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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哎,大嫂,你的猴拉稀還要不要?」吹糖人的叫著。
豆花明白了發生的一切,禁不住為田青、為秀秀,更為自己流著眼淚,此刻她已經哭得如同淚人。
「哥,你醒醒,我不是秀秀。」
「喲,你再怎麼不順心,也別跟自己的手指頭過不去呀!」瘦猴在一邊說著風涼話。
正想著,就見田青翻了個身,嘴裏咕噥著:「秀秀……」
「秀秀家有良田萬頃?」
田青一夜沒回,裘巧巧不安地在地上走來走去。裘老闆煩躁地把水煙袋往桌子上蹾著。「哎呀,你別走來走去的好不好?」
淑貞鬆了一口氣,閃開身子。「那您快請進屋吧。」
「大嫂說得極是。要是田青知道秀秀嫁人了,也同意了這門親事呢?」
淑貞點點頭。
「你們認識?」田耀祖問。
豆花一愣,「哥,我是豆花。」
田耀祖攙扶著喝醉了的田青走出了飯館,田青晃晃悠悠一下子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傻……傻大個子!」他腿一軟,要倒。傻大個子一把將他扶住。
「您說。」
「她死了?」田耀祖忙問。
裘巧巧也樂了,「爹,讓廚房多做幾個菜吧?」
「那秀秀嫁人的事,您為什麼沒告訴過田青呢?」
「不,大丈夫應該一諾千金。我是不會食言的。」田青鄭重地說。
龔文佩、王南瓜和龔嬸都走了出來,「田青,醒酒了?這一大早上,你又演的哪一出啊?」
田青坐下了。
「大嫂,我和您兒子田青在包頭同一個作坊里做事。我是受我們老闆之託來找您的。」
「全套手藝都學會了?」
田青自顧自地搖著豆花的肩膀,眼裡涌滿了淚水。「秀秀!你嫁人了!可我還在苦苦地等著你啊!……秀秀,我們是發過誓的。我非你不娶,你非我不嫁……」
「這位小兄弟,麻煩你把田青送回去。」田耀祖沖傻大個子說。
梁滿囤愣了,「我?那田青呢?」「田青我另有安排。前一段,你已經把制皮的全部手藝都學會了,現在我要讓你跟著田青學會怎麼做生意。你一定要用心去學,不要辜負了我的信任。你的毛病是缺少自信。可是你有個最大的連田青也不具備的長處,那就是你像黃牛一樣的忠誠老實,還有駱駝一樣的忍耐力。這一點很重要。好好乾,你的前途無量!」
田青一笑,「不過是一個村姑而已。」
「還不都是錢逼的。大前年——就是田青走西口的那年,光祁縣就餓死了兩千多口子。秀秀的父親得了癆病,她也是為了父親能活命,才不得已嫁給藥鋪掌柜的。可我知道,秀秀心裏裝的是田青,上轎的那天,她哭得就像是出殯似的。可是,現在木已成舟,再說什麼都晚了。」
田青嘆了口氣,告訴她秀秀已經嫁人了。
「你的未婚妻秀秀已經嫁人了,就在你走西口的那一年,她爹娘逼著她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糟糠,孩子都一歲了。」田青霍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他看看裘老闆,又看看一旁坐著的賬房先生,「這不可能!」
「秀秀?你的未婚妻?」
「秀秀!」淑貞叫著。
沒等賬房先生上前打招呼,就見一個吹糖人的挑著擔子走了過來,秀秀懷裡的孩子伸著小手沖吹糖人的直夠。秀秀沖吹糖人的叫了一聲:「吹糖人的!給我吹個猴拉稀。」
裘巧巧不情願地走了出去。她想想不甘心就躲在窗戶外邊聽著裡邊的談話。
梁滿囤糊塗了,他不明白自己不過是跟著田青出了一趟門,回來咋就又變了樣,老闆又讓他住進了工人住的棚屋裡。他去問裘老闆,裘老闆也不搭理他,只讓他照樣干以前的活兒。梁滿囤也沒敢多問,換上了幹活時的衣服走到木架子旁邊,開始綳皮子。牛師傅不明真相,攔阻道:「梁外櫃,這哪是您乾的活呀!快快住手。您哪,看我們哪兒幹得不對,指點指點就成了。」
田青愕然了。「您……您怎麼知道?」
「我怎麼不守婦道了?我是偷人了還是養漢了?」秀秀抱著孩子進了藥鋪,孩子哭了起來…read.99csw.com
「這我真的是感恩不盡。可是……」
賬房先生沖老漢一拱手,騎上了毛驢,順著黃土村路一直向前走去。
「不,只有茅屋三椽。」
「除了熟皮子的配方。」
「用不著!他一定是找哪個酒館借酒澆愁去了。巧巧!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找他!不能顯著我們心急。那樣,他唱花臉的——架子就端起來了。聽你爹的沒錯。消消停停地,就在岸邊坐等,到時候他自己就來咬鉤了。」
「豆花,你怎麼知道的?」田青一愣。
「他會去找豆花?你想哪兒去了?豆花是劉一刀玩剩下的女人,田青心氣那麼高,他會看得上豆花?哎呀,你別在我這起膩了,回自己屋睡覺去!」
「不然。還有一計可以使此事有個轉機,那就是釜底抽薪。你也不用問了,就等著出嫁吧。」說著裘老闆取鑰匙,從錢櫃里取出了五捆銀元,轉身走了出去。裘巧巧一直相信自己的爹無所不能,見爹說得如此肯定,她心裏便又高興起來。
龔文佩和他的嬸母也聞聲走了過來,「南瓜,出了什麼事兒?」
「當然,我今天要多喝上幾盅!」
裘老闆也笑了,「田青,你是讀過詩書的。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自己覺得你們般配嗎?你真的不考慮我方才說的話?」
「是秀秀,對不對?」
「梁滿囤,你坐下。」
賬房先生笑了,「您別緊張,他沒出事。要出事也是好事。」
賬房先生風塵僕僕地騎著毛驢來到了祁縣田家莊。
「你來了快兩年了,一文錢工錢也沒發給你,你不覺得委屈嗎?」
賬房先生接了裘老闆委派的任務當天就悄悄離開了皮匠鋪直奔祁縣。
「我是怕這個時候他去找豆花了。」
淑貞苦笑一下,「先生,我這一輩子,好日子壞日子都嘗過了,怎麼過都是過。我倒並不贊成田青這門婚事,我兒子用不著去給人家當養老女婿來換好日子。我們現在雖然窮,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田青每年往家捎的那些銀元,夠我花了。比起那些個餓死的,我不是天天都在過好日子嘛。人這一輩子,有多少錢都是一輩子,沒聽說有錢人就能比窮人多活一輩子的,關鍵就是要知足常樂。」淑貞說的是心裡話。
「是!可惜呀,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跟我一起唱歌了!」田青痛苦極了。
田青走進了前櫃房,不解地看著裘老闆。「老闆,您不是已經把我的差事交給梁滿囤了嗎?為什麼不讓他來交賬呢?」
田青拍了一下傻大個子的肩膀:「他是傻大個子!是我哥們兒!」
「那我走了。你們可得把田青看好了。他是個好人!好人!」傻大個子走了。
「不,你不知道,我掙到的頭一筆錢,捎回家去,特意告訴俺娘,要給秀秀打一副耳環。我心裏一直惦記著她!她——我敢說,她心裏一定還有我!有我!」
豆花扳過田青的頭著急地問道:「哥,秀秀怎麼了?」
「這是一百塊銀元,你帶上,去一趟祁縣田青的家鄉,找到那個叫秀秀的父母,把銀元交給他們,讓他們寫一個與田青退親的書信。」裘老闆囑咐賬房先生。
「我沒問你。」王南瓜不耐煩地回了句。
「巧巧,你成了田青的媳婦以後,可別有了丈夫忘了爹喲!」
黃土村路兩旁的莊稼地里一片枯黃,禾苗細弱無力地暴晒在太陽底下,幾乎成為一叢叢枯草。一個莊稼老漢正把著鋤頭在耪地,累得臉上汗水直流……
「那你說他哪兒去了?就這麼大個包頭城,你不會打發幾個夥計去找一找?」
田青的眼圈也紅了,「豆花,我要娶你!我已經錯過你兩年了,現在我一天也不能等了。以前,我們之間夾著個秀秀。其實,我早就喜歡你,就是為了信守和秀秀之間的誓言,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委屈。豆花,嫁給我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田青怔怔地坐下。「什麼事?」
「啊?這……」賬房先生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想了想,又問:「那田家莊有個https://read•99csw•com小夥子叫田青,前幾年走西口了,家中還有個老母親,你知道他們家怎麼走嗎?」
「秀秀?哎呀,她家沒有人了。她的爹娘都死了。」
「這是我小的時候,跟秀秀一起放羊的時候,常常一起唱的歌。」他眼睛里閃出了淚花。
淑貞怕藥鋪掌柜的起疑心,讓賬房先生等在外邊,自己進去叫出了秀秀。三個人在一個街邊小飯館坐下了。賬房先生一五一十地說明了來意。秀秀聽了賬房先生的話,擦了一把眼淚,從懷裡掏出田青送給她的那枚大錢,遞給賬房先生。「先生,這是田青走西口那年送給我的定情物,我一直偷偷藏著。您帶回去,把它交給田青哥,就說秀秀對不起他!」秀秀說完起身哭著跑了。
「豆花!豆花!」王南瓜喊著。
豆花把頭轉向了一邊,眼淚流了出來,「把以前沒對我說的真心話都說了。」
「不,只有薄田五畝。」
淑貞正在院里擇野菜,聽了一愣,「您是……」
「我哪知道!」傻大個子說。
豆花哭著跑了出去,進了莜麵館的前屋,把門閂上了。田青追過來,使勁拍打著木門:「豆花,你開開門。」豆花背靠著閂上的門,淚如雨下。
「田青,你少安毋躁。你不是要辭工不做了嗎?我們東伙一場,我讓賬房先生去你家鄉探望你的母親,順便給她送點利市。」裘老闆偷偷沖賬房先生遞了個眼色。
龔文佩、王南瓜和傻大個子蹲在窗根底下,聽著屋裡的動靜。「不對。田青是個響噹噹的山西漢子,就是官府要殺他的頭了,他也沒這麼哭過。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讓他太傷心的大事了!傻大個子,你看見他的時候,他跟你說什麼沒有?」
賬房先生嘆了口氣,「嗐!造孽啊!多好個閨女,生生地給毀了。」賬房先生心情鬱悶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時間淑貞心裏也難過得沒了話說。當天賬房先生就打道回府了。
田青仔細看一眼田耀祖,「田老闆?嘿嘿,你才是田老闆,我……我不是。我是給人家吃勞金的。」「喝不少了吧?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高興的事兒了?」
傻大個子搖頭:「沒有。」
梁滿囤一下子釘到了手,他痛苦地把手指放在嘴裏嗍著。
牛師傅沉著臉說:「瘦猴,你他媽給我把嘴閉上!」他又對梁滿囤說,「就這麼兩個多月長衫穿的,連釘釘子都不會了?別嗍了,出那麼點兒血死不了人!幹活兒!」
夜深了,燈花不停地跳躍著……田青翻了個身,手裡攥著的那枚用紅線穿著的大錢掉在了炕上,豆花撿起來拿在手裡看著……
「我給青青吹個糖人兒!」
豆花擦了把眼淚,點了點頭:「我知道,嫁了個五十多歲的老糟糠。秀秀真可憐。」
「梁滿囤嘛,我自有安排。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告訴你。你坐呀,坐!」裘老闆一臉喜色。
田青緊張地問她自己還說什麼了。
「這兩年多,我對你是言聽計從,放手任用。不過,我也暗中考查過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田青醉眼矇矓地看著田耀祖,「高興?對,高興!高興!你聽著啊。」他唱起了放羊歌:
天色放亮時,田青枕著豆花的腿睡著了,豆花一隻手摸著田青的額頭,靠著被垛也睡著了。
「兒大不由娘,他要是願意,我這個當娘的也決不把我的意願強加給田青。婚姻是他自己的事,就讓他自己做主吧。」
淑貞陪著賬房先生去了樂生堂藥鋪,路上忍不住問起田青的情況,知道梁滿囤還沒有出徒,白吃飯白乾活,一分錢工錢沒有,她吃了一驚。心裏猜出了八九分,不免對兒子更加疼愛。
賬房先生從兜里掏出了秀秀給他的那枚大錢。「田青,這枚大錢你還記得吧?」
兩人來到藥房,恰巧這時秀秀抱著孩子從藥鋪里走了出來。淑貞用手一指秀秀,「先生,那就是秀秀。」
賬房先生從毛驢上跳了下來,沖老漢走了過去,「老哥,今年年景不好啊。」
田青睜開眼睛看著豆花,他眼前忽https://read.99csw.com然幻化出了秀秀的形象,他坐起來一把抓住豆花。「秀秀!」
「大嫂,我這麼老遠跑了一趟,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回去得向老闆交差。再有,我想見秀秀一面,別回去跟田青空口無憑地這麼一說,他要是不信怎麼辦?」賬房先生看著淑貞。
青山山綠水呀好呀好地方……
「不,我學會了全套的制皮手藝。我爹告訴過我,家有千金,不如薄技在身。我不委屈。我對裘老闆您感激不盡!」
淑貞嘆了口氣,「可憐的秀秀,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啊?她男人都五十多歲了,偏偏看中了比他小三十多歲的秀秀。秀秀過了門,他還整天疑神疑鬼的,像看賊似的看著秀秀。」
龔文佩阻止兩人:「行了,田青醉成這樣,一時半會兒誰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傻大個子,你明天不是還要拉駱駝嗎?早點回去歇著吧。走吧走吧!」
裘老闆點著女兒,「你懂什麼?他剛知道他的未婚妻嫁給了別人,心裏能好受嗎?這時候馬上提親,一定是欲速則不達。反正他已經沒有秀秀在等他了。你說,他又不是傻子,他會看著這一大片家業不動心?你呀,就等著當新娘吧!」
豆花打開門,擦了把眼淚,看著田青。「哥,你沒說傷我的話,你說的都是讓豆花為你死上一萬回都不後悔的話。」
「請問這是田青家嗎?」
「可是我向她發過誓,此生非她不娶。」
「梁滿囤說的,可你們並沒有定親,對嗎?」
田耀祖安慰他,「有許多過去的事情,忘了也許更好!聽我的——我是過來人了。大丈夫應該拿得起放得下。該忘掉的就忘掉。你現在才多大?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來,幹了這一杯酒,就別再喝了。回去!打明天的太陽一升起來,你就開始奔新的前程,過新的日子。懂嗎?」
裘巧巧躲在外面聽得早氣壞了,田青一走她就衝進屋嗔道:「爹!這傢伙也太狂妄了!」
「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走,我這就陪您去縣城找秀秀。」
賬房先生敲開了田家小院的門,「大嫂,我是從包頭來的。」
豆花也抱住他的頭哭了,「哥!」
傻大個子點點頭,背著田青到了打烊的莜麵館,把田青背進屋裡。給他們開門的王南瓜從後面跟著進了屋。
「你讓我說完。坐下坐下。」
裘巧巧笑了。
「要不,你就是因為讓田青給告了一刁狀,老闆生氣了,把你給廢了!可不么!你當外櫃,田青幹嗎去呀?二虎奪食必有一傷。」
田青接過大錢一下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對裘老闆說了什麼,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出了大門,也不知該往哪去。賬房先生看著他的背影,嘆息一聲,轉身回了賬房。
裘巧巧撒嬌地摟住裘老闆的脖子。「我一輩子就守住爹,不嫁人!」
田青當即答應了。從屋裡告辭出來,田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直到半夜,田青也沒醒過酒,豆花守候著田青,這會兒她正將濕手巾敷在田青的頭上。田青醒了,他一把將手巾抓掉:「這不公平!不公平!天理難容啊!」田青長長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還沒跟他說呢。」
「那是牛師傅的看家手藝,是秘不外傳的,連我也不能打聽。這不怪你。哎,他經常打你,你不怨恨他嗎?」
豆花哭了,「哥!」
梁滿囤不知老闆要和他說什麼,心中沒底兒,只敢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
「有豪宅千間?」
「我只有一個獨生女兒巧巧。我呢,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這麼大的家業,總不能讓巧巧一個姑娘打理吧?我早就看中了你,尤其是這兩年,我的作坊,從上到下,大家對你的口碑都不錯。我想把我的寶貝女兒巧巧託付給你,就一百個放心了!」裘老闆正式地向田青提親了。
梁滿囤站起來鞠了一躬,「多謝老闆對我的栽培!」
「梁大掌柜,你是不是這趟生意沒做好,讓老闆把外櫃給你擼了?」瘦猴看出了破綻,笑嘻嘻地說。
豆花看著read.99csw•com田青,破涕為笑,「酒後吐真言,你自己說的。」
兩天後,梁滿囤就和田青上了路,他們的馬後是幾輛拉牛皮的貨車。田青在路上教滿囤說俄語,到了店裡給他介紹客戶,滿囤學得認真,記得踏實,倒是很快地熟悉了業務。
田青自顧夢囈一樣喃喃地說著:「你知道嗎?我遇到了一個多好的女人,跟你同歲,跟你一樣漂亮善良。我到包頭被判了斬,她買了兩口棺材,一口是我的,一口是她自己的,她是要陪我一起死,給我殉情啊!她這是要跟我『結髮同枕席,黃泉共為友』啊!為了信守和你的誓言,我把這份大情大義偷偷藏在心裏,違心地把她當做是自己的妹妹,傷了她的心。」
「那太好了,我也是這個意思。」
裘老闆搖搖頭,「不,他是個正人君子!是你我沒有這個福分哪!」
淑貞緊張地看著賬房先生,「田青他,出什麼事了嗎?」
「哦。那她一定是貌如西子、貂蟬,超凡拔俗了?」
裘巧巧一甩袖子氣咻咻地走了。
「小二,一壺酒,再給我炒兩個小菜,就端到田老闆的桌子上來。」田耀祖吩咐。
「知道知道。」老漢手指著黃土村路,「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村頭第四家就是老田家。」
「對不起,裘老闆,您大概也不願意我是一個見利忘義之人吧?」田青看著裘老闆真誠地說。
「既然你要辭工離開,有些話我就不得不說了。自打你從吳玉昆的刀頭下邊逃出來,我就認定了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的文才武藝,我也是倍加欣賞,所以才把外櫃這個獨當一面的差事交付給你。」裘老闆誠懇地說。
在場的人可都樂了。
賬房先生放心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大嫂,這回好了,您就等著過好日子吧。」
田青抱住自己的頭,他這才想起來昨晚的事。
裘老闆準備暗中派人去找秀秀娘,解除她和田青的婚約。這個事兒就落到賬房先生身上。
裘老闆想了想,讓田青答應一件事。要他把梁滿囤帶著,把跑外櫃的所有地方、所有客戶都走上一遍,並且告訴那些人,以後就由梁滿囤接替他的差事。而且兩年之內,不能開皮匠作坊。這后一項,他特彆強調了一下。
田青果然就是來辭工的。進了屋,他也不看裘巧巧,態度堅定地對裘老闆表達了想要辭工的意思。裘巧巧認為是豆花又跟他說了什麼,氣得剛要發火,裘老闆看了她一眼道:「巧巧,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田青談談。」
梁滿囤撥開牛師傅,也不說話,拿釘子釘起皮子來。牛師傅怔住了……
「她怎麼會心甘情願地嫁給這麼一個老糟糠呢?」賬房先生不解地問。
「裘老闆,多承您的抬愛。不好意思,我已經有了未婚妻了。」對於婚事,田青早就想好了。
田青聽了他的話,心想他說得對啊,我不能這麼痛苦一輩子不是。於是他一拍桌子:「好!干!」兩個人幹了杯中酒……
「嗯。你這麼想就對了。梁滿囤,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牛師傅經常無緣無故地打你,那是我的主意。我就是要看看你的心誠不誠,是不是可以造就之材。」
「吹糖人?我看你吹糖人是假,看街上的紅男綠女是真。你個不守婦道的娘們兒,快給我回來!」
「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巧巧來了脾氣。
「哥!」豆花一下子撲在田青的懷裡哭了。
「那他是因為什麼事難過成這樣子呢?」王南瓜也想不明白。
「不不,他打我是為了讓我長記性、長能耐。在家我爹也常打我,牛師傅跟我爹一樣,是恨鐵不成鋼。」滿囤猜不出裘老闆的心思,只能小心地回答著。
裘老闆點點頭說:「好吧,這件事,就算是我沒有說過,你也沒有聽見過。」
「他能出什麼事?他連法場都見識過了,一個沒有婚約的姑娘嫁給了別人,他還會去投河、上弔、撞牆、抹脖子?」裘老闆沒好氣地說。
「唉!那時候你們還小,即使有誓言,也如同兒戲,不能作數的。」
「下一個餓死的沒準就是老漢我了。」九九藏書老漢嘆了口氣。
「我會為了裘巧巧小姐守口如瓶的。那我就……」
「是!」梁滿囤心裏這個激動啊,就別提了。
「我這個當娘的是心疼田青,怕他知道秀秀嫁人了,心裏難過,所以就一直瞞著他。」
「哥,你昨天晚上,快把我嚇死了。」豆花眼圈一紅,又要掉淚。
田青一出門,裘巧巧就迫不及待地跑進來問自己的親事。
田耀祖走到田青對面,坐了下來。「田老闆,又是多日不見了!」
田青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他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亂逛著,腦子裡全是秀秀的身影,怎麼也揮不去。他走到一個小酒館停下了,想想,進去喝起了悶酒。田耀祖進來時他已經喝高了。
龔文佩奇怪,田青喝酒很有節制,從來沒有醉過。他今天怎麼醉成這樣了呢?「快去叫豆花!」
「……我捎信給我娘,讓她給秀秀也打一對耳環。我離開家時,沒什麼可拿得出手的首飾送給秀秀做定情物,就送給了她一枚我小時候我娘用紅線給我穿的一枚大錢。」
梁滿囤悶頭不語,繼續幹活。
「好哩,您少候。」
「你明天就是我的外櫃了。」裘老闆鄭重地說。
「我向你打聽個人。有個叫秀秀的姑娘,她的家在哪兒?」
「你真是個好人!」老漢哆哆嗦嗦地把銅錢裝進兜里。
吹糖人的放下擔子,吹起來,秀秀抱著孩子看著。這時就見鄒老闆掀開藥鋪的門帘,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地叫著:「秀秀!你看什麼呢?丟了魂了?」
「您怎麼……您可真是的!一點兒也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秀秀,要不是這次裘老闆為了把裘巧巧嫁給我,派賬房先生去祁縣找我娘,你被你爹娘逼著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糟糠的事,我還不知道,我還在這裏傻等著你呢……」
「你倒是坐得住!田青這個時候了還不回來,會不會出什麼事呀?」
賬房先生從兜里掏出兩個銅錢塞到老漢手裡。「老哥,拿著去買個饃吃吧。」
裘老闆聽了賬房先生的回報,又看著一個沒動的銀元,真是喜出望外。「哈哈!這可是天賜良緣哪!好,好,好!謝謝你給我帶回來這麼好的消息!正好田青也回來了,你把他叫來。」
經女兒這麼一說,裘老闆心裏倒沒了底。他把拿起的水煙袋又放下了,自言自語地說:「這人能去哪兒了呢?」
淑貞倒了碗水端給賬房先生后,仔細聽他說完來意想了想說:「田青剛走西口那年,秀秀就被她爹娘逼著嫁人了。」
裘老闆颳了裘巧巧一下鼻子。「口是心非!」哈哈大笑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田青睜開了眼睛,迷茫地左右看看,一下子坐了起來,「我怎麼在這兒?」
「田青喝醉了。」
田青一拍大腿:「嗐!我怕我說醉話又傷著豆花了。」
差走了賬房先生,裘老闆又要人去喊滿囤來見他,心想:沒有馬,只好用騾子駕轅了,好歹要留個後手啊。他一邊想著一邊拿起鼻煙壺,朝鼻子上抹了一小捏,響響地打了個噴嚏。這炸雷般的噴嚏聲把剛剛趕來的梁滿囤嚇了一跳。
龔文佩拍拍王南瓜,「傻,可他是傻實在!比有些聰明人強多了。」
王南瓜奇怪地說:「哎,傻大個子還真知道心疼人!這傢伙到底傻不傻呀?」
「那你問誰?」
豆花也醒了,「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是傻大個子把你送到這兒來的。」
豆花的耳邊響起了田青曾跟她說過的話。
「跟死了差不多。她被父母逼著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可是,我還在苦苦地等著她。為了她,我對別的女人從不動心。現在,我才知道,我守候的是一場夢,一個其實早已經破碎了的夢!」田青用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田耀祖聽明白了,他決定好好勸勸自己的兒子。這會兒小二端上酒壺和一盤醬牛肉,他給自己倒上酒,也給田青倒上。「你也不必傷心成這樣。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丈夫何患無妻?」
「怎麼喝了這麼多的酒?」傻大個子扶住田青。
一顆顆羊鈴呀叮叮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