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梁父趕快手忙腳亂地下了車。「你們先等我一會兒!」他朝田耀祖追了過去。
「你是不是找抽啊?隨便就給人家改姓?走走走!」夥計把梁父推了出去。
丹丹拗不過娘,梁家二老走後她就去看了大夫。
梁父一看見孫子,那個高興勁就甭提了,「你看看這孩子的鼻子,就像從滿囤的臉上摳下來、安上去的。」
青青玩著給自己的文房四寶,忽然抬起頭,「是。我也看見了,姑姑不好好吃飯。」
「爹,娘,一路辛苦了。快進屋看看你們的大孫子吧。」裘巧巧說。
賬房先生又一次來到梁家。大車停在了梁家大門口。賬房先生從車上跳下來,拍打著大門:「大叔大嬸子在家么?」
梁父一走,田耀祖就收拾了包袱,他對夥計說:「鋪子你替我看幾天,我有要緊的事兒要去趟大同。」當天就悄悄地離開了包頭。
「我整天做飯打柴放羊的,穿旗袍幹什麼?」
淑貞趕緊轉移話題,給賬房先生倒了杯水,「先生,您喝水。田青和豆花還好吧?」
「大夫,謝謝您。」她強忍著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丹丹說:「都到家門口了,怎麼還自帶飯菜啊?我們再不容易,管您一頓飯,還管不起啊?」她看賬房先生把熟食包都打開了只得說,「那您請慢用吧,我還得回去侍候我娘和青青呢。」
淑貞也猜到了這一宗,她對女兒說是不是梁滿囤回心轉意了,要接他爹娘去口外呀?「唉!我看梁家的老兩口子,身子骨也是越來越不濟了。真要是梁滿囤回心轉意,接他們過去一塊兒住,那可好了!」丹丹放下飯碗,突然站起來往外就跑,跑到外屋蹲在灶坑前乾嘔了起來,淑貞和青青也跑了出來。青青站在丹丹背後,攥著小拳頭給她捶著背。
「別這麼說啊。親家,親家母,天不早了,快上路吧。到了包頭,要是能見到田青和豆花,給他們帶個話,就說我們挺好的,青青也越來越懂事了,讓他們好好做事,不用惦記家,也不用往家捎錢,夠花。」她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賬房先生說,「先生,這是青青給他爹娘寫的信,麻煩您轉交給他們。」
「老頭子,你跟人家先生髮什麼火?」梁妻對賬房先生說,「你看看,還麻煩你大老遠地專程跑了一趟。可你也看見了,我們現在沒有兒子過得也挺好的。丹丹一直在照顧我們。」
梁父梁母互相看看,鼻子都酸了。
丹丹止住了咳嗽,「可能是有點兒著涼了。」她抖開旗袍穿上。
賬房先生笑了,「您還別說,自從梁老闆發了一回威以後,裘巧巧可是改多了。這回要接您二老,那還是裘巧巧先提出來的呢!裘巧巧還說了,她沒爹沒娘的,真的生下了孩子,也不會帶,讓您二老幫著帶一帶,隔輩親嘛,一定錯不了。」
梁父追進了棺材鋪,夥計伸手攔住了他,「哎喲!您來了?我這正好有口剛剛打出來的紅松棺材,都漆好幾遍了。家裡死了什麼人哪?」
梁滿囤搖搖頭,「絕對不知道。他只知道棺材鋪老闆叫田光宗。」
梁母囁嚅道:「看看你這驢脾氣,誰說我要去了。」
「田read.99csw.com耀祖!」
梁滿囤冷笑一聲,「姓錢?不,他就姓田,田耀祖改名叫田光宗了。」
梁母問廚房在哪兒,她想給巧巧煮幾個雞蛋,熬點兒小米粥去;又問哪兒有賣鯰魚的,說那東西熬湯下奶。
梁滿囤拉住梁父,「爹,這都什麼時候了?明天我陪您去。我還有筆賬沒跟他算清呢!」
梁父仍然憤怒難平,「反正我不去!我就跟著兒媳婦丹丹過了!他梁滿囤壞了下水休了丹丹,可我們梁家沒休丹丹!」
梁父勸兒子,「滿囤,咱們一家子又團聚了,還新添了人丁,我和你娘高興!可讓你小子唱了這麼一出,你爹我心裏還挺不是個滋味的。咱們就在這兒打住,誰也不許再提不痛快的事兒了!咱們說點兒別的。我今天在路上看見了一個熟人!」
梁母一把抓住了丹丹的手,「丹丹,娘的好丹丹啊。我們梁家虧欠你啊!」
梁滿囤倒好了酒,舉起了兩個杯子,站了起來,對梁父和梁母說:「爹,娘!兒子不孝!」他一下子哽住了。
「啊?有那麼大么?」
「不是,你讓我見見他。我就是要問問他是不是姓田。」
「好好好。這兩口子聰明能幹、肯吃苦。他們平時除了在包頭,也往歸化、東勝、恰克圖跑跑。他們最近資金有些周轉不開,這回就沒往家捎錢。」
丹丹掙脫開淑貞的手,「娘,不要緊的,我沒事。人家包頭來的賬房先生說了,他過一會兒要來看看您呢,我們都走了多不禮貌。再說,您不想打聽打聽田青和豆花在口外的情況?娘,我明天再去看大夫。」
「豆花大老遠給你捎來的,快穿上穿上,讓我看看。」
梁滿囤把父母安排到了前櫃房。頭兩天他就讓夥計打掃好了。這裏原來是巧巧她爹住過的屋子。梁滿囤準備等以後把作坊兌出去,再買一個小一點的院子,一家人還住在一起。
梁滿囤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說:「爹,娘!您二老要是不原諒滿囤,我就一直跪著。兒子不孝啊!」梁父嘆了口氣,兩行混濁的淚水順頰而下。他蹲下身扶起了梁滿囤,梁滿囤抱住父親,「爹!」梁父也老淚縱橫。
梁父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我們上次還沒受夠啊?賤哪?我就認我兒媳婦田丹丹,不認梁滿囤這個逆子!他和母夜叉生的孩子也不姓梁,愛找誰帶找誰帶。你是不是想去啊?想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我沒那麼賤!」梁父氣哼哼地說。
「那也不用您去,我告訴大師傅一聲,讓他熬就行了。您二老一路上挺累的,就好好歇息歇息,上炕眯一覺。晚上,我讓廚房多做幾個菜,給您二老接接風。」梁滿囤心裏那個高興啊,畢竟是自己的親爹媽啊。
賬房先生點點頭,「那他一定知道田青是他兒子了?」
梁父氣得一瞪眼睛:「你這小夥子怎麼說話呢?誰家死人了?我是來找人!」
梁父沒說話,從梁滿囤手裡接過了兩杯酒,一杯遞給梁母,「喝!」他一口就喝乾了杯中酒,又對梁母說,「快!」
「哎呀,滿囤,你咋又跪下了?快起來,起來!」當娘的心疼兒子。https://read•99csw•com
胡大夫站起身,「姑娘,我還沒給你開方子呢。」
梁父梁母和賬房先生坐在大車上進了包頭城。
裘巧巧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梁滿囤也跟著笑了。
「啊?這……唉!這姑娘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黃先生搖搖頭。
黃先生狐疑地看著丹丹的背影,一轉身走進了藥鋪,「胡大夫,問問您,剛才有個姑娘是不是找您給看過病?哦,她是我從前一個學生的姐姐。她得什麼病了?」
「這豆花心還挺細的。」淑貞把包裹里的一件素花旗袍拿出來,「丹丹,你也穿上試試?」
梁父梁母一下愣住了,互相看看,有些受寵若驚,都不知道該怎麼跟裘巧巧說話了。
「我看見方才進來了一個人。」
「大夫,請您實言相告,我是不是得了什麼要命的病了?」
「丹丹照顧你們兩家老小不容易,都累病了。不管怎麼說,梁滿囤還是你們的親兒子嘛!」
「對。可是我追進田記棺材鋪,他就像會土遁似的沒影了。我問棺材鋪里的夥計,他說他們老闆姓錢,不姓田。」
「都快生了。」
「要不是我拉著,大耳雷子一準給裘巧巧抽上了。」
丹丹裝作沒事似的進了家門。青青正蹲在地上全神貫注地看螞蟻搬家。他抬起小臉,問丹丹:「姑姑,這些小螞蟻真勤快。剛才,有隻小螞蟻叼了一顆米粒,米粒比它還大好幾倍呢,它真了不起!」「是啊。我們走西口的那些山西人,像你爹你娘,他們都像一隻只勤勞的小螞蟻,把家搬得越來越大,有的還蓋起了大院套……」丹丹想起了自己走西口的弟弟、梁滿囤,想到了自己的病,不由得暗自傷心。她心裏明白自己怕是見不到他們了。
丹丹剛把旗袍拿在手裡要試穿,突然一陣咳嗽。她忙用手背擋住嘴咳嗽了起來。淑貞給丹丹捶著後背,擔心地看著她,「最近怎麼老是咳嗽啊?」
「你就嘴硬吧。」淑貞幫丹丹系好旗袍的扣子,用手抻了抻,「是夾的呢,現在穿正合適,就是有點兒肥了。豆花他們一定是按你以前的身量買的。丹丹,我看你這一陣子越來越瘦了。飯也不好好吃,吃飯跟數飯粒似的。」
青青揮著小手:「爺爺,奶奶,祝你們一路平安!」梁家夫婦感動地一邊揮手,一邊流淚。
田耀祖急匆匆地走進了棺材鋪,對一個夥計說:「快攔住後邊的那個人!他要是問起來,你就跟他說我姓錢!記住了?」
梁母想說什麼,看看梁父沒敢說,又咽了回去。
「是我梁滿囤無能無德,把作坊弄垮了,害得您還得挪地方。這杯酒也算是我向您賠罪了!」
夥計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
丹丹自己按了按,是有一塊硬東西。
白髮銀須的胡大夫號了脈。他看了看丹丹的臉色,吸了一口冷氣:「姑娘,你是長期氣血壅滯,集結在胃裡邊了。你自己摸一摸,按一按,是不是有塊硬東西?」
「她是侍候兩家老老小小累的,心裏不靜熬的。唉!真是苦了丹丹了,年輕輕的就守了活寡,還得照顧我們兩個老幫子。連累帶心不靜,神仙也得熬出病來。」梁妻說。
九_九_藏_書
在梁家吃飯的賬房先生也看出了丹丹的臉色不大好,就問起了梁家二老。
梁母也一口喝了杯中的酒,辣得直閉眼咧嘴。
「娘,我雖不是滿囤的媳婦了,可我還是你們的閨女,您怎麼凈說外道話啊?」丹丹說完,忽然劇烈地乾嘔起來,臉上冷汗直冒。
「別提他!你一提他我就來氣。上回,啊,把我們接包頭去了,他,他梁滿囤就是當了皇上也得上個早朝、見見群臣吧?他可好,把我們老兩口當咸蘿蔔——晾乾了!我還去包頭找曬?你回去跟梁滿囤說,你告訴他,祁縣沒有他的爹娘了,讓他跟他的那個小娘裘巧巧在包頭過去吧!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休了糟糠妻,不養爹和娘!」
梁母嚇了一跳:「丹丹!」
「那更糟,龍生龍鳳生鳳,王八蛋養活鱉雜種!滿囤和那個母夜叉生的兒子,也好不了!」梁父還是不能原諒兒子。
梁父看了老伴一眼,「抬杠!我是說樣子像。這麼點兒孩子要長滿囤那麼大的鼻子,還不真成了大象了?」
丹丹勸道:「爹,看您說的,滿囤他媳婦懷上了,這咱們梁家不是就有后了嗎?您都盼多少年了?去照看照看小孫子也是應該的。」
賬房先生叫住了丹丹,把豆花交給他的包袱遞給丹丹,「這是你弟弟和弟媳婦捎給你們三口人的東西。等我在這兒吃過了飯,再過去看你們。現在我陪大叔喝兩盅。」
「爹,娘!兒子犯的不孝之罪,就是給您二老再跪上八百回,也難贖兒子的忤逆之罪啊!兒子給您二老賠罪了!二老要是原諒兒子,就喝了這杯酒吧!」
「她真是這麼說的?老頭子,要真是那樣,我們就去口外?」
「啊?您是說我們錢老闆哪?」
淑貞和丹丹相互看了一眼。「親家,你也別生那麼大的氣,不管怎樣,滿囤也是你們身上掉下的肉!他媳婦懷孕了,想接你們過去照應照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淑貞心想自己真是猜對了。
淑貞和丹丹看著青青都忍不住笑了……
梁滿囤往屋裡推著裘巧巧,「巧巧,你正坐月子呢,別招了風,快進屋躺著去。」
梁父和梁母走出門來,一看是賬房先生又驚又喜,「喲,曹先生!哎呀,您怎麼來了?快快快!屋裡坐!屋裡坐!」
梁父無意間看見了坐在茶棚里喝茶的田耀祖,他怔了一下,揉揉眼睛又使勁看了看,連忙擺手叫住了車把勢,「停車!停停停!」車把勢剎住了馬車。
梁母流著淚去攙梁滿囤,「滿囤啊,快起來!知道錯就好嘛。」
「屁!滿囤是人家的上門女婿。有了孩子也得姓裘!不姓梁!」
梁父一聽,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我不去!我沒這麼個兒子!」
梁家夫婦心裏很踏實,他們看出滿囤的心氣兒還行,做生意跟打仗一樣,勝敗乃兵家常事嘛——有賺就有賠。只要心氣不倒,就能東山再起!
大車一進裘記皮匠鋪院子,梁滿囤就從屋裡跑了出來,朝二老行禮:「爹,娘!路上辛苦了吧?」裘巧巧腦袋上矇著塊大毛圍巾也走了出來。
娘兒倆迎了出去,丹丹用手捂住胸口,咬著牙站了起來。
「那也是滿囤的骨血嘛https://read.99csw•com!」梁母反駁丈夫。
丹丹一回家就打開了包袱,讓娘穿上皮襖給她看。「娘!太合身了,就像是給您量身定做的。」
「我們老兩口是他梁滿囤和裘巧巧養的兩條老狗啊?礙著他們了,他們就操著打狗棒,一棒子給打了出來。這回又用得著我們了,向我們扔了兩根骨頭,我們就搖著尾巴又回去了?沒門兒!」梁父大聲說。
走時,丹丹從兜里掏出一雙漂亮的老虎臉嬰兒鞋遞給梁母,「娘,梁家有后了,雖說不姓梁,可也畢竟是滿囤的血脈。我連夜給孩子趕做了一雙鞋,麻煩您捎給滿囤,別說是我做的,就說是您做的。」
梁滿囤眯起了眼睛,「我太認識他了。難怪他知道我是田青姐夫的時候,他借給我錢,還認我當乾兒子,可我……我當了裘家上門女婿之後,他再也不理我了,而且處處同我作對!」
丹丹走出來,她認出了賬房先生,高興地朝屋裡喊:「爹,娘!你們快出來,貴客到了!」
梁父、梁母眼圈也紅了,「滿囤!」
「他們生的崽子不姓梁,姓裘!」
「錢老闆?你們棺材鋪不是叫田記棺材鋪么?老闆怎麼姓錢不姓田?」
「姑娘,我先給你開一服舒血散淤的葯吃吃看吧。有機會你最好到太原去看看西醫。我得跟你說實話,你的病,吃我的中藥,只能緩解,要想把這塊東西化開可不容易。你聽明白了么?」
梁母急了,「滿囤這個二虎!巧巧不是雙身板么,打掉了孩子怎麼辦?謝天謝地,我們梁家有后了!」
第二天,梁父梁母就道別田家娘兒倆,再次走上了走西口的路。
淑貞一邊幫丹丹系扣子,一邊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哪有一著涼就著好幾個月的?身上不舒服別硬挺,該看大夫就得去看大夫。」
「丹丹,你就吃那麼一小口飯,還全吐了。你呀,趕緊收拾收拾,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淑貞這回真是著急了,「青青,你在家看家,我帶姑姑去看病。」青青懂事地點點頭。
胡大夫沉吟半晌,同情地看著丹丹,「姑娘,你怎麼不早點兒來看大夫啊?如果……」
「滿囤,你認識他?」梁父奇怪道。
「這孩子,就是不聽話,讓她去看看大夫,她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我都快讓她急死了。丹丹,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們這三老一小,可怎麼辦啊?」淑貞眼圈紅了……
「丹丹,我說句不太中聽的話,你可不像沒事,得去看看大夫!」賬房先生也看出來了。
梁父聽了詫異地問:「啊?!你說滿囤敢打裘巧巧了?」
梁父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爹!」
「呀哈?新鮮!太陽也有打西邊出來的時候?先生,你剛才說裘巧巧那個母夜叉懷孕了?」
丹丹對娘隱瞞了自己的病情。
胡大夫可惜地搖搖頭,「胃裡長了一塊硬東西。病入膏肓,我也是無回天之力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她沒有兩年活頭了。」
田耀祖也看見了馬車上坐著的梁父,不由一怔。「茶房!錢!」他扔下茶錢就走。
梁父搖搖頭,不太甘心地走了……
「田青這孩子每次往家捎錢,連我們老兩口子都一塊養了。自己生的兒子沒得濟九九藏書,倒是得了田青和丹丹的濟了。」梁母感嘆著。
「姓田?不不不,種田的哪有做棺材的有錢哪?他就姓錢!走走走。」夥計打岔說。
「肯定知道。田青剛來包頭攤官司要殺頭的那回,我去他的棺材鋪給田青和豆花買棺材,他只算一口棺材的錢。他送的那一口,一定是給他兒子的!」梁滿囤全想起來了。
「啊,不不,還是我祝梁老闆重振家業,東山再起!」說著賬房先生也舉起了杯子。
「起來吧,兒子!」梁父說。
夥計樂了:「找人?您上棺材鋪來找人?我們這除了棺材和我這個會喘氣的,哪有活人呢?您要找人快去別處找去吧。」
「是么?那田青知道不知道他是田耀祖?」
梁父看了丹丹一眼,忽然從炕上下了地,「滿囤他娘,明天我們就去口外,不能再拖累丹丹了!梁滿囤和裘巧巧要是孝順呢,我們就在口外享上幾天福,他們要是不孝順,我看,我們這兩把老骨頭就扔在口外算了!」
梁滿囤把裘巧巧推進了屋子,忽然回身沖梁父梁母撲通一聲跪下了:「爹,娘,以前都是兒子不孝,讓二位老人家受苦了。我和巧巧決定痛改前非,好好孝順爹娘。」
「他以前捎的錢還沒用完呢,只要他們平平安安的就好。」淑貞放了心。
「娘,您真是的,這點兒小病就去看大夫,我又不是紙糊的。」
賬房先生忙說了自己的來意,「人都有犯糊塗的時候,裘記皮匠鋪那時是裘巧巧當家,梁老闆也沒辦法。我這次就是奉梁老闆之命來接你們去包頭的。」
「大叔,消消氣,喝酒喝酒。」賬房先生端著酒杯遞給梁父,梁父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您聽我跟您細說。」賬房先生講了滿囤現在的事。
大門口傳來梁父的拍門聲:「親家母!丹丹!先生看你們來了。」
「不麻煩您了。」丹丹捂著上腹,蹣跚著走出了門。在門口她碰上了私塾黃先生,兩人道了好,丹丹強裝著沒事人似的趕緊離開了。
「不敢不敢!」
梁滿囤又舉杯對賬房先生說:「曹先生,您是這裘記作坊的元老了。您是看著我從挨屁股板子、給師傅倒尿盆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說起來也該算是我的長輩了。」
「爹,您看見誰了?」
梁滿囤緩了一口氣,「過去,我對不住二老,讓二老傷心了,我也遭了報應。你們大概也看出來了,我的作坊不是不想干,是賠黃了!這人一遇到了難處,就想起爹娘了,八十歲也是有爹娘好啊!爹,娘!」他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先生,上次我們老兩口被滿囤和他媳婦從包頭攆回來,本來就不想活了,是丹丹生生把我們倆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這孩子有情有義啊!比我們的親生兒子都強。」
梁母一驚,「啊?田耀祖?你是說田青他爹?他不是餓死在草原上了嗎?」
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梁滿囤和賬房先生、梁父和梁母圍坐在一起。
「滿囤他爹,幹什麼去?」
「去找田耀祖!」
正趕上樑家在吃飯,賬房先生從包里拿出了吃的,「我把吃的從縣城帶過來了,全是現成的。」賬房先生把一包熟食放在桌子上,有牛肉、包子,還有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