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你還有點兒什麼變化的話，就是你的臉皮更厚了，手段更為刁滑了！」

「十多張了。」

劉一刀和山裡豹子同時向炮手頭開槍，打了整整一梭子子彈。

「除非再多買駱駝多雇腳夫。可是，豆花當鑽戒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餘下的也只夠路上的開支。」「那好吧！你們忙！」梁滿囤站起來頭不回地走了出去。

田青冷冷地盯住吳玉昆。

田青知道現在的生意是每況愈下，這次駝隊人財兩空，無疑是雪上加霜。「賬上還有多少錢？」

梁滿囤正和掌桌的老於嘟噥時，田青走了進來。

梁父當然沒說錯，田青做生意現在除了隨行就市，還把握住一條，那就是只要盧布和銀元。因為中國銀行的紙幣貶值得太快了。如果帶回的是盧布和銀元，等再進貨的時候，再在包頭的銀行里兌換紙幣，這樣就可以保值了。

「八十多萬。」賬房先生不用看心裏也有數。

梁滿囤還自以為自己戳穿了田青的騙局，回屋跟巧巧說了，「他一分錢不出就想把我的牛皮拿走，給我代銷。還說要比市場價高一成的錢讓利給我。鬼才相信！」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看來，你是不能把進貨價錢再提高一點兒了？」

「不能。你現在不是可以不止賣給我一家了么？你試試別的經銷商嘛！」田青不想爭論。

「什麼？」

「劉一刀是我從黑土崖匪巢擒獲的，搜查出來的五千大洋贓款，我已經全部上交了。」

「這……廠家會幹么？」

劉一刀和山裡豹子整理衣裳，邁步走進團部的大門。正襟危坐在書案后的吳玉昆，只隨口問了兩句就讓人把他們拿下了。

這天，王南瓜從外邊採購回來，他緊皺愁眉抱怨：「柴米油鹽醬醋茶，豬牛羊狗雞鴨魚，青菜蘿蔔山藥蛋，是比賽著往上漲！」

梁滿囤拔腳就往庫房走。老於緊跑幾步，趕在梁滿囤前邊，從庫房裡抱出幾張皮子，「你看看吧。這好好的一等皮子，一下子就變成等外的了！」

「來人！」應聲進來幾個兵士。

「我是盼著物價漲得不這麼快！」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老於應了一聲向作坊里跑去，「哎，工友們，都出來呀！」

傻大個子又不讓了，「那不行！駱駝打死了，怎麼把貨運到恰克圖？」

「糟了，劉一刀是沿河跑了！」李義想了想，「我明白了，劉一刀一定是給我轉了一個大圓圈。跟我來！」他領著弟兄沿河尋找。

「有這麼一說？」

「這樣的有多少張？」

駝隊激烈地還擊著，但卻沒發現山裡豹子乘機從後面向駝隊偷偷地摸了過來……

賬房先生也準備去，田青說他年紀大了，就留在公司吧。可賬房先生不聽，「我還沒到七老八十呢！再說，留下幹什麼？管賬，賬上可是一分錢都沒有了。」

「對。」

瘦猴煩了，「對啊，你何必在一棵樹上弔死呢？我是他的銷售部經理。你呀，以後有事不必麻煩我們董事長了。價錢這樣的小事，你跟我談就行了。」

傻大個子火了，「炮手！開槍啊！不能讓他們搶走了我們的貨物！」

「怎麼不能打？！他們人少了不敢來，多了敢來你們又不敢打，那田青不白養活你們了？打！」傻大個子生氣了。

李義和田青果然上了劉一刀的當。一行人在草原上策馬狂奔趕到河邊下了河，走到對面，再看，對岸上沒有馬蹄印。

「不，土匪沒有這麼強的火力。是官軍！撤！」李義的人馬丟下幾匹中彈倒下的馬匹，撤到一個草坡後邊，大家下馬伏在了地上。「真是兵匪一家啊，他們不打土匪，卻來打我們！」

「田青沒來。不過絕對錯不了，就是田青的駝隊，裝的全是往恰克圖運的牛皮！」

豆花打斷他們，「好了好了，不提了不提了。我們還是商量商量怎麼跑這趟恰克圖吧！」

「他們要是攻上來呢？」巴特爾有些擔心。

「不錯。田青，這批貨里也有諾顏王子的一半股份，他的這些錢並不是他個人的，是屬於……」他指著小冊子說，「屬於它的。你放心，我會把貨從劉一刀的手裡奪回來。」李義下決心道。

「也好。那麼，現在我們就要同二十幾家製革廠聯繫代銷，只好全員出動了。」田青感激地看著妻子。

「ｒｅaｄ•9９ｃsw.cｏｍ怎麼辦？」

吳玉昆哈哈大笑，「你才明白？晚了！張副官，把這兩個口外巨匪，給我關押起來，等上峰命令一下，就在殺虎口將他們和他的那些個嘍啰們一起處死！」

劉一刀邊走邊唱：

賬房先生真是從心裏佩服田青，「看來，這盤要死的棋，又讓你給走活了！」

但事情並沒有倆人想的那麼簡單。李義和田青在路上是截住了劉一刀一夥土匪押著的駝隊，也打散了土匪，然而，搬下箱子打開一看，一個個裝的不是磚頭就是破紙。田青和隊員們在駱駝背上、馬褥子里到處翻找，結果大失所望，裝的全是磚頭和破紙。

山裡豹子一揮手，他帶著一撥人馬，朝一側奔去……

張副官看見了李義的一隊人馬飛馳而來，他用槍一頂大蓋帽的帽檐，大聲命令：「土匪來了，開火！」機槍和步槍火力向李義的隊伍潑了過來。

豆花也要跟著。

「那你是從錢莊貸了款？」

「不成啊，傻大個子，他們的人太多了，不能打！」瘦猴分析了下形勢阻止道。

「我是你祖宗！」傻大個子倒提著長槍，向劉一刀砸去，山裡豹子和二當家的同時開槍，傻大個子身中數彈倒在了地上。

「這一點我也考慮了，草原上最大的土匪劉一刀被槍斃了，會比以前太平些，其餘的小股散匪，也不會有什麼大作為。」

「滿囤，你坐。瘦猴跟你是哥們兒，他愛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田青制止了瘦猴。

時光飛逝，轉眼兩年過去了。

田青蹲在地上，摟住了兩個孩子。

「這錢不能動了，死了這麼多人，就把這筆錢作為他們家屬的撫恤金吧。」田青傷心極了。

田青已經猜到劉一刀是進了吳玉昆的巡防團了。前年劉一刀曾經跟他說過，他要拿錢買通政府官員，要求接受招安。「李大哥，謝謝你給我搶回了幾十匹駱駝。錢的事你不方便管了，我去巡防團找吳玉昆去要，那本來就是屬於我們的錢！」

豆花擦了把眼淚，「走吧瘦候，我領你去醫院，把你的傷口好好包紮一下，小心得破傷風。」

梁滿囤又搖搖頭，「不過，我們又不是創牌子。我們的牛皮大多數都是一等皮革，一向是不愁賣的，現在這樣主要是時局不穩鬧的么！」

歌唱到這兒，劉一刀高聲喊道：「吳玉昆，你收了爺爺的錢，又要拿爺爺的人頭換師長的肩牌，你他媽不仗義！」

「拖出去！」

「來，我們以茶代酒，干一杯！」豆花給每個人都倒上了茶。

傻大個子把瘦猴的槍拾了起來，朝土匪射去，他又打死一個土匪。傻大個子呵呵地笑了。不想一個冷槍打來，他的胸部中了一槍，血直往外涌，他拔了一把草塞上，繼續放槍還擊……

老於進來問他還進生牛皮么？

劉一刀一看情況不妙，手一揮，大聲喊道：「扯呼！」土匪們跟隨著劉一刀撤退了。

「你！你比我劉一刀更像土匪！」

「人都讓土匪打死了，駱駝自己去恰克圖？聽著！我是掌包的，聽我的！駝隊停下，把駱駝圈起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我抓你已經抓了十幾年了，今天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吳玉昆冷笑道。

「可不是么，現在這錢都快跟擦屁股紙一樣賤了。」王南瓜苦笑著。

李義和巴特爾領著人馬奔過來時，一切已經晚了。

夜降臨了草原，草原上死屍橫陳，萬籟俱寂……

瘦猴提起了精神，「對。有李義罩著，沒有人再敢搶劫我們。」

「姓吳的，吳玉昆，你他媽不仗義！」

頭上纏著黑布的瘦猴跑回了公司，他哭著向大家述說了整個過程。「我把駝隊和傻大個子他們全丟在草原上了！田青，我對不起你呀！」

傻大個子一拳把瘦猴打倒在地，「滾你娘的！」傻大個子拾起瘦猴掉下的槍朝土匪開了一槍，一個土匪立即從馬上掉了下來。

瘦猴放下傻大個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駝隊！」他又看見了一個個炮手的屍體，「駝隊完了，炮手完了，腳夫也完了！全完了呀！」他跪了下來。

「這麼說你沒有錢？」梁滿囤失望了，「那你到這裏幹什麼？是看看我快要破產了，給你做個伴，你心裏就找平了？」

瘦猴不理傻大個子，讓炮手們快檢查檢查槍支子彈。「駝隊先別走了，把駱駝圍成一圈，當成掩體，擋擋子彈吧九_九_藏_書！」

「不進怎麼辦？明知道是陷阱也得往下跳啊。」梁滿囤算了算，不到半年，他的製革廠已經賠了一半了。看著生意挺火，可他是在火上邊烤呢！火一回賠一回，掙的錢再快，也趕不上物價上漲得快。誰知道這種局面還得持續多久？梁父提醒兒子，田青那麼聰明的人，是不會瞪著眼睛往裡賠錢的。

店夥計過來交賬，「二千二百五十元。」

「他說是代銷？有。」巧巧大聲說。

別看梁滿囤沒買田青的賬，但包頭城裡已經有六個廠家同他們簽了代銷合同，一共有一千一百張皮子。這是瘦猴的功勞。後來賬房曹先生也辦好五家代銷合同，加上田青和豆花的九家，足可以走一趟恰克圖了！

四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開心地笑了。

一路都很順利。不過在進入草原時，一直想報復田青的山裡豹子還是發現了他們，忙報告了劉一刀。劉一刀眼睛一亮：「你看準了？是田青么？」

「啊，我沒什麼。」

田青告辭時說：「滿囤，我雖然不能給你加價。但是我保證，我還是出全包頭最高的價收你的皮革。」「謝了。」梁滿囤坐在椅子上，搓了搓臉。

「我就是要買你的貨。」田青明確地告訴梁滿囤。

「我同你一樣，也是希望有物價平穩的那麼一天。」田青苦笑著。

「有這個可能。因為現在通貨膨脹嚴重，廠家的生意很不景氣。我們如果向他們讓利，他們會同意的。」田青有信心地說。

為了省一個人的開支，同時也更有把握把這趟生意做好，田青決定親自去帶駝隊。

「你不怕田青崩跑了你的牛皮么？還來找他幹什麼？」瘦猴可不客氣。

「錯了，要不殺了你的那些個弟兄，上峰怎麼會知道我巡防團長長途奔襲，全殲了劉一刀的綹子，建立了不世之功？」吳玉昆得意地正了下頭上的軍帽。

李義看看要落的太陽，「天馬上就要黑了，今天我們是追不上了，上岸宿營吧！」

「什麼？屬於你的錢？不不不。那是我帶著我的巡防團經過浴血奮戰，生擒劉一刀之後，所得的斬獲，是人贓俱獲的贓款。」吳玉昆根本不承認。

田青來到殺虎口巡防團部去見吳玉昆。

「你有了身孕，就不要去了。」田青阻止她。

「你的臉皮要緊還是肚皮要緊？」

龔文佩嘆口氣，「隨行就市吧！我的菜碼得小一點兒，價錢再漲一點兒。」

瘦猴躲到駱駝後邊罵道：「傻大個子，你個傻東西，你這一槍可把我們害死了！」他掏出手槍向土匪還擊，並朝大家喊，「打吧！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

「好！我他娘的也不要這張臉了！」梁滿囤從炕上坐了起來，跳下地去找田青。

田青在包頭裕興錢莊，給傻大個子的妻小存上了五萬元庄票。傻大個子媳婦覺得太多了，躲閃著不想接。

田青拍拍瘦猴的肩膀，眼圈紅了。「這怎麼能怪你呢，你能活著回來就算是萬幸了。」

「他們不敢，這些丘八，比土匪還怕死呢！」李義說得很肯定。

「諾顏王子臨走的時候本來囑咐我，要暗中保護你們的駝隊，可是我們從大青山下來的時候，遭遇了吳玉昆的巡防團。這才讓劉一刀得了手。」李義懊惱地說。

瘦猴一攤手，「這生意做的，把我們四個都做成拉駱駝的了！」大家都笑了。

田青立刻對李義說，「我跟你一起去。劉一刀搶的是貨物，對他沒有用，他必然要運到恰克圖出手，我們就去恰克圖回來的路上等著劉一刀，奪回他的貨款。」

田青想到了一個「借雞生蛋」的辦法：把經銷改為代銷。

「當家的！你別發愁了，既然你壓在庫里也是壓著，還不如讓田青給代銷了。要不放在庫里時間長了，都返了潮，長了毛，弄不好，可又得一把火燒了！現在還不算晚，去找他，賣！把這批貨全賣給田青！」

「傻大個子！」山裡豹子認出了傻大個子。

「不，現在生意這麼難做，我一趟邊貿，賺的錢還不夠付錢莊利息的呢。」

「不會吧？你這麼精的人，為什麼明知道要賠本，還干？」

「你呢？你不是明明知道賠本也在幹麼？」

如今時局亂得很，每次駝隊出去田青都reaｄ.９9ｃsw•cｏｍ提著一顆心，生怕出點兒什麼事。駝隊再次出發時，田青已經讓人通報給了諾顏王子。過了大青山，進入草原，李義大哥的人會暗中保護駝隊。他囑咐瘦猴如果真的遇到了不測，記住寧可丟了貨物，也不要傷了人。

「金元，銀元，快給你們的乾爹磕頭。」傻大個子媳婦叫著兩個孩子。

突然，山裡豹子從後邊抄了上來，炮手們被打得措手不及。劉一刀一揮手，所有的土匪全都沖向駝隊。炮手們一個個倒下了。傻大個子的手槍沒子彈了，他把手槍扔向二當家的，二當家的頭被砸破了，血流了下來。

「你還敢自稱爺爺，老子送你上西天！」二當家的話沒說完，「啪」的一聲槍響，頭上鑽了一個窟窿，向後倒去。

此時田青的生意進入了困境：七千多塊大洋，進了吳玉昆嘴裏，那就算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賬上的錢都給死難的員工作為撫恤金，所剩無幾了。怎麼辦？

田青從抽屜里取出那本《共產黨宣言》的小冊子，「是為了這個么？」這本是諾顏王子當年送給他的書。這本書田青已經看過不知有多少遍了，在不斷看書和這些年經歷過的事中，他漸漸地明白了些革命的道理，這讓他打心眼兒里佩服王子這樣的革命者，現在他非常想見到他。

「晚了。」瘦猴拿起一把合同，「我們的貨足夠走一趟恰克圖的了。」

劉一刀火了，「啊？他們還敢開槍？給我打呀！」土匪們開始向駝隊射擊。

這時有兩個客人算完賬走了出去。王南瓜向他們熱情地道別：「喲，二位，慢走！下次請再來！」兩個客人搖搖頭走了出去……

土匪們開始在尋找。山裡豹子看見了傻大個子身子下邊壓著滿臉是血的瘦猴，踢了一腳，瘦猴軟軟的毫無反應。

炮手頭笑了，「爺爺又賺了一個。」

「你是說先不付給廠家貨錢，等貨賣出去之後，再還本？」賬房先生問。

戴著墨鏡的李義來見了田青。

瘦猴下了命令。

劉一刀卻在這時得了逞，他帶著土匪包圍了駝隊。他們還是按著老的套路，奔跑之中把駝隊圈在中央。

吳玉昆笑了，「田青，你太年輕了！有句俗話說得好，生薑還得是老的辣！送客！」

「來了就再打。你說的我不懂，我就懂得，我們拿著田青的勞金，就得給人家幹事兒！」傻大個子就認這個理。

「看看還有活的沒有？」劉一刀狠狠地說。

劉一刀下了河，這次他不上岸了，他就在河裡往回走。劉一刀提醒土匪們，留心看著剛才上岸的地方。等到了那地方后，劉一刀過來看了一下，笑了：「李義已經追過去了，現在我們已經在他的後邊了。上岸！」

二當家的發現了一個還在喘氣的炮手頭，「這兒有個活的！」

「可是，上次你沒答應，現在，我們已經同將近二十家製革廠簽訂好了代銷合同。我的駝隊也在上次遭到劉一刀搶劫的時候損失了幾頭，確實已經是超過負荷了。要不這樣，你把你的皮子，看好天，就拿出來晾曬一下，等我這一趟恰克圖跑回來，我優先收你的這批皮革。那時，說不定我就有了錢，當時就付你貨款了。」

山裡豹子罵道：「吳玉昆，我操你八輩祖宗！」

「掌包的，怎麼辦？」

晌午時分，兵士們押著被五花大綁的劉一刀、山裡豹子等二十四名土匪走向設在城外的法場。在許多看客外面，田青和瘦猴騎在馬上看著他們走向壕溝。

「我們上了劉一刀的當了！上馬，給我追！」李義、田青一行人上馬朝劉一刀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劉一刀一夥涉過一條小河上了岸，然後又向前奔去。跑出一段路后，帶住了馬。「李義是草原上的老江湖了，他一定能辨別出我們的馬蹄印兒。我們要給他擺一個迷魂陣！跟我來！」劉一刀撥馬向左邊跑去，「再回到那條河裡去！」

劉一刀也看見了，「啊，是傻大個子？別打了，跟我干吧！」

炮手們開始開槍向劉一刀的綹子還擊，土匪們不斷有人落馬，處於防守地位的炮手們，尚無傷亡。

「啊，我明白，我明白。」

「諾顏王子不在四子王旗？」田青問。

「對！」李義也想到了這一層，二人當下做了準備。

「啊哈！孩子們，上馬！」劉一刀嚷道。

「九-九-藏-書不，我是想，你我既然是為了活命一起走西口的，現在又都面臨著即將破產的危險，我們也應該一起攜手渡過難關。」田青語重心長地說。

瘦猴醒了，他睜開眼睛看看天上的繁星，想了想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瘦猴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屍體，爬了起來。藉著月光，瘦猴才看清是傻大個子。他抱起了傻大個子的頭，大聲叫著：「傻大個子！傻大個子！你不能死啊，你還有老婆孩子呀！」

「跟他耗吧。」李義說。

「瘦猴！你不會跟梁滿囤好好說嗎？」田青埋怨著。

「我是說有代銷這種辦法。我爹剛剛開辦皮匠鋪的時候，起初規模很小，為了創牌子，就是先央求人家白白把貨拿走，讓人家代銷。又是請客又是送禮，代銷商才答應拿給製鞋廠試試，還要看人家製鞋廠認可不認可使用我們的牛皮。幸虧廠家用我爹熟出的皮子做出的鞋，賣得特別好，要求代銷商就買我爹的牛皮，代銷商這才給了我爹貨款，同時主動花當時最高的價錢收購我們的皮子。」裘巧巧和滿囤講起當年裘老闆創業的事。

「等一等，今天正晌午時三刻，我要槍斃劉一刀以及他手下的二十三名慣匪。你不看一看？」吳玉昆又說。

劉一刀甩開李義他們就去了殺虎口巡防團，他想用這批貨款買個官當。

「你……」梁滿囤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一排槍響。劉一刀一夥土匪就這樣糊塗地送了命。

「沒有。」

「這筆錢正是劉一刀搶劫了我的駝隊，將本公司的貨物運到恰克圖出賣之後，直接來到您的巡防團來的。」

「你把中山服脫了，警服換了，可是我看你還是當年要把我推上法場、要殺良冒功的那個吳玉昆！」

龔文佩接過來，掂了掂，「我們剛剛走西口的那年，一桌客人花費不過幾十文錢。現在可好，兩個人四樣小菜，就兩千多塊！這票子印得怎麼隨風漲呀？開始最大的票子才十元，現在最大的票子是千元了！再這麼漲下去，年終結賬的時候，再差也得上百個億，連算盤都放不下了。這要是在十年前，我們的這些錢，能買下整個包頭城了！」

「梁經理，你我是一起共過患難的朋友。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的上一批貨被劉一刀劫了；貨款又讓吳玉昆給扣留了，所以說我是非常地困難。搞代銷是我起死回生的一招棋，所以，我就先想到了你，無非是讓你幫我一把。當然，話說回來，你也不吃虧。你也知道，你的皮革已經在庫里積壓了一兩個月了，再壓下去，恐怕就變質了。從這個角度來說，我也是想幫你一把。」

駝隊也在不斷的壓擠之下亂了套。

炮手頭指著自己的頭說：「小子，來，來個痛快的，往爺爺這打。」

田青眼睛看著梁滿囤，慢慢地站了起來，一句話也不說地走了出去。他沒想到滿囤變成了這樣！

傻大個子見嚇跑了土匪挺高興，瘦猴卻說他得意得太早了。「他們那叫撤退，一會兒就會再來進攻。你懂不懂？」

「是這樣？你不會拿著我的牛皮，就一去不復返了吧？」

梁滿囤走了進來，他把禮帽摘了摘，又扣在頭上算是行禮了，「田青，豆花，啊，你們都在呀？」

「他去了北京。」

「我跟別人都能好好說。要不這些合同我是怎麼簽下來的？可跟他我還真不會。他攛掇我盜墓的事不說，就說他連劉一刀綁架他爹的贖金他都能多賺一百塊大洋，這種人你往後就少搭理他！」

先前，梁滿囤嫌田青的價錢低，沒有買田青的賬。

「我是來找田青的。」

劉一刀率眾土匪跑出了射程之外，圈回了馬。他往駝隊的方向看了看，「媽拉巴子的，今天是遇上難啃的骨頭了！不能這麼干。聽我的，二當家的，你留在這兒！山裡豹子，你帶一伙人轉到他們身後去，聽我槍響為號，二當家的佯攻，別怕費子彈，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山裡豹子，你要一槍不放地摸上去，然後冷不防打他的後腦勺。媽拉個巴子的，一個活口都別留！」

「這樣做風險太大了。如果再遇上土匪打劫，我們可就無錢可賠了！」賬房先生很是擔心。

「你放肆！」吳玉昆臉都氣白了。

瘦猴說，「你不用管，我回去向田青交代！」

「那就干吧。」豆花摘下了鑽戒，「把這個當了吧，當了拿它支付駝隊運輸的費用。」

「是土匪吧？」巴特爾說。

兩口子正說著，老於闖了進來，「梁經理rｅａd.９９ｃsｗ•coｍ！梁經理！出事兒了！」

田青點點頭，「這我知道，可是我的經銷生意也有周期，這次往返，從錢數上看我是大賺了一筆，可是再用這些錢買你的牛皮，我也是凈賠了五成。」

滿囤問：「這樣你就可以做沒本的生意挽回你的一部分損失了，可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李義第一個認出的是血泊中的二當家的，接著又認出了傻大個子。他抱起他的頭，悲愴地哭了，「是劉一刀搶劫了我們的駝隊，先把他們掩埋了吧！」

梁滿囤急了，「真的不能再多收一些了？不是全部，一部分也可以嘛。現在我的確需要錢。你也知道，幾十號人，坐吃山空，我真的……唉！」

田青和梁滿囤也遇到了這樣的問題。那天檢完了尺，梁滿囤叫住了田青。

「當然。」巧巧點頭說。

田青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大步走去。

「哎，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我來就是找田董事長商量一下代銷我廠牛皮的事。」

李義的人馬接到田青的信后也走入了草原，不過卻先和巡防團遭遇了。

「老於，你讓工友們都出來，翻倉！」

原來庫里的皮子放得時間太長了，這些天天還總是陰沉沉的，放在下邊的好些皮子都長了綠毛了。

田青大聲喊：「李大哥，果不出所料，劉一刀是又從這裏上的岸。」

田青根本沒在乎，「怎麼？這一回你是想用什麼案由抓我？是土匪？是挖墳盜墓？告訴你，我現在是包頭商會的會長！你要是不怕包頭山西籍的商界聯名把你告了，你就再抓我一次試試！」

「田青？這麼說，你把錢從巡防團要回來了？」

「我才五個多月，不要緊的。在山西老家，哪個女人懷孕就不下地了？我去！」

地上玩耍的兩個孩子跑到田青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乾爹！」

「我比市價高出一成的價錢代銷你的牛皮。」田青怕他不明白，又跟了句。

這樣一來庫里的皮子積壓好些日子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想出手。他聯繫過幾家經銷代銷商，哪一家給的價錢都不如田青給得多。等他想賣給田青時，又聽說田青破產了，價值七八千大洋的貨物，全讓土匪劉一刀給搶了，再加上死了十來個員工，他瘦驢屙硬屎地發了那麼多的撫恤金，哪還有錢買貨呢？

二當家的一夥土匪在佯攻中又有人倒下。他們加強了火力，駝隊中不斷有駱駝被打死。瘦猴的臉上中了一槍，血下來了，他一摸臉，嚇得一下子暈了過去。

「梁哥們兒，是你？你走錯門兒了吧？」瘦猴沒客氣。

「曹先生，還有可能再多進么？」田青問賬房先生。

走在院兒的梁滿囤聽了，臉上肌肉使勁地抽搐了幾下……

「可我已經把田青給臭走了，現在又上趕著去找人家……」

「你是皮業的行家。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是今天進生牛皮五百塊錢一斤。熟出來要有個過程，不瞞你說，等我賣你皮革的時候，比進價，能看八成的利。可是等你把錢付給了我，我再去買生牛皮的時候，生牛皮一斤已經漲到一千塊了。看起來我手裡的票子是多了。可是每出一批皮子我就凈賠二成！」

瘦猴看著他的背影，嘲諷道：「天底下哪有賣後悔葯的？現在明白過來了，早幹嗎去了！」

「吳玉昆，是我瞎了眼，以為你狗戴帽子就是個人了。我劉一刀好漢做事好漢當，跟我的弟兄們沒有關係。」

駝隊停下了，大家開始拉駱駝布陣……

「簡單說，就是你把牛皮賣給我，我給你打個欠條，然後我把貨物運往恰克圖。等貨物出手之後，回來再還給你錢。」

果然，劉一刀朝天放了一槍。二當家的領著一夥土匪徒步向駝隊衝過去，邊走邊打。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時局越來越不好，物價暴漲，生意越來越蕭條。擴建不久的「想回家山西大酒樓」每天也就兩三桌的客人。龔文佩每天坐在櫃檯後面看著流水賬，臉上的表情很是痛苦。

這一下樑滿囤更睡不著了，一臉愁苦地躺在炕上，眼睛獃獃地望著天花板沒了主意。

劉一刀急了，他搶來的那七千大洋，其中兩千塊私下給了吳玉昆，五千是獻給政府招安的，沒想落得這樣的下場。他一急就說了出來，可姓吳的根本不承認自己拿了錢。

田青把庄票強塞在了傻大個子媳婦手裡。「嫂子，有什麼困難儘管去找我，大個子留下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