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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乾隆問:「你是說,還需要移民?」
寧德功對趙庚弟說:「你乃朝廷命官,應在重慶府盡職守責,咋擅離職守帶了全家回來?」
「寧德功,朕問你,你對御史柴潮生奏請撥銀興修直隸水利作何看法?」乾隆皇帝問。

驚蟄過後,龍湖岸邊青蔥花紅,滿湖春|水在活潑碧秀中藏幾分冷澀,有如趙家白塔四周的山林,在蔥鬱中有幾分清蒼。
「可不,皇上看了我父親上的奏章,批了『好事情』三個字。」寧徙嘻嘻笑。
乾隆露笑:「德功呀,你這個女兒有智有謀。嗨,倘若她是個男兒,朕倒要留在朝廷為官呢。」
乾隆頷首:「唉,蛀蟲難防。我派人去稽查今年的順天鄉試,頭場就搜出挾帶者二十一人,交白卷者六十八人,不完卷者三百二十九人,文不對題者二百七十六人,點名時散去者兩千八百多人。」
倆人說著,走過龍湖岸邊那雜草叢生、沼澤密布的凹地,看見了那座常光聖和趙鶯為趙燕壘的土墳,四周雜草叢生。他二人都多次來上過墳,都心生悲哀。趙書林目視大女兒趙燕的土墳哀嘆:「趙燕,我的好女兒,為父對不起你!」寧徙嘆道:「得給她立塊碑。」趙書林說:「我對姑媽說過這事,姑媽先是發怒,后是落淚。她說,這事千萬不能讓族長和族人們知道,否則會毀了這墳的。她說,這是族規家法難容的天大之事。」寧徙怒道:「殺人的族規家法,哼,老娘早遲要給我趙燕立塊碑!」起風了,草棵抖動,「刷刷」響,彷彿趙燕在嚶嚶泣訴。寧徙潮|紅了兩眼:「趙燕,多好的孩子。」趙書林眼熱:「唉,趙燕沒了,趙鶯又遠走高飛了……」
寧德功說:「微臣見過四川巡撫紀山發的告示,那告示稱,對緝拿的『啯嚕子』渠魁以枷杖立斃,以其罪名揭示鄉鎮集場,對脅從者照律飭審。如系外來流棍則遞迴原籍,永不許入川。如系本省奸民,責令當地官府管束,朔望點名稽查。對於齊心協拿者,給以重賞。對於坐視放縱者,示以重懲。對於設法擒拿的地方官,特疏保薦。對於優柔不振者,據實糾參。」
倆人都驚駭四看,沒有看見來人,雙雙走出叢林。
軍機大臣寧德功的府邸在京城的一道衚衕里,門殿三重,正廳三間,有走道迴廊和花園。寧徙里裡外外尋看,說爸爸這京城的高官好奢侈。寧德功點頭,說她講得對,是奢侈。說那些王爺的府邸是四重門殿、五間正廳,說他一個人住在這府邸里好冷清,這下好了,熱鬧了。趙秀祺感嘆,還真應了那句老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寧德功呵呵笑,倒是,倒是。對她倆說,明日晚上,皇上要召見他們三人,還備了御膳。寧徙和趙秀祺都驚詫、惶惑。
寧徙臉紅,乜他道:「你個書獃子,啷個這麼粗野。」
寧徙和趙書林經過路孔寨老街時,興緻勃勃看了寧徙開的三個店鋪和趙書林開的米面鋪,不時有顧客前來,生意可以,都很高興。街上又新開張了「馬麻元」、「李艾巴九-九-藏-書」、「一壺春」、「俞門旅店」等鋪子,人越發多了。寧徙喜歡吃艾巴,趙書林就買了塊艾巴給她吃。兩人說笑著走進「趙家大院」的書屋時,寧德功與趙秀祺這對苦盡甘來的老夫妻正在書房裡下象棋,他倆就在一旁靜觀。
皇上對趙秀祺說:「趙秀祺,你年紀輕輕就長途跋涉移民填川,對寧德功一往情深,忠貞不渝,是烈女呢。」
乾隆頷首,說:「工科給事吳煒上奏說,科場搜檢未能培士氣而鼓善類。咳,這科場的懷挾之弊甚多,必須嚴查,連同那些稽查蛀蟲一起嚴查。」
乾隆頷首:「紀山那奏章上說,查湖廣等省外來人,皆因誤聽早先川省地廣人稀之說,群思赴川報墾,卻不知川省現已無荒可辟。要求發布新規,凡進川投親靠友者,各省地方官要給予印照,使其彼此可以稽查。凡無印照者,各關隘沿途必須阻回,毋使聚眾滋事。朕已准其所奏。咳,可這些措施並沒有阻止『啯嚕子』的活動,人眾更多,對抗更烈了。」
寧徙臉熱,故意問:「女家是誰啊?」
是局殘棋。
乾隆興緻勃勃聽,不時頷首,不時插話。倆人一問一答,不覺時已黃昏。宮人們端了御膳來,皇上招待他們三人一起用膳。
趙書林說:「你父親開通。」
「寧徙,不想皇上還准奏了我姑媽與你父親的婚事。」趙書林笑說。
公務在身的寧德功已決定攜夫人趙秀祺儘早去京,還要帶領女兒寧徙一同前往京城居住。寧徙猶豫,說是離不開四川。他想也是,女兒這裏也是一大家子人了,諸多的事情確實難以離開,且他也希望晚輩們能在四川建功立業,以了他早年就有的夙願,說:「女兒,那就陪爸爸去京城住一段時間。」女兒笑道:「好呀,我倒很想去看看京城!」女兒已對他說了與趙書林相愛之事,擔心趙書林的姑媽要反對。他說:「這樣,你先陪我們去京城,到京后,我們一起來說服秀祺,我想她會答應的,到時候呀,我們一起為你們操辦婚事。」
寧徙推開他:「吳德貴是你姑媽的眼線,說不定又會回來。」
寧徙不記前仇,熱心張羅父親寧德功與趙秀祺的婚事,趙書林著實感動。婚禮那天,寧徙讓兒子常光聖請來了重慶的川戲班子唱「包天戲」,戲場設在「趙家大院」的院壩里,好是熱鬧。女主角是她也是書林的兒媳婦焦思弟,博得滿堂喝彩。真是好事連連,年初,她兒子常光儒從貴陽調來了重慶府任知府,一家人喜得團聚。父親寧德功見到了自己的外孫兒,樂得呵哈笑。兒媳婦焦思弟終於如願以償,又回到戲班子唱戲。趙秀祺為此惱火,認為當父母官的侄孫兒趙庚弟不該讓她那侄孫兒媳婦再去唱戲,這有辱門風。寧徙極力勸導,趙秀祺終還是聽了她的勸。
趙書林道:「我不管,非你不娶!」強吻。姑媽都成親了,自己不能再等,就是姑媽反對也要娶她,在姑媽跟隨姑父去京前就把婚事辦了。
寧德功欲回話。
寧德功一行離開后的第三天,趙燕的墳塋修葺一新,立了石碑,上書「趙燕墓」三個字。是常光聖催促吳德貴僱人一起修墳立碑的。常光聖在墳前燒紙焚香祭拜,從懷裡取出趙燕留read.99csw.com下的那塊佛玉落淚:「趙燕,你終於可以安息了。光聖我對不住你,每年清明我都來給你上墳燒香……」
寧徙說:「你姑媽守舊。」
趙秀祺的兩眼驀然發濕,不是為贏了這局殘棋,而是為寧徙終於稱呼她為媽媽:「徙兒,謝謝,謝謝你!」
寧徙把臉扭開:「人家還沒有答應你呢。」
乾隆說:「你說的是實話,朕就希望多一些像你這樣有作為的移民,你辦煤窯就是件很好的事兒。四年前吧,大學士趙國麟就奏道,凡產煤處,只要不涉及城池、龍脈和帝王聖賢的陵墓,只要無礙於堤岸和通衢,皆應悉聽民間自行開採,以供官民所用,照例完稅就是。朕以為他言之有理,就准了所奏。稅額嘛,視各地情形酌定,自一二十兩至一二百兩不等。」
乾隆說:「是呀,是件好事,可得花銀四十多萬兩。」
寧徙說:「皇上聖明。」
丫環的話音未落,重慶知府趙庚弟帶了夫人焦思弟和四歲的長子趙禮易、三歲的二子焦傳進門來,都向兩位老人、生母、養父一一跪拜請安。趙書林高興又遺憾,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下肚去。寧德功起身抱起兩個重外孫兒親吻:「嗯,我的乖娃娃,外祖公好想你們!」他已經知道重外孫兒名字的由來,趙禮易是跟了養父姓,焦傳是隨了母親姓,如果再生個兒子則姓常,就跟生父姓。他看著焦思弟感嘆:「咳,當年那大災和瘟疫都沒能讓焦家斷後,可後來的人禍倒使焦家絕後了。」對趙庚弟,「外孫啊,焦傳這名字取得好,又讓焦家有后了。」焦思弟眼潮,說:「外公,我們焦家能有今天,全仰仗恩人您啊!」寧德功就又說起當年遇見焦屠夫的事情,一屋的大人們都感嘆。趙禮易、焦傳兩個幼小的孩子還不懂事,搗弄外祖公的白鬍鬚嘻哈笑。
乾隆鎖眉:「不過呢,窯工一多就難免不會聚眾滋事,川東道台宣貴昌就提到了你家那煤窯與官兵發生糾紛的事情。」
趙書林擊掌叫好:「哈,不想我姑媽還有如此高超的棋藝!」
寧徙得意,笑道:「皇上,女兒也有智勇雙全的,不是就有花木蘭、武則天么。」
寧德功動情,女兒終於稱呼秀祺為媽媽了,他與柳春這局殘棋也有結果了:「好,好,我這局殘棋輸得心服口服!」
趙書林搖頭晃腦道:「宋代程顥有詠象棋的詩,詩曰:『大都博棄皆戲劇,象戲翻能學用兵,車馬尚存周戲法,偏神兼備漢官名。中軍八面將軍重,河外尖斜步卒輕,卻憑紋愁聊自笑,雄如劉項亦閑爭。』」
寧徙插話:「皇上,眾多移民進川難免不生摩擦,不過呢,這些人是為了謀生,並非要對抗朝廷,只要疏導得法,這『啯嚕子』的對抗是可以變為順從的。大禹治水就是堵疏結合,以疏為主的。」
驚蟄過後,龍湖岸邊青蔥花紅,滿湖春|水在活潑碧秀中藏幾分冷澀,有如趙家白塔四周的山林,在蔥鬱中有幾分清蒼。流入湖裡的溪水、山泉和溢出豁口的瀑布還不旺盛,旺雨要到暮春才多情地揮灑。此時里,奔出龍湖的瀑水欲吼還抑,龍湖水顯得清淺,水底的沉積物依稀可見。茫茫湖面透出淡淡的青色,彷彿有神秘的陰影在翠水裡徘徊。太陽終於頂開霧障,read.99csw.com露出臉來,湖水就變得灼亮紫紅。
寧德功說:「此乃小小蛀蟲。」
寧徙佩服,脫口贊道:「媽媽的棋下得真好!」她一直沒有稱呼趙秀祺這個她曾經的仇人現今的繼母為媽媽。
寧徙隨父親寧德功和繼母趙秀祺進入森嚴的皇宮后,眼睛不夠用,父親那府邸是完全不能比的。太監對父親很恭敬,領他三人進了養心殿面聖。自然是三跪九拜三呼萬歲萬萬歲。寧徙膽子大,抬頭時看高坐龍椅的乾隆皇帝,覺得沒穿龍袍的三十多歲的皇帝爺也跟常人沒有兩樣。乾隆面掛微笑,吩咐太監賜座、上茶。
寧德功說:「該花的錢是要花的,只是要嚴格監管,以防蛀蟲。」
寧徙感嘆:「難得的姻緣。」
趙書林好是遺憾,快步跟上。

寧徙隨父親寧德功和繼母趙秀祺進入森嚴的皇宮后,眼睛不夠用,父親那府邸是完全不能比的。太監對父親很恭敬,領他三人進了養心殿面聖。
趙書林怪笑,摟寧徙到懷裡:「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欲親吻她。
寧德功贊道:「書里有乾坤,林兒這個書獃子行呢。」
趙書林鎮定住情緒:「嗯,我們一會兒就去。」
用完晚膳,寧德功、寧徙、趙秀祺打躬告退。
三人高興地走出養心殿,不想,遇見了在殿門外候傳的川東道台宣貴昌,都心布陰霾。宣貴昌趕緊向寧德功拱手:「在下宣貴昌向寧大人請安!」寧德功心情大壞,怒臉哼聲,欲言。太監來傳喚宣貴昌去覲見皇上,宣貴昌立即跟了太監進殿。寧徙朝走去的宣貴昌啐了一口:「爸爸,他咋來了?」寧德功搖頭:「不知道,也許是來邀功,也許是來告黑狀。」寧徙道:「爸爸,你為啥不讓女兒告他?」寧德功說:「不是不告,是時機未到,他身後有靠山,得查實證據,伺機將他和他身後的人一網打盡。」趙秀祺擔心:「老爺,還是先下手為好,這傢伙太壞,恐對你和寧徙下毒手。」寧德功凜然道:「行止無愧於天地,褒貶自有春秋,我父女倆行得正坐得端,無懼也!」
趙書林說:「我姑媽變得年輕了,脾氣好多了。」
趙書林見兩位老人高興,更來勁:「朱熹有觀書有感的詩,曰:『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笑盯寧徙,要將那憋在肚腹里的話吐出來。
寧徙心涌熱浪,有好多的話要說,此刻面對的是一言九鼎的皇上,機會難得,拱手說:「皇上,大清康熙皇帝聖明,康熙三十三年填川詔的頒布實是英明決策,才有了這五十年的移民西徙大潮。雍正皇帝繼承了這一國策,四川的荒地有人開墾了,蕭條的四川興旺起來。我皇聖明,一直關注四川,大興水利,減免賦稅,安民樂業,四川復甦指日可待。」說了發展四川的建言,希望時時想到四川的黎民百姓,隨時酌情調整對川的有關舉措,興利除弊,嚴懲貪官,鼓勵致富,興盛百業等等。
趙秀祺呵呵笑:「我這林兒呀,就是個書獃子。」
寧徙read•99csw.com心想,父親說得對,這不過是些小小蛀蟲,趙宗、宣貴昌那些大蛀蟲才厲害,會動搖朝廷根基的。
倆人往「趙家大院」走,一路觀山看水,說起兩位老人的晚年婚事,都感欣慰。本來,趙秀祺應該過門去寧德功家的,可寧德功的府邸在京城。寧德功說,讓趙秀祺先住到女兒寧徙那「常家土樓」去。趙秀祺說,不行,那是常家的房院。寧德功說,那就老夫上你趙家的門。趙秀祺自然答應。新房就設在了「趙家大院」。
寧徙和趙書林沿了龍湖走,都有心裏的話要說,又都在等待對方開口。
趙書林看寧徙,說:「我也找喬甲長做媒。」
趙秀祺說:「皇上,四川人口是增多了,可四川很大,還需要更多人丁。」
趙書林說:「我等不得了。」抱了她進叢林,放到草地上,解她的衣裙。
吳德貴向他倆拱手:「小的我這就去回話。」轉身走去。
趙書林瞠目:「我不怕!」
寧德功說:「微臣聽說了,去年十月,四川巡撫紀山就廣貼告示查拿『啯嚕子』,許其自首減罪,以散黨羽。」
寧德功欲說是得嚴查,尤其是那些大蛀蟲得嚴查。
趙庚弟道:「外婆派人來傳話了,說外公、外婆要去京城住了,我們全家是前來送行的。」
皇上轉看寧徙,說:「寧徙,你更不簡單,獨自一人遠徙四川開墾荒地、養蠶種麻,辦了絲綢坊夏布坊和煤窯,要是我大清子民都像你這樣,又何愁四川不會儘快復甦。」
寧徙撲哧笑:「走吧,你得要明媒正娶。」各自走。
寧德功、趙秀祺和寧徙進京的前一日,趙常兩家的晚輩們都來送行。趙秀祺終還是跟大家去了趙燕墳頭。晚輩們為趙燕焚香祭奠。趙秀祺淚水糊面:「趙燕,我苦命的侄孫女,姑婆對不起你。我,唉,你咋要犯族規家法……」趙書林淚眼汪汪。寧徙對寧德功說:「爸爸,趙燕好可憐,這土墳是光聖和趙鶯偷偷壘的,連塊碑文也沒有。」寧德功面色青紫,怒道:「吳德貴,我命你立即為趙燕修墳立碑!」吳德貴應諾,心驚膽戰,老爺乃一言九鼎的軍機大臣,他的話不敢不從,可族長和族人們也是得罪不起的。
丫環來報:「大喜,少爺回來了!」
乾隆說:「不過呢,倒沒有死人。朕看了四川省府、川東道台和重慶府的奏摺,也看了你父寧德功的奏摺,事情的起因不在於你,而是執辦的軍官有錯。」對寧德功,「德功,你知道去年四川查禁『啯嚕子』的事兒不?」
寧德功拱手:「微臣認為是件好事,既可接濟災民,又可消除旱澇災害,變貧窮之區為富饒之地,收一舉兩得之效。」
趙秀祺眼潮,用手絹擦眼。
乾隆笑得響亮:「對,你說得對,女兒也有智勇雙全者,你就算一個!」眉棱一挑,「寧徙,說說你對四川移民的看法。」
席間又一番擺談。
寧德功說:「該稽查。」
寧德功說:「謝謝皇上誇讚。」
寧徙任隨他親吻:「我爸爸說了,他會說服你姑媽的。」身子在融化。
多年沒有接觸男人的寧徙氣粗了,身子蠕動,想起維翰來。這個書獃子,比維翰還粗魯,幸福地笑,咳,都這把年歲了還來野合。趙書林看她那雪白的身子,迫不及待解帶脫衣。瀑水鳴響。倆人那壓抑多read.99csw.com年的情感如瀑水爆發。傳來咳嗽聲,趙書林一悸,趕緊合上寧徙的衣裙,整理好自己的衣冠。
趙秀祺點頭。
趙書林不答話,身上難受,緊摟寧徙。
趙秀祺端銀質煙槍抽煙,看棋盤搖頭:「黑棋難贏。」寧德功不服:「黑子定勝。」這是他擺的當年與柳春未下完的那局殘棋。趙秀祺盯棋盤謀思,伸手拿茶杯,茶水沒有了,寧徙趕緊為她添了茶水。趙秀祺一心在棋盤上,沒看寧徙,抽口煙,也不答話,走了「炮八平四」。寧德功走「卒五平六」。趙秀祺略思片刻,走了「車二進五。」寧德功才發現夫人的棋道老辣,挑眉道:「咦,你還有一手呢,不可小視。」謀思良久,走了「馬二退四」……二人你來我往廝殺,寧德功漸感招架吃力。趙秀祺卻哼唱起粵曲來:「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浮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又用粵語道白《鳳求凰》,「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張弦代語兮,欲訴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寧德功卻發急,為贏不了夫人而羞惱,毛焦火辣,狠落棋子:「將!」走了「車五平六」。趙秀祺抿嘴笑:「帥四平五。」寧德功額頭綴汗:「將六進一。」趙秀祺笑出聲來:「兵六平五,黑子死。老爺,你多走了一步,倘若你走『車五平五』就對啰,我就只好『車四平一』,丟兵,就握手言和了。」咕嘟嘟抽水煙。
不知啥時候進來的吳德貴樂顛顛地:「老夫人是深藏不露呢!」
皇上卻盯他感嘆:「寧德功,朕早就想召見你一家三口了。你這個三朝元老的家人團聚實是不易,你與趙秀祺的晚年婚姻堪稱佳話,你和你女兒寧徙乃是我大清移民填川的楷模。」乾隆看過寧德功的奏章,也看過重慶府和四川省府的有關奏章,為寧德功、寧徙和趙秀祺的身世和經歷而感動。
寧徙高興,說:「我是被逼進川的,也為尋找父親。後來,是為了生計才做了這些事情。」
乾隆嘆曰:「稽查者也得稽查呢,規定每查獲一作弊者獎銀三兩,就有稽查者私入紙片搞誣陷以獲其利。你說說,這不是蛀蟲嗎?」
乾隆說:「你說的也有理。」
吳德貴從林間走來,朝二人打躬說:「少爺、常夫人,寧老爺和老夫人找您倆呢。」
寧徙生怒,欲說明事情真相。
乾隆說:「四川地廣人稀,各省移民大量擁入。開始呢,墾荒就佃,無異於當地土居。後來移民多了,累百盈千,難於就業,便尋與外省或州縣的交界處私自墾種,自然會遭到當地官府的查辦。這些人便聚集習武,耍槍弄刀,交結奸棍,橫行鄉鎮,強乞強買,號曰『啯嚕子』。其中有桀黠強悍者,儼然為流民渠師,聯絡聲勢,黨羽日多。竟然還捕役鄉保,殘害告官者。」
寧徙說:「皇上,四川還有不少偏遠地區人丁甚少,確實還需移民去墾荒致富。只是,此一時彼一時,朝廷早先的移民政策得因時因地而做些調整。」說了先前的移民政策在執行中的偏差,比如,就有官員為獲私利而綁架移民進川,希望朝廷應該鼓勵進川置業的移民,獎勵有功的移民和正直廉潔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