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暴動
歷史不會忘記1928年7月22日
大約在下午4點鐘,第一團第二營從50裡外的思村、安定橋匆匆而來,加入平江城內起義軍的光榮行列中。這時候,陳鵬飛還是二營的營長,他面對如此熱烈的情景,也興奮得雙眼放光。那些剛剛被解救出獄的學生,自願組織了宣傳隊,熱烈地歡迎和慰勞起義軍。這些學生有覺悟有口才,講起這次暴動的意義真是生動極了,讓在場的人都深深地受到了感染。
「不會的。」李燦大聲回答。
至此,彭德懷威嚴地下達命令:「裝好子彈,準備出發!」
當天晚上,大約是9點至10點的時候,彭德懷又召集了一次團黨委會。
他接著往下講,激動得聲音微微顫抖。50年後,他追憶這段輝煌的歷史時,還記得這次講話的大意:宣布國民黨反革命罪惡,打倒國民黨政府;我們要為工人農民服務,建立工農兵革命政府,建立工農紅軍;官兵平等,軍官由士兵委員會選舉;擁護中國共產黨; 沒收地主階級土地,實行耕者有其田。現在開始向平江縣城進攻,徹底消滅挨戶團、警備隊;解散一切反革命機關,釋放被押人民群眾;扣押反革命分子,組織革命法庭,審判治罪,希望你們堅決勇敢地完成革命任務!
會議就這樣繼續著。可想而知,當時的氣氛是何等緊張而熱烈,起義之後的事情真是千頭萬緒,都刻不容緩地等著他們去辦呢。
馬上的彭德懷顯得那麼威武,那麼沉穩,那麼信心十足。在他身邊的,是精明強幹的滕代遠,書記官鄧萍等人。他們,剛剛結束一團的軍官會議,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嚴峻而又喜悅的神色。
「不知道!」士兵們回答。
由於沒有讓一營長雷振輝到場,負責集合這個營全體官兵的是全團士兵總代表李燦。
起義軍在戰鬥中並沒有濫殺亂抓人,他們逮捕的都是那些與人民為敵的傢伙,對老百姓沒有絲毫傷害和騷擾。因此,縣城的店鋪依然開門營業,街上行人都喜笑顏開。那些縣署的一般工作人員和第五師師部的一般軍官,凡沒有大的民憤和沒有劣跡者,都被起https://read•99csw•com義軍一一赦免,並且發給遣散費任其回家了。
革命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就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平江城竟然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宣誓的時候,彭德懷振臂一聲大吼:「我們起義!」 「我們起義!」一呼百應,台下舉起一片鐵拳。
早飯之後,士兵們又檢查一遍武器裝備,就看見團長彭德懷身上挎著望遠鏡,帶著幾個衛兵匆匆而來。
天快要亮了的時候,天岳書院在神聖的氛圍中沉默著,汨羅江在神聖的氛圍中沉默著,平江的山山水水都在神聖的氛圍中沉默著。漸漸地,東方出現了一抹血色晨曦。這晨曦開始是很淡很輕的,裊裊的猶如細細的一條紗中飄在天邊。不知不覺的,這紗中竟然愈發的刺眼,愈發的火紅了。
下午1時,平江城內突然槍聲大作,吶喊震天。那些軍警和挨戶團午睡正酣,美夢中驚跳起來懵懵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這時候,一團的800名勇士已經越過浮橋,分路殺入他們的老窩來了,這一下可真像湯澆蟻穴火燎了蜂房一般。
「哦,革命的怒潮來了,誰也阻擋不了!」滕代遠在馬上揮揮手,像詩人一般大聲說。言語不多的彭德懷聽了一個勁地點頭,並且情不自禁地呵呵大笑起來。
具體的分工是:三連攻打西門;二連攻打縣政府和挨戶團;一連作為預備隊;黃純一率領的第三營第九連同時打入城內,迅速解決獨立第五師的直屬單位,特別是第一訓練處和一個特務連的反動武裝。命令既出,各連隊聞風而動。
整個平江城轉眼間發生了奇迹般的變化,這不能不使彭德懷和滕代遠撫今追昔,感慨萬端,他們恨不能催馬揮師掃滅所有的反革命軍隊,讓所有的窮苦人都過上沒有壓迫沒有剝削的好日子。
田長江說他當時叫道:「什麼雞|巴老總! 我們是紅軍。」
「自古以來,當兵扛槍,吃糧領餉。可是,你們已經幾個月沒軍餉了,連煙錢也沒得,更說不上養家了。今天我們集合起來就是要打進城裡捉住剋扣軍餉的軍閥,打倒那些吸窮人血汗的土豪劣紳! 」彭德懷說到這裏,台下的士兵們喜形於色,交頭接耳。田長江這時候才完全明白,原來昨https://read.99csw.com天晚上讓他放哨是這麼回事。
激越的號音嘀嘀噠噠地響起來。田長江說他好像已經預感到今天要造反了,於是狠命地吹呀吹,把兩腮都快要鼓炸了。
有一隊起義軍勢如破竹,一邊射擊一邊衝進了縣政府。一個士兵叫喊著:「縣長在哪裡?縣長什麼模樣?」另一個士兵順口應道:「縣長嘛,喝老百姓血的傢伙,一定胖得像個大肥豬。」於是,他倆就滿縣衙找胖子,嘴裏還 一個勁地罵:「日他娘,這胖子哪裡去了?」
接著,彭德懷又大聲交代道:「大家打土豪要抓活的,讓他們把金子光洋拿出來不要個人發洋財!」
講到這裏,台下又響起熱烈的鼓掌聲和口號聲。
經過這樣的清洗之後,彭德懷和膝代遠等人于上午11時來到天岳書院的大操場,只見八百多名勇士早已隊列整齊地等候在那裡,頸上的紅布巾使他們更顯得神采飛揚,煥然一新。在這次起義的誓師大會上,士兵們高喊革命 口號:「打倒帝國主義!」「打倒國民黨反動派!」「為工人農民服務!」
起義的隊伍走過來,夾道相迎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好一支威風十足的隊伍哇,每個人脖子上系著火苗似的紅中,長官挎著盒子炮,士兵扛著長槍,步伐鏗鏘有力,隊列整整齊齊。還有一些工人農民扛著梭鏢舉著彩旗,跟在紅軍的隊伍後邊,揚眉吐氣地一邊走一邊向參觀的群眾招手,好像他們也是彭德懷的隊伍了。也有抱著孩子看熱鬧的人,看著看著也走進隊伍里來,就那麼跟在後邊喜氣洋洋地走哇走的,像是在過一個盛大的節日。
平江起義揚眉日,工農革命旗幟鮮。
會上他和滕代遠認真聽取了來自各方面的簡要彙報:繳獲步槍近千支,子彈百萬發(大部分是師部庫存);俘虜挨戶團(即民團)、警察等二千餘人;放出監獄中的群眾上千人;逮捕了縣長劉作柱、清鄉委員李鐵桓和黃思勤等人,約三四百人;除那個作惡多端的胖子張挺事先去了長沙,李副師長和杜參謀長脫逃以外,縣長以下的反動人物再無一人漏網;尚未清查從鄉問逃入城內的土豪劣紳,但四門均已緊閉,巡邏兵也已嚴加警戒,待天亮后當地群眾進城后再九_九_藏_書作詢查。
在座的同志們聽了,臉上都流露出欽佩的神情。
「吊號音」的田長江回到連里,發現大家的情緒有些異常,宿舍的內務整理得馬馬虎虎,各排各班都在緊張地擦槍擦子彈,偶爾有幾句對話也是輕輕的,很短促很匆忙的。
「紅軍萬歲!」有人帶頭喊起來。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片歡呼聲。六百多名政治犯都被解救出來,他們一個個欣喜若狂如在夢中,他們盡情地歡呼著,跳躍著,甚至撲上來摟抱住起義的士兵,有不少人當場就參加了紅軍。還有一些人自願參加了宣傳隊,挨家挨戶去宣傳共產黨的政治主張,並且到處散發起義軍的傳單,張貼革命的標語口號。
當時,那種激動人心的場面真是讓人無法形容。隨即,彭德懷命令李燦,率領第一營去攻打縣政府、縣黨部、縣挨護團、縣監獄、縣警察局等要害處,要求他們務必消滅反動武裝,逮捕反動頭子,釋放政治犯。然後,他又宣布了各連指揮員的名單,命令他們戴上紅袖章立即向預定目標進攻。
從大革命失敗之後,彭德懷就懷著一個遠大的志向暗暗地在部隊中組建救貧會、士兵委員會,一直到創建一團黨委,為這次武裝起義打下了堅實的政治根基。沒有過去,又怎麼會 有現在?怪不得,在1957年紀念平江起義座談會上,彭德懷還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而欣然命筆:
田長江和其他士兵們跟隨著二連長李燦,打開監獄大門的鐵鎖大叫:「你們的出頭之日到了,快出來吧!」關押在裏面的人大部分是農民,一聽這話頓時轟動起來。有的已經被砸開了手銬腳鐐,還獃獃地坐在地上問:「這不是作夢吧?」有的流著淚回答:「這是真的,外邊的軍隊造反了,咱們有救啦!」也有的仍然不放心,還疑疑惑惑地問:「老總,不會再抓我們回來吧?」
說到這,他將臉轉向彭德懷,語氣懇切:「你從講武堂畢業擔任一連長的時候起,到當營長、團長,至今的薪金共計4200元。今年正月,你二弟彭金華來南縣,說父親和祖母死後欠了賬,並且沒有房子住,所以給了他400元,叫他不要告訴你你的薪金是私人款項,是否要保存一部分寄回家或自用?」
顯然,戰果累累。不過九-九-藏-書,張榮生仍不滿意,他抱怨道:「財政收入太少了。師部經理處的現金很少,支票也只有10多萬元,是岳州海關的撥款,現在還拿不到這錢呢。縣稅務局和田糧局的現金也很少,竟然不到千元。團部軍需正隨師經理處長去長沙領近兩個月的經費未歸,所以團部存款也僅有幾百元。另有公積金1.5萬元,那也管不了多大的用。」
「不,我不做這種人。」彭德懷一語出口,擲地有聲,「我的錢,統統作為起義軍的公積金。」
這兩個士兵沒見過縣長,後來又聽說這縣長是個瘦鬼。他們沖入縣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見一個逮一個先抓起來再說。這樣呢,縣長劉作柱就被捉住了,清鄉委員兼挨戶團大隊長李鐵桓、黃思勤也被捉住了。那個清鄉督察員楊鵬翼在槍聲中嚇得展不開翅膀,一頭鑽到床底下卻露出了肥碩的屁股,有一隻大皮鞋猛地踢過來,於是他「嗷」地一聲嚎叫便掉過頭爬出來了。大叛徒高岑樓惶惶如喪家之犬,正要躥入一條小巷裡,被迎面而來的起義士兵一把捉住,當天就梟首示眾了。「清鄉委員會」主任張挺是個胖子,但是他碰巧去了長沙,僥倖逃了一條狗命。城內有幾百名土豪劣紳,一個個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這裏藏那裡躲卻還是都被活活逮住了。第五師副師長李慧根和師參謀長杜際唐趁著混亂,越牆而去。彭德懷念及兩人平時無大劣跡,故沒有再派人去追捕。
士兵們這時還不知道,他們的彭團長剛在全團軍官會議上,以異常激動的心情揭露和聲討了國民黨反動派和地方反動武裝勾結在一起,殘酷鎮壓革命工農運動,大肆屠殺共產黨人、進步學生和勞苦大眾的暴行。接著,他莊嚴地大聲宣布:即日起,實行1927年1月制定的士兵委員會章程,實行為工人農民服務,建立工農兵革命政府和工農紅軍!繼而,他又公布了:第三營 金營長經濟手續不清,財政不公開,勾結平江土豪劣紳,即撤職查辦,交特務連看押;任命九連連長黃純一代理三營營長職務;其他連、排長十餘人,對革命認識模糊,不執行士兵會章程,停職考察,暫不回連;他們的職務,由該營、連士兵委員會推選適當的人代理,並報告營部和團部備案。https://read.99csw.com
第一團的主力部隊隨即全副武裝,紛紛向東門外天岳書院的大操場上集結,官兵們每個人的脖子上都系了一條紅巾,看上去紅紅的彷彿是一團團飄動著的火苗。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往一個方向,只見團長彭德懷騎著高頭大馬凜然而來,那個神聖的時刻也跟著他到來了。
下午3時,晴空萬里,驕陽如火,平江城內更是熱火朝天。滿街滿巷的紅旗飄揚,而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早被扯下來踏在地上了。
二連長李燦立即對田長江喊道:「吹號!帶槍集合。」
午夜,不知不覺地來到了。沸騰了一天的平江山城漸漸入睡了,而起義軍指揮部的燈光徹夜亮著。
彭德懷在歡呼聲中走上主席台,他首先表示贊成士兵總代表的意見,接著大聲問道:「弟兄們,你們曉得今天集合要做什麼?」
彭德懷和滕代遠騎在馬上,放眼縱觀那萬眾歡騰的平江山城,不由得豪情迸發,信心百倍。這時,鄧萍挾著一捆紅紙大標語走到他倆身邊,異常興奮地說:「嘿,我們勝利了,比想象的要順利呀!」
一群又一群的熱血青年從學校跑出來,自願自發地組成了宣傳隊,一邊遊行示威一邊做鼓動工作。各種顏色的傳單撒得滿街都是。老百姓也不約而同地湧上街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那麼歡喜若狂的樣子,他們敲著鑼鼓,舞著綵帶,喊著口號,放著鞭炮,不少人眼裡流著淚說:「解放了!咱們解放了!」
北伐時期士兵會,秘密活動兩三年。
彭德懷和滕代遠等幾個主要領導人,騎著馬走在隊伍中。學生和市民紛紛指著叫道:「瞧啊,這是彭團長呢!」「彭團長好人哪!」
討論本縣經濟問題的結果是這樣的:谷、鹽減價賣一半,留一半最後分給赤貧戶;資產不滿一萬元的商店不捐,滿一萬元以上者捐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反動派與一般商人合股經營者,沒收反動派部分,其餘按百分之三十交款;對當鋪宣布沒收,憑票無償發還典當原物。
戰鬥進行得比預想的要順利,還不到兩個小時就勝利結束了。
這一天,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這一天,終於盼到了。
這次起義的勝利,看似輕易,兵不血刃,其實在於周密的計劃和果斷的指揮,也在於彭德懷等人長期苦心竭力的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