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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血肉相搏龐炳勛孤軍守危城 同仇敵愾張自忠飛兵救臨沂

第六十五回 血肉相搏龐炳勛孤軍守危城 同仇敵愾張自忠飛兵救臨沂

張自忠命令部隊放好警戒,隨即開飯休息,他和戰區徐祖詒參謀長帶著參謀、衛士,進入臨沂師範與龐炳勛軍團長會商反攻大計。這時雖近黃昏,但前線上的戰鬥尚未停止,槍聲密集,敵人的炮彈不時在沂河中爆炸,有的炮彈竟落到龐炳勛司令部的周圍。龐炳勛已得報張自忠率軍到達城西郊,他心裏激動得打顫,峰縣到臨沂,一百八十余里,張自忠部一晝夜即趕到,人困馬乏可想而知。沒有增援友軍的誠意和決心,是做不到的。龐炳勛的部隊今天跟敵人拼了一整天,再也無撐持的能力了,明天,他不是與臨沂共存亡,便是帶著殘部敗退,受軍法制裁——與韓復榘同一下場。開封會議,龐炳勛是出席了的,他深知蔣委員長對於喪師失地的將領,是決不會輕饒的。想不到在他兵臨絕境之時,過去的仇敵張自忠競大義凜然前來解救他,除了激動之外,便是慚愧,良心的顫慄……
可是,不到幾分鐘,那電話鈴又急促地響了起來,龐炳勛本想不接電話,但那鈴聲卻一直不間斷地響著,他不耐煩地抓起電話筒,狠狠地吼道:「指揮部里除我之外,還有三名傳令兵,沒有兵你自己上,丟了陣地就別回來見我!」
到了這個地步,徐祖詒只好尊重龐、張的意見了,況且張自忠的意見也非常好,五十九軍全軍上下,士氣高昂,徐參謀長在隨軍行動中,早已看得清楚。方案和時間決定之後,徐、龐、張三人會商結束,龐炳勛要留張自忠下來喝兩盅。
張自忠無奈,只得問徐祖詒:「徐參謀長,你是代表李長官前來協調指揮作戰的,我的意見如果可行,就該照我的辦!」徐參謀長在行軍途中,已經醞釀了臨沂反攻作戰的腹案,與張自忠的意見不謀而合,但又擔心龐炳勛仍象剛才堅持不同意將指揮部後撤一樣,固執己見,又與張自忠相持不下,則貽誤戎機,李宗仁長官追查起來,如何是好?他想了想,只得說道:「龐將軍,我看你還是尊重張軍長的意見吧!」
張自忠奉命來到長官部,晉謁長官李宗仁。他身著灰布軍裝,腳上沒穿馬靴,只是一雙布鞋,剃著士兵一樣的光頭。他身材高大,濃眉大眼,嘴唇上下都留著一抹短須,英氣勃勃,慓悍異常,一看便知是一員難得的優秀戰將。
「長官怎能如此說,保家衛國,乃是我山東民眾之天職。俺山東這個地方,歷代出英雄豪傑,梁山泊離此不遠,水滸英雄一百零八條好漢,如果生在今天,也會挺身而出與鬼子拚命的!」那老壯士的話,表達了山東民眾的豪情壯志,這對從小便愛聽三國、水滸英雄故事的龐炳勛來說,其抗敵意志,更是火上加油。
「老弟呀,你在北平的時候,有人說你當了漢奸,我很為你擔心。但我相信你絕不是那種人,你我兄弟相處幾十年,你那一身硬骨,那一腔熱血,絕不是做漢奸的材料!」龐炳勛慨嘆道。
卻說李宗仁長官調川軍和龐軍北上固守滕縣、臨沂后,隨調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到徐州的北大門台兒庄布防。川軍和龐軍在滕縣、臨沂分別與兩支敵王牌軍磯谷師團和坂垣師團浴血纏鬥,為保衛台兒庄贏得了時間。但是,李宗仁深知川軍和龐軍裝備低劣,實力有限,經不起長期消耗,逐令湯恩伯軍團馳援滕縣。但是臨沂方面的援軍,卻一時無法抽調。恰在此時,李宗仁得報,津浦路南線之敵,已被迫後撤,局勢漸趨緩和。李宗仁忙對參謀長徐祖詒道:「急電固鎮張自忠,令其率第五十九軍北返增援臨沂。」
「長官在上,請受我一拜!」那老壯士忙給龐炳勛行起大禮來。
黃昏到來,北風怒吼,飛雪滿天,天地茫茫。驀地,槍炮聲大作,殺聲震天撼地,張自忠率五十九軍趁黑出發,向敵猛撲。經一夜激戰,打到天色大明時,號稱鐵軍的坂垣師團再無抵抗之能力,遺屍千余具,向湯頭、營縣方向狼狽逃竄。張自忠乘勝追擊,一直打到董官莊、白塔、湯頭一帶才停下布防。
龐炳勛與徐祖詒為指揮部的後撤問題,爭執得不可開交,張自忠覺得雙方的話都有道理,因此不好插話。但他又怕龐、徐之爭,影響作戰時機,他一到臨沂,正摩拳擦掌準備廝殺,只是希望快一點定下反攻作戰方案,以便率部行動。徐祖詒見龐炳勛硬是不服從命令,便拿起桌上的電話筒,說道:「既然我們不能決,只好請李長官定奪了!」
「嗯,」李宗仁點了點頭,說道,「徐參謀長,請你把張自忠請來,我親自和他談談,我看,他會去臨沂的。」
徐祖詒參謀長和龐炳勛騎馬,帶著一排衛士,迎風踏雪,趕到五十九軍的陣地上,傳達中央統帥部和第五戰區對第五十九軍和張自忠的嘉獎電令。雪野上,遺屍遍地,血戰後殘存下來的五十九軍官兵,已經睏乏到了極點,他們三三兩兩,倒在雪地上,面對紛紛揚揚的雪花,酣然睡去。徐、龐兩人鑽進一個臨時用防雨帳慢搭起的低矮棚子里,只見張自忠斯聲大作,正躺在一堆麥秸堆上酣睡,他身上蓋著一件剛繳獲的日軍黃呢軍大衣。
五十九軍下轄兩師五旅,全軍連同軍、師直屬隊共約三萬人。由火車緊急輸送到峰縣下軍后,已是黃昏時分。張自忠下令人不歇腳,馬不停蹄,直奔臨沂。他跟隨先頭部隊第一八零師二十六旅行動,與士兵一樣,徒步行進,他那匹高大壯實的大青馬,背負著兩挺沉重的馬克辛式重機槍,由馬夫牽著,急急趕路。由峰縣至臨沂共約一百八十華里,李宗仁限令張自忠部必須一晝夜趕到。軍情如火,命令如山,刻read.99csw.com不容緩。三月的魯南,依然是茫茫風雪,天地一片銀白,凜冽的北風,如刀似箭。一個個殘破的村落,光禿禿的楊樹,被白雪裹著,偶見幾縷毫無生氣的炊煙。雪野上,張自忠的部隊冒著風雪向臨沂疾進。黃昏在寒風中消逝得極快,眨眼間,天地便已朦朧,雪更大了,風更猛了,五十九軍官兵在不停地奔跑著,長長的行軍縱隊,沒有說話聲,只聽到呼嘖呼嘖的粗喘聲,人馬不時在雪地上摔倒的撲嘖聲,人爬了起來,馬站了起來,但誰也沒吭一聲,又往前急奔。官兵們都看到奔跑在最前邊的那高大身影,是他們的軍長張自忠!第五十九軍經過一晝夜的急行軍,終於在三月十二日薄暮按時到達臨沂西郊。
「什麼,後撤?」張自忠一下跳了起來,「我們才打了三天呀!」
「好!」張白忠拍著胸膛,對龐炳勛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要幫你打贏這一仗!」
徐祖詒當即命令參謀張掛地圖,請龐炳勛介紹敵情和戰況,然後研究反攻作戰計劃。張自忠自告奮勇地說道:「讓龐大哥繼續守城,牽制敵軍。由我親率五十九軍在城外野戰,向攻城之敵側背攻擊,一可減輕大哥守城之壓力,二可斷敵之歸路,三可阻敵之援兵,前後夾擊,全殲坂垣師團之精銳!」
「是!」徐祖詒放下電話后,對龐、張說道:「李長官要我尊重龐將軍的意見,那麼指揮部就不挪動了。」
「不不不!」這回不僅龐炳勛不同意,連徐參謀長不也同意了,「五十九軍太疲勞了,應該好好休整一天。」龐炳勛和徐祖詒同時說道。
張自忠說完,與徐參謀長和龐炳勛握了握手,便走出門外,跨上他的大青馬,帶著衛士,乘黑返回臨沂西郊五十九軍軍部。徐祖詒參謀長便留在龐炳勛的指揮部,就近指揮兩軍作戰。
「好!」李宗仁撫著張自忠那壯實的肩頭,「將軍真是一個血性軍人,」
「不可,不可!」龐炳勛直搖頭,「老弟你剛到,又一天一夜連續跑了一百八十里,官兵已經疲乏,應當休息整理。請你率部守城,由我率殘部沿沂河西岸戒備,待敵進犯時,我們再與敵決戰。」
「不,不!」張自忠忙擺手,「大哥你與敵軍苦戰半月,兵已不多,應該繼續守城,讓我率部出擊。」
「德公,兩軍協同作戰,將領之間一定要協調,方能運用自如。」徐參謀長道,「我看,龐、張兩人,積怨太深,很難共事,大可不必強人之所難吧!」
「張軍長,這是中央統帥部發給你和第五十九軍的嘉獎電令!」徐祖詒取出一紙電文,準備宣讀。
「龐將軍,龐將軍,我是李宗仁……」電話里傳來李宗仁長官平穩厚重的聲音。
「聽說你和龐炳勛過去在內戰中有宿怨,是嗎?」李宗仁問道。
張自忠、劉、黃二師長和正在記錄命令的參謀均大吃一驚,他們不知龐炳勛趕到五十九軍軍部來幹什麼。
龐炳勛大吼一聲,正要放下電話,馬法五又喊叫了起來:「軍座,軍座,已經沒有人啦!」
「長官,長官,你要派誰來增援臨沂?」龐炳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對著電話筒大聲呼叫著。
「滕縣一二二師已經失去聯絡,估計情況十分嚴重。」李宗仁頗為憂慮地說道,「臨沂為台兒庄和徐州之屏障,必須堅決保衛,拒敵前進。為加強力量,除已令張自忠部前往增援外,並派本戰區參謀長徐祖詒前往就近指揮。」
「謝長官!」張自忠雙腿一併,激動地放下了電話。
龐軍團長的指揮部設在城內臨沂師範里,距沂河對岸的火線不到三里路。戰場上的喊殺聲,槍炮聲,聽得清清楚楚,兩軍廝殺拚鬥的情形,更是歷歷在目。龐炳勛披一件黃呢軍大衣,站在窗口,不用望遠鏡,直接用肉眼觀察戰況。正在城東沂河對岸的橋頭堡陣地據守的部隊,便是曾被軍政部下令要裁遣歸併的那個補充團,補充團的右翼,便是龐炳勛的特務營。戰局至此,他不僅將自己的衛隊,而且連馬夫伙夫擔架運輸兵都投入了火線,身邊僅留幾名貼身衛士和幾名傳令兵。這是他戎馬生涯中第一次下這樣徹底的決心,為了保衛臨沂,他準備把自己的生命連同五個步兵團這點血本,全部拼光,絕不保存實力,似乎只有這樣,他軍人的良心才得到安寧。否則,無論是活著或者死了,便是一個沒有良心的中國人!
張自忠抓過那茶壺,對著壺嘴一口氣喝了個飽,然後用衣袖擦了擦嘴,喘了口氣,對龐炳勛道:「大哥,有吃的嗎?」
「大——哥!」張自忠悲壯地大叫一聲,「我要做一顆埋在祖國地下的種子!」
「你們在看著我幹什麼?」龐炳勛見衛士們在盯著他,把眼一瞪,叱喝道,「都給我過河去,一個也不要跟我呆在這裏!」他用手指著硝煙瀰漫,炮火橫飛的沂河對岸命令道。
「藎忱兄,你辛苦了,請坐!」
「……張自忠軍長指揮有方,第五十九軍官兵作戰有功,特獎該軍十萬元,以示鼓勵。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
…………
當川軍王銘章師五千官兵在滕縣壯烈殉國的時候,固守戰略要地臨沂城的龐炳勛軍團,在日軍王牌部隊坂垣師團的瘋狂攻擊之下,也到了岌岌可危的時刻。當龐炳勛率部抵臨沂時,曾在臨沂城北三十里的湯頭葛溝之線,與坂垣師團展開主力戰,龐軍以劣勢裝備竟將日軍王牌坂垣師團一舉打退,迫敵後撤三十余里。敵增九九藏書派援兵,向龐軍反撲,敵我兩軍遂在湯頭、太平、白塔一帶反覆較量。龐軍勇猛出擊,與強敵纏鬥,使坂垣師團攻勢再次受挫。龐軍為此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敵人見正面屢攻不克,而守軍又是一支人數和裝備皆居劣勢的雜牌軍,不禁惱羞成怒,坂垣征四郎師團長嚴令田野旅團長率五千精銳,配備大炮三十余門、坦克車二十余輛,十幾架飛機助戰,直逼臨沂,欲強行擊破龐軍陣地,直撲台兒庄,與磯谷師團會師。敵人來勢洶洶,先後突破龐軍沂河以東湯頭以南沙嶺子、白塔、太平、亭子頭等陣地,兵臨臨沂城下正面諸葛城至郁九曲之線。
「本戰區機動部隊只有張自忠的第五十九軍,其餘皆不能抽調,不調張部馳援臨沂,又調誰去呢?臨沂一失、大局不堪設想!」李宗仁堅定地說道,「還得調張自忠去!」
張自忠霍地站起來,身子筆挺,響亮地說道:「請長官放心,今天我張自忠除了日本侵略者,再沒有第二個敵人!」
李宗仁看了張自忠一眼,深有所感地說道:「以前的內戰,不論誰是誰非,皆為不名譽的私仇私怨。今大敵當前,龐炳勛在臨沂抗戰殺敵,我希望你捐棄個人前嫌,去雪國恥,報國讎。」
他們輕輕走出那低矮的棚子,懸在白茫茫的天空了只見飛雪不斷,太陽象一個圓圓的火球,四野里一片沉寂,隱約可聞壯士的鼾聲和夢中的喊殺聲……
「不行!」龐炳勛固執地說道。
「我命令,營、團長一律到連隊指揮,師、旅長到團部指揮。」張自忠隨即下達作戰命令,「軍部仍在原地不動,由副軍長擔任全軍指揮,我的位置,在衝鋒的連隊里!」
「轟隆」一聲,敵人一發炮彈落在院子里,把一棵矮蘋果樹炸得根都翻了出來,濺起的泥土落了龐、張一身。龐炳勛笑道:「藎忱老弟,你來得正好,這炮是特意打來歡迎你的哩!」
「老弟,老弟!」龐炳勛突然闖了進來。
這幾名貼身衛士都是跟隨龐炳勛征戰有年的親信,他們忠心耿耿,身懷絕技,龐炳勛平素把他們當做親生兒子看待。
「什麼,你要我往後撤退?」龐炳勛那雙銳利的眼睛逼視著徐參謀長,「如果我龐某臨危後退,前方士氣動搖,臨沂還能保嗎?要退你們退,我絕不後退一步!」
「是!」張自忠奉命去了。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般的大炮轟鳴,敵機又開始臨空俯衝、掃射,那老壯士從背上拔下大刀,朗聲說道:「長官,等打完仗,俺們再給你們開慶功宴,唱大戲!」
龐炳勛正要命傳令兵去叫人炒菜,張自忠卻搖手道:「不必,給我搞四個饅頭來就行了,喝酒的時候還早呢!」
「哈哈!」張自忠仰頭大笑,「坂垣征四郎還真看得起我啊!」
「兄弟,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龐炳勛明白張自忠的心事,「把胸中的屈辱、怨憤、仇恨,統統倒出來,就好受啦!」
「明天就讓你打最後一天,打勝你要後撤,不勝也要後撤,這是軍令,不得違抗!」李宗仁終於同意讓張自忠再打一天。
「還是李長官理解我龐某的心意!」龐炳勛頗有些自鳴得意地說道。
「什麼,沒有人啦?怎麼還有人給我打電話呢?」龐炳勛一下爆怒起來,把電話筒一下擱列了電話機座上。
「嘀鈴……」桌上的電話鈴響了,他拿過話筒,裏面傳來一個急促緊張的聲音:「軍座,軍座,正面隊伍有些頂不住了,你看怎麼辦?」前線總指揮馬法五從東門外打來電話。
龐炳勛本想把「快頂不住了」這句話說出來,但他咬了咬牙,只說了句:「與敵正激戰于臨沂東門外。」
李宗仁是個穩重之人,他雖然知道張自忠增援臨沂作戰沒有問題,但是龐炳勛又如何呢?龐雖然在電話里表示絕對服從命令,但他仍擔心張、龐二人在關鍵時刻意見相佐,致誤戎機。因為臨沂實在太重要了,一定要守住,否則讓磯谷、坂垣兩師團會攻台兒庄,徐州戰局將不堪設想。張自忠去后,他又和參謀長徐祖詒商量:「燕謀兄,為了及時掌握臨沂戰況,同時使第五十九軍和第四十軍更好地協同作戰,我想請你以我的名義與張自忠同赴臨沂,就近指揮龐、張兩軍,保衛臨沂。」
黃、劉兩位師長,心裏不由猛地一震,知道仗已打到了最後的關頭,軍長連命都不要了,何況師長、旅長們呢?張自忠軍長繼續命令道:「將全軍所有火炮,全部推進到第一線,帶上所有炮彈,於今日黃昏前,聽候第一線指揮官命令,將所有炮彈傾射敵陣;入夜後,全軍所有官兵,均投入戰鬥,猛攻盤踞鳳儀庄、劉家湖、苗家莊、船流等十幾個村莊之敵,全軍不留預備隊,不存一發彈藥,炮彈打光后,炮兵以大刀投入戰鬥,子彈打光后,步兵以刺刀與敵格鬥,攻擊時間持續二十四小時!」
「大哥,這酒你先留著,等我打敗了坂垣師團后,咱們再來痛飲!」張自忠站了起來,「因部隊剛到,明天凌晨四點又要行動,我得回去召開營長以上軍事會議,部署作戰計劃。」
那傳令兵奉命給張自忠弄來了四個饅頭,張自忠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吃完饅頭,徐祖詒參謀長正式向張自忠傳達李宗仁長官的命令:「張軍長,鑒於你部三日來浴血奮戰,所部傷亡太大,李長官命令你部即日撤出戰鬥,到鄭城加以整補,以利再戰!」
現在,無兵可調,只好把這幾名貼身衛士也投入戰場了。那些衛士們見老九九藏書總如此說,一個個都面面相覷,做聲不得,不是他們怕死,而是怕他們一走,老總有個三長兩短。
「明晨四時,我親率五十九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渡沂河。」張自忠指著地圖說道,「一舉插入坂垣師團之側背,在亭子頭、大太平、申家太平、徐家太平、沙嶺子等處突破敵後方防線,然後再回頭狠狠地打!」
…………
李宗仁對張自忠從外表到內心,都很欣賞,他認為一個軍人應該象這個樣子,才不辱沒軍人的稱號。李宗仁與張自忠並不陌生,他剛到南京不久,正碰上張自忠從北平到南京來請罪,他對張的遭遇,非常同情。原來,張自忠乃山東臨清縣人,早年畢業於天津政法專科學校,卻又投入軍界,在旅長馮玉祥手下由排長、連長、營長直升到團長、旅長、師長之職。他受馮玉祥影響頗深,治軍嚴謹,無論是訓練和作戰中都能身先士卒,在軍中極有威望。當蘆溝橋事變發生時,張自忠在馮玉祥舊部宋哲元的第二十九軍任三十八師師長,曾在宛平抵抗日軍的侵略。二十九軍官兵沉重地打擊了日本侵略者,舉國上下,群情振奮。蔣介石雖然迫於輿論的壓力,作出了要抗戰的表示,但又指示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與日寇談判,不要擴大事態。宋哲元隨後將二十九軍撤出平津,命三十八師師長張自忠代理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兼北平市長。張自忠奉命行事,與敵周旋,一時間全國輿論大嘩,國人不明真相,皆指責張自忠為賣國求榮的漢奸,南京軍委會下令對張給予撤職查辦處分,張自忠此時真是有口難辯!不久,他化裝從北平出走,到天津乘英國輪船抵煙台,經濟南去南京。在濟南時,他找到老長官馮玉祥,請馮給蔣介石寫一封信,辯白他在平、津之事。馮玉祥很了解張自忠的為人,隨即提筆給蔣介石寫信,信中寫道:「張自忠將軍很有良心,有血性,只要叫張帶著隊伍打日本,張一定盡本分。」馮玉祥還引了聖經上的話,希望蔣介石饒恕人能有「七十個七次」就更好了。張自忠帶著馮玉祥的親筆信,到了南京,又得到李宗仁的支持和幫助,這才度過了難關。蔣介石仍命他代理以其舊部三十八師擴編而成的第五十九軍軍長。張自忠當即由南京到河南新鄉第丘十九軍軍部,對正在整訓備戰的部屬們訓話:「弟兄們,我這次回來,是準備為國家而死的。你們要懂得,無論什麼部隊都可以打敗仗,唯獨張自忠的部隊不能打敗仗。我只有一拼與一死,用真實的成績,才能為自己洗白乾凈!」不久,他奉命調到第五戰區,因與李宗仁長官有這一層關係,因此他對李長官更為信賴敬仰。這些情況,徐參謀長當然不了解。
「老弟,我這瓶杜康留了好些日子了,今天,既為你和徐參謀長到來洗塵,又為你即將反攻壯行色!」龐炳勛不知一下子從哪裡摸出一瓶杜康酒來。
張自忠從前線飛馬回到臨沂師範指揮部,三天三夜,他未曾合眼,臉色被硝煙熏得尊黑,身上的灰布棉軍服,綻出許多大大小小的棉絮團來。龐炳勛過去將他一把按到椅子上坐下,心痛地說道:「老弟呀,要不是看見你那雙濃眉大眼,我就不敢認你啦!」
作戰方案定下之後,接著研究攻擊開始時間。張自忠又搶著發言:「五十九軍急行軍一晝夜到此,確已疲勞,按照一般的情況,應該進行休整再戰,但以兵貴神速和出奇不意的戰術原則,根據五十九軍上下求戰心切的心情和長於近戰、夜戰的特點,考慮到我以劣勢裝備對付現代化之強敵,應該大胆打破常規,提前開始攻擊,一鼓作氣,方能奏效。」
衛士們抹著眼淚,頭也不回地跑出司令部,衝過沂河橋,投入了橋頭堡的保衛戰。龐炳勛見了,悲壯地一笑,將一把雪亮的大刀放在桌子上,準備最後投入戰鬥。沂河對岸殺聲震天,我軍陣地上出現了許多老百姓,龐炳勛大驚,睜眼看時,只見有抬擔架的,送飯食的,舉刀與敵人搏鬥的,根本無法分清哪是他的部隊,哪是老百姓。他舉起望遠鏡細看,送飯食的百姓里,竟有六、七十歲的老婆婆,抬擔架的人中,還有二十來歲的大姑娘。一名年過半百的壯士,率領一支大刀隊,在敵群中橫衝直撞,揮刀砍殺,如入無人之境。一場混戰,突入龐軍陣地的敵人終於被殺退。龐炳勛忙令傳令兵過河去通知守軍,勸阻百姓勿到陣地上去,並把那位老壯士請來指揮部一見。不多久,傳令兵把那位身背大刀的老壯士請到臨沂師範來了,龐炳勛親自出迎,他把雙手一拱,大聲說道:「老英雄,龐炳勛有禮了!」
「……」龐炳勛緊緊地抓著那電話筒,好久說不出話來,他不相信張自忠肯來援助他。
張自忠扔下黃呢大衣,啪地一聲立正。
「張自忠將率第五十九軍增援臨沂。龐將軍,你,歡迎嗎?」李宗仁有些著急地問道。
李宗仁隨即下令:「我命令你即率所部,乘火車至峰縣,而後以一晝夜,一百八十里之急行軍速度,於三月十二日前到達臨沂城西郊,投入戰鬥!」
「德公,」徐參謀長搖了搖頭,說道,「張自忠恐怕不會同意去!」
「啊——李長官,我……」龐炳勛深為自己的魯莽無禮而感到惶恐和歉疚,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徐祖詒見李宗仁如此說,只得急電張自忠令其率部速返徐州,併到長官部來領受命令。
「指揮部在這裏不便統一指揮作戰,萬一敵炮擊中指揮部,——整個戰局不堪設想!」徐祖詒堅持將指揮部後撤二十里。
「張軍長,張軍長……九*九*藏*書」徐參謀長感到十分詫異。
「老弟!」龐炳勛一下子撲過去,緊緊地抱住張自忠的肩膀。
「五十九軍傷亡太重,特別是中下級軍官犧牲太多,不整補難以再戰!」徐祖詒還特意加了一句:「這是李長官的命令!」
真正的漢奸,他不會痛哭,真正的亡國奴,他也不會痛哭,只有那不甘當漢奸和亡國奴的人,卻又偏偏被人誤認為當了漢奸和亡國奴,一旦他用自己的鮮血洗盡了屈辱和同胞的誤解時,他才會驕傲地放聲痛哭!
龐炳勛忙將他扶起來,那老壯士紫銅色臉膛,說話聲若洪鐘,「長官率部到臨沂,為民除害,為國爭光,臨沂百姓,非常敬仰!」
「為什麼?」李宗仁問道。
「徐參謀長,龐大哥,我軍疲勞,難道敵人就不疲勞嗎?」張自忠急切地說道,「五十九軍的官兵都知道,他們的軍長張自忠還背著漢好的黑鍋哩!」
龐炳勛撫著張自忠的肩頭,他的手顫抖不止,張自忠豪爽地笑道:「大哥,記得從前馮先生請人給我們講聖經,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話:『一粒麥子不落在土裡死了,仍然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粒來。』我們中華民族的種子,是永遠打不光的!」
「參謀長、大哥,你們來了!」張自忠身披著那件戰利品——日軍黃呢大衣,走出他那低矮帳篷。他臉頰瘦削,面容疲乏,只有那雙濃眉大眼,仍是那麼英武慓悍。
說罷,一轉身,一陣虎步便跑出了指揮部,直奔沂河大橋而去。龐炳勛也操起自己那把大刀來,要不是作為全軍的最高指揮官,他也會毅然地提刀跟那老壯士一道兒去了。這次敵人的攻勢更為猛烈,傷殘士兵被一批又一批地抬下來,敵人的炮彈直打到沂河裡,運送傷員的民眾不時被擊中身亡。龐炳勛開始急了,他幾次拿起桌上的電話筒,要給李宗仁長官打電話,請求援兵,但是,他只是把那電話筒緊緊地握了一陣,又默默地放到電話機上去了。他明白,目下滕縣川軍正與磯谷師團在浴血奮戰,津浦線南段的桂軍和東北軍也正在淮南與北上的敵軍廝殺,五戰區兵力不夠用,李長官此時也難以抽出援兵。而他最怕的則是被人誤認為他保存實力,不肯死戰。因此,他咬著牙關,苦苦地撐持著,就象一個力不從心的人,卻要用肩頭硬頂著一座搖搖欲墜的橋樑。他急得心裏如火燎油煎一般,在室內亂轉。
「藎忱老弟,藎忱老弟!」龐炳勛蹲下去試圖搖醒張自忠。
「是!」黃、劉兩師長答道。
大雪紛紛揚揚,把大地鋪展得一片雪白,她徹底抹掉了一切污泥濁水——這是一個潔白無暇的世界!
張自忠一把抓過電話筒,要通了徐州的長途電話,他向李宗仁長官大聲呼籲和哀求:「報告李長官,職軍三日來雖傷亡近萬人,但職一息尚存,決與敵奮戰到底。懇求長官開恩,讓職軍明日再戰一天,然後遵命赴郊城整補!」張自忠的陳述聲震屋宇,扣人心弦,催人淚下。
龐炳勛帶著他那三名傳令兵,在臨沂師範大門口迎候張自忠。一陣疾馳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龐炳勛的心跳得更厲害了——與敵人的王牌軍坂垣師團血戰了十幾天,他始終面不改色心不跳,現在,援軍來了,他的心卻象要跳出喉嚨一般。張自忠打馬到得臨沂師範門口,飛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衛士,奔上前幾十步,突然站定,高喊一聲:「大哥,我來了!」
張自忠不作聲,只把那兩道濃眉往上聳了聳,兩隻大眼閃了閃,似沉浸在一種難堪與難過的情感之中。李宗仁耐心地說道:「藎忱兄哪,我與馮煥章先生和閻伯川長官三人,過去都和蔣委員長打過仗,我們之間的恩怨,恐怕要比你和龐炳勛之間的恩怨深得多。可是,為了抗日救國,蔣委員長一個電報打到廣西,我就到南京來跟他一道抗日了。」
龐炳勛把張自忠和徐祖詒請到房子里坐下,對張、徐人說道:「下午,李長官曾打電話問我,還有多少預備隊;我的部隊已在前線傷亡殆盡。從昨天起由補充團擔任九曲店附近的作戰,連我的警衛都全部增援上去了,再有就是我啦!不過我決心在臨沂和敵人拼到底,絕不做第二個韓復榘!」
「只因敝軍實力有限,未能將敵人徹底打退,反要臨沂父老上陣相助,慚愧!慚愧!」龐炳勛直搖頭。
「老總!」這幾名衛士噗地一聲一齊跪了下去。
「張自忠奉調到本戰區來時,曾私下裡對我說過,他在任何戰場皆可拼一死,唯獨不願與龐炳勛在同一戰場並肩作戰。」徐祖詒當下便向李宗仁陳述了張自忠與龐炳勛之間的一段宿怨。那是民國十九年夏,蔣、馮、閻中原大戰之時,龐炳勛與張自忠都是馮玉祥麾下的戰將,彼此親密無間,情同手足。誰知龐炳勛受蔣介石的收買,率軍倒戈,襲擊張自忠的師部,張本人險遭其害。張自忠當即發誓:「龐炳勛不仁不義,此仇不報,誓不甘休!」從此龐張結怨,成為仇敵。
「兄弟,我同意你明夭凌晨四點動手,你打勝仗,大哥也好舒一口氣!」龐炳勛扭頭對徐祖詒道,「徐參謀長,你就讓藎忱老弟行動吧!」
龐炳勛和張自忠一見如故,談笑風生,徐祖詒坐在一旁,也深受感動,但是,就在龐、張兩人短短的交談中,院子里又落了幾發炮彈,徐祖詒從徐州長官部帶來的幾名參謀,顯得心神不定,連地圖也不敢掛到牆上去。徐祖詒忙對龐炳勛道:「龐將軍,你們指揮部離火線太近,應立即搬到臨沂城南二十里的傅家莊去,以免影響參謀作業的心情,而且便於指揮。」
「你說什麼時候開始read.99csw.com行動?」徐祖詒參謀長很贊同張自忠的意見。
龐炳勛的個性雖然固執,但尚明事理,特別是剛才他從電話中得知李宗仁長官要徐參謀長尊重他的意見,心裏頗受感動。李長官如此尊重他,他龐炳勛為何不應該尊重李長官的幕僚長呢?他聽徐參謀長如此說,便爽快地說道:「好了,藎忱老弟,我贊成你的意見!」
「是!」徐祖詒很佩服李宗仁的細緻作風。當下便命令作戰參謀,帶上圖囊及參謀作業的一應器材,跟隨張自忠的第五十九軍,向臨沂開拔。
「奉蔣委員長諭:……該軍長指揮若定,全軍將士不怕犧牲,在臨沂阻擊戰中擊退了號稱鐵軍之日軍坂垣師團,樹建奇功。軍委會除明令嘉獎外,著該軍長升任第二十七軍團軍團長兼第五十九軍軍長,並撤銷原受之撤職查辦處分。此令。……」
「讓他睡吧!」徐參謀長說道。
「我這麼多天都在這裏獃著,也沒見炮彈拔去一根毫毛!」龐炳勛固執地說道,「我龐某指揮作戰,與第一線的距離從不超過五里。現在,仗已打到最後關頭,我誓與部屬共存亡,與臨沂共存亡!」
「前線情況如何?」李宗仁問道。
第二天凌震四點鐘,第五十九軍的第三十八師和第一八零師在張自忠親自指揮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渡過了沂河。析河寬約百米,岸邊結著冰塊,水深沒膝。兩師官兵涉過刺骨的河水,上岸后,褲腿上立即結上了一層薄冰,凍得全身發抖。所幸官兵殺敵心切,士氣高昂,過河后,即分作兩路縱隊,乘著黎明前的黑暗,勇猛地撲向正在酣睡中的敵軍。首先接敵的是兩營官兵,分別由亭子頭西、北兩面猛插村中,士兵們手持大刀,一聲吶喊,見敵便砍。敵軍苦戰竟日,非常疲乏,想不到中國軍隊乘夜來襲,慌亂中進行抵抗,一場血肉橫飛的肉搏戰展開。張軍充分發揮長於夜戰、近戰的特點,頑強拼殺,逐院逐屋與敵衝殺、爭奪,戰至天明,守敵七百餘人已被殲滅大半,殘敵只得向郭太平、徐太平等地逃竄。張自忠麾軍大進,左右開弓,與坂垣師團反覆衝殺,血戰三日,先後將被敵佔據的徐太平、郭太平,大太平,湯坊涯等十幾個村莊奪回,並就地構築工事。敵人遭此痛擊,龜縮湯頭一帶待援,雙方戰線,又形成龐炳勛部剛抵臨沂不久的膠著狀態。由於敵我雙方在沂河兩岸附近反覆衝殺,白刃格鬥,形成犬牙交錯的逐村、逐屋之拉據戰,血戰三日,雙方在雪野上反覆衝殺達數十次之多,我斃、傷敵人四、五千人,我第五十九軍也付出了近萬人的慘重代價,第一八零師和第三十八師兩師連、排長全部打光、營長傷亡半數。雪地上敵我屍橫遍野,滿地殷紅,百米寬闊的沂河之內,屍體狼藉,河水為之變色。從臨沂至新安鎮的公路上,自動前來運送五十九軍傷兵的群眾擔架隊,日夜兼程,絡繹不絕。
「你說話呀,龐將軍。」李宗仁更急了。
「我——歡迎!」龐炳勛巍巍顫顫地放下電話筒,傾刻間那心裏象打翻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頓時湧上心頭……
「哈哈!」張自忠放聲大笑起來,又拍著胸膛說道,「大哥,今天我倒要請他們看一看,我張自忠到底是不是漢奸!」
「嗚嗚嗚……」張自忠聽罷嘉獎令,竟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悲壯,在雪野上回蕩。
張自忠向徐祖詒參謀長和龐炳勛告辭后,策馬回到前線,立即召集兩師師長前來軍部,張自忠對黃、劉二師長說道:「經三晝夜的拼殺,我軍傷亡很大,部隊已打得殘破疲乏了。但是,敵人傷亡也很大,也很疲乏。現在,敵我雙方都在苦撐,戰爭的勝負,決定於誰能堅持最後五分鐘。為了最後擊敗這個驕橫不可一世的坂垣,為中國軍隊爭氣,為中華民族爭光,我已電話請求李長官,讓我們再打一天一夜,李長官已經批准了。你們回去分別到第一線,給官兵們講清楚。」
「長官要調我去援助龐炳勛嗎?」張自忠是個爽快之人,坐下便問道。
「你……你……要留點種子啊,不能都打光了呀!」龐炳勛說得聲淚俱下,「聽大哥一句話,留下一個旅作預備隊吧!」
「我馬上命人給你搞幾個菜,咱們喝兩盅,算是給你慶功!」
「我們是為保衛臨沂而來的,臨沂的安危比我的安危重要!臨沂一失,我絕無面目回去見李長官,你們明白嗎?」龐炳勛過去把衛士們一個個拖起來,推出門去。
徐祖詒將他與張自忠按時到達臨沂的情況向李宗仁作了報告,末了,便將他與龐炳勛關於將指揮部後撤二十里發生爭執的事,詳細匯道,請李宗仁定奪。李宗仁在電話里沉思了一會兒,便果斷地說道:「關於指揮部後撤二十里的問題,請你尊重龐將軍的意見!」
「給我頂住!」
「為什麼不去?怕死嗎?誰要當孬種,我先斃了他!」龐炳勛怒喝道。
「報告長官,張自忠奉命來到!」張自忠聲音洪亮,向李宗仁長官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便是蔣委員長下令,我龐炳勛也不單獨將指揮部後撤二十里!」龐炳勛堅決地說道。
敵人的飛機,象成群的禿鷲,向龐軍陣地瘋狂俯衝、掃射、投彈,彷彿要用那火一樣的利爪,將龐軍的陣地和守兵全部撕碎、吞噬,大炮在持續轟鳴,陣地上一片火海。敵機掃射的子彈,不時飛到司令部的院子里,龐炳勛仍一動不動地佇立著,儘管防空洞離他只有幾十步遠。他的幾名貼身衛士,誰也不敢勸他進入防空洞躲避,只是頗為緊張地一會兒望著天空,一會兒望著他們那脾氣倔強的老總,準備做好幾秒鐘的緊急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