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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第二個三人團里 (二)中共最高權力的交接

第九章 在第二個三人團里

(二)中共最高權力的交接

不再有人來向他請示彙報,不再有人來徵求他的意見,他這個總負責人已形同虛設。被孤立的哀愁,無時無刻不在心頭折磨著他。他常喃喃低吟:「我是多傷慘,光陰猶如膽,何日膽光轉,紅軍出青天。」
博古想了一想,爽快地說:「好,總政的工作是應該加強,我就暫時把總政的工作抓起來吧。」說著,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床頭靠牆腳的幾副擔子,那是黨中央最高層的檔案,黨內最高權力的象徵。離開江西中央蘇區西征以來,這幾副擔子一直跟他形影不離。他走過去,與老搭檔道別似的,依依不捨地伸出手去撫摸著那幾副擔子。
周恩來沉思片刻,說:「既然你不接受我的建議,那我只能說,事關重大,我們書記處幾個同志再商量一下,再作最後決定吧。」
博古點了點頭,說:「那我今後的工作呢?不能叫我無所事事呀!」
幾個警衛員和勤務員按照博古的吩咐,將那幾副擔子挑到洛甫的住處。
不過,惱懣之餘,他又不得不欽佩,一向以採取靈活策略而著稱的周恩來,在關鍵時刻所表現出的大智大勇,是他和李德所望塵莫及的。如果在會上他也採取周恩來那種態度,那他現在的處境肯定不會是這個樣子。可他卻辦不到。
博古苦笑著說:「這不影響我把這擔子交到洛甫同志那裡吧?」
毛澤東噴出一道長長的煙舌,直九九藏書截了當地說:「博古對遵義會議的這種態度,在同志們心目中已沒有什麼威信可言了。若叫他再領導下去,也是比較困難了。幾天來,洛甫一直在跟我商量,不能讓博古再領導下去了。」
周恩來想了想,說:「依我看,你來接替比較合適。」
周恩來用異常莊重的語氣說:「博古同志,我們要顧全大局啊!……」
毛澤東又搖了搖頭,說:「我看讓洛甫做合適。他在遵義會議上,系統地批評博古、李德軍事指揮錯誤,得到大家好評。他是莫斯科回來的,也能團結一大批留蘇同志。共產國際對他也較信任,讓他接替博古,以後我們也好向共產國際交待。」
毛澤東搖了搖頭,說:「我不合適。自寧都會議我離開中央核心,已有3年多了。現在,才剛剛復出,不能馬上就把這擔子挑起來。」
毛澤東點上一支香煙,連吸了幾口,說:「恩來,你對博古最近的表現,有什麼看法嗎?」
周恩來說:「老蔣現在可是動用幾十萬兵力來對我們進行圍追堵截啊!五次『圍剿』我們沒能在中央蘇區粉碎,西征以來軍事連連失利,部隊由八萬多人銳減到三萬多人,再用老辦法指揮下去,不但不能擺脫敵人的圍追堵截,恐怕同志們也不會再聽從我們的指揮了啊!」
周恩來給毛澤東端來一杯開水,望一望毛澤東,說:「我正九*九*藏*書想聽一聽你對博古的看法哩!」
博古又低垂下頭。經過長時間的苦思,他抬起頭望著周恩來,語調低沉地說:「其實,這些天我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事到如今,聽我的話的同志越來越少,指揮不靈了,如果再由我繼續領導,就不好辦了。既然你們也已考慮這個問題,我只能服從多數同志的意見了。」
毛澤東面呈悅色,盯著周恩來說:「博古下去以後,誰來接替合適呢?」
毛澤東吁了口氣,說:「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在博古那邊,還得勞駕你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哩!」
博古低垂著頭,還是不作聲。
周恩來說:「等中央常委會討論通過後再辦理吧。」
周恩來說:「儘快衝出敵人的包圍圈,去創建新的蘇區,是我們的當務之急。現在誰的辦法成,就採用誰的辦法,只要能把部隊帶到目的地。在這個大前提下,我們個人的一些得失,一些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呢?」
周恩來用勸告的語氣說:「現在書記處成員只有你、我、洛甫、博古,我是原三人團成員,不宜擔此重任。那就是你和洛甫兩人中選擇其一。你是中央政府主席嘛,在黨中央負總責也是在情理之中。」
周恩來成竹在胸,說:「初步定洛甫同志。不過,中央常委還要開個會正式討論一下,再作最後決定。」
博古說:「不等了。總政那邊有沒有擔子https://read.99csw.com,你就叫他們給我挑過來吧!」
見博古情緒低落,周恩來沒有直接跟他談變換中央總負責人職權的事,而是拐彎抹角地先說一些聽似題外的話。他說:「你在遵義會議上對同志們的批評不滿,對我周恩來也有成見,這一點我是理解的。跟你說實話,對同志們的有些批評,我也並不是完完全全地心悅誠服地接受的。但是,我們必須承認,同志們的批評大部分是正確的,在這個前提下,我們沒有必要去為一些次要問題糾纏不休。」
土城會議結束后,毛澤東來到周恩來的住處,有要事相商。本來,有什麼事都應在剛才的會上提出來的,毛澤東這時候單獨來找周恩來談,顯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周恩來遲疑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沉重起來。要去說服博古自動放棄黨中央最高領導權,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啊!而這時候,在中央核心成員中,除了他周恩來,還有誰能去說服博古呢?
周恩來見此情景,心一沉,不知該說什麼。兩人的心情都很複雜。
博古說:「我執行的是共產國際的路線,說我們的軍事路線是錯誤的,這就等於說共產國際的軍事路線是錯誤的。我的這個觀點決不改變!」
博古見周恩來登門造訪,感到很奇怪。這事要是發生在一個月以前,那自然是很正常的。在遵義會議上,九-九-藏-書周恩來沒有同他和李德站在一條戰上,從三人團中「分裂」出來了,他對此現在還是耿耿於懷。
周恩來說:「博古同志,請你設想一下,如果在遵義會議上,你、李德同志、我和凱豐同志幾個人固執已見,寸步不讓,那樣會開成一個什麼樣的會呢?我們現在的局面又會怎麼樣呢?」
「都是為了把黨的工作搞好嘛。」博古吁了口氣,望著周恩來說。「誰來接替我?」
他怎麼也想不通,同是三人團成員,為什麼同志們對周恩來的批評是那樣的溫和,而對他和李德是那樣嚴厲,那樣毫不留情,近乎殘酷?同樣是在軍事指揮上犯了錯誤,為什麼周恩來最終得到同志們的諒解寬容,不但沒有被處分,反而取代他成為「黨內委託的對在軍事指揮上下最後決心的負責者」,他和李德卻軍事大權旁落,還被指責為軍事錯誤路線的「罪魁禍首」?
長征途中,中共中央最高權力就這樣交接了。
周恩來感激地說:「博古同志,你如此深明大義,同志們會十分地感謝你的!」
在黨中央的日常工作中,洛甫越來越多地接管了,在某些方面顯然是沒有他的存在一樣。在重中之重的軍事指揮方面,本來政治局是指定毛澤東為周恩來的幫助者,由於周恩來的謙遜恭讓,毛澤東越來越反客為主地向主角靠近了。
博古抬起頭,兩眼睜了睜,盯視著周恩來說:「恩來read.99csw.com同志,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
博古陰著臉,不吭聲。
周恩來說:「這些問題以後我們有時間再爭論吧!再說,遵義會議上,大家還是肯定我們的政治路線是正確的,只是批評我們軍事指揮上的錯誤,要求改變軍委領導方式。這你能說不是合情合理的嗎?」
在這個問題上,周恩來再一次與毛澤東不謀而合。他頗有同感地對毛澤東點了點頭,說:「遵義會議以後,博古再領導實際上就沒有人服了。現在,這事既然提出來了,我看還是宜早不宜遲。」
博古喚了一聲,門外的警衛員跨步進屋。博古叫警衛員把那幾副擔子給洛甫挑去。周恩來對欲行動的警衛員擺一擺手,對博古說:「先別急嘛,這事中央常委還沒討論哩!」
周恩來說:「為加強總政治部的工作,你來擔負總政的工作,怎麼樣?」
博古凄楚一笑,說:「你周恩來有耐性,能受那種窩囊氣。我可受不了。我博古執行的是共產國際的路線,要說我有什麼錯誤,應該由共產國際來裁決。毛澤東、洛甫、王稼祥這幫人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自1931年9月在上海擔任中共中央總負責人以來,他的處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尷尬過。雖然名義上他的黨中央第一把手的職務沒有改變,但不管他走到哪裡,不管碰見什麼人,已經很少見到以往那種敬重的表情,甚至有不少人向他投來譴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