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驟變
「摩菈,我從剛剛喊了那麼多次,你也該給我個答案了吧?」
「阿姨!我不是叫你別再亂動了嗎!」恰姆喊道。泰格狃不以為意,繼續說了下去。「摩菈,你實在了不起。坦白講,你才是不折不扣的人渣,不只檯面上飾演大善人,私下更由衷認為自己並非惡類。然而你心懷的不軌,只有我一人曉得。感謝命運讓我倆相遇。你的愛總有一天,能幫我們毀掉這世界。」
「不是的……絕對沒這回事。」
她的道歉對象不是芙雷米,而是身在遠方的愛女。
「你可得趕緊殺掉六花才行啊,否則再這樣下去,你的小宣妮會被【鹽】之聖者崴綸殺掉喔!」
葛道夫走向另一頭,位於南邊的坑道口。
「摩菈根本一心求死!乾脆就讓她一個人去死吧!」
「閉嘴。區區凶魔懂些什麼?還不就是個對愛與正義一竅不通的怪物。」
伴隨一聲巨響,一股無形波動自樁子擴散開來。下一秒,整座山已籠罩在光紗之內。
「崴綸是清白的。她是個正直又傑出的人,可惜腦袋有點不太靈光。」
亞德雷打開鐵匣,把對調查有幫助的秘密道具一一收進腰間小袋。
「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像我這般貨色……」
除了泰格狃,還有另一頭凶魔在此:它的個頭極為嬌小,用指頭就能掐起。
芙雷米如今早已放棄對摩菈開火,因為光是應付襲來的凶魔,就已經令她焦頭爛額。
「給我讓開!」
奔離【永恆蓓蕾】不到一分鐘,凶魔隨即攻了過來。摩菈片刻未停,以肉身朝凶魔撞去。她現在可沒空搭理這群嘍啰。
至此,摩菈終於發現泰格狃所謂的對策,發現自己完全上了當:泰格狃刻意放話,誘使焦急的摩菈前來突襲,但它根本破壞不了結界,唯一能做的就是消耗摩菈,讓她無力維持結界。
「看來六花勇者攻過來了。你們,派一半人手攔下她們。」
「凶魔們與泰格狃,彼此間是怎樣的關係?」
「大半都聚集到泰格狃的所在之處……也就是西南邊,其他則是留下來監視的凶魔,但數量不多。要說守備最鬆散的,應該要屬北邊了。」
兩人彼此瞪視,互不相讓。這時,摩菈嘟噥了一句。
摩菈這下再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就在不遠處的泰格狃。
「原來它說過這種話?」
在千里眼監視下,泰格狃正笑著仰望籠罩頭頂的成片光紗。然而乍看從容的表情里,卻透露出明顯的動搖。
打倒泰格狃——就為了這個目標,摩菈努力了三年,鍛煉體能,磨練技術,與世上強者交手,補充貧乏的實戰經驗,與【鹽】之聖者崴綸一起造出能關住泰格狃的結界,與【火】之聖者琳利爾一起造出足以消滅泰格狃的最終武器。
凶魔群正在攻擊結界。每碰到結界,它們身上便迸出火花,發出凄厲的慘叫。恐怕已經有好幾頭凶魔為此而喪命。
「……我可是心胸寬大的凶魔,這句侮辱我就當沒聽到。」
但依然無人回應。泰格狃只好歪著頭,不再呼喚摩菈。
「!」
這時,泰格狃開口了。洪亮的聲音,即使不靠千里眼也能聽得見。
韓斯與葛道夫前赴戰地,約已過了三個小時。如今夜色漸深,月亮也高掛天空。
沉默了半晌,芙雷米這才嘟噥了一句。
「……總之就先隨他去吧。」亞德雷答道。葛道夫是有實力的人,除非遇上特殊狀況,否則遇上敵人應該都能自力解決。目前得把心思放在泰格狃的謎團上不可。
「……這樣真的好嗎,摩菈阿姨?亞德雷可是個傻瓜耶。」
她的千里眼看著山腰地帶。動身前往泰格狃處偵查的芙雷米與恰姆,被十幾頭凶魔擋住去路。
亞德雷一奔跑,葛道夫也乖乖跟了上去。
摩菈把跟泰格狃訂下的密約全告訴了崴綸,讓她既震驚又憤怒。她氣的不是與凶魔講條件的摩菈,而是挾持人質的泰格狃。
前進了約十分鐘,坑道出現岔路,往前走又是更多的岔路,看不出哪個才能抵達出口。
大家放低身子,在暗夜裡潛行,摩菈的指示隨後傳來。
「……一個人,很危險。」
「你傻了嗎?凶魔哪可能會泄漏情報給人類?我們趕緊回去吧。」
那顆寶石是摩菈與【火】之聖者琳利爾聯手造出的最強武器,裡頭蘊藏了火山的力量,只要一誦唱神言,寶石就會吸取地底熔岩的龐大力量。吸收的力量並不需要控制,因為那將會帶來大爆炸,將摩菈以及周遭事物徹底粉碎。
「……我殺的是第七人也無所謂嗎?」摩菈嘀咕道,不明白泰格狃的想法。
摩菈從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根拇指般粗,長約三十公分的小樁子,而要是定睛一瞧,還可以發現上頭刻著神言,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紋路。
「請問,我們要到哪裡去呢?」
「被它給逃了。何況對方並不是憑我一人能對付得了。」
於是夥伴們開始動作。在摩菈的指示下,芙雷米與恰姆打倒了負責監視的凶魔,等估計周遭沒了凶魔,亞德雷等四人這才靜悄悄地往北方前進。
「就是這裏吧。」發光的寶石,照著地面的空洞。
「阿姨才不是第七人。她雖然行動很莫名其妙,但是並沒有攻擊夥伴呀。最可疑的可是芙雷米你自己喔。」
「天曉得。何況這有必要告訴你嗎?你只要知道,自己只剩兩天時間就行了。」
「也許你殺掉一個六花勇者,一樣能打倒魔神,但之後宣妮菈呢?她得一輩子背負污名,當個六花叛徒的女兒。」
「嗚哇!他說話了!」蘿蘿妮亞的驚聲自頭上傳來,亞德雷同樣也是驚訝不小。
「蘿蘿妮亞、韓斯,你們待在那兒別走啊。要是我出了什麼事,你們就來幫我。」
「你先登上山頂,再一鼓作氣沖回來吧;沿途可能會遇上些凶魔,但我會派恰姆掩護你的。」
「阿姨,這到底怎麼回事啦。你要是沒給個解釋,恰姆根本不明白呀!」
「目前還沒收到任何【永恆蓓蕾】發生異變的報告,看來她還在猶豫吧。」
「要打道回府了喵?我還挺擔心摩菈她們的。」
「要一字不漏。它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好吧,亞德雷,拜託你務必找出線索。在你離開的這段期間,我絕不會讓泰格狃逃掉。」
要不是【鹽】之聖者與【山】之聖者雙方實力爐火純青,並且合作無間,否則是造不出此等結界的。要是稍有失誤,湧入的龐大力量無法控制,摩菈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若要說是搬桌子的凶魔所留下,似乎也不可能,因為變色的部分,就只有桌子中央一帶。
「那個奇怪的粉末好像是遇水才會發熱,所以只要把寵物全都裹得油滋滋的,應該就能把粉的效果降低不少吧。」
「可不是嗎,真不曉得她肚子里是什麼樣的構造……」
「……夠了,剛納,簡直叫人聽不下去。」
「為什麼!為何只剩兩天?當初訂下的期限,不是魔神蘇醒后的二十二天嗎!」摩菈忍不住脫口而出,幸好芙雷米早已不在現場。
聽了泰格狃的指示,巨大爬蟲類凶魔試著以頭撞擊結界,水母型凶魔則對著結界吐出酸液,其餘大量凶魔也一同對結界發動攻擊。
「……狀況就是這樣。」
「拜託了,頭頭,我們只能靠你了。請你務必打倒泰格狃,救回小宣妮。」
「想談交換條件?這我可不答應。」泰格狃搖搖頭。
一定是的——她心想。蘿蘿妮亞與自己不同,是個率真的女孩。
既然還有剛納能輔佐崴綸,這下應該不成問題——正當摩菈思考著,崴綸以低沉的聲調開口了。
「……」
「恰姆,撤退吧,跟著摩菈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時,出外偵查的芙雷米與恰姆回到了【永恆蓓蕾】。
摩菈究竟是在對擋在前方的爬蟲凶魔咆哮,還是在對恰姆咆哮?只見下一秒,摩菈手伸進凶魔嘴裏掐住它的舌頭,並且踏穩馬步,發出撼動大地的嘶吼,把凶魔過肩摔了出去。
亞德雷見狀,以為葛道夫打算攻擊,忍不住採取防禦姿態,然而葛道夫什麼也沒做,就只是望著亞德雷。
攻擊摩菈的凶魔;攻擊那些凶魔,一邊又試圖制止摩菈的從魔;擊退這一切,並拚命前進的摩菈;槍口對準泰格狃,並舉起炸彈備戰的芙雷米。一塌糊塗的混亂里,只有泰格狃獨自笑著。
「我現在終於確定,你有事瞞著我們。在你沒解釋自己為何如此急躁前,我是不會放下槍的。」
摩菈在插下樁子前,又再次確認泰格狃。它依然在山裡頭漫步,與凶魔手下對話。
之後,芙雷米沉默許久,摩菈則是什麼也說不上來。
乍聽無意義的閑談,漸漸讓芙雷米感到可疑。
「放開!恰姆,快點放開!」
然而儘管身軀被燒灼,水母凶魔卻穿越了結界,並拖著焦黑身軀,流了滿地黏液,往西邊奔去。
「瞧,有人在那兒戰鬥呢。你不是很愛你女兒嗎?只要到那兒由背後給她們一擊,你的愛女就能得救了。」
摩菈朝著前方,一味地衝鋒推進。
「別再說些不知所云的話了,這讓我很想殺了你。」芙雷米冷言說道。一旁的蘿蘿妮亞則怯怯地看著她們倆。
「阿姨!我看不下去了,準備賠上一兩條手臂吧!」
「恰姆,讓開。」
「我當初發的誓,是不得對你撒謊,以及不讓凶魔對宣妮菈下手。但是我騙不了你,卻能騙崴綸;交由人類下手,也不算是違誓。」
「泰格狃搞不好會再恐嚇其他聖者,你去多安排些人手,對四周嚴加戒備,並且跟瑪姆安娜配合,查出有沒有人跟我一樣被它扣了人質。總之得乾的事可多著了。」
可得加緊腳步了。摩菈的結界,可沒辦法無窮無盡地堅持下去。
坐在岩石上的泰格狃在凶魔保護下,既沒下達命令,也沒籌劃些什麼,只心不在焉地望著結界。看在摩菈眼裡,它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那麼阿姨,你自己小心點喔。」
接下來可不能掉以輕心——亞德雷邊跑邊想,要是此行能更接近真相,第七人勢必會展開行動保護泰格狃。若他就在韓斯、蘿蘿妮亞、葛道夫三人之中,那麼鐵定會衝著自己而來。
「了解。」
兩人簡直是一團混亂,但摩菈根本不在乎,也不再指望他人協助。打從一開始,能救宣妮菈的就只有自己一人。
「……我叫你別畏畏縮縮的!」
摩菈聽著這一切,一邊拚命地匍匐著。
遍布紅黑色斑的桌面上,竟然有某處呈現橘色。亞德雷立刻拿葯往那兒重噴一次,這次浮現的,是個直徑三公分不到的圓形斑點,小到幾乎讓人看漏。
「我的確有事瞞著你,但說企圖就未免言重了。」
「看得到路吧?」
「我來探一探裡頭的狀況。」
目前,摩菈由於疲憊,停止了千里眼。這場戰鬥將會拖得很長,因此摩菈得隨時找機會休息,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放心吧,我並沒有那個打算。」
一邊包紮,摩菈一邊說道,手裡並握了一罐約食指長的金屬罐。摩菈捏扁它,把裡頭的藥液淋到自己身上。
「……雖然很想直接殺了你,不過你就姑且先解釋解釋吧。」
然而泰格狃不再回話,就這麼潛伏在水母凶魔體內,與它一起消失在黑夜彼端,其餘凶魔也跟著向西離去,周遭頓時陷入寂靜。
「它說,愛是人類最不可思議的力量,也是人類最珍惜的寶物,要是想贏人類,就得先了解人類的愛不可。」
摩菈呼喚山嶽,山嶽也呼應了摩菈。九_九_藏_書由自然界吸收力量並納為己有,屬於高階法術,就連聖者群里也只有極少數的人能使得上。
「頭頭你竟然還沉得住氣!這麼瞧不起人的凶魔,為何不當場把它殺了!」
摩菈再三叮嚀過剛納與崴綸,絕不能對宣妮蒞透露這一切。照理說,宣妮菈應該以為自己的病康復了,然而她似乎老早就發現真相了。小孩有時總有些特異的直覺,能看穿大人的謊言。
能抵禦聖者之毒的凶魔或聖者,當時究竟是待在哪兒?
葛道夫的鐵槍插在背後,上頭滴血未沾。看來他似乎是以空手肢解凶魔。
「大概是想打破結界吧。」
「韓斯,你覺得呢?」
「那蠢蛋在搞什麼。」
「摩菈,要是現在啟動結界,能撐得了多久?」亞德雷問了。
摩菈正打算把樁子插入地面,但被韓斯攔了下來。
「看來摩菈說的似乎不是謊話,我們就姑且相信她唄。」
「……別去思考那些,我一定會打倒泰格狃的。」
「阿姨,怎麼了嗎?」一旁的恰姆,就在這時問道。
「你們也來幫忙!替我開條道路!」
「不,要留下來等大家。恰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會耐心等待的。」
「葛道夫,我看你搞不好是這次的最大功臣。」
「摩菈!立刻回【永恆蓓蕾】去!」
摩菈喊道,沒完沒了地呼喊著。
「……真拿你沒辦法。」緊握著槍的芙雷米說道。於是在芙雷米的監視下,摩菈脫掉法衣與防具,拿出藏在靴子里的應急藥品包紮身上傷口。在裝備里藏道具,並不是亞德雷一個人的專利。
「那她之後不就回不來了嗎?沒辦法,只好把芙雷米留下來了。」
一邊說,泰格狃一邊將文字寫到木片上,而那字跡就跟摩菈一模一樣,連摩菈自己都分辨不出來。
說完,韓斯往葛道夫背後一拍。葛道夫乍看毫無反應,不過看來是答應了。
「你打算去對付泰格狃?」
「繼續待在這兒,可能會遭六花攻擊,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座山吧。」
「那傢伙似乎是泰格狃派的,但它沒說自己為何會在那兒,以及第七人的真面目,還有公主的下落,它什麼都不肯說,只說恨不得殺掉我,似乎很懊悔死在我的手上。」
看著節節逼近的摩菈,泰格狃對眾凶魔說了。
而那些惡夢景象,如今全都成真了。
被噴滿藥劑的地下室,布滿了無數凶魔觸碰過的痕迹,然而一切皆呈紅黑色,證明地下室沒有其他凶魔。亞德雷隨後又調查了坑道,得到一樣的結果。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一曉得自己是第七人,摩菈反倒鬆了口氣。既然如今真相大白,也就不必再為第七人的事提心弔膽了。
亞德雷實在令人失望,如今時間所剩無幾,卻怎麼也盼不到他的成果——摩菈自知無法再指望下去,拾起地上的鐵甲套到手上,朝【永恆蓓蕾】外走去。
打倒了爬蟲凶魔,泰格狃依然沒逃離。摩菈與它只相距不到五十公尺,接下來只要潛入其中,引爆火山寶石,一切就能做個了斷。
葛道夫打算扶亞德雷起來,然而亞德雷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也沒握住葛道夫伸出的援手。
「芙雷米,你怎麼了?」
「因為油脂不太夠,恰姆也不知道效果怎樣,但是應該勉強應付得了才對。」
「有什麼好笑的!」
三年來,摩菈總是為夢魘所擾,總夢到自己沒能打倒泰格狃,夢到自己沒能拯救宣妮菈,並乍然驚醒。嚴重的時候,甚至得要有丈夫剛納陪伴在側才能入眠。
「你剛剛到底在做什麼?」
韓斯與葛道夫回【永恆蓓蕾】后,摩菈向夥伴們解釋泰格狃它們目前的狀態。聽到它們一邊走邊談笑,亞德雷的眼光燃起怒火。要說對泰格狃的恨意,亞德雷跟摩菈是一樣的。
「這什麼啊?泰格狃那傢伙竟然會看這種書?」看了內容,亞德雷不由得脫口說道。那是本戲劇的劇本集,而對藝術一竅不通的亞德雷,並不了解這本書的價值。
一天,摩菈把宣妮菈交由女傭照顧,在夫妻倆的寢室里與剛納面對著面,討論由剛納代管的神殿近況,交由崴綸指揮的聖者們的近況,以及即將到來的戰役。
泰格狃的身軀完全消失在水母型凶魔體內。接著,水母型凶魔撲向結界,發出慘痛哀鳴,身軀傳出燒灼聲。
「泰格狃,你怕了嗎?還不快放馬過來!」摩菈邊與爬蟲凶魔戰鬥邊喊道。
「我試著刑求它……但不太順利。第一次做這類事,不太曉得分寸。」
摩菈呼喚的,是山嶽土壤里所含的鹽分。她吸收了鹽所擁有的凈化之力,將其化為封住凶魔的結界。
「不必了,我一個人沒問題,你們在外頭戒備吧。」亞德雷回道。也許這坑道本身就是個活埋陷阱,要是留三人在外頭,出事時起碼能有個照應。
「快回來,摩菈!你到底想幹什麼?」芙雷米奮力一躍,擋到摩菈的面前。
「讓開,別礙事!」
「這結界可真是把我嚇了一大跳。可惜一切都是白費工夫,你們是殺不了我的,因為接下來我馬上就會離開這結界,兩天後才會再次現身。我奉勸你,要是有心救女兒,就趁早殺了六花勇者。」
「你上哪兒去?」
「……凶魔對泰格狃的忠誠是絕對的,因為那就等同對魔神效忠。」
「怎麼了?」
「崴綸,別毀了我家的傢具。」摩菈說道。
臉埋進枕頭裡,摩菈微微啜泣。
「摩菈小姐,您是怎麼了嗎?」
芙雷米與恰姆僵持不下。由於背對著兩人,摩菈看不到這一切,但她靠著千里眼的力量,確認了背後的狀況。
蘿蘿妮亞一邊趕路一邊問道。亞德雷一伙人離開結界后並不是筆直向東,而是向南邊前進。一來到視野良好的開闊處,亞德雷趴到地面,往山的方向望去。
摩菈拾起鐵甲,扛起芙雷米的身子奔向【永恆蓓蕾】。
「這……」
「芙雷米,把槍放下來啦。」
「媽媽會因為我的病而死掉嗎?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目前能確定是真正六花的,只有亞德雷一人。第七人該對誰下手,答案再清楚不過了,為何他還敢這樣毫不設防地擅自行動呢。」
「……」
蘿蘿妮亞伸長鞭子,垂到洞裡頭攪了攪。於是裡頭傳出鞭子敲擊周遭的聲音。
「泰格狃來了!」
但除了結界,崴綸還習得了將敵人化為鹽塊的能力。這也讓她成了【鹽】之聖者當中,十分罕見的戰鬥能手。
芙雷米抓起槍一奔而出,恰姆也隨後跟上。摩菈沒跟著她們去,而是繼續與泰格狃對話。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摩菈如今躺在恰姆懷裡,聽著她一次又一次的呼喚。
但就在她探尋周遭,察看有無其他異狀時,眼前的異變令她渾身僵直。
葛道夫邊嘀咕邊掐爛凶魔的臉。驚人的握力讓亞德雷倒抽了一口氣,心想這傢伙也跟韓斯一樣,簡直不像個人類。
「亞德雷,這個給你帶去。」
既然亞德雷靠不住,芙雷米與恰姆也無法指望,摩菈只能靠自己,靠埋藏胸中的最終武器打倒泰格狃。要拯救心愛的女兒,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說完,亞德雷從懷裡掏出之前在霧幻結界里使用過,用來檢驗凶魔蹤跡的藥劑。只要一噴上,凶魔觸碰過的部分就會變色。桌椅以及坑道地面,接連被亞德雷噴上藥劑。
「另外再告訴你一件事。這次的內奸,就是你五年前僱用的書記迦南。那個見錢眼開的傢伙,提供了我們各式各樣的情報,還幫我們植入寄生蟲到宣妮菈體內。一直到進我肚子的前一刻,他才曉得自己的僱主是凶魔。也罷,這些事根本無關緊要。」
「不,接著要找證據。要是我沒記錯,證據應該就在這丘陵上。」
「抱歉了,芙雷米,當初製作結界時,並沒有考慮到你的存在。你就留下來吧。」
「摩菈,我得到第七枚紋章,只不過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泰格狃開始道起。「第七枚紋章,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是假貨,它一樣是起源自持花聖者,但與其他勇者們所持有的不同,是基於其他目的而創造出來的。」
「抱歉,讓你有個這樣的母親。」
「泰格狃剛剛也說過了,我就是第七人。」
亞德雷起身,來到洞窟外頭,看到葛道夫早已在那兒等待,表情依舊是悶悶不樂。
「要是在期限到來前,你沒能打到泰格狃……非得拿某個六花勇者的生命,與宣妮菈一同衡量……」
啞口無語的摩菈,此刻腦中想像的,是宣妮菈等著自己歸來的身影;是崴綸收到那封信之後,抱頭苦思的模樣,以及她手刃宣妮菈的那一幕。
被推開的從魔,沒多久又爬了回去。巨大蛞蝓型的從魔包圍摩菈,以黏液纏住摩菈的腳,把她拖回後方。
阻擋在前的凶魔,數量約八十頭或更多,絕不是摩菈一人能擺平的。然而摩菈絕不能停下,絕不能放過泰格狃。
「不知道摩菈會對哪一個下手。」
芙雷米的槍彈這次掠過了摩菈的肩膀,但摩菈依舊毫無顧忌地賓士。如今有恰姆阻撓,自己又同樣身受凶魔襲擊,芙雷米就算想殺摩菈也殺不了。
芙雷米一時吞吐,摩菈就在同一時刻,翻起身襲向芙雷米。
「喵,我對結界這玩意兒實在沒什麼好印象啊。」
「太好了。不過這點程度的防線,能突破也是理所當然的。」恰姆說道。
由於凶魔群竭力突圍,維持結界也比當初估計還要來得更辛苦。但現在可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一旦結界被打破,打倒泰格狃的大好機會也會跟著付諸東流。
「你讓開。」
「喂~~晚安。」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雖然目前還沒有答案……不過再過陣子,應該就想得通了。」
「摩菈,要是宣妮菈救不回來了……」
要是能靠恰姆的能力搜索地底,不知該有多好——亞德雷一邊想,一邊往北坑道搜索。
「你們總算回來啦,我等得都不耐煩咧。」
「不知道,它們突然停止攻擊結界。現在先別跟我說話,我得仔細觀察泰格狃。」
凶魔對恰姆也是毫不留情。恰姆一邊對付凶魔,同時拚命追著摩菈跑。
「我說你們可真沒用啊。」
「你、你幹嘛?」
「天曉得。反正也無所謂了,那些一定都是卡爾癸克派的凶魔。」
「什麼也不知道。她大概以為自己的病痊癒了。」
「恰姆很聰明,知道那一定是騙人的謊話。芙雷米她太笨了,所以才會被泰格狃欺騙。」
「……第七人是誰?只要你肯告訴我,我就立刻殺一個六花勇者。」
在結界邊界處的泰格狃,正望著戰場冷笑。
泰格狃應該不曉得火山寶石的存在,我只要設法接近,就能一舉殲滅——摩菈認為自己肩負殺害六花勇者的任務,泰格狃不至於貿然殺掉她,因此一定有接近的機會……或者說,非得找機會接近不可。
「油脂?」摩菈納悶地問。
最後剩下的,是頭巨大的水母型凶魔。泰格狃靠到它身上,身體漸漸陷入其中。
「鹽領結界,啟動!」
在坑道里奔跑時,亞德雷彷彿聽到遠處傳來嘶喊,然而坑道內餘音回蕩,聽不出這奇特的聲響來自何方。
「我要問一件事,所謂的時間所剩無幾,是什麼意思?」
「是啊,我也這麼打算,不過看來應該是離不開了。」
「倒是,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當著芙雷米犀利的視線,摩菈知道自己要是有什麼可疑舉動,將會立刻遭槍殺。然而對於泰格狃的呼喚,她又不能置之不九九藏書理。
泰格狃露出殘虐的笑容繼續說道。
摩菈一邊包紮,一邊不經意地回想起往事——那應該是兩年前的事了。
摩菈摸了摸自己的心窩,想著裡頭的最終王牌:一顆透過手術埋入體內的紅色寶石。
亞德雷有些訝異,沒料到恰姆會提出建議並主動配合。
「啊啊,抱歉,不小心忍俊不禁。一想起三年前的往事,總是害我笑得停不下來啊。」泰格狃的嘴巴外翻,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前不久的它,陰森的笑臉里起碼帶了點人味,然而如今的笑容,完全是怪物所特有。
「……以我目前的實力,實在是贏不過泰格狃。我接下來將會潛心修行,你就在這段期間,幫我看好萬天神殿吧。」
「被關在這裏頭可有點傷腦筋,把這結界打破。」
「證據?」
「怎麼了?」
芙雷米再次陷入沉默。而摩菈見狀,也沒強求她回答。一旁的恰姆,則興緻缺缺地打了個呵欠。
「……抱歉。」
「不行,得趁現在打倒泰格狃不可。」
一撞上結界,凶魔肉體被燒焦,紛紛化為污泥穢土。然而所有凶魔都抱著必死覺悟,奮不顧身地衝撞結界。
「它還說,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像我這般貨色,根本不是對手。」
「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吧!摩菈,你就是第七人!」
看著怒容滿面的芙雷米,摩菈心中卻升起一陣笑意。
凶魔接二連三纏上摩菈,靠生命換來幾秒鐘的牽制。泰格狃就在不遠處,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待過這裏的凶魔……只有泰格狃一個。」
剛納說得吞吞吐吐,面露悲愴之情。
「……還好吧?」
「我實在不願這麼說,但是……」
「死或不死,由亞德雷判斷。我願意服從他的決定。」摩菈開口打斷了爭執的兩人。
「你去接亞德雷吧。也許泰格狃打算找亞德雷他們下手也說不定,到時你就掩護他們。」芙雷米對恰姆說道。
「葛道夫先生他上哪兒去了?」
「就算再怎麼笨,總該了解『時間所剩無幾』這句話的意思才對。真不知道她要我等到何時。」
「就是呀,阿姨你怎麼會這麼說呢?」
泰格狃聞言聳了聳肩。
「這我一看就曉得了。」
「……呼!」
這一天,摩菈沒等到手術傷口愈合,立刻與崴綸展開戰鬥訓練。累得疲憊不堪的她,連飯都沒吃就倒在床上,就在昏昏欲眠之際,發現宣妮菈就站在床邊。
如今的摩菈什麼也聽不進去。
「亞德,結果怎樣?」
「泰格狃,慢著!你別走!」
「你在著急什麼?」
目前鹽領結界的裡外,皆聚集了大量凶魔。它們動員全力,對結界展開破壞。恰姆吐出的從魔雖然試著上前阻止,但由於從魔尚未完全恢復,零碎的攻勢起不了太大效果。
「至於看著這兒的敵人,就由我來收拾。這樣就沒問題了。」芙雷米拔出槍,環視周遭邊說道。
但即使下了種種努力,摩菈的不安卻從未消失。她曾跟崴綸保證,自己不會為了女兒殺害六花勇者。然而實際上,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棄女兒于不顧,知道要是此刻放過泰格狃,自己真的會對六花勇者痛下殺手。
「這是什麼話?他不是可靠得很嗎?」
摩菈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在另一頭嗎……」
泰格狃笑著繼續說道。
趁著芙雷米槍口轉往恰姆的一瞬間,摩菈筆直衝了出去。
「泰格狃已經被關住了。亞德雷,你快到丘陵那兒去。」
芙雷米的頸動脈被她一勒,瞬時失去意識。
「……我在跟凶魔戰鬥。」一認出亞德雷,他低聲說了一句。
芙雷米一臉詫異,看著摩菈那嚴肅得非同小可的神情。
她叫做崴綸·柯特,是【鹽】之聖者,當時二十五歲,帶有一頭烏溜長發與淡褐色肌膚,以及一身結實的體態,穿著無袖的法衣,手上戴著皮手套。
摩菈並沒有閃避,而是芙雷米射歪了。彈無虛發的她,沒能捕捉到僅僅五步遠的對手。而摩菈也沒給予退避的機會,抓著她的披風奮力一扯,隨後抱住芙雷米的苗條身軀,手繞到她頸子上。
望著地板的芙雷米,接著又回答了下去。
「惡……還真是挺倒胃的。」說完,恰姆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我真恨不得拋下這份心情,恨不得忘了他,有時甚至覺得他要是死了,我倒還舒坦些。」
周遭躺了幾頭凶魔屍體,生腥血味依舊鮮明,韓斯與葛道夫仔細檢查過它們,沒有任何一頭活著。
但她的表情與以往不同。平時活潑愛撒嬌的她,這天卻咬著嘴唇噙著眼淚。
「你打算怎麼做?」
「你有多愛宣妮菈,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我才擔心,你會不會為了拯救宣妮菈,而招致最壞的事態。」
「芙雷米,你在做什麼呀!」
摩菈邊戰鬥,邊以千里眼監視泰格狃它們。凶魔組成陣形,由那頭看似高階的猿型凶魔發號施令。泰格狃則坐在爬蟲型凶魔的尾巴上,扶著下巴觀看這一切。
說完,泰格狃站了起來,四周頓時鴉雀無聲,活著的凶魔也不再廝殺,聚集到泰格狃的周圍。
「芙雷米!你要是殺掉阿姨,恰姆也會殺掉你喔!」後方傳來恰姆的喊聲。她帶著一票從魔,追隨在摩菈身後。
「那個叫恰姆·若瑟的還真是厲害,真是所見不如所聞啊。」
照道理,同一個地方是無法展開兩種結界的,然而持花聖者的【永恆蓓蕾】結界性質特殊,並不會與其他結界衝突。這是從前的聖者們實證過的事。
「是結界!快把卒子全部召來!保護泰格狃大人!」猿型凶魔喊道,於是眾多手下一鬨而散,到山裡召集所有凶魔。
「嗯,好啊。」
「為什麼?」
於是亞德雷等人向東前進。似乎由於周遭凶魔集中到山裡,他們沿途可說是暢行無阻。在全速賓士下,亞德雷一行人不到三十分鐘就抵達目的地,來到十二小時前與泰格狃殊死搏鬥的丘陵上。
「……阿姨,你怎麼了?」
笑容生硬的泰格狃,朝山下走去。
「……原來如此。」亞德雷終於明白,這次的地底偷襲,看來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籌劃了。
「我進去找找,一有發現,就會通知。交給我吧。」
聽了這句話,摩菈登時理解,泰格狃已發現自己的目的。它應該不曉得火山寶石的事,但肯定察覺到摩菈玉石俱焚的企圖。
「看來還挺深的。」
「……芙雷米,亞德雷還沒回來嗎?」
不只如此,為了讓母親得救,她甚至對命運神像說,即使自己死了也無所謂。
她彷彿難以啟齒,露出罕見的吞吐樣,思索著適當的詞彙。
芙雷米退至後方,與摩菈隔了五步之遙,槍口一動也不動地指著她的後腦勺。
「包在我身上吧。這點小事根本用不著特地吩咐。」崴綸彎起胳臂拱起肌肉,伸手拍了幾下。
摩菈以千里眼看著四人的動向,然而一出結界,也就脫離了千里眼的效果範圍。
「……這種事,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得到答案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想一拳揍飛他。」
亞德雷在夜晚的魔哭領內前進,一邊詢問身後的夥伴。芙雷米給的寶石,正在他手裡綻放微光。
如此迷你的凶魔,可說是前所未聞。這小凶魔是何許人物?先前做了些什麼?現在又在哪兒呢?亞德雷回想起先前與泰格狃的戰鬥,推導出一個答案。
接下來,是一個多月前,摩菈剛動手術把火山寶石埋進體內后的事。
摩菈笑了,並輕輕地點頭回應。
一頭凶魔朝光紗撞去,然而一碰到結界,凶魔的身體便燒了起來,冒出火花與煙。凶魔一撞再撞,卻破不了結界,最後終於全身焦黑而斷氣。
「好,強度就確認到這兒。」突然,泰格狃舉起單手,眾凶魔停止攻擊結界,光紗的搖曳也跟著平息。
「看來似乎是。真不知道它到底有沒有心要獲勝。」
「說、說得也是,抱歉問了這麼蠢的問題。」
「問什麼?」
「別再拖拖拉拉的了,我們走唄。」
快,你們快點回來啊——摩菈望著東方,尋找亞德雷的身影,心裏大聲疾呼著。
「她剛正在跟女傭學識字呢,真是個乖孩子。她知道那件事嗎?」
芙雷米仰頭朝天,望著亞德雷前往的東方。
「接下來一口氣衝出結界吧,別大意了。」
「……亞德雷他們還沒回來嗎?」摩菈問道。
原來如此,看來她的確費了番心思在思考對策上。
「亞德!你沒事吧?」蘿蘿妮亞對著洞窟大喊。
泰格狃再次呼喚摩菈。
「不知道擊敗恰姆后,那些被|操縱的凶魔能不能重回自由?」
「你剛不是才見過她嗎?健康得不得了。」
「……阿姨!阿姨!」
「反正還不就是在魔哭領里,靠我的力量就能進得去!順便再把恰姆、艾思芮、公主殿下跟黎烏拉奶奶一起帶去。這可是我們六花勇者的前哨戰!」
關於凶魔的狀況,大家都是從摩菈那兒聽來的,但基於眼見為憑,她的說法不宜盡信。
「時機到了再說。」
說著,崴綸她笑了。
「我想也是。」泰格狃聳了聳肩。
「快說,你到底在盤算些什麼?否則我就要開槍了。」
照這句話推斷,泰格狃應該有賦予其他凶魔力量的能力,但蘿蘿妮亞明明說過,泰格狃沒有其他特殊能力。
在洞穴底下,有個不知該稱作地下室還是地洞,五平方公尺的空間,四周是裸|露的土壁,只有上頭為了防止崩塌,以木材做了補強,其餘可說是毫無修飾。
與泰格狃初次交手時,摩菈以為將來還有機會,因此沒使用這武器。如今她後悔了。
「有什麼新發現嗎?接下來該怎麼做?」
「跟亞德雷在一起,遇上的儘是些壞事。一見到他受傷,我也跟著心痛;一跟他說話,就不由得生起氣來。總是時而煩悶、時而悲傷,感到心力交瘁……自從跟他相遇,從來沒一件好事。」
「……你難道不相信我?」摩菈不願聽下去。
「打倒泰格狃的機會可不是說有就有的,你打算放掉這大好機會嗎?」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愛,那麼我絕對理解不了人類。我不懂為何人們如此珍惜,像這樣折騰自己的事物。」
「我也打算聽聽亞德雷的意見,在那之前是不會下手的。當然,前提是摩菈得安分地待著。」
「……簡直是原地踏步。我去探探泰格狃的敵情。」
蘿蘿妮亞問道。亞德雷沒回答什麼,專註地瞧著地面與牆壁。地底空間如今一片通紅,到處都被亞德雷以檢驗凶魔蹤跡的藥劑噴遍。
「是嗎……」
女傭們掃掉鹽堆,換了張新的桌子進來。在確認她們離去后,摩菈正要繼續說,崴綸卻邁開大步準備離開。
聽了摩菈的回答,崴綸這才鬆了口氣。
「山啊,釋放潛藏的力量,賜予我摩菈·切斯特吧。」
「無所謂。你會有所疑問,也是當然的。」
摩菈屈膝跪地,緊握著地上的樁。凶魔每衝撞一下,震動便透過樁子傳來。摩菈將【山】之神力注入樁子補強結界。
只要一噴上藥,凶魔觸碰過的地點就會變色,而隨著凶魔不同,變化的顏色也不盡相同。亞德雷先前拿葯噴過自己的鎧甲,得知泰格狃觸碰之處,呈現的是紅黑色。
摩菈的眼神遊移。剛納輕輕摟住她,接著說了。
摩菈透過迴音之力與泰格狃對話。為了不讓芙雷米起疑,她沒發出其他聲音。
「什麼,你總算肯開口了。別讓我們這麼擔心啊。」
「包在我身上吧,這點程度綽綽有餘。」說著https://read•99csw•com,摩菈繼續為結界注力。為了專心維持結界,摩菈如今暫停了千里眼的能力,只有每五分鐘開啟一次,稍微確認泰格狃的動態。
亞德雷環顧周遭,思考了半晌,隨後奔往葛道夫離去的坑道。
「……終於來了。」
「摩菈,出了什麼事嗎?」被身旁芙雷米一問,摩菈頓時心跳加劇。
「泰格狃的話當然是假的。我質疑摩菈,是基於其他理由。」
「這結界能封住的只有凶魔,你們大家都能正常進出。等下我一啟動結界,你們就立刻前往丘陵。」
「冷靜點,我們現在就連它在哪兒都不曉得。」
亞德雷抓著蘿蘿妮亞的鞭子下了洞穴,舉起寶石照亮周遭。
下一秒,存活的上百頭凶魔,以及集結在外的五十余頭凶魔,紛紛對著結界衝撞。
「就如你所說的,泰格狃毫無動作,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太鹵莽了。憑你的力量頂多在魔哭領待上兩天,這根本就不夠。」
「你的從魔能行動嗎?可以的話,去收拾一下上頭的凶魔吧。」
「很好,恰姆,就這樣好好地按著她吧。」
亞德雷搖搖頭,望著昏暗的丘陵。
「韓斯·韓普提、恰姆·若瑟、芙雷米·史披德洛、蘿蘿妮亞·曼切特、葛道夫·奧歐拉、亞德雷·麥亞……只要你殺了其中一個,我就放你女兒自由。至於誰是第七人,一點都無關緊要。」
「到時候,你就放棄宣妮菈吧,千萬別為此殺了六花勇者。」
「卡爾癸克還是沒動作嗎?」
芙雷米的指頭扣到扳機上。恰姆的從魔湊了上去,擋到她的槍口前。
「我要啟動結界了,你們準備好了吧?」
「這麼說來,我好像聽誰說過,刑求對凶魔是沒有用的。」
拜託你了,亞德雷——自己愛女的性命,如今已託付給他。
「不必理會芙雷米與恰姆,但千萬別讓摩菈接近!」
「還是說,你該不會已經殺掉誰了?是亞德雷?還是蘿蘿妮亞?這兩人應該是最好殺的。不過如果你殺的是韓斯或恰姆,那我可就喜上天了,畢竟最難對付的,就屬他們兩個了。」
「泰格狃嗎?」
「下去看看吧。」
摩菈的腳跟一陣發軟,腦中想起崴綸那豪邁的笑容。
「咦?」
耗盡全力的摩菈,意識漸漸模糊。
「看來似乎得再給她臨門一腳不可。算了,這些都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就耐心等待吧。」說完,泰格狃又晃蕩盪地漫步。
十二小時前,泰格狃曾待過這裏,而能夠抵消聖者之毒的某人,一定也跟它在一起。亞德雷非得揭穿對方的真面目不可。
「一開始,總是會遇上些挫折的。」
「沒錯,它的確說過『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什麼的。你快起來吧。」
「你要上哪兒去?」
「摩菈,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一旁的芙雷米忍無可忍地開口問道。
摩菈這句話,讓泰格狃首次浮現一絲慍怒。
「我很喜歡那孩子;但不只是她,頭頭你也是一樣的。」
「怎麼樣?」一回到最初的地下室,韓斯隨即詢問。
如今場面極其混亂:摩菈一味地前進,身後的芙雷米試圖阻攔,恰姆則是一邊要防芙雷米殺害摩菈,一邊又要制止失控的摩菈。凶魔則是一視同仁地攻擊這三人。由客觀來看,這簡直就像一出喜劇般。
亞德雷用寶石照了照坑道,但裡頭深不見底。
「看來是摩菈的傑作。不過憑她一人應該是造不出這種結界,可能崴綸也有參与吧。」
「不喜歡。我氣他氣得不得了。」
「……可惡。」
跟恰姆談話的同時,摩菈依然毫無疏漏地監視山裡的狀況。韓斯等人在從魔的掩護下,返回【永恆蓓蕾】。凶魔數量如今雖然減少,卻看不到其餘增援,山裡的凶魔也沒有求援的跡象。
但芙雷米甚麼也沒回答,視線瞥到一旁,打算離開摩菈她們。
但也不是不可能,他仔細調查過坑道,柔軟的泥土上沒有人類的腳印,也看不出消除腳印的人為痕迹。
「用不著擔心,宣妮菈。魔神根本沒什麼好怕,媽媽一定會贏的。」
「所謂的愛,究竟是什麼呢?泰格狃有些時候,也會跟我談關於愛的事。」
「這簡單呀,只要恰姆派寵物去引開敵人,你們再趁機通過不就好了。」
好了,你別再說了吧——亞德雷張開嘴,打算讓葛道夫安靜。
「天下太平哪。」
女性站了起來,對著桌子一拳捶下。桌子被劈成兩半,茶杯與花瓶也散落一地。下一秒,桌子的碎片化為鹽塊,在地毯上粉碎崩散。
「就是因為相信,所以才非說不可。」剛納凝視著摩菈的雙眼。
然而一過轉角,眼前出現的卻是葛道夫,以及一具包覆著鋼鐵般硬皮的人型凶魔屍體,讓亞德雷胃液頓時躥升。他看過不少凶魔屍體,但從來沒一具像它這麼凄慘。
摩菈想起了三年前,泰格狃的確是模仿了【葯】之聖者的筆跡寄了封信。
之後摩菈才曉得,原來從好幾個月前,宣妮菈開始每天對萬天神殿的命運神像禱告,說願意不再挑食,願意一輩子不再搗蛋,只求祂救救自己的母親。
「你犯了一個失誤。要是沒走錯這步,那麼你的確還剩下七天。」
沉默了許久,葛道夫終於開口了。
「……泰格狃,你有什麼事?」
一聽到摩菈的話,亞德雷等人相繼自洞窟內奔出。
一聽亞德雷要找的目標,蘿蘿妮亞與韓斯兩人張口結舌。亞德雷自己也曉得,這想法太過異想天開,但要是推論正確,一切謎團就能得到破解。
接下來,就只能等亞德雷帶回成果了。而在他們歸來前,摩菈非得維持住結界不可。
「……只好進去找找了。」
「被它逃了。我很遺憾,但也無能為力。反正要打倒泰格狃,以後有的是機會。」芙雷米的槍口對準摩菈,而摩菈也無意反抗。
「不會的,六花勇者絕不會輸的。」
「在搜集動物的油脂。」
「還沒,也沒收到他們找到線索的回報。」
「我花了漫長時間思考,花了漫長時間尋找,第七枚紋章究竟與誰匹配,以及那個人身在何方。只要時機一到,第七枚紋章就會自動顯現,在我所選出的第七人身上浮現。」
「這可不成。你打算幹些什麼,我全都瞭若指掌。」
「了解,不過一號應該是派不上用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地下室里除了書本與桌椅,其他什麼也沒有。
直覺告訴亞德雷,剛剛那句話是重要的線索。他趴在地上思考那句話的異常之處。
凝神一聽,亞德雷發現坑道深處傳來的是痛苦呻|吟,但那不屬於葛道夫,而是凶魔發出的。沒多久,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無聲,隨後坑道內又響起彷彿東西被折斷的些微聲響。
「摩菈,快點站住!」芙雷米從後方追了上來。
「那麼,就等芙雷米小姐離開后再啟動結界怎麼樣?」
一定是漏看了什麼——亞德雷對著地下室重新檢視。
「恰姆,摩菈到底有什麼企圖?」
「抱歉,是我激動了。但不管怎樣,這次肯定是個大好機會,不能就這麼白白放過。」
「什麼?」
「山之精氣可不是萬能的。要是沒包紮上藥,傷口不可能好得了。」
在錯綜複雜的坑道里,亞德雷死命地奔跑著,途中不忘停下腳步刻下路標。六花勇者要是成了迷途羔羊,可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看來泰格狃說得沒錯,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摩菈心想。明明向丈夫保證不殺六花勇者,向女兒保證要拯救世界,但背地裡卻巧妙地、隱秘地、周到地,著手進行殺死六花勇者的準備。
「我會從實招出的,一切就等恰姆帶亞德雷回來再說。」
摩菈什麼話也說不上。
摩菈很訝異。這話題向來是夫婦間絕口不提的禁忌,因為摩菈保證過,將來一、一定會拯救宣妮菈,拯救全世界,並活著歸來。
跑著跑著,他忍不住吐露心底話。結界能關住泰格狃多久,就連摩菈自己都無法保證,要是泰格狃有所行動,芙雷米等人很有可能身陷危機。如今兩小時已過,要是再不找出線索,就只能空手而歸。現在可沒多餘時間能浪費下去。
「怎麼了?宣妮菈。」
「要不要我也跟著下去?」就在這時,上頭傳來韓斯的聲音。
「摩……」
「喵,這有什麼問題。葛道夫也一起來唄,反正你待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
「摩菈,晚安,晚安~~」
「抱歉,最難過的人明明就是你……是我不好。」剛納手輕輕搭到摩菈肩上。「我真是個殘忍的父親。」
「韓斯,你哪時成了縮頭烏龜的!」
之後究竟又過了多久,喪失時間感的摩菈無從判斷。如今她的面前,擋著一頭爬蟲類外型的巨大凶魔。它是直屬於泰格狃的高等凶魔。摩菈與之奮戰許久,卻怎麼打也打不倒它。
這襲擊並非無法防禦。若是平常的芙雷米,肯定能瞬間射穿摩菈的腦袋,然而她射出的子彈,卻只是由摩菈耳邊掠過。
「一旦泰格狃死了,搞不好會有新的頭目接手領導。我很不放心這一點。」
「陶樂似乎連毒素一事都不了解,恐怕是救不了宣妮菈了。在魔神蘇醒后十五天內,我一定會設法打倒泰格狃,但要是屆時無法如願……」
「前方有三頭凶魔,看來是瞞不過耳目了。幹掉它們。」
「你聽得到我說的話,也應該有與我對話的能力吧?為何默不作聲?我都發誓不撒謊了,難道你還怕跟我對談嗎?」
「頭頭,要是有什麼我能為那孩子做的,請你別客氣儘管吩咐。」堅定的口氣以及耿直的一面,正是崴綸的優點。
但就在話題告一段落,剛納唐突地說了。
凶魔雙手被折斷,雙腳自膝蓋以下被拔除,看似顏面的部位,如今沾滿了鐵鏽色的血液。葛道夫手伸到屍體的頸子上,掐得不能再緊。
「還沒。就連找到線索時的回報也還沒收到。」
「少跟我打哈哈。想問什麼就直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摩菈,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們?究竟有什麼企圖?」
「不知道呀!恰姆也看不懂!」
「媽媽,媽媽你……會死掉嗎?」抱著布偶的宣妮菈問道,而摩菈想都沒想,一把抱起她們倆。懂事的宣妮菈已經了解關於魔神的存在,恐怕也曉得摩菈獲選六花勇者的事了。
然而葛道夫似乎還沒回歸常態,花了點時間才回答。
「……你問這問題,是有什麼打算?」
鹽擁有凈化與驅除邪惡的力量。歷代【鹽】之聖者都善於製作結界,那不但能驅逐凶魔,甚至還能暫時抵消籠罩魔哭領的瘴毒。
而面對這一切,泰格狃卻只是袖手旁觀。摩菈不禁心想,這傢伙真是夠不正經的。
我現在還剩幾分力氣,還有餘力維持結界嗎——後悔的摩菈心想。
泰格狃發過誓,絕不能對摩菈撒謊,所以它確實寄了信。
「別提這個了。我不是說過,一定會救宣妮菈的嗎?」
「當然沒問題喵。然後那一頭有懸崖,可得當心點。」
亞德雷點了個頭。
「……我誰都還沒殺。」
真有這種事?若真是這樣,那麼這凶魔究竟……
「要是頭頭你有這打算,那麼為了守護世界,我就必須打倒你。雖然小宣妮很寶貝,但我們不該拿全世界交換。」
「原諒它吧。身為一個蠢貨,也難怪它只能窩在家裡頭了。」
「喵喵,明白了。葛道夫,跟我來唄。」
一邊扔炸彈炸開逼近的凶魔群,芙雷米一邊喊道。在閃避凶魔攻擊的同時,她又撒下更多的九九藏書炸彈。
泰格狃說過,自己有辦法脫離結界,現在絕不能給它執行的時間。
「蘿蘿妮亞她,想必不曾碰過這種無聊的困擾吧。」
摩菈不知泰格狃的打算,只默默觀望著,而泰格狃就在這時抬起頭,面對的正好是【永恆蓓蕾】的方向。
泰格狃突然從胸口裡掏出炭筆與木片。
崴綸只好不情不願地打消主意,坐回沙發上。
泰格狃不為所動。而離去的亞德雷,依然遲遲未歸。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宰了那個混賬凶魔!頭頭你也一起來!」
一見到他,在地上待著的韓斯與蘿蘿妮亞分別問道。
於是韓斯等人開始前進,摩菈則回過身,面對忙著大啖野生動物的恰姆。
「成功了嗎!」亞德雷喊道。答案不消說,這結界堪稱完美。
透過千里眼,摩菈看到結界內的凶魔遵照泰格狃的指示,紛紛展開行動。
恰姆怒沖沖地喊道,並吐出幾頭從魔,將芙雷米團團圍住。
摩菈確實有此打算,只要能保全女兒性命,的確是不惜一死。當初以為夥伴攜手,一定能打倒泰格狃;以為在宣妮蒞病發之前,還有充裕的時間。種種天真的想法,導致天的局面。摩菈儘管後悔,但也不再遲疑:只要為了女兒,我死亦無憾。
說完,他進入坑道,寶石的光明也逐漸朦朧,最後消失其中。
說完,她回到洞窟里。
「頭頭,要是你沒能在期限內打倒泰格狃……你會為了救小宣妮而對六花勇者下手嗎?」崴綸犀利的目光盯准了摩菈。
聽摩菈一問,亞德雷點點頭,而韓斯卻一臉五味雜陳,芙雷米也同樣有些躊躇。
「裡頭坑道分佈得太廣,想徹底調查的話大概得忙到早上。外頭狀況如何?」
竊聽到的這番話,把摩菈氣出雞皮疙瘩來。這泰格狃究竟要瞧不起人到什麼地步?
「……我似乎有些多話了。」
「好,那麼時間有限,大家開始行動吧。在泰格狃採取行動前,趁早結束一切。」
芙雷米捂著胸口。
「倒是,摩菈也差不多該為我殺一個人了吧?」
摩菈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慢著,這樣我就離不開了。」芙雷米說。
「芙雷米啊。」
「雖然只要一聲令下,就會輕易犧牲,但它們還是有所謂活命的執著。剛剛那傢伙,說它豈能死在這兒,說一定會殺了我,一直說個沒停,真不可思議。」
「沒問題。頭頭你儘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就對了。」
「亞德,我準備好了。」蘿蘿妮亞說道。亞德雷雖然要大家趕緊準備,但其實需要準備的反倒只有他自己。收著收著,腰間小袋漸漸被他給塞滿。
「我還沒收到他們的回報,應該是還沒找到線索。還剩兩個小時,堅持下去吧。」
摩菈一鬆手,芙雷米的身軀也墜至地面。
泰格狃跟猿型凶魔有說有笑,對【永恆蓓蕾】或是山裡頭的凶魔,彷彿一點都不在乎。
「這樣啊……」
摩菈驅散敵人,恰姆的從魔隨後消滅了它們。前來阻擋的凶魔數量漸增,摩菈擊倒巨大的犬型凶魔,制伏了獅子型凶魔,折斷了它的頸子。
「第十五天,午夜十二點一過,要是她胸口的瘀痕還沒消退,你就殺了宣妮菈吧。」泰格狃就像個三流演員般誇大地攤開雙臂。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抱歉了,宣妮菈。」
「魔神蘇醒后二十二天?你這人可真蠹啊,訂了那些期限,到頭來還不是毫無意義。」
「芙雷米啊,讓我包紮一下傷口吧。」
「喵,我們開戰也沒用唄?眼前的狀況不就跟之前沒有兩樣咪?」
摩菈想甩開從魔,但蛞蝓型從魔並不是憑蠻力就能甩得掉的。倒伏在地的她,靠著手臂拚命爬行,但又被緊接而來的從魔由身後制伏。
「……喔?」
「……那個傻瓜,根本什麼也不懂。」
「就是打倒泰格狃,無須多問!」摩菈以咆哮答道。
「我在上頭刻了號碼,一號是請求支援用,只要你一砸響,大家就會解除結界去幫你,二號是連絡用,你一找到線索就用它回報。」
高達一百五十頭凶魔,為了破壞結界同時赴死——製作結界的當初,摩菈根本沒料到這副景況。光紗如今大大地震蕩,即使摩菈釋放僅存的力量,那不但不見平復,甚至益發劇烈。
「你到底是不是敵人?還是只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陷入沉思的亞德雷,完全沒注意到蘿蘿妮亞的呼喚。
不只恰姆不滿,摩菈也同樣失望。她以為憑亞德雷的本事,一定能透過僅有的蛛絲馬跡,破解泰格狃身上的謎團。
不可能,崴綸絕不會背叛。她向來助人不倦,嫉惡如仇,而且是摩菈長年的朋友,對宣妮菈也疼愛有加。摩菈當初選擇的,是聖者當中最值得信賴的一個。
「走吧,蘿蘿妮亞,然後韓斯,你也跟著一起來?」
「我被泰格狃騙了,宣妮菈應該是沒救了。魔神蘇醒后的第十五天,寄居在宣妮菈體內的寄生蟲會釋放特殊毒素,把她活生生地變成凶魔。到了那個地步,宣妮菈會變得想殺也殺不掉,只能生不如死地活著。我跟泰格狃約定過,要它不準攻擊宣妮菈。但是這對泰格狃而言並不算攻擊,而是將人變成優越的凶魔,一種崇高的善行。」
按捺不住的焦躁,從摩菈話中表露無遺,讓一旁的蘿蘿妮亞與芙雷米聽得很納悶。
到了這地步,只能懷疑是否思考的前提本身就有誤:蘿蘿妮亞的分析真的正確嗎?聖者之毒真的對一切凶魔都有效嗎?
「不行啦!恰姆要去把阿姨帶回來,芙雷米你自己先逃吧!」
「剛剛那句話,你再精確地說一次。」
崴綸與摩菈,同時捨不得地嘆了口氣。
於是恰姆吐出五頭從魔,派它們往山頂去。而摩菈發現,那些從魔的身體,比以前多了層詭異的光澤。
「怎麼樣,寫得還挺逼真的吧?後頭原本還寫到你有多麼悔恨,多麼深愛宣妮菈,我就省略不念了。」
「都過這麼久了,你們還沒好呀?恰姆都已經準備好了說。」
聽摩菈問道,亞德雷、芙雷米與蘿蘿妮亞三人面面相覷,接著面帶遺憾地搖了搖頭。
「媽媽,你會因為我而死掉嗎?」
「每次為亞德雷操心,他總是嫌我麻煩,從來不理睬我的一片好意。」
「阿姨,你一個人突襲是想幹什麼!?不要命了嗎!?」恰姆大喊。
「泰格狃呢……?」一睜眼,摩菈首先問道。
摩菈對崴綸抱持一種特別的信賴。她是個心地純良,表裡如一的女性,為人誠實又守口如瓶,承諾過的事絕不違反;美中不足的,就是個性太過單純直率。雖說如此,在眾眾多聖者里,能讓摩菈傾吐心事的,也就她一個了。
咆哮聲在摩菈的房間里回蕩。摩菈正隔著一張桌子,與另一名女性面對而坐。
也因此,她沒發現泰格狃正在結界邊界處呼喚她。
「他們四人都下了山,平安往丘陵方向去了。」
「這下不太妙啊。有些線索只有芙雷米看得出,少了她也許會有疏漏。」亞德雷說。
就在這時,芙雷米拔出槍,抵著摩菈的耳邊。
「但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懂它的意思。」
「啊哈哈哈,有趣有趣,真是有看頭。」
摩菈的策略得仰賴某人協助。就為了實現殺害六花勇者的計劃,摩菈培育了這號人物。
時間回到魔神蘇醒的前三年,摩菈剛與泰格狃談判后的隔天。
「亞德,接下來怎麼辦?」
「要是你丈夫看了信,也許能分辨出這封信的真偽,但崴綸會違背一開始的指示嗎?很遺憾,崴綸·柯特實在太忠誠、太老實,頭腦也太簡單了。我認為她根本看不出信的真假,而且一定會照著上頭的吩咐做。當然,崴綸的確有機會識破這封假信,就算沒識破,對宣妮菈搞不好也殺不下手,甚至信件也有可能半途出了差錯,最後沒能寄到。但是要逼你就範,這就綽綽有餘了,對吧?」
「沒辦法,我們大家直接突襲吧。」
「那些傢伙在做些什咪?」
摩菈沒料到剛納會說出這種話,什麼也答不上來。
「找到了,就在這裏。」蘿蘿妮亞舉手道。在她腳邊的,正是泰格狃由地底竄出時形成的坑洞。四人來到坑洞旁,往裡頭望去,然而即使以寶石照射,依然看不出洞里的樣子。
「思考是指什麼?你有什麼線索嗎?」
「這點芙雷米也一樣吧,你可是一直都不對勁。」
「……媽的。」
「也就是說,有哪個聖者幫助過它嗎?」蘿蘿妮亞問道。
「想開槍就開吧!」但摩菈不以為意,伸手抓起凶魔。芙雷米的槍口迸出火花,子彈掠過摩菈的手臂,袖子的碎屑隨之飄舞。
丘陵周遭如今感受不到凶魔氣息,可說是毫無防備。這究竟是因為泰格狃輕忽,還是因為線索本來就不存在,所以沒必要設置守衛呢?
上前對抗摩菈的,只佔凶魔群的一半,剩下的雖然排出陣形,卻像是在等待些什麼,全都一動也不動。即使摩菈逼近,泰格狃依然是一副不慌不忙。
「你到底……」
從山嶽湧進的龐大力量,讓摩菈渾身發出高溫,周遭甚至閃出些許火花。而匯聚的力量注入樁子,透過上頭的神言,漸漸轉化為結界的形狀。
「泰格狃一旦死了,死訊會立刻傳遍凶魔之間。屆時凶魔會沉浸於悲嘆哀慟,陷入恐慌狀態。」
「哎呀呀,看來果然沒錯。」泰格狃伸手摸了摸凶魔屍體。
「製作的當初估計是六小時,但這畢竟是臨時結界,能不能像預期的那般持久,我也無法保證。」
原來我就是第七人啊——摩菈心想,這的確是能解釋諸多不合理之處,例如為何霧幻結界里沒人幫助娜榭塔妮亞,以及與泰格狃的撤退之戰,第七人為何毫無動靜。
「葛道夫這傢伙,就只會給人添麻煩。」
「摩菈!」
泰格狃扔掉木片,繼續說下去。
說完,恰姆朝東邊前進,但看來並不慌張,不疾不徐的腳步就跟平常沒兩樣。
「我有讓你見過嗎?我只要看過一次別人的字,就能模仿對方的筆跡。這招可是花了五十年每天勤加練習才得來的,你可得好好稱讚我啊。」
亞德雷由地上爬起,火速趕回出發點,沿著蘿蘿妮亞放下的鞭子爬回地表。
另一頭,泰格狃與手下來到山麓,鹽領結界的邊界之處。
說著,亞德雷衝進洞窟。
但喊了幾次也沒回應,讓泰格狃納悶了起來。
「你喜歡亞德雷嗎?」
說完,摩菈從芙雷米身旁穿過。槍口|射出的子彈,被她以鐵甲擋下;隨後扔出的炸彈,她也毫不畏懼。
芙雷米迷惘了。若確定摩菈是第七人,哪怕當著恰姆的面,也會毫不留情地射殺摩菈。然而摩菈如今對付的並不是同伴,而是泰格狃。
「宣妮菈是個乖孩子,將來一定會像你一樣傑出。要是以後宣妮菈曉得曾有人因她而死,定會很難過,承受無法複原的心傷。我不希望宣妮菈變成那樣子。」
「給我三小時吧,我會在這段期間破解泰格狃的謎團。要是到時還是解不開,那就放棄這個打算,大家一起突襲泰格狃。」
「……亞德,亞德。」
過往的記憶在亞德雷腦里穿梭交錯:與泰格狃的最初一戰、蘿蘿妮亞的分析、芙雷米曾說過的話、魔王卓孚雷的存在、泰格狃曾隸屬卓孚雷麾下、地下室的可疑痕迹、凶魔那句乍看平凡的發言、聖者之毒對泰格狃無效。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到藥劑染得斑駁的桌子上——正確說來,是桌面的某個部分。
「裡頭沒有人。」
泰格狃站在凶魔的重重https://read.99csw.com戒護里看著這一切。它與摩菈如今只差了約百多公尺,若是在白天,已是肉眼清晰可辨的近距離。
「慢著……你別走,泰格狃。」
「你是想趁機殺掉阿姨吧?」
聲音越來越接近。亞德雷繞過轉角並架劍備戰。接下來會竄出什麼,誰也不曉得。
「是啊。」
由於泰格狃說過「只剩兩天」,摩菈恨不得立刻動身去殺了它,然而對於亞德雷的提議,她又無法提出異議。
聽摩菈這麼說,崴綸這才鐵下心腸並開了口。
「什麼意思?」
「我說,頭頭,方便問件事嗎?」
「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我到底希望亞德雷怎樣?」
「真是怪了,難不成她睡了嗎?虧我想給她一點殺害六花的助力,她這樣不理不睬,可真教人寂寞啊。」
在鹽領結界的光紗照耀下,看得到些許凶魔的身影,它們喧鬧的對話聲,也同樣乘風傳至此處。
「阿姨你怎麼了?先冷靜點吧,泰格狃不是被我們關起來了嗎?」恰姆說。
被摩菈一摸頭,恰姆鬧起彆扭似的撥開她的手。
泰格狃正晃呀晃地,由山的西邊步行而來……,懶洋洋的步伐,看起來就像是在散步一般。它身後帶了四頭凶魔,其中兩頭是體長超過十公尺的大型凶魔,一頭擁有巨大的嘴,長得像爬蟲類,另一頭則像水母,但體型大得離奇。至於另外兩頭,則是身上帶有七彩體毛的猿型凶魔,以及形態宛如石頭人的凶魔。
「你專心維持住結界,等亞德雷回來再說。」
他放下書並環視周遭。一旁有個南北走向,非常狹窄的細長坑道,以泰格狃的身形,恐怕得縮起身子才過得去。
「也許這正是亞德雷的目的。他應該是故意引誘第七人對自己下手吧。」
這傢伙還真是教人折壽啊——亞德雷捂著怦怦跳的胸口,心裏暗自嘀咕。
十五余頭凶魔顧不得先後,全擋到摩菈面前。摩菈先是打飛其中一頭,試著造出進路,然而凶魔即使臉被打得血肉模糊,依然緊抱著摩菈,壓住她的手臂。
把整個丘陵都挖了坑道,在底下四處移動,並趁著地上的六花勇者不注意時發動攻擊——這就是泰格狃當初的計劃。
「你這混賬……」摩菈雙腿顫抖。
遍布山中的凶魔,漸漸集結到泰格狃四周。
「你跟【鹽】之聖者崴綸商量過對吧?那就是你犯的失誤。」
「你別亂動,用你那山之精氣療養就好。」
「接下來隨時都能關住泰格狃,你們準備好打倒它了嗎?」
在【永恆蓓蕾】里,摩菈閉目而立,雙手叉胸集中精神,不斷將力量注入結界里。籠罩全山的光紗,依舊完好無缺地飄動著。
【鮮血】聖者蘿蘿妮亞·曼切特——被摩菈帶在身旁,親自培育的天才聖者。她——正是為了這宗殺害計劃而培育的。
「韓斯,先回結界來。你自己可能察覺不出來,但你已經一身疲憊,動作越來越遲鈍了。」她使用迴音之力,以凶魔察覺不出的聲音命令。
芙雷米與恰姆你一言我一語。以她們的角度,看到的或許是如此,但對摩菈而言,期限已迫在眉睫。摩菈沒理睬她們兩個,繼續邁步向外。
「你為何……沒頭沒腦地說起這些?」芙雷米架著槍,聽著泰格狃所說的。
然而摩菈心知肚明,泰格狃說的都是真話。因為,它不可能對摩菈撒謊。
恰姆的周圍,如今滿是野生動物的骨頭。看來整座山的動物全被恰姆吞掉了。
一來到山下,巨大的光紗就擋在前方。亞德雷等人瞧了瞧彼此,接著衝出鹽領結界,往東邊奔去。
被拋出去的凶魔一起身,對著摩菈飛身撲去。摩菈擋下了它,並在快被壓潰之際勉強側身閃過,但凶魔很快地站起來,再次襲擊而去。
「所以就是四個人了。大家趕緊準備吧。」
而這根樁子也是其中一樣,是她與擅長製造結界的【鹽】之聖者崴綸共同製作。崴綸稱它為鹽領結界。
在千里眼的監視下,泰格狃從容不迫,坐在岩石上望著【永恆蓓蕾】,凶魔群也已經不再攻擊結界。
「我們打算離開這座山,回當初遇襲的丘陵。要找出與泰格狃弱點有關的線索,恐怕只剩那裡了。」
「就算你有點蠢,聽到這兒也該明白了吧?你只剩兩天時間,要是想救女兒,就非得殺一個六花勇者不可。」
「去與泰格狃一決勝負。我無法再繼續等亞德雷了。」
也就是說,泰格狃目前還活著,對摩菈說過的也全都是真話,摩菈也確確實實就是那第七人。
「要是可以,我希望連行動都別被凶魔察覺。有沒有什麼能隱藏行蹤的路徑或辦法?」亞德雷一問,身後的恰姆說話了。
「開什麼玩笑!」
短短的一分鐘,如今彷彿一小時,甚至一天那麼漫長。摩菈對結界注力,等著亞德雷等人的歸來。
「少礙事!閉嘴!別擋我的路!」
摩菈拿出手裡的樁子給大家看。
宣妮菈哭了很久很久,任憑摩菈怎麼哄也哄不停。最後剛納抱起她,為她唱了歌,她才終於睡著。
「很好很好,看來只要有心,還是辦得到的嘛。」
稍微冷靜下來,摩菈這才想到,為何泰格狃還不逃跑?若它真有破除結界的對策,為何遲遲不付諸實行?
「不……不對。」
同時,恰姆的從魔不分青紅皂白,一齊攻向凶魔與摩菈。但摩菈一聲巨喝,將襲來的從魔全數彈開。
「你總算肯回話了。好吧,我也說過好幾次,你的時間所剩無幾,要是沒在兩天之內殺了六花勇者,小宣妮恐怕就小命難保了。」
「恰姆不是小孩子啦……」
韓斯所在之處離【永恆蓓蕾】有段距離。摩菈靠著千里眼,尋找能讓他們安全折返【永恆蓓蕾】的路線。
「我下的命令,只有別讓摩菈靠近我。你們連這點要求都辦不到?」
「喵,看來果然如此。我也覺得時候差不多咧。」
「凶魔,還真是比想像的要來得多話呢。」
夜色當中隱約可見凶魔身影。趁著凶魔群尚未發現,亞德雷擲出了麻痹毒針。一聽到凶魔發出些微呻|吟,韓斯與葛道夫一擁而上,無聲無息收拾了它們。
聽了這回答,摩菈露出笑容。看來她真的是越來越懂事了。
「我再說一次,你想殺我是行不通的。我有我的策略,也就是離開這結界的對策,而那就快要成功了。」
「……泰格狃。」
見到眾人紛紛投以異樣眼光,摩菈知道要是再催促下去,將會引人疑寶,只好趕快改口。
最後,亞德雷得到一個結論——一切既有事實,全都指向這個答案。
摩菈撥開韓斯的手。
「我看到的時候簡直快笑出來了,真覺得她這樣哪像是個人類。」
「抱歉了,頭頭,我不該問這種事的。」
「不知道。什麼事也沒發生,所以我無可奉告。」
摩菈推開剛納,把臉埋進枕頭裡。
很久以前,摩菈就明白,自己就算再怎麼折騰,最後終究拋不下宣妮菈。而這並不是基於對宣妮菈的愛,而是基於自身的軟弱。
「你這麼擔心亞德雷嗎?」握著樁子的摩菈說了。
「呣,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喂~~摩菈,那是怎麼搞的?」泰格狃似乎聽到遠處傳來聲響,並開口問道。摩菈當然沒回話,而是忙著毆打擋路的凶魔,用腳踏爛它們。
究竟還能封住泰格狃多久,摩菈如今也沒了把握。結界雖然力量尚存,但泰格狃宣稱自己擁有打破結界的手段。摩菈實在料想不到,泰格狃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要是現在全體進攻,也許有機會打倒我,但你們根本就還沒準備好對吧?要是有所準備,早就該往我這兒來了。」
芙雷米望著摩菈,專註思考了一陣子。
「一點也沒錯,你向來是個乖孩子,只是偶爾會犯點錯罷了。」
「不會讓你下手的。」
然而接下來才是重點。要是不能找出線索並平安歸來,一切都是白費工夫。
「是嗎……」
「要是泰格狃死了,你也感覺得到嗎?」
泰格狃將手捂在嘴邊輕聲說道。
說完,泰格狃臉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但隨後這句話卻讓亞德雷煞住腳步。身後的葛道夫追撞上去,害他重重摔了個狗吃屎。
「恰姆,冷靜想想吧,摩菈的樣子根本不對勁。」
「所以,小宣妮還好嗎?」
芙雷米把兩顆小甩炮交給亞德雷。這正是先前在霧幻結界里使用過的連絡用甩炮,只要砸響它,就能將所在位置透露給芙雷米。
「我模仿了你的筆跡,寄了信給崴綸,如今應該早就寄到了。至於內容,大概就像這樣:『崴綸啊,這封信你看完之後就燒了它,別讓其他人看見。剛納的心不夠堅強,我怕他看了內容,精神會無法承受。』」
昏倒的芙雷米在摩菈肩上靜靜地呼吸著。要折斷她的頸子,對摩菈來說並非難事。然而摩菈現在還不能動手殺掉芙雷米。她花了漫長時間,籌備了某個策略。殺害六花勇者的準備,目前還不夠完整。
可不是嗎——摩菈雖然也贊成,但現在可不是介意的時候。她一藉助【山】之神力,手裡的樁子也開始發光。
「摩菈,你的聲音連我這兒都聽得見呢。我覺得,你還是別太激動比較好。」
「我也不願提起、不願想起這事。但有些話,得事先說清楚才行。」
「是喔,那可真是長知識了。趕快點跑吧你。」由於焦躁,亞德雷的口氣也粗魯了起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關於泰格狃的謎團:那個小凶魔是什麼角色?聖者之毒又為何對泰格狃無效?
韓斯話剛說完,某個龐然大物忽然掉進地洞里,原來葛道夫縮起巨大身軀,輕靈地跳到地底下。
「要是期限之前打不倒泰格狃,不得不對六花勇者下手,頭頭你打算怎麼做?」
「我說你啊……」
「沒必要這麼焦急。就算讓泰格狃跑了,事情也沒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殺泰格狃的機會不只這麼一次,等萬事俱備,再進攻也不遲。」
與泰格狃訂下密約后的三年間,摩菈為了殺掉泰格狃而再三準備。她找了許多聖者來神殿,與她們合力造出各式各樣的武器。
「我這人雖然喜歡刺|激,但可不愛鹵莽荒唐。而在我看來,現在挑戰泰格狃只是有勇無謀的行動。」
樁子一插入地面,上頭的神言發出光芒,地面起了劇烈搖晃。
周遭如今為沉默所籠罩,看不到凶魔的蹤跡。芙雷米佇立其中,凝神望著亞德雷離去的方向。
「凶魔目前動態如何?」亞德雷向握著結界樁的摩菈問道。
「已經看到機會了,但目前還沒證據。」
「我信賴亞德雷,他是不會看錯真相的。他們還沒回來嗎?」
而聽了摩菈的話,泰格狃捂著嘴笑出聲來。
「……摩菈,你站住。」
「你這母親真是太殘忍了。人家不是說母愛凌駕一切嗎?你知不知道自己浪費多少次拯救宣妮菈的機會?」
正當蘿蘿妮亞與亞德雷對話時,摩菈依然以千里眼監視著泰格狃。而它們依舊漫不經心,天南地北地閑聊著。
每次做惡夢,摩菈總心想,自己真不該擁有力量,不該成為什麼聖者。心愛的宣妮菈之所以成為人質,全都是因為自己那足以成為六花勇者的實力。
為了讓宣妮菈安心,摩菈輕撫宣妮菈的背。然而接下來,宣妮菈卻說出意想不到的話。
在這空間的中央,有套簡陋的桌椅,上頭擺了一本布皮的書本。亞德雷小心翼翼地拿起書,試著翻開來看。
看來它們一樣聊著無關緊要的事,對即將到來的威脅毫無知覺。摩菈甚至覺得,也許這傢伙同樣是個蠢貨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