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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雖然她的任性時常令他人為難;有時她會偷溜出城,與來歷不明的人交談;有時她會丟些強人所難的要求給家臣;平日的作為根本不像個公主;最令人頭疼的,是她耍脾氣硬要成為聖者那次。儘管如此,她的所作所為,都是以自己的方式為國家人民著想。
而煩惱還沒結束。接下來,自己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葛道夫先生……不對,葛道夫。有件要緊的事我忘了問,為何您願意來救我呢?」
「也就是說你為了一個不知姓名的少女,戰鬥到那種地步?」
原本打算一拳打飛亞德雷,然而僅存的些許理性,阻止葛道夫這麼做。
「您就先別回答吧。你選擇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就行了……這是娜榭塔妮亞要我轉達的。」
「真是如此嗎?」
在裡頭的是一名少女。她閉著眼睛,在床上瑟縮成一團。
「請問……您沒打算抓我嗎?還是說,您是住在這裏的人?」
不論是蘿蘿妮亞現身的事,進入魔哭領的事,與泰格狃交手的事,環繞著摩菈的陰謀被亞德雷揭穿的事,在【永恆蓓蕾】討論過的事,他沒一項記得清楚。
葛道夫想也不敢想,要是六花勇者真的全滅,世界將會變得如何?人與凶魔共存共生的世界,不可能有實現的一天。而幫助她,不就等於親手毀了這世界嗎?
「娜榭塔妮亞似乎會使什麼奇怪的法術,竟然在我跟韓斯面前憑空消失好幾次,你也要當心點。」
不管聽了幾遍,葛道夫依然無法相信,也不願相信。
說著,少女直起身子。葛道夫不明白她的話,什麼也答不上來。
對他而言,皇家貴族不但是不容交談的對象,甚至連進入對方的視野里,都是一種罪過。
「只差最後一步就準備完成了,我們就相信葛道夫吧。我認為,他一定能夠辦得到的。」
「難以、置信。」
娜榭塔妮亞是個好主君。
「……好的,我明白了。幸好,目前還有些時間能說話。」
事後,葛道夫才知道,少女名叫娜榭塔妮亞·路易·彼埃納。與葛道夫相遇一年後,她冠上了王位繼承者的聖號——奧古斯托之名。
葛道夫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您猜對了。」
直到這時,葛道夫才終於曉得少女的名字。而對於葛道夫竟然不識娜榭塔妮亞的真面目,騎士似乎頗感意外。
娜榭塔妮亞的喉嚨果然被勒住了。誠臣之盔雖然能傳聲,但還是得要娜榭塔妮亞出聲呼叫,否則是聽不出東西的。
士兵連門都沒敲徑行闖入。一見到少女,大家睜大了眼,同時一副迫不及待似的步步逼近。
「芙雷米的事、先不管,現在只要、拯救公主。」
娜榭塔妮亞皺起眉頭,看來是被韓斯傷到的地方發疼。
由於思緒混亂,葛道夫連話也說不完整。娜榭塔妮亞看著他,像是面對傷腦筋的孩子般笑了。
「……繼續說。」
後頭依稀傳來這樣的話。幸好,黑色火苗並未燃起,否則說話的男子以及士兵,恐怕全都會被他痛毆至死。
「還有件事。你……你跟公主、打算繼續實現那野心嗎?」
「我也有同感,一聽到前去偵查的同志說六花勇者又多出一人,我跟娜榭塔妮亞都啞口無言。」
它知道,葛道夫並沒完全相信自己。但這樣就夠了。德茲本來就不認為能徹底騙過他,但只要讓他照著自己與娜榭塔妮亞的盤算,前往熔岩地帶,目的就算達到了。
「難不成……。」葛道夫槍對準了凶魔。
在昏暗的森林里,六花四處奔走。韓斯、恰姆、摩菈三人忙著追捕逃走的娜榭塔妮亞,亞德雷失去意識,芙雷米正在一旁照顧他。
閉目了一陣子,葛道夫再次睜開,然而映入眼中的,依舊是惡夢般的現實。他就在魔哭領,身旁有五名六花以及一名假貨,看不到所愛的娜榭塔妮亞。
「遵命。」
「芙雷米,這兒沒有橋樑之類的嗎?」
……
「小哥,真的很謝謝您,這份恩情我絕不會忘記的。」
士兵全都一臉納悶,不懂她所言為何。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葛道夫的意識也突然中斷。
「葛道夫先生,您怎麼了?」
而看著伸手僵在那兒的葛道夫,少女納悶地開口了。
「這是什麼話。能幫上我的忙,葛道夫肯定也是心甘情願。」
「葛道夫先生,有件事想忍辱懇請您幫忙。請救出我的同志娜榭塔妮亞。」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娜榭塔妮亞可是敵人啊!」
「看來……你似乎瞞過她了呢,葛道夫。」
「好吧,結界效果就快結束,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接下來恐怕會是一場苦戰,但逃命對我來說應該還不成問題。」
「不……不留生路?」
就在前不久,在東南邊的熔岩地帶,娜榭塔妮亞坐在岩石上望著遠方天空,腿上則躺著德茲。
納爾福托馬以拯救世界為名,殺了許多無辜市民與貴族,甚至認為自己的獨生女娜榭塔妮亞也是邪教的成員之一。
葛道夫這才發現,鈴音是來自誠臣之盔。他獲賜誠臣之盔已經兩年了,這是它頭一次鳴動。它只有在主君被俘虜時才會生效,也就是說娜榭塔妮亞被人抓住了。
貧民街的少年組成幫派結黨度日,這不只是為保護自己免受莫名的暴力,同時也是為了合力搶奪大人的東西。為了報復葛道夫,這些人在某天夜裡,帶著傢伙包圍了他。
「很抱歉過去一直欺騙你。我並不願意這麼做,但實在是身不由己。」
他尋找著少女以及士兵的身影,但此時軍隊早已離開貧民街。
「我將剩下的同志全召集到熔岩地帶,引誘泰格狃前來,打算與它決一死戰。只要我能打倒泰格狃,就能為大家開出一條活路。沒想到泰格狃在這兩百年內,變強到連我也無法匹敵的地步。於是我的同志全死了,娜榭塔妮亞也被它們抓走。」
「她是在熔岩地帶被抓的,就在離這兒約一小時腳程的距離。她人應該就在那兒附近。」
「即使、犧牲、五十萬人嗎?」
說完,娜榭塔妮亞離開了神殿。
「說不出話就別硬說了吧,我願意等您哭完。」
由於迷惘不止,葛道夫疲憊不堪。無解的自問自答,一點一滴磨耗著他的心。葛道夫的精神面,絕對稱不上堅強。
頭盔傳來娜榭塔妮亞的聲音,但卻斷斷續續,像是窒息般喘不過氣。聽見聲音的瞬間,葛道夫渾身緊繃,心臟就彷彿像是被人一把掐住。
「不是的。」德茲搖搖頭。「娜榭塔妮亞是認同我的思想,願意一同為野心而戰,才與我成為同志的。絕對不是被慫恿。」
「葛道夫嗎……真是個好名字。」
葛道夫毫不猶豫,決定只身前去拯救娜榭塔妮亞。亞德雷等人是娜榭塔妮亞的敵人,葛道夫認為要是一同行動,到時他們一定會阻撓自己。
於是,葛道夫安了心,以為哭幹了的眼淚,又自眼中涔涔流下。
就這樣,葛道夫在他人的排擠與憎恨里,度過了少年期。
請您快清醒吧,葛道夫恨不得這麼說,但卻說不出口。他知道公主是真心要跟六花開戰的,而且只有殺了她才能阻止。
「……公主、也是嗎。」
「那個……亞德。」
「槍、第一次用。我、十歲。」
「結界效果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看來應該勉強逃得掉才是……嗚!」
眼前的一切在他眼裡,彷彿無限遙遠。如今的他思緒毫無條理,情緒空洞得像是感情已遺落在他方。他甚至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傷心還是憤怒。
「狀況、不一樣了。要是誰來阻撓,我絕對不會留他生路。」
少女的容貌,完全佔據葛道夫的雙眼。如今的他看不到其他事物,彷彿忘了自己與少女以外的所有一切。
之後內亂平定,娜榭塔妮亞回到首都;國王納爾福托馬遭剝奪所有許可權,成了皇座上的裝飾物,國政則另由娜榭塔妮亞欽點的宰相全權負責。
門一開,穿著簡素白裙的娜榭塔妮亞踏著優雅步伐來到床邊,葛道夫心跳加劇,身子發燙,尚未愈合的傷口,彷彿又要滲出血來。
下一秒,頭盔傳來東西被擠壓的聲音,隨後是難過的呼吸聲,以及像是嘔吐的聲音,然後就什麼也聽不見了。葛道夫瞬間明白,她喉嚨被人掐住了。
士兵無視葛道夫的存在,抓住少女的手腕,將她帶到小屋外。
一聽到這話,葛道夫心中熾烈的火焰再次瞬間消散。葛道夫心想:既然她說不必,那就沒必要出手。
他頭一次殺死生物,是在四歲的時候。當時他抓住攻擊他的野狗尾巴,甩著甩著就將狗弄死了。
抱歉了。葛道夫邊跑,同時心底嘀咕著。
由德茲的話來判斷,如今他們已經山窮水盡了。然而思考了半晌后,德茲它開口了。
「公主?公主?發生什麼事了嗎?」
蘿蘿妮亞發出慘叫,但聲音早已傳不進葛道夫耳里。
第一次毆打父親,也是在同一年。
「葛道夫啊,娜榭塔妮亞有來過嗎?」
「您是一個人來的嗎?真不敢相信。我原本還傷著腦筋,不知該怎麼拜託您,沒想到竟然是您先答應了。」
第一次折斷人骨,是在他七歲那年。某天他拿著路上撿到的小戒指打算交給父親,途中卻被同年紀的少年搶走。葛道夫只是使勁抓住對方手臂,不料竟然傳出異音,少年也哀號著read.99csw.com跪到地上,而葛道夫只能默默低頭望著他。
回想起來,葛道夫也與她相處好長一段時間了,彼此卻不曾敞開心房聊過。葛道夫雖然希望守護她,但並沒踏入過她的內心世界。
「看來您真的很沉默寡言呢。打從最初見到您,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一點也沒錯。我真是把你教得既優秀又殘酷。」
「……沒、錯。」
「這我無可奉告。」德茲直截了當地答道。
「……公主、出事了。」
「……我還有事要問。公主擁有的假紋章,是從哪裡弄到手的?」
但娜榭塔妮亞搖搖頭。
娜榭塔妮亞睜大眼睛,由上而下重新打量著葛道夫。
所以不如就別管我了吧,葛道夫心想。他們有他們的戰鬥,而葛道夫也有自己的仗得打。
第一次打架,也是在七歲那年。
「公主?您被誰抓住了嗎?現在在什麼地方?」
這是無法與夥伴分擔的苦惱,就算說了,恐怕也無人能理解。因為他們並不是葛道夫。
「我認為、你那野心、只不過是夢想罷了。」
「我一個人去,你們大家、別跟過來。」
「這家搜過了嗎!?」
而和娜榭塔妮亞交談時,葛道夫湧起不可思議的心情,感覺心靈變得清澄、和煦又平靜。後來葛道夫才曉得這樣的情感,原來就叫做安詳。
「……」
說完的這瞬間,娜榭塔妮亞首次露出葛道夫未曾見過的表情,眼中透著冷徹的意志,以及無可動搖的決心:
娜榭塔妮亞究竟是什麼人?自己所愛的那個她,難不成只是個虛偽的幻象?
當時的彼埃納,陷入大規模政變之中。當時的國王納爾福托馬突然發了失心瘋,認為國內邪教橫行,並說出信仰魔神並企圖毀滅世界的邪教徒正打算謀殺自己的話。
葛道夫不由得扶著頭盔,呼叫娜榭塔妮亞。
葛道夫下定決心,要守護娜榭塔妮亞。但該對付的對手又是誰呢?殺了德茲就能阻止娜榭塔妮亞嗎?除了殺掉六花以外,沒有其他可以保護娜榭塔妮亞的方法了?
而當葛道夫獨自苦惱的同時,夥伴也沒停止討論,看來他們還沒找出橫渡卡爾癸克谷的方法。
「要是沒有你,我恐怕早死了吧……韓斯先生可真是恐怖的人。」
難不成一切都是假的嗎?留在原地的葛道夫,想起相遇當初的那句感謝,以及自己想守護她的那顆心。對她而言,自己只是哄騙的對象而已嗎?
騎士團與眾宰相再三調查,卻查不出彼埃納存在著類似的邪教。然而納爾福托馬的胡思亂想絲毫沒有停歇,最後決定廢除娜榭塔妮亞的繼承人身分並處死她。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葛道夫心想,這傢伙也是敵人。
這番話,就跟娜榭塔妮亞在霧幻結界里說過的一樣。
士兵瞧了瞧葛道夫,聳了聳肩。而少女瞧著葛道夫的臉,面露微笑並說了:
葛道夫想起來了。早在自己與娜榭塔妮亞相遇前,這頭凶魔就已經在她身邊。據她所言,當初是因為在森林里偶然遇見,見它長相奇特才撿回來的。
葛道夫打過數不盡的人,有時是為了自衛,有時則是為了微不足道的理由。
說著,娜榭塔妮亞笑了。她被逼得走投無路,打不過韓斯以及恰姆,不可思議的隱身術也早已被韓斯識破。而見到她逃來,葛道夫二話不說藏住了她。
看著山谷,葛道夫心想,會不會娜榭塔妮亞就在山谷的那一端,是否能再次平安遇見她?
娜榭塔妮亞把玩著德茲的耳朵,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
「沒什麼大不了的,它們只是上了我的當罷了。」德茲輕描淡寫地帶過。
「什麼意思?」
想了又想,最後葛道夫說:
這幾天,葛道夫發現街上有些動蕩,治理該區的貴族竟然派士兵在街上四處巡邏。那群士兵平時別說維護治安了,根本就只會恐嚇市民。
接著,他又到處詢問少女的詳細下落。有人目擊到少女坐在一輛四匹馬拉著的馬車上,離開了這個鎮。
這隻凶魔受了傷,有刀傷、燒傷、毆傷,渾身上下都是。
葛道夫是個非常沉默寡言的少年,對於他人的話常常毫無回應,或者就算開了口,也只是說些隻字片語。而面對父親或周遭大人的責備,他總是面無表情地帶過。住貧民街的人都認為,這小子是個駑鈍的蠢貨。
葛道夫的強大,找不到任何有依據的理由。他非但不曾拜師,也不曾努力鍛鏈,甚至根本不曾想過要變強。但他就是強,強得毫無由來。
葛道夫一聲不吭,被他們又踹又打,沒流淚也沒道歉。最後,鐵棒落到他頭上,葛道夫的意識也就此中斷。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娜榭塔妮亞只要性命猶存,就會繼續奮戰下去。你若想守護公主,就只能和她一起為野心而戰。」
「……道夫,若你還是我的……就……」
「他可是葛道夫,我怎麼可能不了解他呢?」說著,娜榭塔妮亞笑了。
然而葛道夫依舊賓士著。娜榭塔妮亞也許是真的身陷危機,那麼葛道夫就非得前進不可。即使那真的是陷阱。
「……第七人,是芙雷米嗎?」葛道夫問了。
但即使如此,葛道夫就是沒辦法做出其他選擇。
然而,除非是有此內情,否則泰格狃的確沒理由留娜榭塔妮亞活口。她能活到現在,也只有這個方法說得通了。
亞德雷伸手掐住了葛道夫的肩膀。葛道夫此時覺得妨礙他的人全都該死,於是反射性地握住那手腕,將亞德雷摔了出去。
但葛道夫認為,兩者根本沒有差別;要是沒這頭凶魔,娜榭塔妮亞今天不至於如此。葛道夫握緊槍桿,瞄準凶魔心臟,打算一槍刺死它。
這凶魔似乎早料到葛道夫想說的,並回答了他。
「原來是這樣。真的很抱歉,擅自登門打擾。我實在是累壞了,只想找個地方休息。我現在雖然不能做什麼,但來日一定會好好報答您。」
「……同志。」
……
看著默默無語的葛道夫,娜榭塔妮亞嘻嘻笑了。
德茲停下了話語。
吊在葛道夫手上的德茲,此刻也同樣暗自盤算著。
其實,葛道夫出身自最下層階級。他誕生於王國西郊的某個小港口,父親是個沿路撿破爛、順道摸走路人錢包飾物的扒手,母親據說是妓|女,但葛道夫不記得她的名字與長相。
「這是約一年前的事。身在皇宮的我,某天接到魔哭領里的同志傳話,說泰格狃想見我一面。我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答應了,改變外貌前往泰格狃指定的會合地點。對了,有件事忘了說明。我擁有變身的能力,現在的外表也不是與生俱來的。」
葛道夫小聲呼叫,腦子裡早已忘了她的敵人身分。
「……我們是有些頭緒,但並不清楚是誰。」
而德茲又是什麼角色?芙雷米說過德茲是凶魔里的叛徒,與泰格狃以及卡爾癸克相敵對。那個凶魔里的叛徒,與娜榭塔妮亞是何時、如何相遇的?
這一天,是魔神蘇醒后第十七天正午。穿越斬指森的六花,來到劃分魔哭領的巨大山谷前。
「站住,葛道夫,給我說清楚!娜榭塔妮亞她怎麼了?」
「關於如何實現,請恕我目前無可奉告,因為這是同志間的秘密。還請您見諒。」
在她腿上的德茲,也跟著笑了。
「沒錯,野心。靠夢想、理想那類好聽的字眼,可無法完美詮釋這份意念。夢想可以放棄,理想也能割捨,但是懷抱野心之人,唯有奮戰至死方能罷休。」
葛道夫接著問少女怎麼樣了。騎士笑著回答他,娜榭塔妮亞公主安然無恙。
「公主……」
此外,巴比特本來打算將娜榭塔妮亞帶到首都后才處死。葛道夫襲擊的當下,其實娜榭塔妮亞並沒有生命危險。也就是說,即使葛道夫沒挺身而出,黑角騎士團最後一樣會救出她,而葛道夫的殊死搏鬥,其實是白忙一場。
「葛道夫先生,您這是在浪費時間。娜榭塔妮亞並不在這兒。」德茲說了。
「我想,他一定在煩惱,不知該加入我們,還是該貫徹身為六花的責任。最重要的,他現在一定很想見我。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葛道夫靠槍尖一口氣劃開凶魔的肚皮,但沒有人在那裡頭。於是,葛道夫又跑了起來。
……
……
娜榭塔妮亞曾說過,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但葛道夫早已分辨不出,到底什麼才是對的。
「葛道夫先生,您當真的嗎?」
不過這時葛道夫又想起,賜予自己這頂頭盔的,正是娜榭塔妮亞本人。搞不好這頂頭盔,也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一旦主君遭人俘虜,誠臣之盔就會自動起作用,將主君遇險一事以鈴音通知持有者,不過聲音只有持有者才聽得見。
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
於是他握緊拳頭,向前邁出一步。但這時,少女放聲喊道:
若葛道夫出手,少女或許有機會趁亂逃跑,然而她還是以葛道夫的性命為優先。她其實救了葛道夫一命。
娜榭塔妮亞將臉湊近葛道夫。那是令葛道夫戰慄的表情,是他賭上生涯誓死守護的主人,未曾展露的另一副容貌。然而,那才是娜榭塔妮亞的真正面目。
不只體格,反射神經、運動能力、以及身為一流戰士所特有的敏銳直覺,葛道夫也是一樣不缺。
九*九*藏*書與最初相遇時大相徑庭,如今的娜榭塔妮亞以莊重口吻說道。葛道夫紅著臉報上自己的名字。
在巷內小屋裡,葛道夫的父親勒著他胸口咆哮哭喊道:「都是你亂來,害我也被人記恨,沒辦法在這街上繼續住下去了。你叫我怎麼辦才好!一切都是你害的!」
毆打人並不痛快,獲勝也不值得高興,強悍也沒什麼值得炫耀。葛道夫冀求的,只是平凡的生活。他只是想交朋友,想得到父愛,想珍惜那些微薄的幸福而活下去。然而每當黑焰一燃起,他周遭就會有人受傷,但他自己根本無法控制。
不管是六花勇者、魔神、第七人、甚至自己的事,如今全被葛道夫甩在腦後。他唯一想著的,只有拯救娜榭塔妮亞。
同時,葛道夫又得到另一件獎賞——彼埃納皇室代代相傳的聖具。那是在四百年前,由當時的彼埃納王秘密造出,就連萬天神殿的神殿長也不曉得其存在。而聖具的存在與能力,更是不容泄漏的機密。
葛道夫眺望山谷,但並不是在思考橫渡的方法,而是在尋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來到魔哭領的這四天,他總是在找娜榭塔妮亞。
然而真正的娜榭塔妮亞,其實是個不得了的野丫頭,不時招惹麻煩,增添周遭人的困擾。這點倒是令葛道夫有些困惑。
「葛道夫先生,您該向殿下回禮……」一旁的騎士說道,但娜榭塔妮亞舉手示意不必如此。
「……」
「第七人、是誰?」
「這方面請容我向您解釋。為了讓泰格狃、卡爾癸克服從,我們非得殺掉你們裡頭的三人不可。」
「請、請問……?」
據摩菈所言,霧幻結界即使解除,效果也會持續到霧氣完全消散為止,因此娜榭塔妮亞今晚是離不開結界的,而要是不趁今晚做個了斷,恐怕今後還會出什麼麻煩事。
「總算找到了,這次您休想再逃走了。」
不經意地仰頭一看,一頭蛾型凶魔正朝東南邊飛去。
葛道夫·奧歐拉。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葛道夫一時呆住,既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少女為何要向自己道謝。
「我曾以為納爾福托馬只是個昏君,想不到他的直覺異常敏銳。六年前掀起的那場內亂,也曾讓我們陷入危機。」
……
然而力量未必能帶來幸福。這個道理,葛道夫有著切身體驗。
熱氣自谷底噴起。葛道夫臉頰承受著升騰熱氣,探出身子向下望,然而即使瞧了又瞧,卻還是找不出可通行的場所。亞德雷與蘿蘿妮亞,也以同樣方式探索谷底。
「只要能打倒你們之中三人,泰格狃與卡爾癸克將會成為我的部下,就再也沒人能阻止我等的野心。而四天前于霧幻結界的戰鬥,可說是我們孤注一擲的豪賭。」
「走吧,葛道夫。」
葛道夫並不否認自己愛上了娜榭塔妮亞,但同時也對她許下比那更堅貞的忠誠。愛戀也許會淡去,但忠誠是無止盡的。葛道夫相信,忠誠是遠比愛情更牢固的羈絆。
三十分鐘后,葛道夫穿越平原進入森林。前來阻撓的凶魔,全都在十秒之內被斬倒。葛道夫每次都剖開其腹部,尋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
娜榭塔妮亞轉過身,準備離開神殿,但葛道夫從背後叫住了她。
「那邊那位小哥……跟這件事無關。」
之後,娜榭塔妮亞又問又摸,將他的傷勢檢查了一遍。在知道他的傷雖然不輕,但只要休養就能康復之後,娜榭塔妮亞開心地笑了。
「要是能活著,今後想必會再見面吧。真不曉得到時候的我們是敵還是友。可以的話,真希望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公主,我馬上、去救您。」
身為肩負世界命運的六花勇者,葛道夫照理應該立刻與亞德雷等人會合併傳達此事,同時盤問芙雷米,確認她的身份真偽。
於是,德茲緩緩說明:
「……貴族的、宅邸嗎。」
葛道夫想起,如今遭到半軟禁的彼埃納國王納爾福托馬。六年前,他曾說滅世邪教在國內橫行,並掀起了一場內亂。看來他所說的並非妄想。
「那是、什麼人?」
從小時候起,葛道夫心中就懷著黑色的火苗,只要碰上什麼不如意,火苗就會輕易燃起。即使錯在葛道夫,或者原因根本微不足道。
「久違了,葛道夫先生。」
「……我現在、了解你們的內部情況了。重點是、公主呢?公主她怎麼樣了?」
「我有自己的野心,並且為了實現它,我不怕面對任何苦難,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不惜背負污名,甚至不惜犧牲生命。」
「要實現野心,得要有夥伴幫忙。但願意和我並肩作戰的凶魔為數極少,其中能稱得上戰力的又只有我一個。我需要一個既是人類,同時又擁有六花勇者級實力的戰士為同志。為了挑出那個人,我創立了秘密結社,花了兩百年慢慢茁壯它。」
少女身上穿著連貧民街孩子都不|穿的襤褸衣衫,臉頰消瘦又微臟,唯有長長的金髮,散發著柔和的光彩。
他到處抓路人,以半刑求的手段逼問少女的去向。大部分的人什麼也不曉得,但其中有一人偷聽到士兵的對談:少女會被帶往貴族的宅邸里處死。
「死的人當然是越少越好,但這野心可不是不死人就能實現的。」
「葛道夫,你這是在幹什麼!」亞德雷上前擋住了去路。
就這樣,葛道夫成了侍奉娜榭塔妮亞的騎士。
「再這樣下去也討論不出結果,我看我們兵分三路,去尋找有什麼橫越山谷的方法吧。不管什麼都好,別放過任何細微線索。韓斯和摩菈往北,我跟蘿蘿妮亞、葛道夫往南,恰姆跟芙雷米你們留在這兒戒備後方。」
「真不敢相信,這些全都是凶魔鑿出來的嗎?」
「啊啊,原來……」
為了留在娜榭塔妮亞身旁,他學會了克制心中的黑焰,也遺忘了暴力手段,從此脫胎換骨。
然而他的感情面,卻嚴厲地催促自己前往搭救:娜榭塔妮亞就快被殺死了,自己可是為了守護她而活的,要是對她見死不救,自己的靈魂也等於是死了。
「目前混入你們之中的第七人,並不是我們的同志。我認為那應該是泰格狃派去的。派假的勇者由內部除掉六花……說起來難以置信,但泰格狃與我,竟然想出一模一樣的策略。」
「我會、救公主,用不著你、吩咐。」
「……」
別礙事!但葛道夫的意志,如今全被這句話給填滿。
葛道夫感覺到自己的感官變得犀利,雙眼雙耳的敏銳程度前所未有,對周遭一切狀況了如指掌。現在的他,恐怕是有生以來最強悍的時刻。
葛道夫一直希望得到稱讚,希望有誰能需要自己,希望有誰認可自己。他第一次有了活著的意義,併為此高興落淚。
「亞德雷、蘿蘿妮亞,我要、去拯救公主。」
德茲將那張可愛的臉貼著地面。葛道夫看著那副模樣,放下槍尖朝德茲走去。
「……公主,您的野心、究竟是什麼?」
葛道夫嘀咕了聲,從附近的木匠那兒搶走一把最大的鐵鎚,前往港鎮的外頭。
「小哥,我不要緊的,還請您不必為我擔心。」
……
「那麼我跟你、是敵人。」葛道夫也表明了立場。「我要守護公主。而希望公主活下去,就得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公主繼續這荒唐的爭鬥。」
之後,納爾福托馬欽點遠房親戚的他國王子為次任國王,同時宣布誰能肅清更多邪教徒,誰就能得到犒賞並擔任要職。
打倒了凶魔,葛道夫繼續奔跑。離熔岩地帶已經不遠了。
葛道夫再怎麼強,終究是十歲的孩子,而且還是這輩子第一次使槍,不可能打得贏受過正規訓練的武裝士兵。
葛道夫察覺有異。芙雷米曾說過,泰格狃本來就打算拋棄自己,若這話屬實,訂下這樣的協定顯然不自然。搞不好,其實這是德茲在撒謊。
「這一切,你不會懂的。不曾懷抱野心的人,不可能體會得了我的心情。」
夥伴正在思考橫越山谷的手段,葛道夫卻無法加入。他就算想思考,思緒也紛亂不清;即使想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好的,請聽我解釋。被你們擊敗后,娜榭塔妮亞花了一天游泳渡海與我們會合,泰格狃的軍隊卻在那時出現。我們只能四處奔逃,毫無其他辦法。」
太陽下山,夜幕籠罩四周。在響起狼嚎的道路上,葛道夫一味地奔跑著。
沒了護衛的娜榭塔妮亞到處躲躲藏藏,連唯一的女僕米妮亞都跟她走散。
誠臣之盔的鈴聲依然在葛道夫耳邊響著。娜榭塔妮亞還活著,而且依然身陷險境。葛道夫邊跑邊想,泰格狃為何要抓娜榭塔妮亞?又打算拿她怎麼樣?但如今想這些,似乎也於事無助。
一聽這句話,娜榭塔妮亞捂著嘴,眼角微微泛淚。
四天前起,葛道夫就變得無法與人溝通。他沉默寡言,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六年來,他學會騎士應有的言行舉止,然而現在的他,卻想不起這段日子是如何跟人說話的。
娜榭塔妮亞生命飽受威脅,只能喬裝成平民離開首都。
「泰格狃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對娜榭塔妮亞下手。」德茲說了。
「真想不到你長大後會變得如此殘忍,被利用的葛道夫真是可憐。」
「……啊。」
被人盯著瞧,葛道夫難為情地別過read.99csw.com臉。娜榭塔妮亞雖然納悶地瞧了又瞧,不過最後似乎也接受了。
「連這裏也沒有線索,看來我們完全跟丟了。要是可以,最好是能趁今晚除掉她以絕後患。」
「……然後?」
「素昧平生的你,願意為我效力至此,這絕不能沒有答謝。」
他在路上奔跑著。然而貴族宅邸遠在港鎮外,走路都需要半天的時間,葛道夫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馬車。
娜榭塔妮亞手貼著胸,傲然答道。
「喂,別擅自行動,我們現在可沒要到那兒去。」
騎士一番話,令葛道夫不知所措。這樣受人稱讚,可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
人們對葛道夫忌如蛇蝎,善良市民一看到他就別過眼,同年紀的少年更是一看到他就逃,就連最壞的流氓,都無法與葛道夫為伍。流氓施展暴力只是為了混飯吃,跟為破壞、傷害而揮拳的葛道夫自然是水火不容。他們背地裡詛咒葛道夫,恨不得找機會殺了他。
葛道夫轉過身,離開亞德雷等人。
「我……」
最後,在貧民街的小屋裡,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相遇了。
葛道夫嘟噥了句。在他聽來,這真是最不適合娜榭塔妮亞的字眼了。
一陣鈴音傳到葛道夫的耳里。葛道夫抬起頭環視四周,但附近並沒有什麼會發出鈴響的東西。亞德雷與蘿蘿妮亞也毫無反應,望著天空繼續交談,顯然沒聽見聲音。
「……你們為何要對付我們?如果目的是世界和平,那就儘管實現它就行了。」葛道夫問了。
蘿蘿妮亞問道。於是葛道夫一字一句地說了。
「喂,小子,這附近有沒……」
「不曉得葛道夫先生此刻在想些什麼?」德茲輕聲說道,音量只有娜榭塔妮亞聽得見。
「啊啊……看來小哥不是巴比特的部下?」少女接著又說了。
「請。」
「那兒除了泰格狃,還有【語言】聖者瑪姆安娜。泰格狃提出了要求,要我別殺芙雷米·史披德洛。」
娜榭塔妮亞的話,葛道夫根本沒聽進去。他看著她的臉看得入迷,腦子一片空白。
「這下該如何越過山谷才好?我們穿越森林的事遲早會被泰格狃察覺,一旦凶魔追來,我們可就成了瓮中鱉了。」
「是嗎,原來您十……比我小!?」
這瞬間,葛道夫胸中的黑焰熊熊燃起,而且熾烈的程度前所未有。
「咦?咦咦?可是這體格怎麼看也不像是……啊,不過臉蛋確實是挺稚氣的……」
……
見到她的瞬間,葛道夫心中燃燒的火焰急速消散。能不靠毆打他人而平息黑焰,這可是生平頭一遭。
葛道夫當時什麼也沒想,憑得就只是股渾然忘我的衝勁。由於不知該怎麼說,葛道夫陷入思考,想著想著,淚水卻不知為何流了下來,怎麼擦也擦不完。
這名少年,以年輕的天才騎士身分聞名世界,甚至擁有彼埃納王國之光的美名。然而知道他來歷的人卻不多,別說是外國人了,彼埃納王國的平民都不知道,就連貴族或騎士團里,沒聽說過的也大有人在。
……
「那、究竟是……」
據騎士所言,這次前來營救娜榭塔妮亞的,是彼埃納王國十二騎士團之一的黑角騎士團。在葛道夫遇見娜榭塔妮亞那時,騎士團長蓋澤曼已經得知娜榭塔妮亞身陷危機,便率領騎士團突襲巴比特的宅邸。那是在葛道夫闖入宅邸僅僅三十分鐘之後的事。
在他們四周,聚集了五十頭以上的凶魔,有皮膚如岩石的蜥蜴凶魔,有長得像細瘦猿猴的凶魔,有身披銀毛的狼凶魔,都在一旁默默待命。
葛道夫非常猶豫,不知道這個願望,能不能得到她的准許。
「公主、請問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下個瞬間,葛道夫一清二楚地知道該如何操槍,才能殺掉所有凶魔。他順著感覺衝鋒而去。過了幾秒,凶魔身軀被刺穿,吐著血倒伏到地上。
「沒錯,我有個同志,名叫做德茲。早在與你相遇前,德茲就已經在我身邊了。我們有相同的野心,也都渴望實現它,總是一同並肩作戰。我絕不會背叛德茲,德茲也絕不會背叛我。」
……
「喵嗚,真是有夠大的!我這輩子可從沒見過這麼壯觀的景象哪!」
頭盔傳來像是有誰抓著鈴鐺猛甩的嘈雜聲音。葛道夫想起娜榭塔妮亞曾對他提過,關於頭盔的特性。這麼激烈的鈴音,是主君面臨重大危難時的響法。
「公主……」
「為何……為何、您……」
這時,神殿外傳來娜榭塔妮亞的聲音。
每當黑焰燃起,葛道夫將會令周遭一切血流成河,哪怕對方只是個嬌弱少女,或者是唯一的血親,都同樣不留情,而且一旦黑焰燃起,就連葛道夫自己也無法平息。
那麼,要為了守護娜榭塔妮亞而與夥伴交手嗎?葛道夫同樣選擇不了這條路。
娜榭塔妮亞自神殿地板上的大洞里鑽出。她的鎧甲破了,細劍斷了,手捂著手腕上的刀傷,神情疲憊不堪。
辦不到。娜榭塔妮亞是葛道夫的一切。沒有娜榭塔妮亞,葛道夫也無從存在。
葛道夫沉默不語。現在的他,暫時還無法做出抉擇。
葛道夫站起來,身不由己地朝南邊踏出步伐。
「公主平安無事!」
「我雖然對你撒了許多謊,唯獨那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葛道夫想回答無所謂,卻開不了口。
現在就為將來的事煩惱也沒意義,所以葛道夫決定保留結論。眼前該做的,唯有從泰格狃手中救出娜榭塔妮亞。
「您說說看?」
最後,他體會出一個真理:這世界並不需要他,沒人希望他活在這世上,恐怕就連他自己也是。
葛道夫拋下不知所措的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徑自跑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正在流淚。
「!?」
葛道夫先給了父親一記頭槌,接著猛踹到臉都變形為止。父親向葛道夫道歉、求饒,在葛道夫停腳后,拖著半死不活的身軀狼狽逃去。在那之後,葛道夫就沒再見過他的父親。
並且,主君與誠臣之盔的持有者能夠自由對話,就算彼此離得再遠,只要誰輕聲呢喃,另一方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德茲顯得有些錯愕,但葛道夫不以為意。
之後,葛道夫哭了很長一段時間。他醒來時還是白天,卻哭到天都黑了都還沒停。然而娜榭塔妮亞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一直等到他哭完。
葛道夫感覺到,心裏的黑焰燃起了,就跟六年前為了拯救娜榭塔妮亞,隻身攻進宅邸時一樣。每當黑焰燃起,理性、恐懼、冷靜,一切都將化為焦炭,葛道夫也將化身為只想著戰鬥的野獸。
不知不覺,周遭樹木逐漸稀疏,地表轉為濃灰色的岩盤,雜草也越來越少。葛道夫來到了熔岩地帶。
少女坐在床上,環抱著自己的身子。葛道夫看得出少女很緊張,但他不知自己該怎麼處理才好,從頭到尾都默不吭聲。
摩菈自森林里前來詢問,但葛道夫搖了搖頭。
然而這件聖具還是存有缺點。誠臣之盔只有在主君遭人俘虜時才會啟動;即使主君身陷危機,只要不是被俘虜,頭盔就不會產生任何反應。
那時長夜將盡,接近黎明。在黑夜的森林里,葛道夫獨自站在神殿前。
「沒有建造的必要吧。凶魔平常只要靠橋樑就能往返了。」
意識逐漸昏沉,視野朦朧不清。這時,葛道夫發現有人與他並肩作戰。約十名騎士闖入宅邸,一同對抗士兵。
「為何突然想要去呢?」
於是,少女在士兵包圍下離開了小屋,葛道夫只能默默看著他們。少女臨走前回過身,向葛道夫低頭道謝。
「但是六年前,聽了你的心愿時,我開心得幾乎要掉淚。我當時想也想不到,會有人由衷為我著想,還願意以性命守護我。」
「有話,等下再說。」
不知為何,葛道夫忽然覺得不該碰她,覺得要是碰觸,彷彿會毀了她的美。
士兵不只在市區徘徊,甚至還來到貧民街。街上的混混怕他們無端找碴,全都躲了起來。
前進魔哭領的途中,葛道夫不斷思考:娜榭塔妮亞的野心,究竟是什麼。
「原來公主,就是被你慫恿的嗎。」
「……」
統治這個鎮的貴族,名字就叫做巴比特。葛道夫這下明白了,她正是士兵尋找的那個少女。
「懷抱野心之人,唯有奮戰至死方能罷休。即使實現的幾率接近零,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會繼續奮戰下去。」
「請放心,我無意再逃跑了。您要是能把沒受傷的我交出去,得到的犒賞應該會多上許多才是。」
「然後呢?」
「士兵先生,那小子腦袋有問題,你們還是別跟他說話比較好。」
他打算前往泰格狃所在的熔岩地帶。儘管它是亞德雷等四人聯手也打不倒的對手,但葛道夫現在無所畏懼。只要是為娜榭塔妮亞而戰,葛道夫腦子裡的一切恐懼都將煙消雲散。
我不要當個人人呵護的公主,而是守護人人的公主——聽娜榭塔妮亞昂首挺胸如此說道,葛道夫既是操心,又是疼惜,同時以她為傲。
然而這樣的葛道夫,卻有一點和其他少年不同。
說完,葛道夫抓住德茲的頸子,拎起它嬌小的身軀跑了起來。
「若不真,我不會一個人來這兒。」
葛道夫平常總是片刻不離身地戴著它,連在不相稱的場合也是,有時甚九*九*藏*書至淪為笑柄。
「我的結社勢力延伸到彼埃納王國中樞附近。娜榭塔妮亞已故的母親菈脫塔妮亞,以及英年早逝的哥哥克萊茲托馬,都曾是我的同志,而他們帶來的娜榭塔妮亞,後來也成了我的同志。」
「公主、人在哪。」
葛道夫奔出屋外。熾烈的黑焰灼燒著心胸,如今的他雙眼發紅,氣息如野獸般狂昂。鬥志以外的情感,全都被逐出腦外。
「誒,芙雷米,沒有其他暗道嗎?就是不必經過橋樑,又能安心通行的那種。」恰姆問道。
「更何況,把我變成這樣的,不正是你嗎?」
「要是將來、有一天,你又、身陷危險……」
……
葛道夫並不知道少女是誰,也不知道士兵為何要追捕她。但他現在就是認為,該把這群士兵全殺了。
窩藏娜榭塔妮亞的事,以及與娜榭塔妮亞說過的話,葛道夫沒跟任何人提起。就某方面來說,他從那時就已經背叛了大家。
「原來小哥叫做葛道夫是嗎。其實我就是娜榭塔妮亞,您有沒有被嚇著了?」
……
圍觀的群眾里走出了一對小姐妹,她們趴在男子的屍身上痛哭,用一切所能想得到的咒罵責備葛道夫。死去的男子,原來是姐妹倆的哥哥。之後,其中一人抓了把菜刀揮來,被葛道夫一腳踹上肚子而彈飛。
葛道夫邊拾荒邊偷聽士兵的對談,得知他們在找一名少女,不過他們不曉得少女是什麼來頭,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找她,但話里不時透露,只要找到她就能大賺一筆。
「由你自己去找出來,只要你認為那抉擇正確,就算到時把我或德茲給殺了,我也不會恨你,或是對你失望。」
「我被泰格狃逮住了,就在斬指森南邊,熔岩地帶,凶魔的肚子……」
「聽著、你們倆聽好,不要、妨礙我,我得去、救公主。」
關於結社的創立、發展過程,德茲並沒有多談。而相較於這些,葛道夫更在意其他事。
「我答應了它,同時提出交換條件,說我接下來會給某人同志身分的證明,要求泰格狃不可以殺了那個人。泰格狃爽快地答應了,我們也透過瑪姆安娜完成協定。至於那個同志,當然就是娜榭塔妮亞了。」
就算他祈望自己快從惡夢裡醒來,但現實依然沒有改變。
騎士離開房間時,葛道夫依然是瞧著娜榭塔妮亞。等到兩人進入獨處,娜榭塔妮亞停止正經八百的模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凶魔彎下後腿而坐,彬彬有禮地向葛道夫鞠個躬。
這時,有人敲了病房的門。騎士於是挺直身子,迎進門外的訪客。
「亞德!」
若只是想見到天下蒼生的笑容,只要當上女王施以仁政就行了,這對她來說並不困難。若征服世界是她的野心,那麼憑彼埃納的國力、葛道夫的實力,以及娜榭塔妮亞自身的武力與威望,要達成也不是不可能。
蘿蘿妮亞嚇得表情僵硬。葛道夫是認真的。如今他心中的烈焰,已沒人能控制得了。要是誰想傷害娜榭塔妮亞,他恐怕都不會留活口,但他並不願與夥伴相殘,所以希望大家別再管他。
望著望著,她的手繞到德茲頸子上,輕輕將它摟住。
「米妮亞沒事吧?」
「什麼意思?」
士兵被這一聲給嚇住,葛道夫則默默自他們身旁通過。儘可能不跟人交談,不跟人打交道,這樣既不會傷到人,也不會傷到自己——這是年僅十歲的葛道夫的處世之道。
「請問您幾歲呢?槍術是向誰學來的?」
「公主,您能說話嗎?現在在哪裡?附近有什麼樣的敵人?」
「只有這三個字我可聽不懂。你想問的是什麼事呢?」
居民的反應各有不同,有些想逮住少女一獲千金,有些擔心會掀起無謂的紛爭。然而,葛道夫並不想牽扯上這件事。
現在的他,只有一個願望——再見娜榭塔妮亞一面。他想與她說說話,從漫無邊際的苦惱里找出一個答案。然而如今的葛道夫,卻連這麼微小的願望都無法如願。
葛道夫的腦海里,浮現四天前的事件,也就是娜榭塔妮亞承認罪行后,逃進森林時的那件事。
「從實招來吧,你跟公主間、做過些什麼。」
「逃走,然後和同志會合,思考接下來的路。」
這時,五頭凶魔來到葛道夫面前。葛道夫單手拎著德茲,揮槍殺了所有凶魔,並且剖開肚子檢查其中。
「我剛不也說了嗎?是建立大同世界,讓蒼生展露笑容,打造人與凶魔都能幸福共處的國家。如此而已。」
德茲睜大了眼。
黑焰在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熾熱。然而那股熾熱,現在並不會令他感到不快。葛道夫如同野獸般,咆哮著襲向守衛。
娜榭塔妮亞的語聲就此中斷。隔了一會兒,韓斯與摩菈的聲音自遠方接近,打鬥聲緊接著傳進葛道夫的耳里。這段期間,葛道夫一直愣愣地站在原處。
至少,娜榭塔妮亞被捕而身陷危機,是毫無疑問的事實,因為誠臣之盔只有在主君遭俘虜時才會啟動。
他忽然想起娜榭塔妮亞的話,想起她曾提到凶魔的肚子。
理解了這一切,下一秒,葛道夫奪門而出。
當時的她,還只是個軟弱無力的少女。因為她三年後才成為【刃】之聖者。
「什麼?」
不知道亞德雷他們現在怎樣了?葛道夫希望其他人別理會自己,早點越過山谷。中計上當,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葛道夫的理性如此告訴自己:沒必要前去救她,她可是六花的敵人,是拋下自己,與全人類作對的背叛者。
「……好、的。」
「我有個……唯一的、願望。」
他天生就比一般人要強大許多,不但體格成長比周遭孩子快速,腕力更是他們的好幾倍。
和葛道夫相遇那天,娜榭塔妮亞與家臣本來要前往統治鎮上的貴族家裡,沒想到那個貴族背叛了娜榭塔妮亞,逮捕了她的護衛騎士與女僕。
走到自己的小屋前,當葛道夫伸手想打開快壞掉的房門時,卻忽然察覺到屋裡有人。
「……野心。」
「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葛道夫是否能看透真相,能的話又是何時?德茲與娜榭塔妮亞的計策能不能成功,全寄托在葛道夫身上。
「看來這道障礙,比想像中的棘手多了。」
突如其來的大喊,把士兵嚇了一跳,準備開打的葛道夫也停下動作。
娜榭塔妮亞說過,德茲是自己唯一的同志,自己絕不會背叛德茲,德茲也不會背叛自己。自己若想拯救娜榭塔妮亞,憑一人的力量絕對不夠,得要有同伴才行。
側腹被刺中,腦袋被槍柄毆打,腳被箭矢貫穿,然而葛道夫依然沒屈膝投降。
「當然,到時還請您救我。不只一次,而是每次。」
葛道夫第一次殺人,是在八歲那時。他的扒手父親某天偷了個不好惹的對象,當街被一群惡漢給踢來踹去。葛道夫從身後抓住其中一人的頭髮,將他腦袋砸向地面並扭了下脖子,那人當場斷了氣。
終於,葛道夫停止哭泣。聽了他隨後的漫長自白,娜榭塔妮亞於是說了:
少女容貌標緻,年齡大概十來歲。葛道夫來到少女身旁,伸手想觸摸她的臉頰,但指頭卻在僅離一公分處停下。
「目前沒有證據,但我認為恐怕是這樣沒錯。」
「難不成,就是你嗎?」
葛道夫腦子裡殘留的些許理性,正低聲呢喃著:這或許是個陷阱,也許娜榭塔妮啞打算欺騙並殺掉自己,或者利用自己殺掉其他六花同伴。
黑角騎士團殺死了巴比特,救出娜榭塔妮亞。目前有三個騎士團表明效忠娜榭塔妮亞,她已經不再有生命威脅。
「我叫做德茲,是統領凶魔的三巨頭之一,也是娜榭塔妮亞的同志,並且當了她的寵物一段時間。」
「我們現在可是敵人,就別再這麼恭敬了吧。」娜榭塔妮亞邁出步伐。「做你認為對的事吧。我只能這麼說了。」
葛道夫點了個頭,騎士難以置信地晃了晃頭盔。而葛道夫此時只想多知道娜榭塔妮亞的事情。
在深度超過百公尺的山谷前,韓斯看起來興奮極了,其他夥伴也因其巨大而為之屏息,只有芙雷米一人維持冷靜。葛道夫站在稍遠處,心不在焉地看著他們的樣子。
見到葛道夫離去,蘿蘿妮亞出聲問道。葛道夫沒停下,一開始的慢步也逐漸加快,朝東南方向而去。
「我的野心,是終結人類與凶魔的紛爭,打造人與凶魔和平共處的世界。兩百年前,我懷著這份野心離開魔哭領,潛入人類世界。」
葛道夫思索著,這番話究竟是真是假。
而娜榭塔妮亞被擄走後,葛道夫一直想著要守護她,想讓她需要自己,並且想再見她一面。如今娜榭塔妮亞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面前,同樣令他高興落淚。
葛道夫點點頭。娜榭塔妮亞伸出手,葛道夫邊猶豫,邊與她握了手。他可是頭一次,以毆打以外的方式接觸女性。
為何她需要做到背叛人類,與凶魔聯手,甚至與六花交手的地步?
「公主有危險,我要、去救她。」
這時,又有某樣東西出現在葛道夫面前。一見到它,葛道夫吃了一驚,同時馬上認出它是凶魔。額頭上的那根角,正是凶魔的標誌。它小到能讓人類揣在懷裡,擁有狗和松鼠混合的不可思議外表。
「看來您平安無事呢。首先,能請教您的大名嗎?」
九-九-藏-書「我沒有……什麼、想要的。」
娜榭塔妮亞半開玩笑地說道。
他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上來。於是娜榭塔妮亞笑著對他說:
「先等一下,葛道夫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聖具名為誠臣之盔,是注入【語言】聖者之力的聖具。
最後,他來到貴族宅邸前。一靠近大門,兩名守衛持槍對準了他。
和之前話語無法銜接的論點,讓葛道夫忍不住回問。
就在這時,事情毫無預警地發生了。
貧民出身的自卑感,加上過強的實力招致其他騎士嫉妒,他在皇宮裡的生活,實在稱不上愜意。然而跟陪伴娜榭塔妮亞的喜悅相比,那些根本微不足道。
葛道夫手扶著頭盔呼叫娜榭塔妮亞,然而另一頭只傳來難過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年輕騎士接著又說了,為了救公主而只身前赴敵陣,這勇氣是任何騎士都比不上的,又說世上所有騎士,都該以他為榜樣。
當時的葛道夫靠舍荒度日。每當他現身,街上人們總是將頭撇到一旁,小孩與女性也連忙迴避,就連收購他物品的商人,也不願跟他多說一句話。但對當時的葛道夫而言,這些都是常態。
「公主接下來、會怎樣?」
隔了一段時間,葛道夫才終於想通。看來少女早看穿葛道夫想對士兵動粗,怕他被士兵給殺了,因此才出言阻止,並且向試圖拯救自己的葛道夫道謝。
娜榭塔妮亞的語聲,似乎帶了些哽咽。
「貴族、商人、周邊諸國、你隸屬的黑角騎士團,都有我的同志在。」
那之後的事,葛道夫只依稀記得,他靠著鐵鎚打倒映入眼裡的一切。鐵鎚一折斷,他又搶過士兵所持的槍,不顧一切地揮舞。
他在流氓、混混群眾的貧民街里成長,看著街上人們以打劫善良市民維生。而從垃圾堆里翻找還可以用的東西拿去換錢,就是葛道夫小時候的工作。
夥伴一本正經地商量,而葛道夫並沒加入,只是默默站著。
理智瞬間斷了線,拳頭砸向亞德雷的腹部。亞德雷跪到地上,蘿蘿妮亞發出驚叫跑了過去。
葛道夫不停奔跑,離開山谷來到了平原。山丘的那一頭,三頭凶魔朝葛道夫衝來。
然而葛道夫一無所求。他早已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再次與娜榭塔妮亞見面,甚至得到了她的感謝,如今還有什麼好要求的?
娜榭塔妮亞,正是葛道夫存在的唯一理由。
葛道夫自己也清楚這點,但為了尋找娜榭塔妮亞,他實在忍不住。
……
娜榭塔妮亞苦笑著攤開雙手。那表情,的確是葛道夫所認識的娜榭塔妮亞——任性又愛搗蛋,個性正直且表裡如一,平時總是自信洋溢,面對各階層份子都能一視同仁,令國民頭疼卻也受國民愛戴。娜榭塔妮亞依然沒變,就站在自己面前。
十四歲那年的葛道夫,成為神前比武大會史上最年輕的優勝者,而獲得的獎賞,就是黑角騎士團的團長地位。不過實際領導者依舊是前任團長蓋澤曼,葛道夫只不過是名義上的榮譽團長罷了。
「葛道夫,我很慶幸國家裡有像你這樣的人。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幫忙,請務必讓我好好答謝。」
「為了對付六花,凶魔群可是持續備戰了三百年。鑿出這種程度的山谷對它們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騎士包柏,麻煩您迴避一下,我想單獨跟他說些話。」
「一般人乍聽之下,恐怕都會這麼認為。然而我堅信,這是有可能實現的,而娜榭塔妮亞也是。」
「……為……什麼?」葛道夫開口了。
「那邊那位小哥……!」
殺了他吧——黑焰在心裏熊熊燃起,葛道夫打開房門。
……
亞德雷說道。接下來,葛道夫得跟其他兩人前去尋找橫越山谷的方法。
娜榭塔妮亞說,自己被泰格狃逮住了。德茲是凶魔里的叛徒,想要娜榭塔妮亞性命的,並不只有六花勇者。
「它是凶魔里的叛徒,其他凶魔全都在追殺它。我是人類里的叛徒,德茲是凶魔里的叛徒。呵呵,不覺得我們很相配嗎?」
即使芙雷米與摩菈曾說過懷疑自己,亞德雷則不只一次鼓勵自己,但對葛道夫而言,這些全都無關緊要。
「您怎麼了?有哪裡會痛嗎?」
「有的,就在山谷最南邊與最北邊,但是想通過應該不可能。因為那兒有卡爾癸克的部下埋伏著,一旦我們想通過,他們隨時都能毀掉橋樑。」
他靠撿來的破爛換錢,買了當天的麵包后,回到貧民街里最髒亂的地區。
「……」
……
葛道夫不寒而慄。沒想到自己效忠的祖國,早已在凶魔的支配之下。
葛道夫知道,自己有義務守護世界,但他想守護的,是娜榭塔妮亞存在的世界。要是世界少了她,葛道夫也找不出自己的存在價值。
「我並沒有被誰操縱,也沒有什麼迫不得已的苦衷,而是憑自己意志而戰並且輸了。但我並不打算就此放棄,只要還活著,我就會繼續奮戰下去。」
德茲的話不能完全相信。它終究是凶魔,是六花勇者的敵人。然而若想拯救娜榭塔妮亞,就只能靠它幫忙。
「還沒!」
也許是哪個不認識葛道夫的倒霉竊賊,也搞不好是與葛道夫有仇的人,打算放火燒屋之類的。
「到時候,我還能、再去救你嗎?」
「出了什麼事?公主她……娜榭塔妮亞她怎麼了嗎?」
「結果就如您所知,亞德雷先生的智謀與頑強,韓斯先生的洞察能力,擊敗了娜榭塔妮亞。要是他們兩人能少掉其中一個,世界的命運如今已截然不同。」
於是德茲又接著說了:
蘿蘿妮亞與亞德雷討論了起來,看來是對那蛾型凶魔有些在意。葛道夫不以為然,茫茫然的視線又轉回谷底。
跑著跑著,葛道夫不經意地回過頭。
來到貧民街的士兵似乎在找些什麼。他們闖進沿途每個住家,翻搜儲藏室或是傢具。
然而下一秒,葛道夫卻像是凝固般動彈不得。
「……」
「無法理解。為何泰格狃跟卡爾癸克,要接受、這樣的協定?」
葛道夫點點頭,於是少女垂下頭。
葛道夫停下了槍。
躺著的少女一睜眼,正好與葛道夫的眼直直對上。然而光是這樣,就令葛道夫一陣慌張,覺得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然而,葛道夫並沒停下前往熔岩地帶的腳步。現在的他,唯一目標只有拯救娜榭塔妮亞。
葛道夫醒來時,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包滿繃帶,躺在不知材質的柔軟床鋪上。一問身旁的年輕騎士,他才曉得這裡是黑角騎士團的某間營房,對方還說這裏本來是貴族御用的特別病房,這次是特別破例讓他使用。
「娜榭塔妮亞被泰格狃俘虜了,雖然應該還活著,但性命就像風中殘燭。憑我一己之力,實在無法對抗泰格狃的軍勢。葛道夫先生,拜託您了。」
於是,內亂開始了。追求金錢地位的人誣陷貴族,國王不但相信還剝奪了貴族的地位,或是將其處死。
「為了野心。」
「……是誰?」
在娜榭塔妮亞的命令下,葛道夫改名成為一位低階騎士甘佐·奧歐拉的養子,並學習識字、槍術、禮儀等騎士應有的教養。
「然而……」
幾分鐘后,葛道夫雙拳染血,少年全數倒地。九名少年裡,有兩名被打成重傷,一生無法複原。
少女默默起身,神色大變,臉頰因恐懼而抽|動,兩腿也顫抖著。
葛道夫見過這頭凶魔。除了多一根角,它的模樣就跟娜榭塔妮亞飼養的某隻寵物一模一樣。那隻怪狗叫做波塔,平常就特別受娜榭塔妮亞的寵愛。
德茲心有不甘地緊咬著牙。
「……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緣故、要背叛我們?」
「葛道夫,也許你不相信,但第七人就是我。打從一開始,我就是為了殺六花而來的。」
從娜榭塔妮亞承認自己第七人的身份,自葛道夫面前消失,已經過了四天。對葛道夫而言,這四天就宛如置身惡夢之中。
士兵向葛道夫問到一半,葛道夫瞪著那群士兵並說:「讓開。」
葛道夫心想,一切都是惡夢,只要睜開眼,一定能自夢境蘇醒。娜榭塔妮亞的身份,也會從第七人變回他該守護的主君。他邊想著邊閉上眼。
「請過來這兒吧,由不得您說不。」
葛道夫連頭都沒點。摩菈嘆了口氣,離開那兒。摩菈離開一陣子后,神殿里傳出人聲。
然而到了十歲,被全世界所嫌棄的少年,遇上了一名少女。
「離開魔哭領前,我、卡爾癸克以及泰格狃,在【語言】聖者的見證下訂了一項協定,只要誰先殺了三名六花勇者,誰就能成為率領凶魔的唯一巨頭,剩下兩者必須服從它,違者將會喪命……大約是這樣的內容。」
看來目的地就在前方沒錯。於是葛道夫瞪著提在手上的德茲並說:
葛道夫既煩悶又苦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要成為守護娜榭塔妮亞的騎士?還是守護世界的勇者?如果只能二擇一,自己又會選哪個呢?
「發現什麼了嗎?」
這時,小屋前突然變得鬧哄哄的。
「我想,娜榭塔妮亞恐怕會被轉交到卡爾癸克手上。因為我跟卡爾癸克並沒有訂立協定,泰格狃應該會讓卡爾癸克結束娜榭塔妮亞的生命。」
娜榭塔妮亞總有一天會再與六花交手,到時自己也得對付她嗎?而自己能出得了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