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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喋血城垣 壹

第十三章 喋血城垣

壹

西征大計既定,成吉思汗又對跟隨他多年的老將進行了封賞,同時改編了軍隊。一時間全軍上下同仇亂愾,眾志成城。
成吉思汗注視著朮赤:「朮赤,你是我的長子,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金土不是盛傳木華黎已經自立為國王了嗎?好,我今天就正式封木華黎為蒙古太師,靖南國王!」
眼前的這張臉蒼白憔悴,懷中的這個軀體柔軟無力,在那些並肩戰鬥、生死與共的日日夜夜,他是不是早已忘記了這個年輕的女子是他的大嫂?她是剛強美麗的姑娘、堅定無畏的戰士、智勇雙全的統帥,也是他可敬的戰友,心靈的支柱。懷著一種無法抑制的衝動,古克將生命中全部的深情都凝成一吻深深印在了婉嫣的雙唇。
征服金國的重擔就要全部壓在這員愛將的身上。金帝國的根基雖已被動搖,徹底摧毀它卻決非一朝一夕之功。成吉思汗所能留給木華黎的,只有三萬蒙軍和部分乣軍、漢軍以及以漢軍為基礎的黑軍,沒有任何後援,一切全憑木華黎個人的勇氣和智慧了。至於他自己,不久后則要策馬揚鞭,遠征萬里。今日一別,便是關山遠隔,前途叵測,是否還能相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在這種同仇敵愾的頑強抵抗下,西遼方面發起的第一次進攻以失敗告終。稍事休整,西遼軍又向阿力麻里城發起了更加瘋狂的第二次、第三次強攻……
「速格納黑,你冷靜點!你這樣衝動根本於事無補。我們還是趕快回城,與阿媽商議對敵之策。」
婉嫣敏捷地將馬橫在速格納黑的馬前:「不能去!你知道敵人出動了多少兵力嗎?」
木華黎奉詔而返。君臣久別重逢,成吉思汗正想向木華黎詢問一下中原戰事,喜吉忽卻截住了汗兄的話頭,直言不諱地要求木華黎先向大家解釋一件事情:即他是何時、何地、如何自立為靖南國王的?
他不後悔自己愛上了這樣的女子。哪怕她永遠不會知曉——他也不會讓她知曉——他依然會用整個生命來愛她。
速格納黑完全喪失了理智。他揮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婉嫣的身上,婉嫣在馬上搖晃了一下,遂又挺直了身體。速格納黑繞過她,帶著兵丁飛馳而去。
布扎爾夫人大吃一驚:「他走了多久了?」
這是極其艱苦和危險的半個月。此間,婉嫣一直在城頭督戰,幾乎沒有合眼。只有在戰鬥停止的間隙,她才回到婆婆的身邊。
士兵們見主帥跑了,更加無心戀戰,紛紛四散逃命。當第一道曙光劃破天際,婉嫣和她的將士們已經帶著繳獲的火炮和投石機凱旋了。
遼軍沒料到阿力麻里將士敢來偷營,許多人在睡夢之中便做了刀下之鬼。到處都是刀光劍影,遼軍倉促間根本摸不清對方的底細,只覺阿力麻里軍隊無處不在。遼軍將領驚慌之下,顧不上指揮,奪路而逃。
入夜,五百名士兵吃飽喝足,一律換上大刀長矛,等待出發命令。不多時,婉嫣來到他們中間,掃了一眼站在隊伍最前列的古克,問:「準備好了嗎?」
「你呢?」成吉思汗又問窩闊台。
速格納黑的其他幾房姬妾及弟媳、妹妹全都等候在這裏。一見婉嫣,她們九_九_藏_書不約而同地圍了上來。如果說過去有過嫉妒,有過怨恨,那麼此刻早已蕩然無存,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婉嫣幾乎成了她們精神上的支柱和寄託。
西遼發起的二十余次進攻均遭擊退後,這才發現他們實在低估了阿力麻里的守衛力量。遼將最後也喪失了信心,下令撤出戰鬥,在城外不遠處紮下營盤,準備請求增援。
婉嫣手裡的花樣滑到了枕邊:「阿媽,趕快讓速格納黑速帶五百名兵丁前去接應父王,同時傳命各軍加強城垣守備,以防萬一。」
窩闊台萬沒想到汗位會落在他的頭上,正驚訝萬分間,忽聽父汗問他,慌忙回道:「兒臣自當盡心竭力,不負父汗重託。」
「三太子處事練達,寬厚仁慈,一向深得臣民擁戴,確是繼承汗位的最佳人選。」博爾術誠懇地回答。
「我不放心速格納黑,他遇事容易衝動。阿媽,您還是讓我跟他一起去吧,路上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們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布扎爾夫人正自垂淚,看到兒子進來,越發抑制不住滿腔痛苦。速格納黑眼圈一紅,咬緊牙關,沉默不語。半晌,布扎爾夫人哽咽著吩咐兒子:「你馬上帶人出城,到蒙古汗營向成吉思汗求援。」
進攻阿力麻里還有一個有利的條件,就是阿力麻里國王布扎爾嗜獵成癖,狩獵之時又常常深入西遼境內。果然,他等到了機會,粗心大意、疏於防範的布扎爾輕易地落入了早已為他張開的網。按忽出魯克的如意算盤,無非是想利用布扎爾的驟亡在阿力麻里臣民中造成的混亂,一舉拿下阿力麻里城。但他萬萬沒想到,阿力麻里軍民被國王的無辜慘死激怒了,決心用鮮血和生命來捍衛國家的尊嚴。
成吉思汗心潮難平,深深地注視著耶遂憂鬱的雙眸,感慨道:「無論夫人還是博爾術、木華黎都從未對我提起此事,若非你提醒,我差不多要忘記——讓我好好考慮考慮。」
「大約有半個時辰吧。」
成吉思汗含義複雜的目光輪流掃過兒子們的臉,唯獨沒敢在朮赤臉上做任何停留。
朮赤沉默以對。察合台急了,搶先說道:「父汗問朮赤,莫不是欲立他為儲君嗎?」他略作停頓,有意加重了語氣,「他連自己的身世都不清不白,讓我們怎麼聽命於他!」
成吉思汗擺擺手,四兄弟規規矩矩地施禮退下。目送著他們走出帳外,成吉思汗不由頹然長嘆一聲。
遼軍營地一片沉寂。疲憊的遼軍哨兵也在打盹。婉嫣帶人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遼軍前哨,隨即攻入主營。
「我留下,讓別人去。」
成吉思汗的眼神倏然黯淡了。
「好吧。阿媽、婉嫣……保重!」
布扎爾夫人恢復了她素常的冷靜,完全採納了兒媳的建議。
一種傷感和依依惜別的情緒默默纏繞著一對君臣至友。營外,木華黎攔住成吉思汗:「大汗不必再往前送了,臣就此拜別。」
弦聲響處,速格納黑的坐騎應聲倒地,它的主人被甩到了幾米開外的雪地里。古克和眾兵丁再次勒住坐騎,無所適從地望著一時動彈不得的速格納黑和端坐于馬上的公主。
成吉思汗默默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九_九_藏_書不加阻止,凄然無語。
「大汗,臣……走了,您回去吧。」片刻,他果決地說。
從此以後,他將帶著這秘密走完一生。但他無怨無悔。
「好了!」回答鏗鏘有力。
確定嗣位人選可以說是成吉思汗一生中遇到的最大的難題。他從朮赤想到拖雷,又從拖雷想到朮赤,終究拿不定主意。還是與兒子們共同來商討這個問題吧。萬般無奈中,成吉思汗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戰鬥進行得如此順利,取得的戰果又如此輝煌,阿力麻里軍民簡直欣喜若狂。他們歡呼著將自己的英雄迎入城內。
阿力麻里城門大開,包了草葉的馬蹄了無聲息,一隊人馬迅疾地向遼軍宿營地悄行潛進。
「援軍倒不可怕,怕的是……」
「我只要為我父王報仇!你若再不讓開,休怨我無情!」速格納黑眼珠子都紅了,衝著婉嫣嘶聲咆哮。
斡歌連呈上蒙古國旗:九斿白旗。
「兒子,你聽婉嫣安排,快走!」
成吉思汗慢慢鬆開雙手:「我在這裏目送你。」
察合台羞慚地垂下了頭:「我哪裡是在說額吉的不是……」
坐騎在厚厚的雪中無法快行,婉嫣心急如焚。
公公開始時打獵還總在阿力麻里城池附近,後來便逐漸深入到西遼國境內,以致他每次出獵都要興師動眾一番。半年前他也像今天這樣只帶了數十名侍衛出去打獵,雖僥倖平安歸來,余憂尚在。此後經婆婆反覆勸說,他總算半年沒有出獵,可是這次……
「再多我也不怕!我跟他們拼了!你給我閃開!」
婉嫣的肩頭中了敵人一刀,鮮血從傷口汩汩而出,轉眼間染紅了半個身體。古克緊緊握著她的雙手,心痛如絞。他在心中不斷重複著:婉嫣,你不能死!不能死……
阿力麻里的城門已緊緊關閉。聞聽噩耗,布扎爾夫人哀慟不已,婉嫣竭力勸慰婆婆:「阿媽,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可現在還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西遼忽出魯克一向將父王視作眼中釘,此事一定早有預謀。據兒媳分析,他們得手后必會乘亂攻打阿力麻里城,當務之急是讓速格納黑即刻出城,向蒙古我祖汗處求援。我與阿媽堅守城池,援軍到來之日,就是我們為父王報仇雪恨之時。」
「哦!」婉嫣驚叫一聲,急忙跑出屋外。
「由他們去吧。我感覺做父親比做大汗還難。」
「臣無妨。倒是大汗自己千萬要保重玉|體。」木華黎竭力隱忍著泛上心頭的陣陣酸楚。
四位太子被召到金頂大帳。帳中只有成吉思汗、博爾術、木華黎和喜吉忽。估計到父汗召他們前來必有要事相商,兄弟四人全都默不作聲。
「好了,就當我什麼也沒說。」他反感地瞟了朮赤一眼,算是道歉。
「阿媽,敵人呢?」
「你的身體可吃得消?」
婉嫣毫無退避之意。她彷彿聽到西遼軍催近的馬蹄聲和強勁的戰鼓之音,倘若速格納黑一味執迷不悟,豈止他們這五百來人,整個阿力麻里城都將陷入險境。
「阿媽也怕他們增加攻城器械?倘若我們能將敵營現有的火炮和投石機奪過來,就完全可以堅持到我祖汗派來援軍。」
布扎爾夫人猶豫片刻:「也好。嫣兒,你要多加小心https://read.99csw•com。」
「不行!」婉嫣推門而入,「你去路上還可隨機應變,阿媽和我也能放心。阿力麻里城池堅固,軍隊和百姓對西遼人恨之入骨,短期內守住城池當不成問題。現在的關鍵是我們必須消滅忽出魯克為父王報仇。你到蒙古后,千萬要我祖汗立刻發兵。我已為你做好安排,你無須惦記阿媽和我。切記,路上不可停留,速去速回。」
拖雷搖搖頭,爽快地說道:「兒臣願追隨三哥身邊,警其所睡,言其所忘,做其應聲之隨從,策馬之長鞭。」
「撤退了。」
博爾術忍不住責備察合台:「二太子,你太過分了!你這樣信口開河,就不怕傷了你額吉的心嗎?你尚未出生之時,正是整個草原紛爭不斷、殺伐混亂之時,你如何能體會得到你額吉所忍受的痛苦和屈辱?在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比你額吉更值得敬重的女人嗎?為了大汗的事業,為了你們兄弟的成長,她付出的何止是精力和心血?而你,還要用這樣懷疑的言辭來傷害她,你於心何安!」
婉嫣的擔心絕非多餘。坐鎮邊城的西遼守將在偷襲布扎爾及其隨從得手后,立即調集大軍向阿力麻里城撲來。
「我同意。」
此時此刻,不唯木華黎感激涕零,在座眾將無不動容。
速格納黑霍然站起,目眥欲裂:「父王,我不為你報仇,誓不為人!弟兄們,跟我走!」
速格納黑和異母弟古克率五百名兵丁整裝待發,忽見婉嫣飛馬而至,忍不住責備道:「你來做什麼!快回去,小心凍著!」
「孩子,」布扎爾夫人喜極而泣,「你醒了……」
「他們在城下駐營。久攻不下,我想他們一定會請求增援。」
婉嫣恬靜地向她們微微一笑,從她的臉上,絲毫看不到絕望,甚至看不到緊張。布扎爾夫人拉住兒媳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問道:「城外有什麼動靜?」
木華黎要走了,成吉思汗親自送他。
「拖雷,你可有意見?」
察合台轉向成吉思汗:「父汗,諸兄弟中,以朮赤與我為長,願并行效力于父汗駕前。兒臣以為,三弟窩闊台智慧超群,心機深沉,是繼承汗位的最佳人選。」
大戰在即,據守一方的各部主要將領匆匆返回蒙古本營,蒙古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軍事會議在成吉思汗的金頂大帳召開。
木華黎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站起:「義王爺,這話從何說起!」
聞聽此言,帳中眾將無不為之心驚,原本嘈雜的大帳內霎時歸於寂靜。
「阿媽叫你。」婉嫣簡短地對丈夫說。速格納黑一跺腳,走了。婉嫣向古克低聲交待了幾句什麼,古克領命。
「嫣兒,你不能去!你還在坐月子,這樣會生病的。」
婉嫣的目光中閃出淡淡的疑惑,卻從婆婆含淚的笑顏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勝利使他們贏得了比生命還寶貴的時間!
成吉思汗執住他的雙手:「木華黎,待我遠征歸來,你一定要陪我回豁爾豁納黑川看看,我常常想念那裡。看來我確實是老了,越來越容易懷舊,越來越留戀昔日的朋友。」
朮赤淡淡一笑,眼神中一片空虛冷寂。
婉嫣離開人群,獨自向自己的住處走去。古克放心不https://read.99csw.com下,悄悄尾隨過來,婉嫣回頭看見了他,眼前突然一黑,昏倒在地。
「婉嫣!」古克衝過來,從地上抱起婉嫣,一邊嘶聲喊人去請大夫,一邊將婉嫣抱入屋中。
「古克,把你大哥綁在從馬上,跟我回城!」婉嫣的目光如霜似電,凜然而威嚴,令人不敢直視。古克和兵丁們被震懾住了,他們無條件地服從了她的命令。
木華黎最後一次跪行大禮,然後飛身躍上馬背,揚鞭遠去……
婉嫣瞟了速格納黑一眼:「把他放下來。」
博爾術竭力解勸:「大汗,儲君已定,您該高興才對。」
他將九斿白旗交給木華黎,充滿深情地交待:「太行以北,我自經略;太行以南,由卿治理。」又環顧諸將,「木華黎以建此旗為號,如見之,應視我已親臨。」信任之重,由此名言可知。
石抹明安與耶律阿海面面相覷,緊張萬分。
速格納黑剛剛離開,西遼大軍便陳兵阿力麻里城下。其實,忽出魯克早想將布扎爾、阿爾思闌置於死地,以懲處他們的「背叛」行為。奈何當時他初登皇位,政權不穩,尚不敢輕舉妄動。經過數年殘酷鎮壓和剷除異己,到了一二一八年,也即他登基的七年之後,他開始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把握將那些原屬西遼后歸附蒙古的國家一一消滅了。為此,他將實施報復的第一個目標確定為與西遼臨界的阿力麻里城。
前方驀然出現了一個晃動的黑點,速格納黑拍馬迎上。越來越近,他一眼認出馬上的「血人」是父王身邊的侍衛,心裏頓時布滿了不祥的疑雲。他急速上前,將奄奄一息的侍衛抱下馬鞍。古克遞上一壺酒,給侍衛灌了幾口,侍衛悠悠轉醒,只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西遼……偷襲……王爺遇……難……便停止了呼吸。
假如能夠,他或許會同意。但他怎能放心得下?他的兒子們可不像他和幾個兄弟那樣親密無間,相互信賴……這也正是他最大的心病……「耶遂,我生於馬背,大概也會死於馬背。我命中注定是個不能享清閑的人。」良久,他故作輕鬆地說。
朮赤久已壓抑的屈辱終於爆發了,他猛地朝察合台的臉上揮出一掌。察合台猝不及防,趔趄著向後退了幾步。朮赤轉身欲走,被木華黎拉住了胳膊。察合台站穩身形,正欲還手,亦被喜吉忽拉住了胳膊。
速格納黑仍然仰面朝天地被綁在馬上,已經快要凍僵了。古克和兵丁們圍在他的周圍,任憑他如何狂呼怒吼,也沒人敢去鬆綁。
君臣二人並非第一次別離,為何獨有此次這般令人心碎?依然是終生相憶的溫暖,依然是百感交集的留戀,不同的是這一次平添了永訣的無限悲愴。假如此生此世再不能相見,但願此時此刻永無盡頭……
已經確定由忽蘭伴駕,戰前的準備工作永遠繁瑣而緊張。耶遂久久地、心緒複雜地凝望著她深愛的男人,從心底里迸發出一聲憂傷的嘆息:「大汗,您難道就不能讓太子們代您出征嗎?」
伴隨著冬天第一場大雪的來臨,婉嫣順利地產下了她的頭生子。阿力麻里城變成了銀色的世界。地上處處積滿了厚厚的絨軟的「棉絮」,雪地里那些出來覓食的動物行動不如往日靈便,read.99csw.com布扎爾不覺觸動了他克制已久的打獵的慾望,招呼了幾個隨從打獵去了。
「敵人這些日子連續攻城,已疲憊不堪。我想乘今夜偷營,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你有把握?」
婉嫣身著銀盔銀甲,與將士們一起堅守在城頭。她的英勇和無畏極大地鼓舞著將士們抵禦強敵的信心。
片刻,他斟酌著開了口:「我召你們兄弟四人都來,是想就確立汗位繼承人一事聽聽你們自己的意見。」
大夫匆匆趕來了,要古克迴避。
「可我心裏怎麼一點底都沒有?我管不了身後之事啊。」
「喳!」
成吉思汗依次徵詢了兒子們的意見,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既然如此,儲君一事就這麼定了。你們也無須并行效力於我的面前,天高地闊,我將令你們各守封地,各治一方。」
成吉思汗緩緩問朮赤:「你意如何?」
古克最先看到婉嫣,喚了一聲:「大嫂。」
會議結束后,成吉思汗回到愛妃耶遂的寢帳。
「臣遵命。」
婉嫣不及解釋:「別多說了,我們快走!」
幾乎所有的男人都上了戰場。婦女和孩子們自發地組織起來,為他們的軍隊輸送箭弩飯食,護理傷員。戰鬥進行得異常酷烈,西遼軍隊連續十余天不斷地攻城,雙方傷亡都極其慘重。然而,阿力麻里軍民始終未後退一步。
「有你坐鎮南方,我自可高枕無憂。然戰事繁複,你須注意身體,不可太過操勞。」
成吉思汗擺擺手,示意二人歸座:「何須解釋!此等雕蟲小技,如何瞞得過我去!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此乃自古為君者的通病。完顏珣滿以為藉此離間計就能為他們除去心腹之患,可惜他錯估了我對木華黎的信任。也好,我就讓他遂遂心愿,來呀!」他向斡歌連示意。
古克上前,利索地割斷綁繩,將速格納黑攙到馬下。速格納黑到了此時真是猴吃辣椒乾瞪眼,氣得都不知該罵些什麼好了。
嬰兒在搖籃里恬然入睡。布扎爾夫人正與兒媳婉嫣一同挑選著花樣,速格納黑走了進來:「阿媽,我剛接到父王的口信,他說他出城打獵去了,天黑前一定趕回。」
速格納黑也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父王以往狩獵全都平安無事,總不至於這次就……他急忙走出屋外。
婉嫣滿意地笑了:「好!隨我來!」
布扎爾夫人忍淚點頭:「速格納黑呢?」
博爾術、木華黎、喜吉忽彼此相顧,黯然無語。
經過了三天三夜的煎熬,婉嫣蘇醒過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婆婆那張滿含著憐惜和鍾愛的臉。「阿媽……」婉嫣虛弱地叫了一聲。
婉嫣迅速穿好外罩。
「我沒事。阿媽放心。」
婉嫣從身後摘下弓箭,沉穩地瞄準了速格納黑……
「大汗,此次遠征需越過千山萬水,不知何日才能歸還。天地之間凡有生命之物都不能得以長生,倘或大汗似大樹般偉岸的身軀驟然傾倒,大汗的臣民百姓又該交與何人治理?大汗的四個兒子皆人中龍鳳,他們之中又有誰能夠接替汗位?臣妾所奏其實正是大汗的兄弟將臣所思所想,還請大汗恕臣妾斗膽直言。」
「我這樣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你們三個不妨說說看。」
除了朮赤,其餘三兄弟都流露出驚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