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永遠的中國
伍
他即使做了國王,也不會超過六個月。
弒父的兇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沒有人為他難過,人們把他的死當成天意。
馬可·波羅自來中國后,以年輕聰穎、卓爾不群,得到了忽必烈的賞識,留在朝廷為官。他以元廷隨員的身份遍游漢地城市,如汗八里(大都)、開平(上都)、京兆(西安)、成都、雲南、濟南、揚州、鎮江、杭州、福州、泉州等,了解了各地的風土人情。他旅居元朝二十年,為官十七載,親身經歷了乃顏之亂、阿合馬被刺等一系列重大的歷史事件,這些見聞後來被收錄于《馬可·波羅遊記》中,引起了無數歐洲人對東方的嚮往。
然而,當阿亞垂垂老矣時她卻變成了一個十分和善的老婦人。
剌迪夫瞪大了眼睛。
很好。這個沒有人性的孽障,在他死之前,絕不可以帶走長生天賜予人類的一切,他不配。
剌迪夫的話被卡在了嗓子眼裡,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看到巴巴按下了右邊的按鈕,然後,帶著三個水晶圓環的正方形銀板從純金的外框中脫出,帶著嘯聲向他飛來。銀板飛到他的左胸前,將釘子深深地拍入他的心臟。
這可不是普通的釘子,它的釘頭尖銳,裏面卻是空心的,後面還有三根細長的管線與圓環相連。這樣的釘子和管線的作用很快就能顯現出來。
即使看到剌迪夫眼神中流露出瀕死的恐懼,還有比恐懼更冰冷更刻骨銘心的絕望,他也不會為之所動。
但在一個禮拜五的晚上,他被人射死,
我看著他。
天闊地長,萬籟俱寂。一個聲音驀然響起在馬可·波羅耳邊:回來吧,我的孩子!
他只來得及慘叫一聲。
這個屠夫竟敢說聖女泉邊的塞西婭洞是個鬼地方!站在我左側身後的巴巴頓時將他的一副眉骨鎖了起來。我不用看也知道。巴巴從他還是一個小男孩起就開始跟著我,他對我的忠心天地可鑒。
我一定會回來的!
香爐的製作者雖然是我,香餅的發明者卻是阿亞。那時阿亞剛剛與她的丈夫成親,她讓丈夫設法替她弄到了一種從印度進貢的香料,再加上七種野花的花粉、磨得極細的沉香木木屑、地層深處的黏土,以蜂蜜、松節油攪拌使其混合均勻,然後置於金模具中反覆擠壓,一至兩月透干即成。
我走出山洞。當我重新回到山洞時,僕人們已經將剌迪夫面前的穢物清理乾淨,冷暖適宜的山洞里又變得潔凈並且馨香如初。
他的鬼話我怎麼可能相信?但我什麼也沒說。我的話本來就很少,我的舌頭遠沒有我的手指那麼靈巧,因此許多時候我寧可用手指做也不願用舌頭說。公主告訴我,一個人學會欣賞遠比學會表達更需要智慧。
清風中,馬可·波羅在用全部身心祈願:
右邊玉碑的銘文上寫著:
嘔吐過後,剌迪夫稍稍清醒了一些。我看到他抬起頭,迷茫地環顧山洞,最後將
九_九_藏_書目光落在山洞左側正中的香案上。弒父與君權並不相宜,
它圓形的外框是用純金打制的,金質的邊框上刻著條狀的花紋,細看彷彿一輪光芒四射的太陽。外框裏面,鑲嵌著一個印章大小並刻著花紋的正方形銀板,代表著陽光照耀下的大地。銀板上均勻地鑲嵌著三個水晶圓環,兩個在上,一個在下,圓環是空心的,整個銀板後面與伸縮自由的彈簧相連。
喝下阿巴斯手中的殉教蜜酒,
他的死因是:「阿巴斯所殺。」
公主活著時,我不止一次問過她為什麼選擇供奉長生天。對於我的問題,她始終避而不答。直到臨終彌留的一刻,她才告訴我,她無法像其他蒙古人那樣供奉成吉思汗,因為她的父皇做了成吉思汗的不肖子孫,他的荒淫無道最終毀掉了成吉思汗辛苦創建的基業。
金字的下面,香案正中的位置上,放著一座我用產自和闐地區的兩塊極品羊脂玉雕琢而成的香爐,香爐整體形如幼象,長鼻翹起,眼神天真。每天辰時,僕人們都會將一塊香餅放入香爐中點燃,蓋上雕花玉蓋,淡極而藍的煙霧便由象眼、象耳和象鼻中冉冉升騰,在山洞中繚繞瀰漫。
阿巴斯是剌迪夫的親信,他幫助剌迪夫毒死了自己的君主。阿巴斯比剌迪夫更早地死去,現在該輪到剌迪夫自己了。
「你……」他囁嚅著,全無半年前弒父登基時的威風。
剌迪夫喊了起來:「塞西婭,你這老妖婆,你到底要幹什麼!你快把我放下來,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寧靜的神態或許給了剌迪夫些許勇氣,讓他覺得一切也許只是一個玩笑,他啞著嗓子,終於問出一句:「你是誰?」
年輕時的阿亞性情如同烈火一般。據說,在她成親之後,有一次她騎上馬,舉著馬鞭竟一路將她的丈夫追到了帖木兒王的軍營。正當她的丈夫四處躲藏走投無路間,被巡營的帖木兒王看見,這樣不可思議的情形令帖木兒王震怒不已,他決心要懲罰這個乖張暴戾的女人。他讓阿亞自己選,要麼打敗他——偉大的帖木兒王,要麼認輸,跪在地上向她的丈夫求情道歉,發誓從此恭順丈夫,永不再犯。
正中一塊玉碑的銘文上寫著:
沒錯,剌迪夫就是個該死的畜生。現在,這個畜生被我釘在了石洞里一個旋轉的木輪上。
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伊利汗國伯岳吾氏卜魯罕王妃病逝。阿魯渾汗遣使赴大都請婚,要求皇帝賜伯岳吾部美女為王妃。忽必烈下旨從伯岳吾氏貴族中遴選出冰肌玉骨、婀娜嫵媚的妙齡少女闊闊真(與真金太子妃闊闊真同名)下嫁伊利汗。馬可·波羅一家三人奉旨護送。
在兀魯伯的兒子當中,剌迪夫的口才從來數一數二,可一旦面對死亡,他的口才再好也幫不上他任何忙。
我從來九九藏書沒想過要原諒剌迪夫。半年前,我已經開始籌劃今天的這一幕,我要剌迪夫死,用死來清償他欠下他父親的血債。
剌迪夫用他的血,為帖木兒帝國做了最後一枚圖徽。
剌迪夫與我四目相對。難道恐懼也不足以讓他認出我來?
不知即將死去的剌迪夫是不是後悔他輕易聽信了那個妖冶女孩的誘惑,選擇在禮拜五齣來遊玩?他肯定不知道,我給了女孩一對我親自製作的手鐲,得到我親手製作的飾品,在帝國,這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因此,女孩輕而易舉地變成了我的幫凶。
為什麼要懷有惻隱之心呢?當剌迪夫指使阿巴斯毒死兀魯伯時,這個該死的畜生是否想過他在做什麼?是否想過兀魯伯可是他的親生父親?
我微笑。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他一迭聲地問。
也難怪,在剌迪夫的眼裡,一個年屆古稀的老嫗恐怕無異於在崇山峻岭間遊走的樹精石怪。
剌迪夫從來不會說討人喜歡的話。不過,我不會因為這個憎恨他。
塵世生活與宗教信仰的支柱,
我的耐心無法經受歲月無情的磨損,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個曾經有著花樣年華和似水柔情的女孩,一天一天,一去不復返。
兀魯伯不會原諒他的兒子的——我知道。
剌迪夫大叫:「塞西婭,你要幹什麼?你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外甥。」
她的丈夫擔心再打下去阿亞會有生命危險,跪在地上向帖木兒王苦苦求情。帖木兒王面對此情此景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只能叫阿亞住手,說他要跟阿亞商談條件。他的條件其實很簡單,就是讓阿亞答應,她一個月最多只能拿馬鞭嚇唬她的丈夫一次,打不打由她自己斟酌,但她絕對不可以再把她的丈夫追到軍營。阿亞考慮了一下,不情願地同意了。她的丈夫便一手牽著馬,一手拉著她,快樂地回了家。
「塞西婭,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你敢綁架國王!你知道我會對付你的!好吧,好吧,我以國王的名義向你保證,念在你一直替王室效力的分兒上,只要你現在立刻放了我,我答應饒你不死。」
兀魯伯——知識與智慧的海洋,
初春的泉州,百草權輿,椰林婆娑。嬌艷的鮮花,引來群蝶飛舞。海浪輕輕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但見千岩競秀,萬壑爭流。
剌迪夫曾像古波斯王那樣揚名顯赫,
我懶得再跟他浪費口舌,扭過頭去,向巴巴揮揮手。
我用手指將遮蓋著額頭的一綹頭髮捲起。我的頭髮一半灰白了,一半還是黑色的,黑白色的髮絲間雜,在黯淡的燈火下給人一種灰藍色的感覺,灰藍色的頭髮映襯著我的眼睛,呈現出攝人心魄的金屬色澤。
他盯著巴巴看。巴巴靜靜地推上了一輛經過改制的戰車。戰車的正中,是用粉色的荷花台固定的一副刑具,巴巴管它叫「死亡九-九-藏-書天地」。它的高度與位置,恰好與綁在車輪上的剌迪夫的左胸口對齊。
其間阿魯渾汗突然病逝,汗弟海合都即位。至元三十年暮春時節,海合都汗舉行大典,正式迎娶年方十九歲的美女闊闊真為妃。
勒勒車是故國和草原留給公主的永恆嚮往。她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最大的願望就是乘著勒勒車,歸於大地,與大地融為一體。她相信,勒勒車會把她的靈魂帶回故國,帶回草原。所以,我親自為她建造了一輛無與倫比的勒勒車,整個車體都使用了土耳其伊尼波魯城最堅韌的木材,當地人相信,這種木材千年不朽。它花費了我很大的精力,不必說美輪美奐的車飾,光是製作兩個巨大的雕刻著花紋的車輪,我就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阿亞使用的金模具頗值一提。模具底部與四邊的花紋自然已是精妙到不可描摹,然而最獨特的還是模具上面排列著酒杯大小的模格,橫五豎六,共三十格,每一格形狀各異,或如一朵梅花,或如一片樹葉,或如一隻小鳥,或如一尾金魚……模具兩邊各有一處機關按鈕,雙手手指同時按動,杯底緩緩升起,便將香餅完整推出。香餅製成之時,所見之人無不讚歎它的巧奪天工。不僅如此,阿亞製作的香餅質地尤其細密,氣味格外芬芳,雖小小一塊也能燃用一個時辰,因此帖木兒王駐守撒馬爾罕后,這種被命名為「阿亞」的香餅風靡宮廷,直至沙哈魯、兀魯伯兩朝。
我按照當年公主對我的教誨盡情欣賞著剌迪夫的色厲內荏。
可以這麼說吧。我的小妹妹曾經嫁給兀魯伯,她是兀魯伯的第一個妻子,可她沒有留下一男半女就死了。為了紀念她,兀魯伯為他的小女兒,也就是剌迪夫的胞妹起了我妹妹的名字。
巴巴嫻熟地用搖臂搖開了彈簧,在測好的位置固定下來,然後按下機關左邊的按鈕,這時,藏在圓環之後的三支閃閃發亮如同釘子一樣的物件飛向剌迪夫的胸口,準確地釘入剌迪夫左胸口的衣服和他的肌膚中。很疼痛而已,釘子的深度當然遠不足以讓剌迪夫斃命。
我微笑,我的微笑猶如少女,卻只會讓剌迪夫恐懼。
釘子和管線變成了吸管,將他心臟裏面的血慢慢地吸注到空心的水晶圓環中,三個圓環從透明變成了凄艷的紅色。
當我捲起頭髮時,我的眉間赫然露出一顆金星。
四十一年前,我曾經獨自趕著輛勒勒車將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的名字在不久之後會被我經常地提起,但此時,我寧願不要這麼快就將她的名字與其他人分享,因為,她的名字對我而言太過珍貴了,她的一切對我而言都太過珍貴了。當然,在我希望繼續珍藏她的名字時,為了使我的敘述聽起來比較方便,權且讓我只稱她為公主吧——的遺體送往她生前選定的墓地。
剌迪夫大概真的弄不清楚他身在何處,當他轉動著眼珠,突然看到我時,嘴張成了鴿子蛋的形狀。
不https://read.99csw.com論他明白與否,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馬可·波羅與父親、叔叔辭別伊利汗君臣,擬乘船經君士坦丁堡由海路返回闊別了二十二年的家鄉——威尼斯。
飛舞的紅霞定格在馬可碧藍色的雙眸中,這雙眼睛漸漸蒙上了一團薄霧。他的嘴唇翕動著。
「你……你到底是誰?」同樣的問話似乎沒有必要回答。懷著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清楚的心情,剌迪夫向上看看,又向下看看。他驀然發現,他的雙手和雙腳都儘力張開著,被我用黑色的細繩均勻地固定在車輪的四個方向上。他的全身從裡到外被我換上了黑色的衣服,一朵穿過黑色緞帶上的黑色絹花如同開在他的頭頂上,緞帶在他的下巴頦兒結了一個優雅的黑色蝴蝶結。經過這樣一番打扮,他看起來就完全像一隻攀附在米色車輪上的巨大蜘蛛了。
「這是哪裡?你要做什麼?」
他的死因是:「巴巴所殺。」
「死亡天地」是我花費了半年的時間專門為剌迪夫量身定做的,它的別緻與精美世人無法想象。如果只看外觀,人們會把它當成一個藝術品,而不會把它與死亡聯繫在一起。
他終於想起我是誰了。
他能不能問點別的!我擔心我會忍不住跳起來,像捻死我討厭的蜘蛛一樣立刻把他捻死。
左邊玉碑的銘文上寫著:
死亡的秘密,就藏在圓環與彈簧之中。
接著,剌迪夫變得目瞪口呆了。
刑具前,擺放著三塊一尺左右高的玉碑,正中的玉碑稍高一些,每塊玉碑上都有一段用突厥文刻成的銘文。
等著我,我的君父!我的中國!
剌迪夫瞪視著他胸前的釘子,竟然忘了叫疼。他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像是要被嚇哭了,最終卻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鮮紅的太陽升起在東方的地平線,霞光萬道,將天空染成赤紅一片。
引子 剌迪夫之死
「塞西婭,你一定在跟我開玩笑?你玩夠了嗎?我求你了,快把我放下來吧,我不會計較你的。你這老妖……」
「是你?」我聽到剌迪夫的聲音含糊得如同被卷在了舌頭裡。
遺憾的是,剌迪夫遇到的老婦人是我,不是阿亞。
所有在場的人都看見,她在馬上舞動著馬鞭,像一隻發怒的雌老虎一樣撲向帖木兒王。她奮不顧身地與帖木兒王足足糾纏了兩個時辰,直到最後,暗紫色的血從她的嘴角流出,她依然不肯言輸。
大約三年前,太子兀魯伯奉父命鎮守撒馬爾罕。按照慣例,每逢太子生日大典我都會親自製作一些別緻的禮物進宮賀壽。那年,我用五十顆紅寶石、五十顆珍珠以金銀雙絲相結,做成了一個精美且昂貴的風鈴,慶祝兀魯伯的五十歲壽辰。剌迪夫向父王獻上的是他親手捕殺的兩隻老虎的虎皮,兀魯伯嘉許兒子的勇猛,慷慨地將舉世無雙的風鈴轉賜予他。那時和那以前,他都是見過我的。
在這一點上我恰好與阿亞相反。
「是我。」
但是我九-九-藏-書很清楚,這不是結束,而是帖木兒帝國江河日下的開端……
車輪放在地上,比一個成年男子還高。後來,我把安放過公主遺體的勒勒車送到一個隱秘的所在,也許那時,我在冥冥中就有一種預感,這輛勒勒車,我還會用到,但我不知道,會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恨。
我的家族一向有長壽的血統,而我,恐怕會更長壽。你若不信,可以看看我的臉,我的膚色有點發黃,可還算光滑,上面沒有太多縱橫交錯的皺紋,這使我看起來無論如何不像一位七十歲的老人。當我高興得滿面紅光的時候,僕人們就跟我逗樂,他們說,他們正在商議如何早點把我這個脾氣壞透了的老姑娘嫁出去。
阿亞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元朝使臣、伊利汗國使者馬可·波羅與父叔三人皆錦袍玉帶,向岸上送行的各國使節頻頻揮手,依依惜別。十余艘巨艦緩緩離開泉州碼頭,鼓滿風帆,馳向南海,然後掉頭向西,穿過阿拉伯海,馳入波斯灣。元朝送親船隊從泉州啟程,在海上航行了兩年零兩個月,經過蘇門答臘、印度抵達波斯灣口的忽里模子(忽魯木茲),抵達阿蘭草原。
剌迪夫失蹤后的第二天凌晨,人們在撒馬爾罕城外的草地上發現了他胸前釘著帝國圖徽的屍體。
我依然默默地看著他。我的目光並不冰冷,冰冷的是我的心。
香案高約四尺,上面覆蓋著花紋華美的純白色真絲帷幔,帷幔下垂的絲絛結滿了紅色、藍色、綠色的寶石,四角則綴以湖藍色的天鵝絨。絲綢和天鵝絨,皆從遙遠的中國運來。香案上方的石壁上,供奉著用畏兀兒蒙古語書寫的「長生天」一詞,當年,公主將它寫好后,我先依樣雕刻,再經熔金澆鑄,繼輔藥液固著,如此,金字永不剝離,即使歲月無情依舊華光灼灼。
何況,我不允許。
這是我給他的禮遇,我討厭蜘蛛,他將像蜘蛛一樣死去。
剌迪夫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你,你還沒死?」
蹕辭之際,海合都汗,王妃闊闊真、孛羅、不花、文武百官以及波羅父子兄弟,跪伏于芳草萋萋的阿蘭草原,虔誠地向東方,向「人類元祖阿聃以業迄於今日世上從來未見之廣有人民、土地、財貨之強大君主」(馬可·波羅語)遙拜,再遙拜……
我看著臨時從勒勒車上拆卸下來的木輪帶動著剌迪夫的身體旋轉了半個時辰,由慢到快,又由快到慢,循環往複。當我開始感到厭倦的時候,我讓人把車輪停了下來。我用千年不朽的鐵木製作的車輪,在剌迪夫身體的壓力下發出輕微的「吱吱嘎嘎」的聲音,當車輪終於停下來時,剌迪夫眼神渙散,嘔吐不止。
我成功了。
「塞西婭,你……」
應該說,「死亡天地」最初的設計靈感來自於帖木兒王的圖徽。帖木兒王的圖徽是一個正方形裏面有三個圓,代表他統治世界四分之三的地區。如果剌迪夫的身上不曾擁有帖木兒王的血脈,我絕不會費心用這麼一件昂貴的刑具來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