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魂之輓歌
壹
當然,營救兀魯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從一開始公主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幸運的是,她的識人之明在關鍵時刻發揮了重要作用,艾庫等人被她說服,願意竭盡全力幫助她。
哈里勒猶豫著是否要見公主,將領布庫特提醒新王,公主是個擁有尊榮、受人尊敬的女人,不管怎麼說,他必須遵從帖木兒王的遺訓,凡事不能太過分,遺人話柄。布庫特是察合台蒙古人,也是哈里勒的主要擁戴者之一,他的話讓哈里勒如夢初醒,他要大家繼續商議,自己帶著侍衛去見公主,他知道公主求見他的目的,他已經想好該如何應答。
「哈里勒,你不用說了,我了解你心裏的為難,我不怨你。我來,是有件事情想求你答應。」
他不能把身份特殊、受人崇敬的公主關入監獄,那樣不但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而且會在朝野引起更激烈的反對聲浪。
「當然,我很願意。」
公主讓我送信的這些人都是她的朋友。他們在帖木兒朝的地位不容小視,尤其是艾庫,他至今還握有兵權。帖木兒王在東征途中病逝,哈里勒據守撒馬爾罕,捷足先登攫取王位。米蘭沙、沙哈魯、皮兒、奧瑪、只漢沙等人卻並不認可哈里勒的即位具有合法性,他們或據守封地,靜觀其變,或出兵攻伐彼此,意圖重新分配權力。在這種情況下,王位之爭趨於白熱化。留在撒馬爾罕的將帥大臣、王公貴族不得不面臨選擇,他們中的有些人已經離開了撒馬爾罕,去投奔他們心目中的明主,有些人雖然留了下來,卻仍然在觀望或者別有所圖。
公主就在行宮的門外,哈里勒看到她時,她正背對著宮門佇立在蕭瑟的風中,瘦弱的身軀似乎在風中微微顫抖。
從小到大,哈里勒對公主從不像別的孩子那麼親近。在他稍稍長大后,他更加不會接受公主對他的邀請,甚至也從不接受公主送給他的禮物。在帖木兒帝國,可以說每個人知道公主喜歡與孩子們待在一起,她像一個上天垂賜的天使一樣,母性的光輝是她身上最突出的特徵。不止是她帶大的沙哈魯、塞西婭、阿依萊、兀魯伯,就是其他的小孩子她也願意讓他們在她身邊奔跑嬉戲,孩子們喜歡她,孩子們的父母同樣喜歡她,歐乙拉公主與世無爭的恬淡個性讓她遠離權力與嫉妒的中心,成為撒馬爾罕城中最特殊的人物。
公主坐上哈里勒的馬車,離去了。她不知道,在她離去的瞬間,哈里勒已經改變了主意。
哈里勒大吃一驚:「您說什麼?」
整個的營救過程經過了一番周密的籌劃,艾庫甚至冒險動用了他的軍隊。在哈里勒回到撒馬爾罕之前,艾庫等人買通了獄卒做出劫獄的樣子,將兀魯伯救出撒馬爾罕。兀魯伯脫離險境之後,艾庫等人也帶著賽和他們各自的家眷離開撒馬爾罕,往哈烈投奔沙哈魯去了。
「哈里勒,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真的很挂念這孩子。你能讓我見見他嗎?即使我不能留在他的身邊,讓我看看他也好啊。」
哈里勒正與眾將商議與奧瑪聯合攻打皮兒一事,侍衛在門外通報,歐乙拉公主求見新王。
這是其一。
其二,她同樣了解哈read.99csw.com里勒,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哈里勒不會輕易殺害她。沙哈魯明於決斷,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還在哈里勒的手裡,沙哈魯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就不會輕舉妄動。
她一點不記得哈里勒對她的不敬,卻牢牢記得哈里勒畫的第一幅畫,射的第一支箭,以及為她采來的第一束紫色野花。
哈里勒從來不喜歡只比他大幾歲的四叔,他把具有帝王氣質的四叔視為天生的敵人。他一直以為這是由於他與四叔所思所想、稟性為人都不相同所致,可以說,直到此時,他才突然意識到,四叔若非從小在公主身邊長大,他縱或將四叔視為政敵,縱然忌憚四叔的威信與智謀,也不會對四叔懷有如此強烈的妒忌。事實上,他對四叔的憎惡更多地來源於妒忌。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就像哈里勒還是一個孩子時那樣,充滿了撫愛與疼惜。不知怎麼搞的,哈里勒驀然覺得一顆心抖動起來,他感到難受萬分,急忙停住了有些虛飄的腳步。
「公主,您請回去吧,兀魯伯我會派人好好照顧他的,您儘管放心。不管怎麼說,兀魯伯是我的堂弟,我們身上都流著帖木兒王的血,我不會傷害他的。何況,現在撒馬爾罕的局勢這麼混亂,我把他留在我的身邊,也是為了保護他。」
艾庫天性豪爽,與公主私交最好。以前,每當他來公主府上做客,都喜歡跟我或者公主開開玩笑。公主視他如父輩,對他十分敬重,有時也會跟他逗趣。他們之間的交談,一向言語無忌。
哈里勒不由微微皺起眉頭。三天之內,公主已經是第三次求見他了,前兩次,他都以各種借口對她避而不見,沒想到她竟是如此倔強,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了。
「您太客氣了。」
的確如此,公主的要求,他哪一樣都不可能答應。
無論沙哈魯,還是哈里勒,他們都是帖木兒王留在人世的最優秀的子孫,他們擁有的力量也是帖木兒帝國最可貴的力量。讓這樣兩支可貴的力量在相互殺戮中消耗殆盡,絕非公主內心所願。退一萬步講,就算沙哈魯和哈里勒之間的決戰不可避免,她至少也應該為沙哈魯爭取到相對充裕的時間,哈里勒長途奔襲,沙哈魯就能為迎戰做出最充分的準備。
公主停住腳步,回頭望著哈里勒,她詢問的目光清凈溫柔,充滿了撫愛之意。哈里勒獃獃望著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公主向哈里勒一笑,轉身走了。望著她柔弱的背影,哈里勒的內心突然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衝動,他在她的背後喚道:「公主。」
歐乙拉公主順從地點了點頭。雖然沒能見到兀魯伯讓她有些失望,但是得到哈里勒的應允,她的心裏終究踏實了一些。
可憐的賽由於失望而嚶嚶啜泣起來。公主為她拭去淚水,輕聲安慰她,看到賽漸漸平靜下來,公主拉著她的手走了。對於哈里勒的出爾反爾,公主自始至終沒有一句抱怨,她的寬容與平靜令侍衛有些不知所措。
留公主吃過晚飯,哈里勒一反常態,親自將公主送到王宮外面的街上,公主向他告辭時,他答應公主第二天就讓她九-九-藏-書和賽來探望兀魯伯。
「是啊。」
哈里勒默默地望著歐乙拉公主。從公主慈柔的目光里,他看得到她那顆溫曖博愛的心。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這個女人沒有撒謊的習慣。可是,正因為她說的是實話,他的心裏反而更加難受。多少年他一直都在躲避著她,現在,他竟然第一次為之感到後悔了。
哈里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公主順從地走在他的身邊。看到哈里勒拘謹的樣子,她隨意起了個話頭,興緻勃勃地給哈里勒講起他孩提時代的倔強和聰慧。她天生具有觀察和描繪細微瑣事的能力,哈里勒在她的講述里,是一個既頑皮又可愛的孩子:只有他,會在某一個晚上畫上一張可怕的花臉,躲在樹后嚇唬他的弟弟妹妹們……只有他,受到帖木兒王的嚴厲懲戒,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帖木兒王對他毫無辦法,事後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長大了肯定會有大出息……
公主原本是個心思縝密的女人,她有這樣的顧慮在所難免,她對使者的說辭也未嘗不是實情。
回首往事是那樣愉快,她彷彿又回到帖木兒王在世時安逸快樂的時光,一雙眼睛熠熠生輝。哈里勒沒想到她還記得這樣多關於他的事情,感動之餘,他竟也被她感染,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帖木兒的家族中,每個孩子都被要求尊重歐乙拉公主,而事實上這些孩子即便不被要求,也能夠做到這一點。他們當中,只有哈里勒是個例外。小的時候除外,當哈里勒長成一名翩翩少年後,他從不到公主的府邸玩耍,非但如此,他甚至倔強地從不主動與公主交談。
「噢,當然,當然可以。這樣吧,等明天您再來,我這會兒有些緊要的事要處理,明天我一定會安排您與兀魯伯見面的。」
「哈里勒,把我跟兀魯伯關在一起好嗎?我想在監獄里照顧這個孩子。」
對於兀魯伯派來的使者,公主明確表明了態度。使者見自己實在無法說服公主,不得不出城向兀魯伯復命。臨行,公主托他給兀魯伯和沙哈魯分別帶了一封她昨晚寫好的書信。從她的眼睛里我看得出來,她有這種自信:兀魯伯看到她的信后,一定會按照她的心愿去與父親沙哈魯會合。
第二天下午,公主按照約定的時間帶著賽來到王宮求見哈里勒。哈里勒留在王宮中的親信侍衛正在宮門外等候她,他告訴公主,皮兒王子正向撒馬爾罕逼近,哈里勒一早引兵出城,不在城中。公主請侍衛帶她去見兀魯伯,侍衛一口回絕了,他給公主的說法是,他事先沒有得到哈里勒王的命令。
「不會,我也該放鬆一下了。」
「真是這樣嗎?」
按照公主的事先交待,我最後一個來到艾庫家中。艾庫比帖木兒王小兩歲,是帖木兒王生前最寵信的大臣之一。帖木兒王去世后,哈里勒出於籠絡父王舊臣的考慮,一直沒有剝奪艾庫的兵權。
哈里勒尷尬地輕咳了一下,公主聞聲回過頭,望著哈里勒一笑。
目前的局勢尚未明朗,王位之爭猶在繼續。與哈里勒相比,沙哈魯尚且不具備絕對的優勢,一切都存在變數。只是,公主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沙哈魯回到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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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所以,今天我想彌補我的遺憾。我想請您品茶,還想請您給我講講品茶之道。您願意嗎?」
「您瘋了嗎?」
「哈里勒,如果你希望,我很願意跟你一同品評茶葉,跟你一起說說話。只要你願意,這樣的機會很多。不過,我現在心裏真的很急,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請你一定要答應。」
「對不起,公主,這我辦不到。」
「是,可以嗎?」
他想,兀魯伯多麼幸運啊,有這樣一個女人關心他,鍾愛他,以他為生命……但僅僅是瞬間,他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臉色嚴肅如初。
公主還在等待哈里勒的回答。她美麗的眼睛里充滿了期待,她的面容像天使一樣聖潔,如果可以,哈里勒真的想答應她,哪怕只為換得她開顏一笑……
「謝謝你,哈里勒。」
與公主一起品茶和聊天的時光,是哈里勒這一生中度過的最愉快的時光。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偏偏如此。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四叔沙哈魯的感受,歐乙拉這個女人,果然是個非常奇特也讓人感到妙不可言的女人,當你與她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博學、她的溫柔、她的寬容、她的笑顏都讓你心醉神迷。
「好,您隨我來吧。」
公主注視著哈里勒。她來不是要聽哈里勒解釋他為什麼不肯見他,而是有一個心愿未了,她想得到哈里勒的應允。
哈里勒突然就想起幾年前的一天。那天為了他即將大婚的緣故四叔沙哈魯從哈烈趕了回來,那天,有一場盛大的宴會,給祖父敬完酒正要回到座位上的他,無意中看到四叔悄悄注視著歐乙拉公主的眼神。
公主走近一步,直視著哈里勒的眼睛,臉上露出熱切的神情:「請你把我關到監獄里去吧。」
「是啊,真是這樣,你從小就是個很獨立的孩子,與眾不同。」
「您一定要見他?」
此前,她的確花費了無數心血才從獄中救出兀魯伯,既然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她便不想因為自己的逃離而使哈里勒遷怒於沙哈魯父子。她必須承擔她該承擔的一切,只有這樣,才有機會避免沙哈魯與哈里勒之間的決戰一觸即發。
至於釋放兀魯伯,同樣萬萬不能。
哈里勒發現他所有準備好的言辭此時都派不上用場了,他就那樣望著公主,臉上的表情像心境一樣變幻莫測。
回到府邸,公主顧不上喝我為她端上的蜂蜜茶,她寫了幾封書信封好,晚上,她讓我帶著密信去城外見幾個人。她要我把信送到,等一等就走,不必帶話回來。我在王宮禮房負責裝飾貢品和設計首飾時,曾與這些人的家眷或者他們本人多次打過交道,他們的府邸我出入自由,十分熟稔。我想,公主之所以選擇我來送信,恰恰是因為我的身份不大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明天還是這個時九*九*藏*書間我會過來。」
「哈里勒,瞧你都說些什麼?我怎麼會有你那樣的想法?其實,在我的心裏面,你、沙哈魯、兀魯伯,還有皮兒、奧瑪,你們都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樣。」
哈里勒的表情有所鬆動,纏繞他多年的無名的煩惱正一點點變成真正的苦澀,充塞在他的胸口。
至於我,我有一種感覺,我覺得公主選擇留在撒馬爾罕根本另有隱情。
我在興奮當中,根本睡不著,稍稍閉了閉眼睛就起來了。
真正的原因只有哈里勒知道,那就是,哈里勒多麼希望在公主身邊長大的那個孩子是他而不是四叔沙哈魯……
「公主,我……」好半晌,他囁嚅著說出這一句,他或許想辯解他之所以不見公主的原因,可是他的思緒紛亂,無從表達。
為了沙哈魯,她願意用生命做一次這樣的嘗試。
「什麼事?您說,我聽著呢。噢,對了,公主,這樣吧,我們站在這裏說話不方便,請您隨我進宮一敘。前些日子出使明朝的使臣回來了,帶回了幾種新茶,我對品茶不很在行,想請您幫我鑒定一下這些茶葉的質量是不是都是上品。聽說,您對茶葉一向很有鑒別力。」
「不用了,哈里勒,我心裏急,就在這裏說吧。」
歐乙拉公主優雅迷人的風姿遮掩了她固有的慈愛光輝,而將她註定被人愛戀的另一面放大,就像一粒種子埋在心底,汲取你的心血和你身體里的所有養分,慢慢長成枝繁葉茂的愛之樹,當你警覺到這棵無望的愛之樹已成為你生命的主宰,它越茁壯成長你越為之痛苦萬分,因而試圖將它連根拔起時,卻發現一切努力都只能是徒勞。如果樹死了,愛也會死,愛死了,活著將變得毫無意義。
艾庫和兀魯伯當然不會忘記公主,他們當天晚上派人來接公主。但不知為什麼,公主第一次表現出她性格中固執的一面,無論如何不肯離開。她對使者說她身體不適,撒馬爾罕到哈烈路途遙遠,如果勉強成行,一來對她的身體不利,二來萬一她在途中病倒,一定會連累兀魯伯。
「不會耽擱你的正事嗎?」
我回到家中時天色已微微發亮,公主看到我熬了一宿有點發紅的眼睛,笑眯眯地叮囑我去睡一覺。
那眼神至今令他難忘。
我不止一次說過,公主擁有淵博的知識和寬廣的胸懷,艾庫也常說,歐乙拉公主是他見過的最不同尋常的女人。
公主終於明白哈里勒根本不可能兌現諾言。他的應允只不過是放在嘴上的一句話,即便他沒有出城與皮兒決戰,他也會找到別的理由阻止兀魯伯見到她,或者見到其他任何可能與沙哈魯有關的人。
在他的心目中,公主是屬於沙哈魯、塞西婭和阿依萊的,塞西婭和阿依萊這兩個人他或許還能夠勉強忽略,屬於沙哈魯的女人他卻決不會接受。這一點根深蒂固,哪怕在他的祖父偉大的帖木兒王面前,哈里勒也從來不掩飾他對公主的疏遠。因而在王廷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哈里勒不喜歡公主,但沒有一個人試圖了解過哈里勒不喜歡公主的真正原因。
「隨您的心意好了。」
整整一個白天在平靜中過去,夜幕再次降臨時,艾庫和其他人如同約好一樣,不到半個時辰便九-九-藏-書齊集公主的府上。公主讓我和索度夫婦注意外面的動靜,我將茶壺送進去離開后,她關上門,與這些人商談了很久。
哈里勒心裏一冷,臉色頓時變了:「是嗎?」
「唔……不是……是這樣,您不可以跟我喝一杯茶再走嗎?從小到大,您還從來沒有跟我坐在一起喝杯茶呢。」
「好吧。您說,什麼事?」
「哈里勒,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對我說嗎?」
「沒有,哈里勒,我沒瘋。我是真心乞求你,讓我到監獄里照顧兀魯伯吧,這對你來說不是一件難事。哈里勒,你恐怕不會了解我的感受,兀魯伯是我從襁褓中帶大的孩子,可能因為如此,我才格外鍾愛他,甚於鍾愛他的父親沙哈魯。我習慣了他在我身邊的日子,他如同在我心裏流淌的血液。現在他不在我的身邊,我心裏的血也在一天天變得乾涸,我想,如果再這樣下去,我一定……一定活不下去。所以我才冒昧地來到這裏請求你,請你理解一個女人、一個母親的心情。說真的,我不完全明白現在正在發生的一切,所有的混亂都讓我彷彿回到了從前。那時,我還是一個小女孩,我經歷了最可怕的變故,因此才會流落在遙遠的西察合台汗國。但無論事態演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想去想,對我而言,保護好我的孩子們才是我應該去想的事情。哈里勒,兀魯伯真的還是一個孩子,請你讓他得到我的照顧吧。」
「哈里勒。」
她太了解哈里勒的個性與為人,這個年輕人,不論是她還是別人,都絕對不能夠違背他的意志來勉強他,那樣做只會適得其反。為今之計,與其招致他的抵觸情緒,還不如順從他的心意,明天再見兀魯伯也不遲。
「有這麼急嗎?連跟我一起喝杯茶的時間都沒有?或者,就是公主根本不屑於跟我一起說說話吧。」
如果說他過去還只是有所懷疑,或者說還只是有所猜測,那麼,那一天半醉的四叔卻將所有極力掩藏的情愫都袒露在他的面前。從小在歐乙拉公主身邊長大,情竇初開的少年情懷深深烙下一個女人的倩影,那原是善良的化身,被眩惑的少年卻一天比一天分不清愛的本質,任由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年屆古稀的艾庫,外表看起來仍像五十多歲的模樣,不僅滿面紅光,精神抖擻,而且聲若洪鐘,行走如風。他與其他所有接到密信的人一樣,默不作聲地看過信,當著我的面將信燒掉,然後,我便離開了。
「公主以為呢?」
「既然如此,我明天再來好了。我想給兀魯伯做一些他平常喜歡吃的點心,我想,塞西婭會把一切都準備好的。對了,還有賽,我把她也帶來吧,讓她跟兀魯伯也見上一面。」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淺駝色的衣袍,一頭深褐色的長發在細長的脖頸后打了一個鬆散的髮髻。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在哈里勒的眼中,她卻依然那樣素雅美麗,依然那樣高不可攀。
兀魯伯是他與四叔沙哈魯討價還價的籌碼,只要兀魯伯還在他的手上,四叔就會有所顧忌,就會投鼠忌器。
「哈里勒,你終於肯見我了。」公主走到哈里勒面前,語調輕輕地說道。這句話里並沒有絲毫埋怨的意味,相反,倒是充滿了由衷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