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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案中案

第四章 案中案

「一是沒有目擊證人,二是我們對夏小雨的熟人做了詳細調查,都是很普通的人,沒有值得懷疑的對象。」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額頭上刻的這兩個模糊不清的奇怪字母。照片上不是太清晰,幾根頭髮擋著而且血跡模糊,頭顱擦乾淨時的字母痕迹是這樣的。」
「沒有。樓下有幾個下棋的老頭,但他們都沒有注意。」
「怎麼可能?褚局家人報案的時候沒有提到這一點。」
「不是應該是肯定。」沐天陘捏著那張化驗單打斷道,「劑量不超過40毫升,典型的臂叢神經阻滯麻醉,無疑是局麻。在保證截肢順利進行的前提下,他在享受褚夢瑤心理和生理雙重痛苦帶給他的快|感。」
「去年四月二十七號,一個名叫夏源的男人報案說自己的女兒夏小雨失蹤了。夏小雨單親家庭,母親三年前因病去世,在島城讀大學,因為課少提前回家過五一,路途不遠,又是白天,說好自己回家,不用父親接。夏小雨回家時夏源不在,打電話給父親說去看一位高中同學。晚上六點半左右夏源回家準備給女兒接風,卻不見人,電話關機,問同學,才知道她早已離開。夏源焦急地打了整晚電話,一直關機。找了一夜,沒有任何線索,天亮就報了警。因為時間還短,一般來說不會立案,只是派了分區的一個警員去了解情況。隔了一天,準確地說,二十九號下午六點,有群眾在距離夏源家約十公里左右的武昌路中段,發現了一個紙盒樣的包裹,裏面是夏小雨的兩半截手臂,就是這張,同樣左手沒有拇指,簡直與褚夢瑤的一模一樣。當時的解釋是附近醫院手術殘肢的意外外流,為了確保不產生流言,縣委宣傳部專門讓報社登了假新聞以穩定民心……」
「因為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你要知道僅僅西苑小區就五六百戶人家,附近還有兩個小區,不可能逐一記錄。」
「什麼意思?」正陽問。
「有些意外,您最好馬上過來。」
「院校?這我們倒是沒想到。當時老劉說過兇手應該懂得解剖學方面的知識,建議我們對全縣外科大夫進行調查。有一點我得承認,老劉當時並沒有得出活體截肢這個結論,從這方面講他輸給了林函引。因為時間很緊,兇手又很囂張地在我們眼皮底九九藏書下活動,相對於對全縣十幾家醫院幾百個外科醫生進行逐個排查,我們還是選擇在他活動的區域埋伏蹲點兒,可最後還是被他耍了。」
「我們確實害怕是后一種,那樣的話很可能還會有人被害,但一個月兩個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兇手好像從來就不存在。我們花了很長時間幾乎對本市的外科手術醫生進行了逐個排查,沒發現可疑的人。舜城縣三百多萬人每年有二三百起謀殺案,我們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一個案子上。死者父親已經精神失常,沒了苦主,加之案子的背景,最終成了懸案,被塵封在這個陰暗的檔案室里。誰知道一年以後,是公安局長的女兒。這是此案所有的資料,包括夏源和夏小雨的背景簡歷。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了。」
「孕婦應該得到保護!不應該傷害她們!為什麼……」
沐天陘一直邊看手裡的調查記錄便向羅從詢問,突然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你剛才說對夏源家周圍做過調查,可記錄裏面並沒有詳細情況,比如附近各家住戶的家庭情況,租房客的身份認證。」
「不僅僅是外科手術醫生,被學校開除的醫學院校的學生,還有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都應該調查的。夏小雨的殘骸有沒有保留?」

02

「是啊,就算褚局不知道,蘇希翰因該清楚吧,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們沒必要隱瞞啊?」
林函引望著遠處的羅從三人,不由問旁邊同事,「名不虛傳,連血檢都懂。可惜怎麼變得瘋瘋癲癲的?」
「沒發現屍體的其它部分?」
不知道是因為覺得自己剛才很丟人想證明自己,還是要努力克服自己內心的抵觸,沐天陘跟著羅從趕回化驗室的時候,周正陽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褚夢瑤的斷手觀看,眼神很是柔情。
「從血液中利多卡因的含量看,應該是局部麻醉……」
「沒派人在夏源家裡留守?不是要控制夏源嗎?」
「實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查過以這兩個字母打頭的人名地名,沒有什麼收穫。」
說著羅從用鋼筆在手背畫了一個反寫的大寫字母D和一個奇形怪狀的X。
「精神上受過刺|激,時常犯病。」
……
「應該被老劉處https://read•99csw.com理掉了,技術中隊那邊過一段時間就會去火葬場處理一些沒用了的屍骸,這你知道。我記得褚局還專門囑咐過老劉。」
然而,第一次聞聽此事的林函引還是顯得比較吃驚,重新打量起遠處仍在大嚷大叫的沐天陘。
「調查過,但範圍只限於夏源家附近的幾棟樓。因為挨著批發市場,租房的人比較多,大部分是做生意的,我們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什麼刺|激弄成這個樣子?」
「六個,加上法醫老劉。上面號召全國公安系統向舜城警察學習,我們成了全國同行學習的榜樣。在那樣的情況下,縣委陳書記專門為夏小雨的案子作了批示,必須控制住影響,在此基礎上儘快破案。控制影響,說白了就是封鎖消息。說句公道話,近些年我們舜城的治安管理確實非常不錯,當時褚局提出異議,認為上面不會因為一個案子而抹殺大家多年的心血。但人微言輕,最後還是決定暫時封鎖消息。因此,為了方便於保密,當時成立的專案組六個人,全部是二十年警齡以上的老傢伙,包括排查、蹲點、巡邏甚至控制夏源等各方面的工作都由我們來做,人手根本不夠。」
羅從把單子又交給沐天陘,似乎現在他成了法醫。
「這是什麼?」沐天陘指著頭顱照片問道。
「把殘骸還給被害人的親屬,不能以此作為仇殺的依據。真的具有變態心理的話,快|感的感受是多種多樣的。」
正陽聽到「狗屁專案組」的時候就知道這哥們又犯病了,和羅從一起架著他往外拖。聲音太大,把幾個趕早上班的引來瞧熱鬧,大家一看是沐天陘都一陣唏噓。拽到院子里,沐天陘還在喃喃自語。
「也許她是自願跟兇手走的。」
「也就是說從四點到六點半這兩個半小時的時間里,夏小雨可能在任何地方被劫持。她同學家在哪裡?」
「夠了!」一聲平地驚雷,嚇了三人一哆嗦,沐天陘似乎突然憤怒到了極點,控制不住的大喊,一點不給師傅面子,「現在最關鍵的不是談論什麼狗屁專案組!是褚夢瑤!她還活著!是的,我確定她一定還活著。兇手完全可以把她殺了再進行肢解,因為那不論從技術角度還是反偵破角度,都會比他現在的選擇省事安全的多,為什九九藏書麼?因為他不想讓她死,至少不想她死的太快,為什麼?為什麼要插在廣場的欄杆上?為什麼是五指分開?為什麼要削去左手的拇指?選擇女人是巧合嗎?不管怎麼樣,這些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救人,救人!他媽的,希望渺茫,但是必須試一試……」
「英雄山公園以北的舜玉小區,這也是我們判斷她在路上被劫持的原因之一。從舜玉小區出來,如果花十分鐘穿過英雄山公園的邊緣,可以少走很多路,是條捷徑。如果夏小雨走的是這條路線,那麼她是有可能在行人稀少的公園被劫持的。假設兇手有車,那就更方便了。在家裡被劫持則說不通,首先沒有人見過夏小雨下午回家。就算她回了家,兇手也獲得了她的信任使她開門,可怎麼將她帶走呢?大白天人們不會注意不到這種反常的情況。」
「說起來窩囊得很,留守夏源家中的就是我。長時間面對一個接近精神崩潰的人,感覺自己都要瘋掉。我試圖從夏源那裡了解更多的情況,可他總是精神恍惚的樣子,說話都已經沒了邏輯。見到女兒的頭顱,乾脆徹底瘋掉了。我的精神也被搞的很差,無法入睡,吃不下東西。記得那些天碰巧附近經常有人燉排骨,平時覺得很香的味道,那時候卻覺得噁心。在夏源被送進馬家莊的時候,我也病倒了,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才漸漸恢復元氣。」
羅從卻隨手給了沐天陘,「我哪兒看得懂這個,揀明白的說。」
「好了,好了,冷靜。你可以救她,一定能救她。」
「這是調查紀錄。下午四點。」
「480,懷孕大約只有十天左右,可能連褚夢瑤自己都不知道。」沐天陘聲音很低沉。
斷臂、殘腳、一顆沒有下巴的人頭,額頭正中一個血跡斑斑指甲大小模糊不清的奇怪符號,似乎是由刀片之類的刻成,眼睛微睜,面部慘白卻帶著許多血跡,五官已經扭曲變形,只是從整體的輪廓判斷,應該是一張年輕女性的臉,黑髮較長,雜亂,似乎是糊在頭皮之上的,前面幾縷搭在面部,因為沒有了下唇的保護,兩顆門牙突破上唇漏出一小層白色。
「之後呢?」
「函引,血驗出來了?」
「我們一開始就排除了圖財的可能,這一次褚夢瑤昂貴的戒指兇手連動都沒有九*九*藏*書動,更說明了這一點。他對錢不感興趣,我認為動機不外乎兩種,一是仇殺,顯然兇手經過了長時間的精心準備,以至於幾乎沒留下任何直接線索,這符合仇殺的特點。但無論夏小雨還是夏源都不存在明顯的仇家,人際圈子都很簡單,也不認識外科大夫之類的從醫人員。第二種可能,只能理解為兇手是個典型的變態殺人狂,做這些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某種變態慾望。我個人傾向於前者,為什麼要把殘骸還給被害人的親屬?實在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心理。如果是為了獲得復讎的快|感則說得過去。」
「有意思。四肢和頭顱公開丟棄,主軀幹卻暗中處理……夏源家在什麼地方?樓房?」
「他要褚夢瑤,親眼目睹自己的手臂被截。」
「分析作案動機呢?」
「HCG值480,天……」
「老城區。周圍做過調查嗎?」
「不知道。我考慮過,他畢竟是內部的人,知道多了可能對他不利,而且,說實在的,我真不奢望他對破這種複雜案件能起到什麼關鍵性作用。這案子讓我們幾個老傢伙很鬱悶,被兇手耍來耍去,竟毫無線索,自尊心受打擊還是次要的,關鍵是愧對死者和她的家人,為了完成上面的政治任務,我們錯過了破案的最佳時機。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老劉的思想壓力很大,前不久請了長病假,看來有早退的打算。局裡為此提前把下面的林函引調了上來,有意讓他接老劉的班兒。」
林函引無奈地盯著沐天陘說完本該屬於自己的台詞,遞給羅從另一張薄紙,「這是血HCG化驗單,既然有設備我就做了,居然是這個結果。」
說完便一聲不吭,看著沐天陘,一幅靜聽其言的表情。
「好吧,記得一年前這個時候舜城的大事件嗎?一號首長來舜城視察,案件就發生在期間,而首長特別對我縣的公安交警部門非常滿意,親自題詞……」
這個半青,沐天陘默默在心裏說。
「正陽知道這案子嗎?」
「夏源肯定聽說了此事,在公安局他一眼認出了女兒的雙手。直到那時才引起刑警大隊對夏小雨案的重視,分派人員對夏源和夏小雨的人際圈子作了詳細的調查,但沒有發現可疑的人。當時大家都認定這是一起分屍案,卻沒有發現其它的殘骸,直到第二天https://read.99csw.com,夏小雨的雙腳又在武昌路上出現。我們之前已經派人在周圍巡邏,卻似乎跟不上兇手的節奏,斷肢先後兩次在武昌路出現,我們又總被人牽著鼻子走。兇手一定對武昌路附近的地理十分熟悉,或許就住在附近。但對周圍幾個小區進行搜索后,依然沒有發現線索,兇手就像一團並不存在的空氣,反偵破能力之強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
「意思是,褚夢瑤是一個孕婦。一般來講正常人的測定值小於3.1,超過5就有受孕的可能,超過10基本可以確定。而褚夢瑤的是480。」
「西門的西苑小區,以前是煤氣公司的宿舍,大多是八十年代初建的老式樓房。」
「不管怎樣,我們必須彙報,特別是褚局。函引,準備好目前掌握的所有資料,局會馬上就開,再過一個小時,這案子肯定將報到省廳,很快會成立專案組……」
林函引驚奇地看了一眼沐天陘,問羅從道:「怎麼辦?要不要告訴褚局長?」
「好了,冷靜,冷靜。」羅從不停地輕拍沐天陘的後背,像是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夏小雨什麼時候離開同學家的?」
「懷孕的老婆被車壓沒了腦袋。」同事的嘴角習慣地向下撇了撇,顯然他的憐憫早已經過時了。
「有沒有在醫院或醫學院校里進行排查?」
「等等,為什麼要封鎖消息?」
「之後就是頭顱,這一張。我們被人耍了,當大家都在武昌路緊張地埋伏兇手的時候,包有夏小雨頭顱的紙盒出現在夏源的家門口,夏源在見到女兒的頭顱之後,竟然精神失常,後來被送進了馬家莊。」
林函引遞給羅從一張化驗單。
「如果暗中巡邏怎麼會讓兇手牽著鼻子走?有多少人蹲點兒?」
突然羅從的電話響起。
「門是鎖上的還是帶上的?」
「有人看到她回家嗎?比如樓下乘涼閑聊的老人或夏小雨的鄰居。」
「除了照片上你看到的這些,我們沒有發現其他任何部分,哪怕是那個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弄下來的下巴。我懷疑其他部分可能被偷偷焚燒或埋掉了。」
「什麼意思?木頭!別老是說話說一半好不好。」正陽有些急了。
「鎖的。」
「向舜城警察學習。我記得。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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