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訪郁雨凡
「那麼他以什麼樣的病症通過了精神堅定呢?」
公寓在醫院後面的宿舍樓里,雖然只是雙居室,但一個人住,對於年輕醫生來講,已經是不錯的待遇。
屋裡泛著輕輕的淡香,郁雨凡穿一身較為傳統的睡衣,頭髮已經散開用手絹簡單地紮成馬尾,幾搓劉海兒自然地飄在額前,淺灰色的胎記若隱若現。素裝打扮,與白天相比,少了三分氣質,卻多出七分的性感,還有,那因為略感疲憊而顯出的一絲女性特有的可憐。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絕佳的身材,沐天陘不由得想起亡妻。心中默默說一句,跟依?穿的睡衣是一樣的顏色。
「什麼?」
郁雨凡暗想,導火索竟然在這裏,看來沈依禕是他最大的弱點,哪怕死了也是。
「九月十五號,當然。已近初秋,卻突降特大暴雨,持續三個多小時,死亡42人,6人失蹤。」
「你撒謊!你手上的傷痕根本不是病人留下的!它們至少已經存在了十年,而且是你自己划傷的!你自殘!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怎麼會自殘?為什麼!」
沐天陘沒有理會郁雨凡的話,徑直走到卧室落地窗帘的旁邊,黑夜中的玻璃窗會像鏡子一樣。
一個已經放棄生命的人是不會在乎健康的,沐天陘默默地在心裏說,沒有抬頭,喃喃自語:「沒有鏡子,一面也沒有。」
沐天陘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語言冷漠而刁毒,「不|穿耳洞,不戴戒指,沒有項鏈,你不和正常女人一樣喜歡那些飾物,性|欲倒錯?還是童年時遭受過噩夢般的經歷!」
「當然,請便。這是你的家。」
「眼科大夫。」
郁雨凡沉思一會兒,說道:「好像確有可能,如果兩人都在室外散步,只要沒有什麼衝突,病人之間交談是不被禁止的。」
「你等一下。」郁雨凡確定危險已過,回身在抽屜中取出兩個藥瓶,「你現在吃什麼葯?」
除了郁雨凡,還有郁雨凡身後的一個女人,一個面色煞白嘴角浮現著詭異笑容的沈依禕。
「比如?」
他笑了,眼珠上挑,看著郁雨凡的身後,「你說的對。」
「他失蹤了。」
沉默片刻,郁雨凡自信的眼神已經開始變的憤怒,慍道:「你總是這樣過河拆橋嗎?九-九-藏-書」
「你們醫院的女護士挺好騙的。急事,關係到兩個鮮活的生命!」
「而且這個男人還是一個因為謀殺罪名被通緝的嫌疑犯,有精神病史,種種跡象表明,他已經複發了。知道嗎,你身上有股臭味兒。」也許是被難聞的氣味熏到了,郁雨凡突然改了人稱代詞,眉頭微皺。
郁雨凡回想起上午沐天陘曾多次注意到自己的雙手,怒道:「那是我的隱私,與你的思維混亂、暴躁易怒毫不相干。倒是你,為什麼信任我?你明知道警察可能找過我,還敢和我接觸。因為我和你妻子一樣都是女人?」
沐天陘確實感到口乾舌燥,通過客廳走進廚房,不適的感覺在急速加劇,越來越狂躁不安。難道是藥物依賴或毒癮在發作嗎,已經一天沒有吃藥了,哪裡不對勁。打開冰箱,她所說的飲料原來都是成罐的啤酒,奇怪的女人。看著易拉罐的頂端,沐天陘恍悟。
郁雨凡以為他在盯著自己,有些奇怪他的笑。「把你的所思所想全部告訴我,放心地向我傾訴,我會逐漸幫你擺脫這些痛苦。」
「周警官說你可以在鏡子中看到亡妻的影像。如果你想見到那些幻覺,何必非要通過鏡子,它們在你的大腦里,而不是在你的身後。」
這個雙居室的封閉空間里一面鏡子也沒有。他略微顫抖著走進衛生間,竟然同客廳卧室一樣,沒有鏡子。這個獨處的年輕女人的空間里,沒有一面會讓他感到愉悅的鏡子!一面也沒有!憤怒、暴力的慾望猛烈衝擊著沐天陘的理性。為什麼沒有鏡子!卑鄙的人!
「他在做眼科手術的時候試圖挖出病人的眼球,雖然被護士及時制止,但病人動手術的那隻眼睛還是就此失明了。更離譜的是,就在手術事件發生的第三天,那時候封戈已經被刑事拘留,有一位患者家屬在給親人入殯時意外發現屍體的眼球不在了。家屬當然質問醫院,並且報了警,經查實,那也是封戈乾的。他後來承認曾經多次趁夜間值班時潛入太平間,竊取死人的眼角膜。大體就是這樣。」
「我身上的臭味就是在馬桶里掏夏小雨的牙齒時濺上的。很顯然,封戈的嫌疑非常大,如果不九*九*藏*書出所料,警方會很快找你了解他的情況,因為你是他的主治醫生,甚至他們可能尋求你的幫助。這張照片里雙手的主人,褚夢瑤,剛剛懷孕不久,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也是通過對她的血檢才了解的,我受她未婚夫的委託,查出兇手,救出褚夢瑤。」
「跟想象中的一樣。」沐天陘走後,郁雨凡長舒一口氣,終於將口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一根帶著針套的麻醉針。對著一支錄音筆繼續道,「一般的精神病醫生和他相處久了會變成精神病人的,很難想象孫濡浚教授忍受了他十二年。他似乎非常喜于惹惱別人以捕捉對方的缺點……」
「為什麼要幫我?」臨走之時,沐天陘再次問道,語氣和緩了許多。
也許沐天陘覺得兩張臉距離太近了,下意識地回縮,語氣突然平靜下來:「你的心律說明你確實沒有恐懼的感覺,這一定和你訓練有素的心理素質有關。但我還是捕捉到一絲的緊張。」
「為什麼撒謊!」沐天陘突然神經質地一聲大喝,在寂靜的夜裡使周圍的空氣都要爆炸。剛剛稍顯平靜,卻突然又變得歇斯底里,在卧室狹小的空間里快速地來回踱步,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郁雨凡,一刻也沒有鬆開。
「喔,病的不輕啊。」
郁雨凡的電腦座椅沖向門口,當餘光感覺到沐天陘的時候,她依然在面對電腦屏幕操作著,「我這裏只有啤酒,如果你不喜歡,可以喝白水。馬上就列印……」抬頭的瞬間,郁雨凡發現了沐天陘的異常,「……列印出來,你得耐心等一下。」她似乎是隨意地將香煙按滅在煙灰缸中,手抄進了口袋。
「同我一樣?想拉近與我的距離?這伎倆並不高明!恐高症?你住的是二樓!為什麼幫我?」沐天陘依然怒氣未消,突然俯身將臉貼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郁雨凡,盯著對方的眼睛,身體明顯地顫抖,「既然知道我很危險,為什麼接近我?」
「那起醫療醜聞呢?」
「我的資料庫里有,你等一下。」說著郁雨凡走進卧室,立刻傳來電腦啟動的聲音。沐天陘稍微遲疑,還是跟了進去。卧室整潔、素雅,卻泛著一股淡淡的香煙味兒。沒有年輕女人九_九_藏_書喜歡的各種床頭擺設或明星挂圖。沐天陘隱約感覺到一絲不適,卻一時不知道為什麼。
沐天陘將夏源女兒夏小雨被害的過程,以及自己的發現簡單說了一遍。
「沒錯。你怎麼知道?」
郁雨凡看出他在盡量自我克制,她沒有退縮,反而坐直身子迎上前來,微笑道:「咱們倆誰更危險還說不定呢。」
「是嗎,還是那兩個?」郁雨凡略帶挖苦地說道。
沐天陘沉默片刻,打開背包,取出卷宗,將夏小雨的殘屍照片交給郁雨凡。郁雨凡目瞪口呆,「這些是什麼?」
「應該沒有衝突。這是導師曾經給你開過的地西泮,藥效比較柔緩,配合一點碳酸鋰,我想能更快見效。」
「他是什麼醫生?」
「封戈就是那次失蹤人員中的一個。雨來的特別突然,很多室外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就近在涼亭或屋檐下避雨,但是沒想到暴雨會持續三個小時之久,大多數人被困在了外面。護城河在我們醫院穿行而過,降雨時河水暴漲,終於等到雨停之後,醫院發現少了兩位病人。後來經過尋找,一位病人的屍體在城郊小清河畔被發現,另一位病人至今沒有找到,就是封戈。我們懷疑他同樣被大水沖走了,後來被列入了失蹤人員名單。」
「不介意我吸煙嗎?」郁雨凡說著從聖羅蘭煙盒中抽出一根香煙。
「你這裡有沒有封戈的詳細資料?包括他的成長經歷,就讀的學校,家庭,親人朋友的住址等等。」
郁雨凡似乎還沒有從那些照片給他帶來的驚懼中走出,半晌才堅定地說道:「我會盡量提供幫助。」
「一定是裴宣和正陽找過你。」沐天陘聞一聞自己的襯衣,一幅鎮靜的樣子,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對方知道了自己的處境,「知道封戈嗎?」
「他有沒有可能和夏源接觸?」
「一個單身女人這麼晚把陌生男人放進屋裡可一點都不聰明。」這話多少有些無恥,沐天陘卻說得很隨意,四下打量,客廳不大,卻與餐廳廚房鏈接,推拉式的餐廳門是半封閉著;客廳中兩個塞滿書的高大書櫥佔了很大的空間,書大多是專業性的,一個單人的舒適沙發擺在書櫥旁邊,立式檯燈樣式素雅,看來主人經常read.99csw.com安靜地坐在那裡看書,另一邊衣架上掛著幾件應時的服裝,總體布置簡單而整潔。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具體說不出為什麼。要知道正常人通過警方的精神行為能力鑒定是很難的,就算研究心理學多年的人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再說,他在手術台上眾目睽睽之下挖一個與之毫不相識的病人的眼球,太不符合常理,如果是有目的性的,那是什麼目的?用正常人的思維,說不通。」
「封戈曾犯有刑事案,這樣的患者不被關在特殊病房裡嗎?」
「等等,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對我們醫院的病人這麼感興趣?你不是警察,按照規定我是不能隨意向你透露這些事情的。」
如果想見到她……何必非要通過鏡子……她在你的大腦里……這些話在沐天陘腦海里反覆回蕩,許久之後,他緩緩抬起頭,進入眼睛的竟是兩個人的影像。
「為什麼!」沐天陘終於控制不住,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
「因為去年警方曾經搜尋過他,我還記得當時報紙上所刊登的搜捕令的內容。我知道他是因為醫療醜聞被刑事起訴,由於罪行並不嚴重又通過了精神鑒定,被關到了精神病院。只知道這些,希望你能告訴我他的具體情況。」
「你的退縮說明你在潛意識的衝動中存在著對性的壓抑,這一定和你對沈依禕的感情依賴有關。兩年多來沒有親密接觸過任何女性?是因為有罪惡感嗎?」
「你怎知道我住在這裏?」
「你有沒有鎮靜葯或止痛藥?我的頭快要裂了。」沐天陘終於停止踱步,渾身顫抖著蹲坐在地上。
「百憂解。」他有意隱瞞了其他藥物。
鏡子。
「為什麼不打電話?你這樣突然造訪很不禮貌。」郁雨凡靠在客廳的餐桌上,雙手隨意地抄著口袋。
「記得去年著名的915雨災嗎?」
猛然拉開,沒有玻璃!整片窗戶竟然鑲著一層薄薄的木板。
四十分鐘以後,沐天陘站在一間公寓門外按響了門鈴。門打開一條縫,郁雨凡隔著門閂奇怪地打量沐天陘。
「想不到你現在的癥狀這麼不穩定。如果你將你的信任擴展一些,我想我可以幫你。」
郁雨凡似乎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沐天陘的
九九藏書突然造訪,「你等一下。」
郁雨凡配好劑量,又加了兩片強效止痛藥。沐天陘含在嘴裏慢慢吞下,似乎很享受藥丸的苦澀。郁雨凡忙接一杯開水給他。漸漸的,沐天陘微微顫抖的身體終於平靜下來。
「噢,我只知道他是封戈以前的同事,為封戈提供了有利的證詞,可能關係不錯吧。你可以試試能否從他那裡打聽到封戈妻子的住址。」
「還有,我的頭疼的要裂了。」
他緩步走進郁雨凡的卧室。
「封戈?當然知道,他是我們醫院的病人。你怎麼對我們的病人這麼感興趣?」
「那好,回到我剛才的那個問題,封戈有沒有可能和夏源接觸?」
「看來你也懷疑封戈的病症是偽裝的。」
看著手裡的資料,沐天陘道:「這個為封戈作證的王易你了解嗎?」
郁雨凡看著沐天陘那張變化無常的面孔,幽幽地說:「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幫你。保重。」
「當然。不過碰巧暴雨那天輪到他在室外散步。」
「起碼我沒有看出破綻,鑒定人員也沒有。」
「嚴重的強迫妄想型精神官能症以及偏執性精神分裂。」
「沒錯。我能進去嗎?」
郁雨凡下意識地心頭一震,卻沒有像一般受到驚嚇的女人那樣尖叫或者質問,瞬間已經調整好自己的神經,居然發出非常溫柔的聲音:「恐高症,我同你一樣也有精神疾病。我不願看到陽台。你是怎麼知道的?」
郁雨凡提到沈依禕,這顯然起了作用,觸動了沐天陘的神經。沐天陘意識到自己的思想確如郁雨凡所言。眼神中的狂躁逐漸減退,但依然焦慮不安。
「餐廳冰箱里有飲料,請自便。」
「他是怎麼失蹤的?」
印表機停止了叫聲,郁雨凡將資料整理好,交給看上去正常了許多的沐天陘,說道:「如果封戈真能佯病通過精神鑒定,那說明他的智商不比你低,你要當心。這上面的地址已經不準確了。封戈有一位妻子,叫李丞潔,我沒見過。封戈出事以後,他們沒有離婚,他失蹤以後,醫院曾經協同警方去他家裡找過李丞潔,但是已經搬家了。之後的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了。」
「痛苦是擺脫不掉的,它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沐天陘依然看著郁雨凡的身後,緩緩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