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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封戈

第二十五章 封戈

「也許這就是答案。」
「他說,很多時候我們被迫做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壓力其實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自己,我理解顧城的選擇。大體就這個意思,這是他出事之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所以印象比較深刻。」
「仔細回想一下,這一點很重要。」
「畢竟那個患者只有十九歲。」
門打開了,段青山、羅從、王哲、郁雨凡等人魚貫而入。夏源依然是那幅獃滯的表情,嘴巴微張著,似乎不能併攏,口水連成線流出來。看這樣子根本無法進行任何交流。
「我向你出示了身份證和名片,只是想知道她的聯繫方式,你不必擔心什麼。」
王易想了想說道:「我沒有注意,反正同我在一起住的時候,沒記得他看這方面的書。至於他搬走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封戈的妻子叫李丞潔,她搬家后的新住址我確實不知道。很久不聯繫了,你怎麼知道我的事?」
「你這麼猶豫,看來也想這樣做。」
「他來自農村,家庭條件不好,我們醫院在這方面沒有知名的專家,所以費用收取相對較低,這是他們選擇我們的原因。」
「我和她不熟,也不認識她人際圈子裡的人。真幫不上忙。」
「是啊,這次手術對我非常重要。」王易示意沐天陘請坐,好像準備和老朋友深聊一般,「是我第一次主刀,對我來講意義重大。但是現在我面臨一個既簡單又複雜的抉擇。是這樣,病人的左半腦長了一個惡性腫瘤,壓迫視神經,造成了暫時性的失明。好在發現及時,如果現在成功切除不會危及生命。問題在於,如果保證手術的成功率,很可能對視神經造成一定的傷害,就此徹底失明。」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卻都是王易的思想。沐天陘停頓一會兒,說道:「我想,既然你在猶豫,就說明你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醫生。九*九*藏*書做事情自信不可或缺,經驗也當然重要,但性格是不可忽視的因素。相信有些醫生積累再多的經驗,終其一生,可能也不會做一例激進的手術。這裏沒有對或者錯,重要的在於選擇。對醫生來講,選擇激進或者保守,都僅僅完成了手術的一半,另一半應該由病人自己來完成。」
羅從看著昏睡過去的夏源,將照片傳給眾人,「封戈的照片。」
「後來他結了婚就搬出了宿舍,我們關係一直還保持的不錯。但從前年開始,他整個人都變了,不和任何人說話,也許是因為家庭原因。李丞潔是他大學時的同學,我認識封戈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計劃結婚了,按說應該是很理想的一對兒。可有一天封戈無意中傷了李丞潔的右眼,我去病房看過,傷的很重,說是不小心撞在了桌角上,晶體破損已經不可複原了。之後不久封戈在一次手術中出了事故,被認定患有精神病,進了精神病院。他是怎麼失蹤的,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能跟我談談封戈嗎?」
「就算少年從此生活在黑暗之中,你依然可以宣稱自己的成功。」
「從時間和學過醫的經歷看,這個封戈非常可疑!馬上進行詳細調查,照片發到各轄區,無論是派出所、交警還是防暴大隊,三十分鐘之內凡是能喘氣兒的,包括文職,都給我下去找,就是把舜城挨家挨戶篩一遍,也要把這個封戈給我找出來!」
清晨六點鐘,技術人員忙了整整一夜,才將指紋搜集完畢。好在比對指紋已經數字化,剩下的只需要坐在電腦旁邊,等待資料庫的搜索。沒有人回家,所有的警員不分職位全部堅守在崗位上,不管是不是需要。這也是中國行政部門的奇怪現象,「態度問題」。
「這裡有他的詳細資料。」王哲邊說邊將手中的資料分發給諸位,「在去年九月十九九藏書五號那次百年不遇的大雨中失蹤,後來鬼陰區分隊曾組織人力搜尋,我記得這事兒還上了報紙,最終列入了失蹤人員名單。」
段青山等人在向郁雨凡了解了封戈的病症和治療情況之後,力邀郁雨凡加入警方的專案組,希望能夠藉助她對封戈的了解,為破案提供幫助。雖然郁雨凡開始有些猶豫,最終還是答應了。
「甲骨文?這我還真不知道。」
「如果採用激進療法,一旦成功,你將名聲大造。」
「那不是我追求的目標。我真的不在乎那些。」
通緝令片刻就已發出,羅從馬上分派組員往封戈老家、畢業學校、中心醫院趕去,自己則帶人陪同段青山前往馬家莊精神病院。
「有沒有你認識的人可以提供她的地址?」
沐天陘點頭,「依你的了解,封戈是不是對甲骨文很感興趣?或者說有這方面的知識?」
「一切都沒有預兆嗎?」
「現在能跟我說說封戈嗎?尤其是不同於常人的行為表現。」
「失蹤人員?」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王哲滿臉興奮,晃著手裡的一羅資料,大喊:「結果出來了!」
「可一旦失敗……」
「不管你是幹什麼的,跟你說說這些也無所謂。」沐天陘之前的演繹推理很明顯獲得了王易的好感。「我和封戈關係確實不錯,同一年來到這所醫院的時候,我們倆一個宿舍。在一塊兒住了三年,沒發現他有什麼不同於常人的地方,人也不難接觸。要說有什麼特點,封戈這個人有潔癖,凡事兒都要求井然有序,幸虧我也還算個愛講究的人,不然相互間生活上肯定會不習慣。而且,我們雖然都是醫學專業的,卻都對文學很感興趣,你知道,這非常難得,所以我們的共同語言就很多,能成為不錯的朋友。他喜歡當代的朦朧詩,尤其喜歡顧城,顧城你知道吧?我記得他常說,https://read.99csw.com顧城之後,中國再沒有詩了。我則比較喜歡古典一些的……扯遠了,再有不同於常人的,就是封戈這人經常夢遊。我和他住的那段日子,就親眼見過好幾次,一開始怪嚇人的,後來慢慢習慣了,因為他夢遊的時候沒幹過什麼出格的事兒,通常是打掃衛生,比如掃掃地之類的。有一次他拿本書念念有詞地讀,當時可是深更半夜,沒有開燈,就算將書貼在臉上也不能看清字的。
「我恐怕很難翻身了。」
沐天陘沉思片刻忽然道:「你似乎非常焦慮。」
王易無奈一笑,表示根本不信。
前一天在網路上搜索了半個小時,顧城所有的詩文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全部背過,對於詩人的經歷更是了如指掌,沐天陘沉思著,感覺很壓抑。
王易聽的呆了,好一會兒才驚訝地問道:「你真的是保險公司的?」

01

沐天陘一臉肯定:「沒聽人說嗎,賣保險的,什麼都懂。」
「你,你怎麼知道?」
郁雨凡有些不滿,又很奇怪:「你給他看了什麼?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反應。」
最後羅從拿出了幾張照片,夏源本來混沌無光的眼睛突然瞪的滾圓,似乎看到了極其恐怖的事物,像驚嚇過度的孩子一般高聲尖叫,身體縮作一團,緊緊靠在牆角里。郁雨凡急忙掏出針管,在眾人的幫助下打過麻醉,夏源才逐漸鎮靜下來,直至昏睡過去。
「好吧。你右手虎口處有明顯的壓痕,這是長時間使用執筆法操作解剖刀留下的痕迹;你右手拇指的上半截和無名指中間一截有圈痕,中指的中段一側有壓痕,這些是長時間操作解剖剪留下的。帶著橡皮手套都能留下壓痕,說明工作時間很長,你非常專註,幾乎沒有休息。畢竟是隔著手套,痕迹在皮膚上不會保留https://read.99csw.com太長時間,時間一長血液循環會使壓痕逐漸消失,這說明你剛停止工作不久。這裏沒有忙亂的跡象,你也不是從手術室方向過來,所以你之前的工作不是手術,不是手術那就只能是解剖實驗了。還有,你的手裡拿著開顱手術方面的資料。基於以上幾個可以連成一條線的點,我做出了一個自以為正確的推論,看來被我猜中了。」
「我們醫院組織的春遊,那時候他們倆快要結婚了,幸福的讓人羡慕,誰會想到後來竟變成這樣。」王易很是惆悵。
「你是說聽本人的意見?他一定說寧死也不願意失明。」
「同情顧城。這是原話嗎?」
「該死,你怎麼知道我的事!你還沒說呢!」王易顯然有些急了。
王易又一次驚訝于沐天陘對這一行業內幕的了解。「沒錯。我所面臨的這例手術,按照往常的做法,很多我的同行前輩會選擇保守方案,因為在手術之前已經通知家屬,這樣的惡性腫瘤即使切除,病人完全恢復視力的可能也不大,也就是提前給家屬打打預防針,人們正常的思維是先救命要緊。當然,也有選擇激進方案的,這樣的人必須對自己的技術極度自信,沒有十幾二十年以上的臨床經驗是不敢輕易做出這種選擇的。」
王易沒有結婚,仍然住在醫院宿舍。也許醫院領導認為他很有發展前途,儘管房源緊張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套房子獨居。王易所說的照片其實是一張三個人的合影,背景是一片紅葉林,很美,李丞潔站在中間手挽封戈,笑容甜蜜;封戈的樣子要比資料照片上精神很多,性格深處的憂鬱也掩蓋不住對幸福的滿足;王易笑的很誇張,讓沐天陘想起了周正陽。
「今後生活在黑暗之中,無異於奪去了他半個生命。」
王易陷入沉思,突然恍然大悟,點頭道:「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一種突然放下包袱的輕鬆過後,他突然想read.99csw•com起什麼,說道:「如果你找不到李丞潔,可以去紅樓教堂看看,她是基督教徒,今天剛好是禮拜天。我有她的照片,你可以用來辨認。」好感這東西很奇怪,它會使陌生人出於本能地幫助你。
「我明白,這是所謂的保守方案。另一種所謂激進方案,手術以後可以保證病人視力恢復正常,但成功率會降低,有生命危險。這些情況通常是不會對病人和病人家屬言明的,因為無論採用哪一種方案,什麼情況都是有可能發生的。院方在病人家屬簽字之後,實際由主刀醫生自行決定採用哪種方案。病人及其家屬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你們的手裡。」

02

「他太年輕了……」
羅從等人同前一天的沐天陘一樣被郁雨凡引領著進入地下二層。今天沒有塔嘉優美的歌聲,地下走廊中靜的出奇,藍白色的光線冰冷地照射在眾人嚴肅的臉上,他們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向夏源證實一件事。儘管郁雨凡同樣告誡羅從眾人,不可能從夏源那裡得到任何信息。
「我不知道什麼才算做預兆。不知何時開始,封戈變得非常少言寡語,以前我們誰有煩心的事,會湊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從他結婚以後就基本沒有出來過,好像在有意地疏遠我似的,記得有一次他說自己很同情顧城,當時我沒多想,後來他和李丞潔出事,回想一下,也許是一種預兆吧。」
所有熬夜瞌睡的人都猛然驚醒。段青山連忙將資料搶過,王哲彙報道:「一共提取出一千三百五十二枚指紋,其中三組指紋的主人有前科紀錄,一個慣盜,一個曾因經濟問題入獄。第三個最可疑,名叫封戈,曾經是中心醫院的眼科大夫,有解剖學的知識和做外科手術的經歷,去年五月份因為精神問題和醫療事故被強行羈押在精神病院。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在失蹤人員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