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說。用戶的生日、身份證號碼、手機號碼之類的？」

「沒見過你就要宰啊？像你這樣，我也作乞丐了。」

「陽哥的事，我今晚不幹別的了，成不成明天早晨之前一定給您信兒。」

一張木乃伊似的臉突然遮擋在他與美女之間。正陽汗毛一陣豎立，「老太婆，我剛剛給過你錢了。」

隨著這聲喊叫，人群立馬將目光齊刷刷地瞄向二人。

爛尾樓緊挨著馬路，二樓一排窗戶被路燈照得通明。王大鼻子搭建的破爛帳篷便靠著窗口。二人見到他時，他正窩在破帳篷邊吃一份兒便當，正陽望去，那便當竟然非常豐富，白飯之上蓋一根碩大油膩的雞腿，一隻煎蛋鋪在旁邊，幾塊紅燒豆腐和些許清炒捲心菜夾雜其中。飯盒還是滿的，雞腿也僅咬了一小口，剛開始吃的樣子。

一位素髮披肩的高挑兒美女引起他的注意。夜晚的霓虹燈尤其可以掩飾女人面部的缺點，比任何化妝和香水都更能讓她們具有吸引力。

「後來他就去找王大鼻子，我帶他去的。」

說著竟然從胸罩之中掏出兩顆丸子送到周正陽眼前。

「誰是你大姐啊。你看我有你大嗎？」

「也是叫花子，腦子有毛病。他討不著什麼錢，經常淘些廢報紙和塑料瓶去賣。凈在月湖路一片兒溜達。」

「王大鼻子見了酒，什麼都會告訴你，而且不說假話。」

「看運氣了。」

「剛過年那會兒。就是在這裏吃的。」

「看著像。」

「真的？」

「我請你吃夜宵。」

粉紅燈光，赤|裸在靡靡之樂中，漠視寒冷的妖艷女子，向路人展示自己前|凸|后|翹的身體。周正陽擺脫幾個搭訕的妓|女，穿過幽暗的甬道，來到一扇鐵門跟前。

停好車，來到兩個多月前馬一濤和暨永昌分手的地方。

「等等。王大鼻子是你介紹給這個人的，對嗎？你為什麼要介紹給他，是他向你打聽的？」

「我，我是買你破棉襖那人的親戚，我急著找他。你告訴我，我再給你買瓶二鍋頭。」

「後來呢？」

在吃完周正陽盛的那半碗面后，老乞丐婆帶路，來到月湖路那棟有名的爛尾樓前。

「夜宵是什麼？ｈtｔｐs://ｒeａｄ•９９ｃsｗ•ｃｏｍ」

嘭嘭敲門，開了一個小小窗口，房中看清來人之後，打開鐵門，一個長發披肩、面色蠟黃、瘦若獼猴的年輕人笑嘻嘻地叫道：「陽哥。」

周正陽離開舜井街，想象著如果沐天陘面對這個案子接下來會怎麼做。「無論案子發生了多久，你總會去現場看看的。」想到這裏，正陽開車向樂原大街駛去。

「你剛才說曾經有人像我一樣請你吃牛肉麵，那是什麼人？」

「兩碗牛肉麵。」周正陽沖面鋪里的夥計喊道。

正陽拿出照片，「記得這個人嗎？」

掛了電話，周正陽長舒一口氣，手機的事還不知道怎麼向老婆交待，只好等忙過這一陣再說了。

年輕人恭敬地將周正陽讓進屋。

「你喜歡吃什麼？」

突然周正陽的手機響起。

正陽又掏出一塊錢丟到那個缸子里。

「六塊錢的二鍋頭，要兩瓶。」

正陽聽了嘿嘿一笑。突然意識到自己連晚飯都還沒有吃，更重要的，時間已經過了九點，自己每次因為工作不能回家一定會同老婆說一聲的，想到這裏趕緊給家裡打了電話。

「他也向我打聽事兒。」

「你肯定是他？」

「什麼酒？」

「老闆發財……」

「問了好多。我家是哪的，我家裡有什麼人，為什麼當叫花子，每天都吃什麼，晚上住在哪裡……嘿，啥都問，我都給他打哈哈。早知道他這麼羅嗦，就不吃他的牛肉麵了。再給加點牛肉。」

「你說什麼？他們也是乞丐？」

「我不認識。」

周正陽自言自語，全然沒有在意旁邊聽得莫名其妙的兩個人。王大鼻子突然插嘴道：「他失蹤了？鷹鉤鼻和三石頭也都不見了呢。」

老嫗走開之後，正陽主動搭訕道：「小姐，你是不是廣告公司的平面設計師？」

「有的話我還找你？行不行？」

「哇！好大一顆瘊子啊！」

「王大鼻子是誰？」

「悠著點兒，最近查的很嚴……哇！」

「靠，打劫啊你！」

沒等發愣的正陽說話，猴子趕緊將女人推進卧室，重重地把門關上，「蠢女人！」

「他買破棉襖幹什麼？」

「是九_九_藏_書不是二月十七號？」

「為什麼要買你的破棉襖？」

「這就怪了，你左手的豌豆骨很突兀啊。」

還是那張木乃伊的臉。

老乞丐迎著燈光瞅了好一會兒，「挺像上次請我吃面的小夥子。」

「我從來沒見過你嘛。」老乞丐幽幽地說。

「那我可交給你了，記住，破解之後馬上通知我，不論你在裏面看到什麼，都裝作不知道，更不要告訴任何人。」

「老闆發財……」

女人馬上很識相地叫道：「陽哥好。道上混的，哪個不曉得陽哥的威風。來兩粒兒試試，新貨，加強版。」

「老闆發財……」

王大鼻子聽到聲音，轉頭打量來人，見到乞丐婆便鬆一口氣。

「不是，你有事嗎？」

「沒說什麼，就是要買我的破棉襖。」

「噢，是他。怎麼，反悔了？三百塊錢早花光了。」

不遠處是公交車站，時間尚早，不少人在等車。周正陽溜達著觀察周圍的環境，漸漸走到站牌附近。

「一個四十多一個三十多。」

「嘿，你看你說的，躲警察還躲不及呢。再說，誰會在意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那你一定是搞動畫設計的了。」正陽肯定地說。

周正陽依言去做，店員剛剛將酒遞過來，乞丐婆伸手拿一瓶揣進了自己的臟布袋。正陽一愣，一陣好笑。

「胳膊腿兒都全。」

「他買你的衣服是為了當乞丐體驗生活？暨永昌對馬一濤說突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難道就是化裝成乞丐流浪漢調查他們的生活狀況？沒錯！一定是，可怎麼會失蹤呢？」

回過頭來，正陽發現乞丐婆不知何時已經不顧燙嘴地吃上了。

「有，都在這裏。到底行不行？」

正陽耐心地看他打開酒瓶灌兩口二鍋頭。往外哈了酒氣之後，王大鼻子才想起問他：「你是誰？」

「他為什麼要請你吃面？」

「花三百塊錢買你破棉襖的那個。」乞丐婆插嘴道。

「為什麼不報案？」

美女莫名其妙地打量他一眼，冷冷地道：「說誰小姐呢？」

「加肉！然後呢？」

「我咋知道。他就那樣拿著棉襖走了。」

「你能帶我去找王大鼻子嗎？」

「他們有沒有可能回ｒead•９９ｃsｗ•ｃｏm老家了，或者去了別的城市？」

屋裡不比外面亮堂多少，四周牆壁上星星點點閃著許多壁繩燈，一眨一眨，煞是好看，卻仍然無法照明整個房間。

此時正巧駛來一輛公交車，美女瞪著玉眸氣沖沖罵道：「神經病啊你！」說完便踱著碎步上車了。

正陽看著手裡盧九龍的名片，又一次對自己說，「我真他媽的是個天才。」

「有殘疾嗎？」

舜井街，手機小偷的天堂。

「你吃不了我都能幫你。」

金碧輝煌的餐廳、燈火通明的酒店、體若「五百斤油」的男人和風擺荷葉的女人、微微轟鳴著誘人發動機聲音的寶馬賓士，距離這些不遠的地方，總能找到昏暗湫隘的小巷，熙攘髒亂的面鋪，為了幾塊錢與人爭的面紅耳赤的市井小民，蹲在巷尾牆角醉嘔的失意落魄的青年，還有，那飽經風霜、緩緩而過的破舊自行車。

美女見正陽干張嘴說不出話來，輕笑一聲，「我不是做廣告的。」

「喂，猴子，密碼破了？」

「嘿嘿，問我一天能討多少錢。」

「眼熟。」

「破了。陽哥，您快過來看看，這裏面的東西怪嚇人的。」

「他挨一天餓，就為晚上吃頓好的。」乞丐婆輕聲在正陽耳邊說道。

「打聽什麼？」

「我說十幾塊。其實我騙他。」

「他問什麼我說什麼唄。」

「是啊，鷹鉤鼻是去年不見的，三石頭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過了。」

「你那碗面吃不吃？」

「他為什麼去找王大鼻子？」

「有沒有它使用過的電腦硬碟？」

乞丐婆的話果然不假，王大鼻子看到正陽手裡的酒便雙眼放光，也不搭話，直接奪過去，笑嘻嘻道：「有酒才叫正餐。」

「你看看這個人見過沒有？」周正陽將暨永昌的照片遞過去。

「大腕的，多加牛肉！阿婆，吃得了嗎？」

「第一次是誰？」

「好，木頭，接下來你會做什麼？你觀察了，而我只是觀看了，你常這麼說。狗吊雞把那個毛，觀察和觀看，有鳥不同……」

這，就是當代中國的城市。

「喂，美女……今晚肯定回不去了……喲，喲，喲，別發這麼大火，這不是有任務嘛…九_九_藏_書…特殊任務……是啊，我偷偷給你打的……幹嗎呢？你猜……我正要陪一個美女吃飯呢，嘎嘎……對我這麼有信心？……嗯，我會注意安全，放心吧，我是誰，『銅鑼灣扛把子』，嘎嘎……早點休息，乖，忙完這兩天我好好陪你。……拜拜。」

「不記得了，好像是二月份，那時候還挺冷呢。」

「那邊有家小店還沒關門，去買瓶酒。」

「哈哈，他說他也要當一回乞丐，體驗體驗生活。」

轉過頭來堆著笑臉問道：「陽哥，找我什麼事？」

「鷹鉤鼻我不知道，三石頭沒的蹊蹺，我白天還和他說好後半夜一起去摸井蓋兒，晚上……你是幹啥的？」

「我請你吃牛肉麵。」

「不懂了吧，躲在賊多雞多的地方才容易被忽視。再說，就算挪窩我也得跟您說一聲不是。呦，陽哥，你頭怎麼了？」

「我不去，我還得工作呢。」

「對你這樣的，能討多少討多少，對每天都在附近等車的，要細水長流啊。」

「哪種人？」

正陽順著燈光看清那人的臉，險些笑出聲來。王大鼻子人如其名，整張臉一半被那隻鼻子佔領，又因為許久不刮的鬍鬚，鼻子便顯得更加肥大堅挺，塗了好多年豐乳膏一般。飛蓬垢面，歪戴一頂不知哪個年代的鴨舌帽，壓住長長的頭髮，衣著說臟不臟說破不破。

「那天晚上我在約好碰頭的地方等了好久，他沒去。以後就沒再見過他，你說怪不？我尋思這傢伙是不是幹了啥壞事跑了。」

一個只穿著胸衣和內褲的女人突然從衛生間里走出來，驚的正陽一哆嗦。他稍一打量，便看出這女人搖|頭|丸的葯勁還沒有完全下去。

「找他要衣服穿。」

「他們都多大年齡？」

「那你總該是左撇子吧？」

「男的，像你一樣的小夥子。」

「噢，走路不小心，撞在了電線杆上。還在搞黃色網站？」

「我是右撇子。而且我結婚了。」美女皺眉說道。

周正陽突然想，原來作乞丐也是需要智慧的。「你是說，你每天都在這附近乞討嗎？」

「請我老太婆吃牛肉麵。」

周正陽九九藏書剛喝到嘴裏的熱茶一口噴了出來，「那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公交車開走之後，人群又將目光全部落在周正陽一個人身上，正陽左瞅右看，一個字一個字地默聲罵道：「裴-宣。福-爾-摩-斯。豌-豆-骨。狗叼……」

「他跟你說過什麼？請你吃面總有原因，像我，就是為了跟你打聽事兒。」

「大腕的，多加牛肉。」乞丐婆補充道。

「猴子，怎麼還窩在這個破地方？我還擔心你搬了找不到你。」

正陽莫名其妙，「買酒做什麼？」

美女下意識地抬起左手察看。這一下，迎著燈光周正陽終於看清楚了……

「男的女的？」

「不知道。」

「你怎麼說？」

「是啊。」

「真的。」

「老娘剛剛穿了兩件，你瞎啊。」

「混口飯吃。」

「娘的，你倒是穿件衣服再出來。陽哥，見笑了，我女朋友。」

「你跟我來，我問你一件事情。」

「嘿嘿，這輩子第二次遇到你這種人。」

正陽側頭瞧去，一個衣衫襤褸、躬身駝背、形容枯槁的老嫗在他面前伸著一隻銹跡斑斑的鐵缸。

「請，請，去哪吃？」

周正陽挺不自然地底下腦袋撓撓額頭，猴子似乎沒有聽到女人的話，繼續介紹，「這是陽哥，上次不是陽哥罩著，我早被黃三兒那伙給剁了。叫陽哥。」

「我問你，他和你當時都說了什麼？」

「就問你這個？」

周正陽掏出一塊錢丟到缸子里，老乞丐說聲「謝謝老闆」走開了。

正陽一愣，改口道：「大姐……」

「老闆發財……」

「你到底請不請？」

「牛肉麵。」

「他問我認不認識和他身材差不多的流浪漢，穿衣服不是太髒的。我說認識一個，他說你帶我去找，找到了我給你十塊錢。於是吃完面我就帶他去了，他真的給了我十塊錢。然後我看到他居然拿出三百塊錢買王大鼻子的破綠棉襖，就是當兵的穿的那種。」

「多久能有結果？」

「放心吧您。」

周正陽也沒有時間過問他那點破事兒，立刻轉入正題說道：「給我破譯這個電子郵箱的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