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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一節

第九章

第一節

劉錡從醉杏樓回到家中時,一份大紅飛金、由太師魯國公蔡京出面拜手薰沐,敬邀侍衛親軍馬軍司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劉台駕光臨本府赴宴的請柬像一顆燦爛發光的寶石擱置在案兒上。第二天,馬擴也同樣接到一分敬邀閤門宣贊舍人馬光臨出席赴宴的請柬。
王黼的搶先簽署,使蔡京大吃一驚,同時也使他的處境更加為難了。現在他即使簽署,也只得署在他們之後的空白處,官家一望而知他是勉強追隨,不是衷心支持。而以余深、薛昂為首的一批熱心擁護蔡京的大員們看到他正在沉吟,沒有立刻簽署的表面現象,錯會了他的用意,就說出「臣等與蔡京之意相同」的蠢話,拒絕署名。
「太師幾同洛浦之游。」
「阿攸孝順,」他冷冷一笑,對陪侍在側的哼哈二將說,「意欲老夫稱疾致仕,可惜老夫頑健,尚未昏眊至於此極呢!」
叵耐他們又把他的老部屬童貫拖下水去。童貫雖然是個內監,不可能代替他成為首輔,可是他慣於興風作浪,惹事生非,又最是翻面無情,叫人落台不得,眼睛又最勢利。他們三個聯合起來,對他構成極大的威脅。
果然,過了幾年太平歲月以後,第一個角逐者正式登場了,此人非別,乃是他的賢郎、長公子宣和殿學士蔡攸。家賊比外賊更加可惡,因此他對這個政敵格外感到氣憤和驚訝。其實這沒有什麼可以特彆氣憤的,兒子除了兒子的這重身分外,也具備一切可以構成政敵的條件,何況在他的培養、教育、薰陶之下。兒子早已學會掃除政敵、開闢登庸之道的全套本領了。
他以驚人的毅力忍受了這個難堪的局面,「逆來順受」原來就是一切封建官僚的處世哲學,但他一刻也不忘記捲土重來。他沒有因為暫時的頓挫而失去信心。官家的恩典可恃而不可恃,不可恃而可恃。官家進退大臣,猶如他遞選妃嬪一樣,總是憐新厭舊。官家今天厭他之舊,憐王黼、蔡攸之新;說不定,過了一段時日,又要回過頭來,厭王黼、蔡攸之舊而憐他之新了。新舊是要看他坐在宰輔席上時間之久暫而定的。先朝哲宗皇帝的孟皇后,不是立了又廢、廢了又立,經過好幾次反覆嗎?他本人也有過三次下台、上台的反覆經歷。總之是有例可援,他不會失去東山再起的機會,除非自己不爭氣,等不到那一天。
必須從自己粉飾起來的熱烘烘的浮華世界中退出去當一名武陵源中不問興廢的避難秦人,這顯然叫蔡京感到十分難堪。他要收復一切喪失掉的東西,首先要收復官家的信任,這才是最重要的步驟。趁一切還沒有發展到表面化、露骨化的程度,事情還是可以轉化的。可是,正像處於不利地位中的棋手一樣,越是求勝心切,越會走錯著,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又造成一個不可原諒的錯https://read.99csw•com誤。
宣和二年中秋之夜,官家大賜恩典,把宰相、執政、侍從近臣等都召入禁中賜宴。宴畢,官家帶領大家賞月,自己反覆誦吟了他特別喜歡的李後主的兩句詞:「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他以李重光後身自居,似乎很願意替祖宗償還欠下他的那筆人命債),然後宣諭:
「公相倖免汩羅之役。」
大臣們剛在御舟中坐定,內侍傳旨官東頭供奉黃珦忽然取出一分議狀,宣佈道:
可是朗讀《離騷》,畢竟只是一種發泄不滿情緒的方式而已,無裨于實際。當一腔功名心烈火似地燃燒著他的胸膛的時候,他怎麼甘心跟倒霉的屈大夫去打交道?只要看看他這本新刻《楚辭》卷首上附刻的屈靈均的繡像,一副愁眉苦臉、憔悴行吟的樣子,就生怕屈原的一股晦氣會像瘟疫般地染到自己身上來,那真叫他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翻身了。當務之急,他應當拿出實際行動來使官家相信他主張伐遼復燕的初衷,始終不渝,而他沒有在議狀上署名,卻是別有一段苦衷,並非有意立異,這樣才能為自己的再起創造條件。
的確,官家對他還是恩禮有加。隔不了半月一句,就派內監來頒賜酒食果品,有時送出御制篇什,要他依韻唱和,可說是聖眷隆重,天恩浩蕩。可是事情不能單從表面來看,同樣的賜酒賜食,派來頒賜的內監都押班張迪的面孔越拉越長了,留他多坐一會兒也不肯,還說有事要去找王黼,晚了不行,晚一刻也不行。「月暈而風,礎潤而雨」,張迪的面孔一向是政治晴雨表,他的面孔拉長了,總是預示著將有什麼變化來臨。再則,官家也關心起他的健康情況了。有一天,他奉到聖旨:「恩准蔡京三日一至都堂議事,以資頤養。」這是個危險的信號,三日一議事,事實上就等於削減他三分之二的權力。對於他,嗜好權力已成為嗜好食、色以外的第三天性,要削減他三分之一的權力也等於讓他每天少吃兩頓飯,這真是非同小可的打擊,分明是阿攸的進讒已經生效。可是他又不能去對官家聲明:「老臣頑健如恆,尚未昏眊至此呢!」
他的分析確實有點道理。
這是官家精心安排最得意的戲劇化場面,在一本正經、坐朝議政的場合中不妨吟詩作詞,談談風花雪月,輪到君臣游宴,敞心玩樂之際,忽然來個突然襲擊,偏要大家議論起軍國大事來。
關於這個宴會預定的豪華內容和盛大規模,這幾天東京市面上早就有了各種駭人聽聞的傳說。其中之一就是針對這份請柬說起來的。說有人願意出價五十兩白銀,希望弄到一份請柬。別人料定他出不起這五十兩頭,還譏笑他說:「憑你老哥這付尊容,就算弄到請柬,也怕走不進那堂堂相府。」
看到這一切過程,心裏感到無限得意的王黼乘機調侃一句:
以上就是太師魯國公蔡京,不惜暫時低下他一向九_九_藏_書高昂的頭,為他的老部屬童貫舉行一次盛大宴會的政治背景,不了解內情,不深入探索公相大人的心理狀態,徒然驚奇這個宴會的盛大和豪華,那只是皮相之見。
觀人于微的公相覺察到他一手栽培起來,一向對自己恭順親密甚至超過哼哈二將的王黼,也有靠不住之勢。王黼多年來,老是把「此乃公相太師之意,某不過在下奉行而已」這句口頭禪好像招牌似地掛在頸梗上,表示他對公相的矢忠矢誠。後來,他仍然沒有摘下這塊招牌,可是說話的場合和語氣稍有改變了。本來是對從他們那裡得到好處的人說的,語氣十分謙和,現在的對象變為對他們有所要求而未能予以滿足的人,而且語氣也變得十分惋惜和抱歉了。這一點小小的改變,對於蔡京卻有著市恩和叢怨的區別。在前面一種情況下,人們更加感激蔡京,在後面一種情況下,人們因為得不到滿足就要把一腔怨氣都栽在蔡京頭上。這不是區區小事,而是叛變的開始,蔡京料到事情還有發展。果然,有一天,王黼把這塊招牌卸下了,現在他奉行的不再是公相大人、而是官家的意旨。這種越頂跳濱的行為,意味著王黼已經可以獨立門戶,用不著再依傍在蔡京門下,而成為宰相地位有力的角逐者了。
「公相大人手面闊綽,這話不錯,可是不要忘記他同時也以精明出名。他的小算盤一直打到家釀的『和旨』酒上,『和旨』拿到市場上去兜售,每年出落個千把兩銀子也十分樂意!官兒們化錢都化在刀口上,他捨得把大把銀子丟進水裡去?再說,公相與閹相兩個,早年打得火熱,這兩年拆了檔,閹相早已倒向王太宰一邊,和公相勢成水火。公相就算肯花銀子,難道願意化在冤家身上?這個道理,你細想想,就參透機關了。」
只是眼前的處境的確不大佳妙。人家攘奪了他的伐遼復燕的發明權,還心狠手辣地把他打成反對派,連官家對此也深信不疑。正月十五舉行告廟盛典之前,官家甚至說過「蔡京反對復燕,就叫他不必參加典禮了」的話,後來經他再三乞求,總算勉強恩准他忝陪末座。其實他又何曾反對過伐遼,只不過人家不允許他從看得見的利益中分潤一杯羹,他心裏不免有點小小的牢騷而已。
應聲蟲之所以能夠成為應聲蟲,首先要運用聽覺器官,聽清楚了它們的主子正說什麼,然後才能運用發音器官發出響應它的聲響。兩者並重,決不可偏廢。現在余深等人強調了後者,忽略了前者,沒有弄清楚蔡京的真正用意,就輕率表態,它造成的後果是,在宰執大臣中間,對於伐遼問題,清楚地分成兩派,而蔡京也被肯定為反對派領袖的地位。當這些應聲蟲說了這句蠢話以後,蔡京甚至要糾正自己的錯誤的機會也被他們「應」掉了。他眼睜睜地看黃珦捲起墨汁剛乾的議狀,徑往大內去向官家交差,心裏明白已經上了大當,鑄成大錯。他悔恨不迭,神智read•99csw•com昏眊,在離舟登陸之際,竟然一腳踏空,「噗咚」一聲,全身掉入水中。等到內侍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拖救上來時,他已變成一隻濕漉漉、水淋淋的「落湯太師雞」。
劉錡是官家面上的紅人,在軍界中有很高地位,據說在未來戰爭中,將擔任宮廷與前線之間的聯絡官。這個,也是據傳聞,是官家親自與王黼說起過,又由王黼傳與童貫、高俅而加以證實的。馬擴職位雖低,他這個閤門宣贊舍人的頭銜,還是「假」的,由於出使的需要,朝廷假他一個比較好聽的官銜,以增強其發言地位,談判完畢,這個「假」頭銜,原則上應該還給朝廷,但他卻是始終參与海上之盟外交談判的原班人馬,童貫已經把他列入宣撫使司僚屬的名單中間。這個倒不是出於傳聞,童貫已跟他當面說過,看來他也像是個時局中的風雲人物。劉錡和馬擴都是伐遼戰爭的關係人,因此他們理應出席蔡京為伐遼統帥童貫所舉行的這個餞行宴會。儘管他們不喜歡這個宴會的主人、主賓和主題——牡丹會,他們卻無權拒絕出席宴會。
經過了這番委曲以後,他真的像屈原一樣抱怨起官家來了。文章華國的蔡京,雖然自幼就熟讀經史騷賦,只有處於貶謫的地位中,才真正熱衷於《楚辭》,近來他不離口地朗誦《離騷》,從這裏很可以窺測他不平靜的心境。
角逐者顯然不止阿攸一個人。
終於到了那麼一天,兒子未經事前聯繫,突然帶來兩名御醫,就在大庭廣眾之前,俯首貼耳地為公相診脈、望聞問切,做得面面俱到,還立下脈案,開了方子,攢眉苦臉地表示事情十分棘手。然後由兒子出面,一本正經地警告郎罷說,他已經病入膏肓,如果不再擺脫俗務,靜心頤養,以保萬金之軀,前途不堪設想。事實上,那一天公相既沒有發燒瀉肚,又沒有傷風咳嗽,而他這個長公子向來也不是以大賢大德、孝順親長出名的。事情顯得蹊蹺。聰明的郎罷,只經過一會兒的惶惑,就立刻識破兒子悶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當前的施政是以伐遼復燕為中心任務,蔡京既然是它的反對派,顯然不能夠留在政事堂中繼續「平章軍國大事」、「宰執天下」了。拒絕署名的後果迅速表現出來,他最害怕的「致仕」終於像斧鉞般無情地加到他的腰領以上,使他完全、整個地退出政事堂,留在京師奉朝請。雖然官家對他的恩禮沒有減退,他獲得一個致仕宰相可能獲得的一切禮數,他仍舊保持著一大串虛銜,仍舊被人們稱為「公相」,在朝會大饗中,仍舊坐在首席的位置上,儼然為百僚之長,但他已經是一個水晶宮中的人物,只許大家隔著水晶罩子看,再也不能在實際政務中起什麼作用read.99csw.com了。
白花花、硬梆梆的東西果然當面見效,他只弄出一點聲音,就被官升二級,從小龍一躍而升為老龍了。
背晦的冷人碰不得,要燒熱灶,千萬不要燒冷灶。目前天字第一號的熱人是童貫,為統軍伐遼的童貫舉行一場餞別宴會,才是改變官家看法,糾正一般輿論的現實考慮。宴會的規模越大,越豪華,就越足以證明他支持伐遼之積極。為此,他作了廣泛的宣傳,大造輿論,並且讓薛昂到鎮安坊李家去借用「一尺黃」,借到了固然足使宴會生色,即使借不到,此事流傳入禁中,也好讓「不察夫余心」的官家察知他的衷情,這才是公相太師一箭雙鵰的神機妙算。可笑老大粗薛昂從鎮安坊碰了一大鼻子灰回來后,就大發牢騷,說什麼要叫人縱一把火,把閣子連同牡丹花一齊燒掉了,大家賞不成花。這個薛昂枉自追隨他三十年,何嘗能夠體會到他的這層深意。
這條馬路新聞替相府的宴會平添了十倍身價。
「太師老成謀國,猶待深思熟慮,下官有僭,率先簽署了。」
王黼說罷就不客氣地從黃珦手裡接過議狀來,搶先在空白的第一行、本來應該由蔡京簽名的地方寫了「臣王黼贊同聖意,伐遼復燕」一行字。接著童貫、蔡攸、王安中、李邦彥等一連串人都跟著簽上名。
這在兒子方面說起來也是振振有詞的,「郎罷」老是那麼新鮮健朗,像一隻剛從藤蔓上搞下來的綠悠悠、亮晶晶的西瓜。他享有了幾乎有點接近於不識廉恥的健康,把兒子飛黃騰達的道路堵死了。兒子必須採取行動來改善這種情況。
「奉旨:諸大臣贊同伐遼復燕之議者,可在議狀上署名,如持異議者免署。」
嚴重的事情還在後面。由他一手發起,正在積極進行的伐遼復燕的主持權,忽然悄悄地轉到王黼、童貫手裡,不僅不包括在「三日一至都堂議事」的議程範圍內,而且新來的消息都對他封鎖起來。表面的理由,也還是為了照顧他的健康,不拿這件麻煩事情讓他操心。對於官場人情脆薄度有著特殊敏感的蔡京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是「失寵」的了,並且一步步地走向政治上的「長門宮」。
「如此好月,如此清夜,千萬不可辜負了它。諸卿可乘坐御舟,往環碧池中去邀游一番。朕有事禁中,恕不奉陪了。」
揣摩官家心事,先承旨意,委曲逢迎,這原是蔡京的看家本領。按理說,他身為公相,領袖百僚,應當毫不猶豫地率先表態,署名擁護,才能博得官家的歡心。誰知他鬼迷心竅,一時穿鑿過度,過高地估計了官家對自己的依賴,認為輕率地署了名,未必就能改善目前的處境。如果稍持異議,略為搭點架子,可能會刺|激官家,今後在伐遼問題上就會多多徵詢他的意見,不至於完全把他擱置在一旁了。
下面動搖了,他只能https://read.99csw.com依賴官家的恩寵,只要官家對他好,他的地位還是可靠的。那一陣子,官家喜歡臨幸大臣之家,他們彼此以臨幸次數的多寡,來占卜自己受寵的深淺。他巍然保持了被臨幸七次的最高記錄,但內心猶嫌不足。薛昂的詩說他希望官家臨幸一萬回,真是一語道破他的心事,不是從他腸子里爬出來的蛔蟲,怎能把他的心事體會得如此真切?他蔡京確是希望再活三十年,在他有生之年,官家每天都來臨幸一次,這樣才能充分滿足他的被臨幸欲、被臨幸狂。
善於屬對的王安中,不加思索就對上一句:
當然以蔡京一向的手面闊綽,再加上他和童貫兩個多年來互相提攜,交情極厚,為他舉行一次豪宴,也絕非意外。可是據消息靈通方面人士的透露,這次宴會具有極複雜微妙的政治背景,決不是一次普通的交際應酬。他分析道:
說著,自己果真跨上內監牽來的「小烏」,踏著從密林中篩出來的清光,回宮去了。
原來蔡京第三次出任首相是政和二年間的事情。在長期的仕宦生活中屢蹶屢起、可說已鍛煉得爐火純青的蔡京,輕而易舉地掃除了所有政敵,再一次登上了首輔的危峰。他是一匹幸運地飛進飴糖罐里的金頭蒼蠅,如果能夠在罐子里舐一輩子糖,自然是稱心不過的事情了,可是他明白官場中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叫做「居高思危」。他飛集在罐子周圍還有許多候補蒼蠅,它們一有機會,也要鑽進罐子來,群策群力地把裏面的那匹金頭蒼蠅攆出去,代替它在罐內舐糖。他要作出一切的努力來保牢這個位置,它並不像鐵桶那樣可靠。
他正在沉吟猶豫,舉筆未定之際,機敏的王黼說了一句:
「俺生得哪一點不如人家?」他生氣地反駁:「是少了一隻眼睛,還是多了一條鼻子?人家大鼻驢薛尚書還不是每天在相府進進出出呢!俗語說得好,『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俺生就這付方面大耳,拼著再化費它五十兩,頭戴曲腳幞頭,身穿圓領紫袍,少說點,也像個龍圖閣待制,打著轎子,前呼後擁地出來赴宴,只怕有勞公相大人親自到大門口來恭迎哩!有巴!」說到這裏,他認真做出一個走出轎門與公相相互答禮的姿勢。儼然像條小龍的樣子。然後再拍拍腰包道:「有了這個白花花、硬梆梆的東西,天堂地獄,還有走不進的地方?管天門的牢頭禁子見了俺也得站個班、曲躬恭候哩!你們相信不相信?」這個白花花、硬梆梆的東西從來是令人肅然起敬的。人家起初還當他虛張聲勢,現在兩次聽到近似的聲音,就不再懷疑他進不了相府。大家一齊順著嘴叫起來:「有巴,有巴!公相大人要到大路口來恭迓你老龍大哥咧!」
「怨靈修之浩蕩,終不察夫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