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二節
然後他又得意地說到,繼廿六日一戰以後,廿七、廿八兩天,他都曾發動試探性的進攻,今天凌晨,又進行一次強烈的進攻,壓迫宋軍後退數里至十數里的陣地不等。他譏笑環慶軍當不得他親自一擊,就紛紛后撒。他是等到這個勝利的戰役結束后,才從東線趕到這裏來的,征塵僕僕的戰袍還來不及更換。但他對這個局勢還不能完全滿意,他認為截止此刻,還不能說前線已經完全穩定了。這時他用著一個繞帥和他的行軍參謀共同研究作戰才略時那副全神貫注的神情,把手指醮著茶水,在桌面上畫出目前兩軍陣地的大致輪廓,一面隨時補上很快就幹了的茶水。一面分析道:
達魯古之役是遼、金間的一場主力決戰。當時遼集合了七萬步兵、二萬騎兵,準備一舉消滅女真。激戰的結果,卻是遼軍受到全殲,只剩得少數殘兵敗將回去。從此傷了元氣,一蹶不振,再也不能與金軍抗衡。兩軍酣戰方殷之際,遼的兩員騎將,甩脫大軍,突然衝到金軍的核心陣地,直撲大將粘罕。粘罕狼狽逃走,遼將乘勢急追,馬尾馬頭相銜接,只差得尋丈之間。這時金主完顏阿骨打從斜刺里馳上,用力一箭,射透了一員遼將的胸甲,墮死馬下,完顏阿骨打的親將也一齊擁上。另一員遼將看看勢不得逞,乘金軍尚未合圍之前,揮戈大呼,馳突回去了,這員遼將就是耶律大石。這件事是馬擴使金時,二太子斡離不親口告訴他的。現在馬擴用來當作當面奚落的資料,有意揭他的瘡疤,這當然是一種火藥氣十足的挑釁行為。
「金虜真要進來,俺前拒虎,后拒狼,即使陷入兩面作戰,也無所畏懼。」
聯遼防金之議,在蕭皇后與馬擴的談話中,曾略露端倪,從馬擴個人的見解看來,也認為很有價值。但是馬擴可以贊同的是以宋朝為主的聯合抗金戰線,現在一戰以後,遼的地位已反客為主,這種近於城下之盟的協議,無論如何是馬擴所不能考慮的。
「兩朝既以兵戎相見,還有什麼仁義禮讓之可言?」耶律大石振振有詞地回答道,「戰戎之事,總是以勢相凌,以力屈人。俺剛才不是說過,今日我軍乘勝前進,窮追猛打,才能稍戢童宣撫乘時謀利,定要滅亡我朝的野心。惟有他們一伙人的野心稍戢,才談得上兩朝聯防共御金寇之計。否則唯有使我泥首乞降而已,還有什麼聯防不聯防?俺說的都是老實話,宣贊莫怪。」
當馬擴在瑤光殿和蕭皇后談判時,他一直是心平氣和的,因為即使蕭皇后是個十分能幹的談判對手,預先布置了不少埋伏,她畢竟已經繳械投降了,對他已不再存在威脅與壓迫的問題。現在他落在耶律大石手裡。耶律大石先是不由分說地把他這個堂堂的談判使節禁閉了三天,然後又以一個坦率和謙遜的戰勝者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他好像接待一個朋友那樣地接待了他,說了多少在尖銳之中仍九_九_藏_書不失為真實的話,他受到了事前沒有能夠預料到的接待。但是馬擴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人,而他們今天談到的問題也都是些可以引起他靈敏反應的問題。他早已感到耶律大石的坦率是一種勝利者的坦率,他的謙遜是一種對戰敗者故作高姿態的謙遜。無論坦率或者謙遜,都把馬擴放在一個屈辱的地位上,兩者都叫馬擴受不了。何況他還意識到他的生命仍然掌握在耶律大石手裡,只要一言相戾,觸怒了耶律大石,就可能為自己帶來殺身之禍。這就更加激起他的反感。馬擴是這樣的一種人,他越是不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時候,他就越要採取剛強果毅的行動來擺脫那隻控制住他的命運的手。他的反作用力的大小,決定於他受到的作用力的輕重。
「俺特地從前線帶來這四尾鮒魚,這是這裏拒馬河的名產,等閑時吃不到它。」耶律大石說。在這方面他也是個專家,他殷勤地相勸道,「這鮒魚做清湯,最是好吃,用油炸了燴,也算名菜。行館里有的是好廚子,宣贊叫他們烹治了,倒要好好地品味它一番,休辜負了俺特地從前線帶來專誠相饋的美意。」
「宣贊說前線穩定,談何容易,只是猜測之詞,」耶律大石點頭道,「俺說容易做到,卻有根據。宣贊只聽到三日前道路上傳聞的消息,卻不知道這兩天我軍又續有進展。」
「貴朝朝議囂然,議論橫生,徒託空言,無裨實際。這個俺所深知,豈可與言天下之大計?只有宣贊,出入行間,又曾僕僕于遼、金道上,洞悉三朝虛實,俺心中早就挑中了宣贊,要在宣贊面前傾談為快。宣贊且道此議進行得通否?」
耶律大石當然是高自位置的。這種高自位置不是產生於被勝利沖昏了的頭腦,而是產生於他生活實踐中的優越感。這是一切高亢英鷲的人物的共同賦性,但他又有著自己的明顯特性。他非常坦率,簡直坦率到令人吃驚的地步。他用著好像對一個朋友、同僚甚至是他親密的幕僚那樣坦率的態度來對待馬擴。這一方面因為他非常欣賞馬擴在燕京所做的一切事情,他認為馬擴是個能夠大大加害於他的朝廷甚至他個人的人物。他不重視馬擴之加害,因為這種加害,已經被自己先發制人的勝利打破了,他所看重的只是馬擴之能夠大大加害於他。因為能夠加害於耶律大石的人,也必然是一個非常的人物。另一方面又因為他有著這樣堅強的自信,相信自己已經做過的和正待要去做的一切事情,對於具有像馬擴這樣一級水平(他能夠做出他在燕京所做的那些事情)的對手,一定能夠理解他、欣賞他。他深信自己的事業,從自己一面的立場來看,都是必要的而且又是必能成功的,他不怕在馬擴面前泄密,反而告訴了他許多機密話,希望得到他的同情和支持。
耶律大石輕輕一筆繳銷了馬擴的招撫之議,接著就從現read•99csw•com實出發,繼續闡述他的和議計劃。
一個真正卓越的人物,對於他心目中看得起的談話對象是坦率的,不願對他保密。雖然在馬擴入境之初,他曾經命令要嚴格地保守軍事秘密,現在面對著馬擴本人,他卻肆無忌憚地把自己的許多想法都談出來了。這種從戰略意義上來說的蔑視保密,與其說出自他的坦率,毋寧說出自他的自信,他不相信在馬擴面前泄了密,就會給他帶來多少不利之處。
耶律大石只有中等身材,算不得是個很高大的人,但他在精神上和肉體上都很結實,沒有因為一戰得利而虛胖起來。歷史上有的是那種由於某一方面的暫時的成就就裝模作樣,把自己變得像只氣球似的胖鼓鼓、輕飄飄的人物,因而他們就終於不得不成為曇花一現的英雄。他們的成功被他們的虛驕抵消了。他們有限的容積盛不下逾量的成功,就要從身體中溢出來。
「苟有利於國家,又何所不可為?豈不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俺身為大將,負著社稷重任,一心為國,卻不拘泥這等小節。如今國勢蜩螗,狐鼠橫行,內外兩副重擔,都落在俺與四軍身上。朝廷內見異思遷、賣主希榮的齪齷小人,大有人在。一等前線穩定,俺就當提兵入京,盡除此輩,以安宗社。此事俺已預作布置,他們如想南奔,真是自投羅網,如想北投金虜,俺也早有提防之著。閣下得便,寄語李門下,勸他休再生此妄想了。」
耶律大石暢快地談論著,不怕把自己計劃中的一次攻擊告訴馬擴,只因他對自己要想爭取的目標已有充分的把握。只有當他說到「操縱自如」時。才意識到馬擴是敵方人員,於是帶著一點歉意說:
「林牙此議,」他還是嚴正地回答道,「馬某剛才已經說過,不願與聞。」
耶律大石說得十分坦率,並無誇耀自己、凌侮對方之意,但在他的坦率之中,仍然充滿了自信,這使得馬擴聽了,非常刺耳。
「林牙說得好輕鬆,前後受敵,乃是兵家大忌。只如林牙剛才說的『前線穩定』四字,真要做到,也是談何容易?據俺所聞,貴朝境內,義軍四起,禍患之來,近在心膂,後方先自不穩定了,自顧不暇,怎談得到『前線穩定』?」
「林牙一面力主雙方議和交好,」他反駁道,「一面又一再主張發動襲擊,豈非言行不一,自相矛盾?老實說,俺馬某就信不過你的建議,又怎能使宣撫和經略相信你家議和的誠意?」
「俺就是要揭你的瘡疤,就是要刺痛你,惹得你發作,」馬擴心裏痛快地想道,「看你又待把俺怎樣?」
結束了軍事、外交方面的談話,然後耶律大石從主人的地位上殷勤問起馬擴——這個由於他的命令而被扣留的國賓的生活起居來。他說了些招待不周的客氣話,接著就叫從人獻上四尾還掀著尾巴跳動的鮮魚。
一談到前線,耶律大石好像一匹久經戰陣的戰馬聽
九-九-藏-書到鼓角聲時那樣地興奮起來。對於一個戰略家來說,還有什麼比得上他在一場勝利的戰役后,當著一員敵方將領的面,謙遜而又痛快地分析這一戰役成敗利鈍的因素更加感到興趣的事情?這時耶律大石把馬擴當作這樣一個可喜的談話對象,似乎馬擴是被邀請來分享這種樂趣的一位貴賓。他諱細地談到廿六那天,他怎樣煞費苦心地把楊可世的精銳部隊牽制在界河兩岸,甚至楊可世的渡河作戰,也在他預料中,把楊可世本人放過河,他才可能放手發動南岸的攻擊。他承認楊可世的猛攻,幾次動搖了他的陣腳,有好幾次他幾乎要改變原定計劃把包抄兩邊的大部隊撤下來解正面之圍。如果這樣,就中了楊可世之計,使大局改觀了。他說楊可世最後一次猛攻時,他一度認為自己已被戰敗,準備一死殉國。當時他藏在陣后,與楊可世只有一箭之距,幸虧將士們力戰,持之以堅,才能頂住楊可世的攻擊,轉危為安。說話時,他對西軍作了恰如其分的評價,說宋、遼對峙一百多年來從未有過這樣的激戰,楊可世也當得起是當代的名將而無愧了。耶律大石雖然不勉強馬擴表態,但仍相信馬擴在內心中是支持他這項建議的。他坦率地表示了這種看法道:「俺深信閣下有此卓識。王中秘把國書帶去給童宣撫時,閣下要以兩朝的利益為重,據理力爭,促其成功,休辜負了俺的這番期待之意。現在不談這個了。」
直到廿九日傍晚,忽然聽到一陣契丹話的喧呼聲。接著就有人用漢語大聲地傳呼。
「北投金人,倒是小事,」馬擴又一次微笑道,「只怕他們就此把完顏阿骨打請進居庸關來,足下防不勝防,到了那時可大費手腳了。」
這一次馬擴說的是「不願與聞」,而不是「不敢與聞」,說明他採取的是更加堅決的否定態度。而不是比較謙遜的保留的態度。這使得耶律大石非常不滿意。非常失望。他原來希望此議能得到馬擴個人的贊同。於是他竭力從馬擴的表情中尋找他所以要采職這種否定態度的原因。
「我軍一再獲利,攻勢旺盛,」耶律大石完全沒有顧到馬擴心裏想的什麼,「相形之下,貴軍就顯得士氣萎靡,抵禦不力。只如今日之戰,東線的楊惟中,西線的辛興宗都是不戰而潰,放棄了陣地。倘非王稟等力戰,俺早已揮兵直趨雄州城下了。形勢如此有利,俺決於三數日內,再發動一次猛攻,必得把貴軍逼退到雄州、霸州一線,閉關自守,無出擊之力。那時才談得上前線穩定,對今後的軍政局面,才能操縱自如。」
「好個招撫貴朝君臣,」耶律大石豎起拇指稱讚道,「馬宣贊隻身直入虎穴,把李門下父子玩于掌股之間,熒惑聖聽,迫成和約,膽大包天,堪稱為一時豪傑。倘非俺一力主張出擊,大遼的宗社就不可聞問了。如果認真要算起這筆賬來,俺前線的將士可真要對不起宣贊了。只https://read.99csw.com是如今事過境遷,這段前話,不必再提了。」
第二天,馬擴、王介儒一行人剛起床,就被耶律大石從前線派來的軍隊嚴密地「保護」起來。他們被「保護」得這樣周到,以致在三天之內,沒有一個人能夠離開大門一步。
「以勢相凌,以力屈人,這也是談何容易的!林牙老於軍事,豈不知小小進退,乃是兵家常事?」馬擴猛然刺他一下道,「當初達魯古城下之戰,貴朝出師之盛,為近年所未有。林牙身在行間,單騎突陣,猛搏粘罕,意氣何等軒昂?結果如何,林牙自己可知道得最清楚了。」
他的這句尖刻話,果然達到了挑釁的目的。有一剎那,耶律大石的臉上出現了非常陰沉的表情。在這種表情後面沒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他可以殺死一個親人,可以燒掉幾處村落,可以毀滅許多州縣,可以殘破一個國家。可是他控制住自己了,他對馬擴熟視半晌,似乎要對他的勇氣、膽識和反抗力進行一次再估價,然後下出結論道:
「大石統領專誠前來拜謁馬宣贊。」
說到貴朝君臣時,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輕蔑感,然後略為停頓一下,接下去說:
「俺在會寧府時,」馬擴滿足了他,一半出於外交辭令,一半也出於真誠,「就聞得二太子斡離不說起林牙的文武才略。今日在新城行館中,不意與林牙邂逅相逢,備聆倜儻之論,不勝欽慕。只怕異日再次相見,不免要在戰場上與林牙周旋較量一番了。那時林牙休得見怪。」
「好個朝定!」耶律大石哈哈大笑起來,不禁順口溜出一個契丹詞兒,連忙改正道,「好個知心朋友,直是如此有禮。俺也聞得『也立麻力』的大名,倒要領教領教宣贊的手段。只是疆場相見時,宣贊千萬手下留情,休忘了俺今日專誠從前線趕來相贈鮒魚的一番情意。」
「如此就多謝林牙了。林牙今天何不就在這裏吃了鮒魚再走?」
「鮒魚雖是名產,俺在這裏待得長久了,倒常有機會吃到。」耶律大石婉辭了馬擴的邀請,然後坦率誠懇,甚至表現出很大的熱情說,「馬宣贊你看,俺一來就和你談得莫逆,連王中秘那裡也忘了去。如今定了與貴朝議和聯防之計,豈可不與他談個明白?這頓晚飯,俺就去擾他,不怕他不拿出好的治與俺吃。晚上還少不得有些機密話與他相談,不再打擾宣贊了。宣贊連日辛苦,今晚上早點休息。明天一清早俺就打發鐵騎護送你們一行人過前線去,俺與宣贊後會有期了。」
傳呼聲未絕,耶律大石不帶一個隨從,自己邁著蹩腳的大步走進來了。
現在他老老實實地告訴馬擴:根據他和蕭干在戰前的安排,準備宋使馬擴和王介儒一行人抵達前線時,立刻把他們全部殺死,徹底破壞和議,以加強破釜沉舟地擊敗宋軍的決九-九-藏-書心。他說幸而在他們到達以前,戰爭已經勝利結束,現在沒有必要再殺害他們了。他似乎用諮詢的眼光,徵求馬擴對於下面一個可能出於他的意外的決定有什麼意見。
「足下佩著一柄寶劍,就以為天下事可以隨心所欲,卻不想天下佩寶劍的人多著呢!」馬擴笑笑說,「別的姑且不說,即如王中秘攜來的國書,是國妃再三與俺言定了,折釵為誓,又經國王鈐上印璽,何等鄭重!足下憑著一柄寶劍,把它換來換去,視同兒戲。國王、國妃,如有別議,難道足下也用寶劍來迫使他們就範嗎?」
「馬某受命前來招撫貴朝君臣,」馬擴簡單地回答道,「其他之議,未敢與聞。」
他們相將攜手走出戶外。耶律大石對馬擴還是戀戀不捨,似乎要等待馬擴最後說句話,在他們的不尋常的友誼上打上一個認可的烙印,才捨得把他放走。
接著他又回過頭來談論馬擴的燕京之行,這是使他深感興趣的談話題材。
他的見解是,他現在已經說服蕭干,改變原議,要求馬擴陪同王介儒到宣撫司去談判遼、宋合作,共同防禦女真的問題。他們已經利用這三天的時間到燕京去換了國書回來。
「馬宣贊,你忒大胆了,不愧是個硬漢子,俺今天算是結識了你。」
「想我兩朝,兵禍不解,正好讓金人坐收漁翁之利,其愚莫及。何如雙方翻然變計,重締舊好,聯防以御金寇,使女真稍戢野心,才可保得幾十年的太平,否則惟有同歸於糜爛之一途。貴朝未必信我敦好之誠,但俺之此議,確是為了兩朝之好。這等大事,貴在當機立斷。不識貴朝君臣,有此卓識,力促其成否?」
這是無可辯駁的軍事常識,如果情況真是這樣,我軍確屬危殆萬分,馬擴不禁在心裏暗暗著急。
「俺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話,宣贊要處在俺的地位上,一定也是如此做的,宣贊休得介意。宣贊回去后,不妨把這話傳與种師道知道,叫他預作準備,嚴陣以待,與俺一決雌雄。休怪俺乘他之不備,又發動了一場襲擊。」
「俺猜中了,想是宣贊因貴朝一敗以後,恥與我朝議和。可是宣贊豈不想到,如果貴軍一戰得勝,俺還能與宣贊安坐於此商議共同御金的大事嗎?」耶律大石的思想太迅速了,他的第一個理由還沒有被馬擴接受,馬上又說出第二層理由道,「再不然,想是宣贊因職責所限,未便就此與俺深談,這個俺也不能勉強。只是金人狼虎之心,貪得無厭,貴朝日後終將吃它的虧。」
「宣贊在燕京的行止,俺都知道,」他帶著洞察一切的精明的微笑說,「聽說閣下在京與李處溫那廝廝混得熟,還派人混入宮禁,勾結李奭,真是大胆荒誕之至。卻不知道天下事不繫於此等鼠輩之手,」說著他搖得腰問的佩劍鏗鏘作響,「而繫於這個。宣贊豈非枉費心機!」
「目前犬牙相錯,都在平坦沮洳的地面上構築臨時陣地,雙方都無險可憑。這個地勢對進攻的一面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