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七節
金軍開始圍城后的幾天,雨雪連綿,陰霾不開,氣候十分寒冷。淵聖要想親自去了解士卒身上的穿著是否足夠溫暖,進行了第二次的巡城,這次巡城,共分四天,每日一壁。第一天,他來到被金軍圍攻正急的宣化門。他頭戴小盔,全身鐵甲披掛,乘馬在泥淖中緩行,後來徒步登上城門左右翼的「拐子城」,視察粘罕大營,避遙看見金后營中推出多少狀如篷帳的牛皮車及狀如大鵝的木車。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左右奏稟:這叫洞屋、鵝車,都是攻城的利器,如讓它們逼近城根,城守就有危險。
由於炮位長期沒有管好,炮兵技術又不熟練,試打了幾炮,一大半打出去的炮石都掉在護城河以內,甚至還夠不上弩矢的射程。有幾炮根本發不出去,最危險的一炮,不是飛向前方而是向後面飛來,這一炮因為距離近,特別有力,竟把城樓打塌一角。淵聖等人嚇得一齊撲倒地上躲避,過了好半天還是兩眼發花,耳際轟鳴,心頭亂跳不止。
前一夜,提舉南壁守御的文官中書舍人李擢在南薰門城樓上與賓客酣飲,喝得大醉,竟在城樓上睡著,守城軍士也都懈怠了,沒有及時發覺城下金軍的活動。及至天明,護城河已被填沒一半,勢成燎原。現在即使御駕親臨,也很少辦法阻止它繼續填河。
「吳卿,你且為朕去辦此事。朕在此等候迴音。」
淵聖跑了三個城頭,發現炮零零落落,三處加起來,一總不過三五十位,其中還包括一部份已經損壞不堪使用的在內。
不久吳革馳回來複奏:
淵聖第一次巡城是在金軍已經渡河,尚來抵達京郊的十月下旬。那時守河的折彥質、燕瑛、李回等均已陸續逃回,風聲已經很緊,淵聖臨時決定,帶了文武大臣去視閱各城門上的炮位。
「過去之事,休再提了,如今責成兵部,限三日內盡數搬取入城,如有一位未盡,唯你呂好問是問。」然後吩咐吳革道:
「吳卿,朕委你以城守之責,你當為朕的心腹耳目。三日後,你去牟駝崗視看,如有一架大炮搬取未盡,速來回奏。朕必重責有司。」
從展開填河與反填河的戰鬥以來,各壁城上的守軍都打得十分英勇。金人白天不能取得進展,就利用黑夜偷偷地填。在西、北兩壁防守的宋軍大將姚友仲傳令到處點起火把,放在鐵盆里,懸到城外,察照金軍的行動。一發現有情況,就先發制人,猛施炮弩,使金人的洞子沒法逼進河邊,多次破壞了他們的填河活動。姚友仲這個辦法行之有效。後來就在四壁推行,實行分段察看。
戰中有和,和中有戰,或者稱為寓戰于和,寓和于戰,比完全的和還要壞,完全的和是一種急性的自殺,萬一死不掉,人們必須走相反的路來挽救生命。半戰半和是一種慢性的自殺,最後必至於死亡。連改弦更張的機會都沒有。這是歷史的慘痛教訓之一。
儘管內心害怕,他親https://read.99csw.com自行幸四壁,畢竟是圍城中的一件大事,理應有一篇官樣文章昭告全城將士。他把這個任務交給副宰相兼守御使孫傅,孫傅對守御一行一竅不通,撰寫文章卻十分在行。他代天立言,頓時草發了一道措施沉痛摯肫的召旨:
由於戰的需要,他親自召對吳革,派他去陝西勾兵,並明令他與諸帥臣商議城守之事,有權參加東京的防務。張叔夜援兵開至城下時,他派吳革出城接應,並親自在南薰門上接見張叔夜,傳諭嘉獎,擢升他為延康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得以顧問全部軍事。他一再駕幸各道城門,撫慰軍民,並出宮中所制的衣襖項圍,務令軍士溫暖。他同意召募郭京的六甲兵,並與何栗、孫傅一樣,把最後的希望寄託于這支軍隊。
「臣身至西城各門按視,該處年初時戰爭甚劇,現尚存大炮六十三位,其中廢壞的十一位。臣派親隨去東南兩城查實有大炮四十位,尚無損壞,都可使用。四城合計,可用之炮,不過一百三十余位,與年初圍城時相較,已少了一半。如虜軍四面合圍,則此區區之數,定不敷用。」
官家巡行后兩天,東京一個開質庫的富戶張師雄跑到都堂,聲稱要見宰相何栗論事。他談的幾條都有些道理,其中有一條說:「軍兵平日饑寒,當今日用人之際,以單寒之身,暴露風雪中,欲其盡命拒敵,不亦難乎?請括在京質摩並富戶,每家出備十人綿襖、綿禱、襪衲等,除鞋外,並不得用麻。如敝損不堪及綿薄之類,皆罰令重作。行遣一萬家,可得十萬人衣服溫暖,如此則軍兵樂戰而忘死矣!師雄也開質庫,願先倍于眾人,出備二十人衣裝。」
不但淵聖一人,北宋滅亡以後,從南宋小朝廷創建開始,遇到金、元侵犯,除了萬不得已抵抗一下外,基本上都堅持議和的政策,直到亡國為止。明知道這是無底的深淵,他們卻一個接著一個地跳下去,至死不悔,這就是一個值得注意的歷史現象,而不能簡單從統治者個人的軟弱性上去找尋原因了。
銀術可集合敗卒,整隊再至,忽見吳革在城下擺開陣勢,一面保護城門,一面接應何慶彥的前軍,隊伍十分嚴整。另在沿河之處,推出幾十輔鏵車,每輛鏵車上都裝著一床床子弩,弩士持滿以待,單看吳革手中的紅旗一落,就要發射。銀術可不敢造次追趕,也不敢繼續填河,雙方相持一會,他就收隊而歸。這裏何慶彥與吳革目送金軍全部退回了,再緩緩入城。
這裏淵聖從城樓上瞭望斡離不大軍的動靜,那邊斡離不也不斷登上高處瞭望城內宋朝守軍的動靜。封邱門外的鐵塔,高達三百尺,第一次圍城之役,李綱曾登塔頂,視察敵情。如今形勢反過去了,斡離不每天必與劉彥宗、闍母等高級將領登塔察看城裡的一切。近日細作報來,淵聖每日巡城,分四日巡畢四壁。這種機械的做法,給予敵方推測的可能性。那天斡離不已先在鐵塔內等候,遠遠看見一行人上城頭,雖然看不清楚面目,但從種種跡象來看,很可能淵聖就在其read.99csw.com中,也很可能就是這一撮人中間的那個被人拱衛著的中心人物。
作為一個射手,斡離不具有超群絕倫的準頭和弓力,他踞高臨下,這幾百步距離算不了一回事,很可能一箭就斷送冷不防的淵聖的性命。這不但他做得到,就是隨行的闍母,窩裡嗢也都做得到。
淵聖皇帝要經過三次巡城。親自碰到不少顯而易見的困難,這才了解到情況的嚴重性,但是,直到東京城淪陷時,還沒有放棄半戰半和的方針政策。甚至到了被金人控制、監視以至完全成為俘虜的時候,他的求和的幻想一直沒有改變。
這一仗,何慶彥、吳革以二千名銳卒,背城一戰,有死無生。依賴他們的過人勇氣居然打敗金人數萬之眾,殺傷了女真兵一千余名,焚毀洞子、鵝車十余輛,迫使女真名將銀術可收兵而退,可真是圍城以來的一次奇捷。
淵聖點頭稱是,就說:
這些重武器雖然可怕,但它不逼近城根,就發揮不出威力。瀾聖看看城下的護城河既寬又深,裏面的積水都已結成厚冰,諒他們插翅也飛不過城壕;倒也不甚在意。
第一次巡城,給淵聖留下了極不愉快的印象,也使有關大臣對不懂得官場竅巧的吳革側目而視。
打仗內行,做官外行的吳革不明白這樣一件簡單的事,為什麼要等到明天才能復命。當時他越次對道:
這個富戶提出來的幾條辦法倒都切實可行,尤其徵集寒衣這一條,辦法更加具體。他事前與太學生雷觀等商量過,才來都堂求見的。不想何栗最恨的是太學生,一了解他的背景,就哈哈大笑道:「尊論平平,容待理會。」就這樣把他打發出去了。
淵聖皇帝並沒有從金軍第一次圍城之中吸取教訓,也沒有看到目前軍事上的危機。
守城的軍士和淵聖自己帶來的一部分衛士共三百多人,踴躍請戰,要求開城出去與城下的敵兵拼一死戰。淵聖答應了。他們大呼出城,用木板和稻草墊鋪在堅冰上,渡過戰壕,勇猛地撲入金軍的隊伍中,與金軍混戰。就個別戰士的勇敢和武藝而論,他們並不輸與金軍。其中有兩個手執盾牌長刀的勇士,在敵陣中往來跳蕩,不多一回就斫死敵軍五六十名。但是後面擁上來的敵軍越來越多,宋軍卻沒有後續的部隊。城上鳴金連連,要收軍入城內,這時敵我混戰,短兵相接,勢已急迫,他們唯恐引狼入室,使城門有失,下肯後退,最後三百餘人全部戰死。
「雪意未解,士卒暴露,朕不敢白安,親幸四壁,犒勞將士。皇后偕宮人親制棉襦千領,已發至軍前!宮內尚在續制。務使三軍盡得挾纊,踴躍赴敵,朕心慰矣!」
「此事有何難辦!官家派三五人去各城頭一看便知,不消兩個時辰,即可見分曉。何必待至明日方能復命?」
但是作為戰略家和統帥的斡離不懂得把這個皇帝留在城內比射死他更對自己有利,為此,他已做了不少牢線搭鉤的工作,捨不得一箭就把他輕輕斷送了。於是他覷准了這個假定的皇帝,遠遠一箭,正好射中離淵聖頭頂不到一尺之處的一根城樓的木柱子上。
在他親自上城視察以前。他的心中反而比較踏實,認為目前的處境比他剛即位幾天就匆匆應付金軍的進攻時要好得多。他read.99csw.com的根據是:當時他主張不定,一會兒要守,一會兒要和,每經過一次變換,他的內心就要發生一次劇烈的鬥爭。這次不同了,他的方針自始不變,他的政策一貫到底。並無左右搖擺之虞。現在他的方針政策是戰中有和,和中有戰,兩不妨礙。他用了雙管齊下的宰相何真忠實地執行這一項政策,他自己在富內蜓可以高枕無憂了。
這裏呂好問早把打炮的士兵拿下,說是驚了聖駕,該當死罪,請旨斬首。
與懲罰范瓊的同時,淵聖把身上佩帶的一圍玉帶解下來,拆開上面嵌鑲著的八寶,傳旨分給那兩名戰死的執盾戰士的家屬,另外戰死者也都按規定,加倍給予撫恤,以勸有功者。這些措施贏得了士卒的感泣。
吳革成竹在胸地回奏:
戰爭的發展,漸漸集中在填護城河與反填河的這個焦點上。
以後三天也是如此,他分別巡視東、西、北三壁,瞭望了劉家寺斡離不的大營,又從固子門城頭瞭望牟駝崗敵壘有沒有遺留的炮位還不曾收入城裡,但這時牟駝崗又有新的金軍入駐,新舊炮泣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這裏淵聖在城頭上下令試炮。
由於和的需要,他派出康王和馮澥分別出使到斡離不和粘罕軍前乞和,答應並準備答應他們提出來的任何條件,只要保牢他的皇位。他一次又一次地應金人之請派出「割地使」,要三鎮及兩河各地抗金的軍民乖乖地放下武器,臣服金朝。他同意下令不準各地勤王軍開到京師來。甚至在圍城期間,戰爭十分劇烈之際,他也同意何栗的建議,制止張叔夜的出擊計劃。那個計劃至少能挫動金軍的銳氣,使它不敢小覷城內守軍的力量,總之比現在這樣勉強應戰、坐待滅亡為好。事實上,在張叔夜準備出擊前,吳革也兩次建議,出兵城外下寨,使虜人不敢近城,且通東南道路;又乞選日諸門併出兵分佈期會為正兵、為牢制、為衝突、為尾襲、為應援,可以戰而勝。太學生丁特起在張叔夜準備出擊的前後都曾上書乞用兵,論對金人有三可滅之理,角兵有五不可緩之說。這些建議,都被淵聖皇帝置之高閣。
這個兵部尚書雖然姓著兩張口,名為好問,又帶一張口,對官場上的消息到處打聽,固然十分靈通,對自己的業務卻懶得去問。更加想不到一向淵默的官家今天忽然一反常態,一口氣問出這麼許多問題,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磕一個響頭,回奏:
「炮位如此之少。趕造起來,恐已不及,如之奈何?」
當下吳革和何慶彥商量了一下,形勢已急,除了開城一戰以外,別無他法。何慶彥立刻點齊兩千名精銳,他與吳革各領一千名,開城殺出。何慶彥補過心切,他一馬當先,大聲吶喊,直往填河的金軍衝去。銀術可猝不及防,竟被他沖退數十步,在冰凌泥淖中,也有許多金軍被殺。何慶彥利用金軍已經填實的一段河道,趁勢衝上去,把那些擠著、挨著還來不及撤回去的洞子推倒了幾輛,然後整隊而歸。
「臣調本兵,蒞事以來尚不過五日,炮位之事,首尾不詳,要問原任尚書才知端的。」
這一箭真把淵聖嚇環了,以後要隔開多日,他才再敢上城巡視,而且餘悸猶在,不敢再上這道容易被敵方發現目標的封邱九-九-藏-書門視察。
這倒確實是個好主意,不過四五百位大炮,棄置城外已有九個多月,為何無人過問,早把它們收入城內?淵聖不由得又問起兵部來,呂好問說:事屬朝廷,合系樞密院收管。樞密副使聶昌說,此事不幹樞密院,乃由提舉軍器監的內監陳良弼掌收。內監陳良弼又諉過於兵部,說兵庫為何不收?大家推來推去,竟沒有一個部門承管此事。淵聖發怒道:
吳革唱聲「遵旨」上馬即行,也不管唐恪等人對他白眼連連。
主和的宰相唐恪當然也不會了解炮位的數目,只好回奏:「炮位之數,待臣去問了有關經手人員,來日必有以復命。」
這場接戰是在淵聖眼底下進行的。他親眼看到士兵們英勇作戰,抵死不退,願為朝廷作國殤。但也看到有些將士貪生怕死,或為保全實力,不肯開門相援。特別可惡的是主守南壁諸門的統制官范瓊。淵聖兩次派人傳旨給他開城接應。他竟推託說敵氛已惡,不宜開城,拒絕聖旨,坐視城外鏖戰的戰上至死不救。淵聖不由大怒,當場下旨要斬他以徇,當不得劉延慶在旁,一再叩頭力保,結果只褫奪了他的統制官,留軍中自效。
「臣數次出入固子門、萬勝門,見牟駝崗一帶金人廢壘中尚留有大炮四百多位,當時金人匆匆撤離,不及攜走。九個月來,留置該處,日晒雨淋,無人過問。如今何不把它取來,稍加修茸,尚可為我所用。」
論功行賞,官家當場授何慶彥以保州承宣使之職,吳革等也得到相應的優賞,連帶有罪的李擢,處分也減輕了,只降官兩級。
這時金軍也已吃罷午餐,一隊隊輪番出來攻城,他們聽到城上的嵩呼聲,知道淵聖皇帝御駕在此,就大聲罵出骯髒的話,一面發矢向城上射來。有的箭矢勁道十足,直貫城樓的板壁上,有的還牢牢地釘進城磚中。
象常有的情形一樣,淵聖的頭腦一時糊塗,一時清醒。當下他想了一想說道:「軍政不修,乃朕與大臣之過,士兵何辜?棍責已足,何至斬首!」他揮揮手,命人把那名炮手帶下去了。
淵聖顯然不高興地問新任兵部尚書呂好問道:
不過一切事物都不可能依樣畫葫蘆,它們在太原城下試用已見成效,到了東京城下又發生新的困難。在太原時,他們只要臨時搭制一些載重量較大的橋板,就把重武器渡過護破河了,撤退時也是如此,去來十分自由。在東京城下,由於城上的守御玫擊較為密集,護城河較寬,還有東京靠近黃河,土質較松,他們試渡了幾次,都告失敗,或則陷在城河中,或則勉強渡過後,被城上發下來的火箭火藥燒成灰燼。這才發了個狠心,非要把東京四周的護城河全部填沒不可。這一點大家都看清楚了,填河的目的主要是為了使用重武器,連得沒有軍事常識的淵聖皇帝也懂得這一點。他巡行四壁時,就關照守御的大臣,將領,要防止金人填河的活動。
他在城頭上逗留到吃飯的時候,內監們送來御膳。他下令撤了,以餉守卒,自己卻取士兵的伙食,與他們一起吃了一餐。他又查問每個士兵的衣著,親手去摸摸他們的棉襖有多厚,這才發現在這閏十一月的酷寒中竟有一半以上的士兵沒有棉襖,有的也都是破的、舊的或薄得象張紙。不禁墮read•99csw•com下淚來。眼淚滴進戰士的心裏。
「東京各城頭共有若干炮位?朕即位前有多少?圍城後有多少?如今尚能使用的和不能使用的各佔多少?呂卿可細細報來。」
皇帝巡城,在一定範圍內,確實可起振奮人心,激勵士氣的作用,皇后親制寒衣,也使領用者感奮,可惜限於人力物力,這件事沒有持續進行,「宮內尚在續制」也成為一句空話,成為一種象徵性的行動。
「請卿要回即回,朕在此等候吳革回奏。」
事後,宋朝人員費了不少氣力拔下這支箭,箭筈上清楚地刻著「太子郎君左副元帥東路軍完顏斡離不」兩行小字。這一箭起了信息之用,它好象給淵聖遞個信說:你的性命在俺掌握之中,今天饒你不死,你可要識得時務,才算俊傑!
官家第三次巡城打了一個勝仗,不讓銀術可繼續填河,心裏高興,可是他的最後一個措施是錯誤的。軍法嚴厲,在自己汛地上失職,讓敵人佔到便宜,按律必誅。官家一時心慈手軟,輕罰李擢,由於這一失出,以致後來各處護城河都被填河,對失職人員不能再以軍法相繩,很快就影響到以後幾天戰局的發展。
洞屋、鵝車、雲梯等攻城重武器都是古已有之的,從戰國以來,就不斷有人發明創造、改進、實踐與戰爭,總結了不少經驗,連圖帶文字載在兵書上。不過軍事工業比較落後的少數民族女真入製造和使用它們卻是很晚的事情。遼金戰爭中,主攻的一方,金人沒有使用它們。宋金戰爭開始時,金軍也還沒有使用它們,及至兩路軍隊屯兵于太原、東京兩處堅城下,屢攻不克,他們這才總結出一條經驗:「野地合戰,宋軍望風披靡,憑城堅守,我軍每每勿克。」這時在西路軍的漢人時立愛、高慶裔等就向粘罕獻策,按照古兵書上記載的式樣、尺寸,製造出來,用以攻城。由於王稟的防禦得法,太原城並非被這些重武器攻下。具有巨大的破壞防守的力量,這一點卻為大家所公認。現在粘罕把它們都帶在軍前,連斡離不也看得眼紅,要如法炮製,並把它們看成為攻城的依靠力量。
這一天近侍報來,東南二壁的南薰門、宣化門、曹州外門、東水門一帶,金人都在填塞護城河,形勢危殆。淵聖急忙起駕,帶了吳革等幾個將領,趕到南薰門。這時南薰門外已有三分之二的河道被金軍填沒,禁軍大將何慶彥剛剛趕到不久,正與金軍西路軍大將銀術可進行對攻。雙方都猛發弩炮。上面的宋軍要想籍炮石和箭矢之力,使填河的和掩護填河的金軍站不住腳,迫他們退回去。在戰場上富有經驗的銀術可已把多輛洞子推到河邊,在它掩護下施放弩炮以殺傷城頭上的守軍。洞子里裝滿了土、稻草、麥桿、木板。士卒們都撲倒在已經填實的河道上,只等城上的一陣矢石過去,他們趁勢揉進,用土填入一段新河道上,上面再鋪幾層稻草麥桿和木板,城上的攻勢雖猛,打不退金人填河的決心。他們犧牲了不少士卒,大量的血滲入泥土中,流在冰塊上,但還是節節前進,毫不氣餒。眼看這一段河道都要給填沒了,形勢十分危險。
偏偏原任尚書不在跟前,一時又找不到。淵聖皺皺眉頭,問少宰唐恪可曾知道。
大臣們見淵聖龍顏不懌,一齊啟請聖駕回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