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果然見效。老魯的眼睛馬上直了：「什麼，給我股份？」

「是的！」許曉迅速接住這個話頭，身子坐直了，盯著老魯，「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然唐五羊不可能和蘇岷扯上關係。你說呢？」

屋裡的三個人一起看著門口的那張臉。那張臉表情凝固，然後一縮，不見了。房間里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接下來許曉故意說了些油鹽醬醋五味雜陳的羅嗦話，算是對氣氛的一種緩衝，同時也能更好地思索一下，以便把話談下去。他的目的很明確，一定要把事情穩住，讓宮秘書長那裡不再那麼驚弓之鳥，不然貸款問題解決不了，事情就麻煩啦。

老魯坐下了，很平靜地歪著頭問：「老總，上午不是還有個約會么，昨天就已經說好的。」

「你看看，現在又出來一個乞丐。」許曉看著老魯的臉，「你腦子好用，又比較了解社會上的事，你覺得這當中……」

許曉擺擺手指，很隨意地背靠著窗檯，道：「那個約會推掉了。事情要分個輕重緩急，我和姚總今天上午只想和你聊聊。姚芬你坐下——」

許曉點點頭：「對，百分之一。」

「是呀！」許曉感嘆了一聲，腦袋靠在沙發背上，兩眼看著天花板。「姚芬，你覺得呢？」

比較圓滑的回答。

老魯斷然擺擺手：「不知道，唐五羊從沒跟我說過什麼，而且沒有任何先兆。我覺得簡直沒法解釋。直到現在我仍然不明白原因何在。」

「先這樣吧，老魯，股份證書我會讓人搞出來。不過你一定要封嚴自己的嘴，其他人給不給股份我們還要觀察一下再說。」

老魯毫不迴避：「資金鏈。」

許曉發現老魯很狡猾，巧妙地避開了正面接招。於是他也不急著，循著預定好的思路往前說：「老魯啊，現在咱們公司又到了一個比較要緊的關口，整個過程你都清楚。比如說正在進行的這個項目，九棟樓，正是吃勁兒的時候。公司稍有閃失就會出事。」

老魯點點頭：「是呀，公司壞了，我只能開出租去了。」

老魯說：「您說的是，您說的是。」

姚芬提出攤牌，許曉經過思考，覺得還是策略些好，側著身子迎敵，比面對面出手要有利些，儘管現在已經處於守勢。

她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子，恍惚間覺得這個情景似九_九_藏_書曾相識，是的，曾經出現過……隨即她便想到了范小美那張漂亮的臉。

「當然不是。」老魯看著她，「我是說，相關之處還是有的，兩位老總想問題要從客觀出發，這樣能主動些。」

「哦，是嗎？」姚芬驚呼了一聲，隨即看見許曉朝她擺手指，於是道，「太可怕啦……噢，是這樣歐隊長，那個乞丐我實在想不起什麼了。感覺上他不是農村人，因為他穿著一件又臟又臭的破西裝。頭上扣著一頂破帽子，旅行團戴的那種帽子，頭髮老長，噢，想起來了，他的眼睛好像有問題……」

許曉朝前傾了傾身子：「你說說，現在最要緊的是什麼？」

「是這樣，我這幾天一直在琢磨。既然唐五羊抓住了，案子差不多應該了結啦。可是……事情並不是這樣，公安局還在調查。老魯，你對此有沒有什麼想法？」

老魯小聲道：「還有——魔術師是姚總的哥哥！」

許曉看著老魯說：「老魯，你這話很不夠意思——除了司機以外，你還是我們的耳目，有些時候還是談判代表，連副總裁做的一些事情我們都交給了你，比如你和唐五羊之間的那些往來，我們不好出面，不都是委託你去的么？」

姚芬知道自己有些失態，知道昨天晚上和宮某談話后的情緒還在延續。緊張、恐懼，以及莫名的憤怒交織在一起的那種心態。這心態使她心力交瘁。昨天晚上她和許曉幾乎一夜沒睡。他們在找一個人。

就是他！

姚芬道：「唐五羊不是抓住了么？怎麼還沒完事兒？」

五百萬！這個狗日的真敢開口！

姚芬緊繃著的神經放鬆了些，她說：「歐隊長，你想了解那個乞丐的特徵是么？（這是故意說給兩個男人聽的）等我想一想啊……歐隊長，怎麼又扯進來一個乞丐？」

許曉依然背對著他，口氣十分冷峻：「老魯，你可能不知道，有人在敲詐公司，想毀了我們賴以安身立命的這個公司！在這種時候，我首先要做的是把自己人團結起來，共同對外。所以才做出了這個決定。你是第一個。」

可是，經過條條縷縷的分析，他們認定，就是此人。因為有若干項「條件」是他們的對頭所不具備的，而眼前這個人，條條都具備！

老魯很懂事地站起來，九*九*藏*書朝兩個老總哈了哈腰，轉身出去了。

許曉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他當然明白事情成了，基本在自己的預料當中。不過，最終能不能讓這個傢伙得逞，還有的是時間觀察。他說：「這兩天我會弄一份股權書給你。至於現在，咱們是不是應該分析一下公安局那邊的事情了？」

歐揚久的聲音：「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也許很重要，也許毫不相干，總之我們想多了解一些東西。」

姚芬心有不甘地說：「萬一咱們搞錯了，不是他，這百分之一的股份……」

這是一句試探，事實上公司的危機在蘇岷命案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命案是危機的後果，許曉想聽聽老魯怎麼說。

許曉靠在沙發背上，悠然地翹起二郎腿：「老魯啊，我老許對是不是自己人還是看得很準的。所以咱們用不著迴避什麼。你知道，公司的資金鏈比較吃緊，不然我不會把那塊地賣掉。從現在的情況看，燃眉之急算是解決了，但是項目本身還需要進一步投入，新的項目也要上馬，錢還是不夠。我現在正在活動上邊的人，尋求新的貸款。老魯，咱們都是公司的人，公司壞了，咱們都壞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黃奉老總姚芬的命令給老魯打了個電話，讓老魯馬上來一趟。打完這個電話，小黃去送了一份材料，又順便上了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看見老魯來了，正站在門外準備敲老總的門。

許曉說：「開什麼玩笑，你開出租？你要是開出租我是不是要去賣烤白薯啦？」

許曉讓小黃弄來三杯咖啡，然後繼續方才的談話。事實上他們談的也正是案子，許曉不明白，公安局到底發現了什麼？

「唉，咱們不開玩笑了。」許曉終於把話題繞了回來，「說到底，如果不出她哥哥那件事，情況可能還會好一些。你覺得呢？老魯。」

「除此之外呢？」歐揚久追問。

許曉抬抬手：「自然些，接吧。」

老魯很為難地看著他們：「兩位老總，你們還是讓我走吧。這個問題簡直不是我該插嘴的事。」

「坐，老魯。」許曉永遠是淡淡的模樣。他朝沙發示意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雪茄點上。

當然，現在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無法解釋——如果說，多年來的公司商業秘密有可能被htｔps://ｒeａｄ.9９csｗ.ｃoｍ別人掌握的話，老魯有可能是其中的一個。但是把他們兩口子推向絕境落井下石的人，即便有，也無論如何不應該是他呀——許曉夫婦的對頭就算排著隊數，也數不到老魯頭上！

姚芬聽出了對方話中的分量，心想，這條惡狗！臉上卻是無所謂的樣子：「老魯，連你也認為我和我哥有什麼牽扯？」

兩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心照不宣。

又是一陣較長的沉默后，老魯緩緩站起來，緩緩地給兩個老總鞠了個躬。然後又坐下了，說：「兩位老總請說，我能幹什麼？」

現在，這個人似乎就站在他們面前。

姚芬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那些想壞事兒的傢伙哪個也沒得到好果子吃。」

這確實是很忠誠的態度，許曉心想。差不多可以了，一上午沒白費工夫，馬上就可以給姓宮的打電話，讓他搞貸款。

這話里已經增加了一些力度，老魯不可能聽不出來。

許曉一指老魯：「可你老魯沒有！你是自己人！」

老魯剛要張嘴，姚芬的手機響了。她一看手機上的顯示，馬上哦了一聲：「是那個姓歐的！」

媽的，這個傢伙一點兒也不糊塗。許曉心裏罵了一句，臉上卻笑紋依然：「嗯，你說的是，這裡有個因果關係的問題。老魯，說到這裏我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比如說，那個包工頭兒唐五羊，為什麼就向蘇岷下手了呢？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原因？你和唐五羊來往不少，是不是知道一些？」

姚芬欽佩地看著老公，心想：許曉到底是許曉，耍大刀耍到這個份兒上也算本事。

姚芬坐下了，很少有地沒有擺出老娘天下第一的那個姿勢，而是坐得很規矩。房間里的空氣由此便顯出些不同尋常。許曉看著老魯，目不轉睛地看著。老魯很不習慣地看看兩位老總，笑了。

姚芬被小黃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飛快地朝許曉看了一眼，然後非常生氣地朝她呵斥道：「你有病呀，怎麼連門都不敲？沒事兒，沒你的事兒啦！」

許曉走過來在老魯對面坐下，在煙缸里彈彈煙灰，面色平靜地說：「老魯，公司的情況現在不是很好，這你是知道的。我和姚總想聽聽你的看法……這算不算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你聽我說，你是公司的老人了，和九*九*藏*書你前後腳進來的人，不管哪個層次的，現在都已經所剩無幾。可你仍然穩如泰山。你有何感想？」

「這個我懂。」老魯點頭道，「該怎麼做，兩位老總儘管吩咐，我全力以赴就是了。」

事後她覺得這個舉動說明自己那個時候心裏很慌。為什麼慌，她也說不清。

有一種很特別的氣氛在飄蕩……

「不要這樣！」許曉低聲喝道，臉板了起來，「老魯，我們剛才難道白說了么？你既然是自己人，就應該和我們共同擔當一些事情。我和姚總已經考慮過了，準備給你一些股份。」

老魯感覺上仍然有些不習慣：「我……我就是一個司機。」

這話說得很聰明，既是對老總的回答，又表明了自己有出路。許曉和姚芬互相看了一眼，不得不佩服這個人的本事。

「有什麼問題？」歐揚久慢悠悠地問。

老魯現在已經完全是自己人的感覺了，他很認真地說：「許總你別在乎這個，思考問題還是要想那些和自己相關的。」

真的是他么？當然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是經過認真仔細的梳理和排查，他們沒有理由不把注意力聚焦在這個人身上。

老魯看見她，很自然地朝她笑了笑，然後推開房門進去了。

姚芬不敢吭氣了，她想起了哥哥那張錙銖必較的臉，以及後來所發生的一切。

兩個人吃冰淇淋的時候小美提出過這個問題，當時自己的思維僅僅局限在問題本身，而眼前這個「鏡頭」，使她聯想到曾經有過的某個記憶——是的是的，確實有過，和眼前的情景幾乎一樣。不同之處在於，那一次老總沒關好門。

老魯道：「這我明白，那幾個人光顧著自己的腰包了。」

「您說。」老魯探過身子。

「這個我不太好說給你。」歐揚久笑了起來，繼續道，「可以告訴你們的事，事情可能要比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姚芬被問到頭上，反倒不知道怎麼說了。但她反應還算快，意識到許曉想給老魯一點兒壓力。於是她說：「我估計唐五羊是聽到了我哥哥的什麼風聲。」

這是粘著蜜糖打出的一拳，也是昨晚他們夫婦共同商議的結果。五百萬是不可能給的，但是百分之一的股份可以考慮。兩者從目前的公司價值上來說是等值的，想必對方會算這個帳。如果公司發展的好，還要超過這個數兒九-九-藏-書。

老魯說：「這麼說不客觀，老總。要不是欠了四百萬，蘇岷的案子恐怕也不會發生。」

房門關上的一霎那，小黃突然有些思維短路。她快步過去把門推開，完全多此一舉地大聲問道：「姚總，還有別的事么？」

當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姚芬問：「你能肯定是他么？」

「我想知道為什麼？」老魯轉向許曉的後背，沒有理姚芬。

「問題是，我們和案子沒有任何相關之處。」許曉也做出一種完全不把對方當外人的樣子，攤開兩隻手，很無辜的模樣，「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只能說唐五羊是我請的施工人員，僅此而已。」

姚芬有些拿不準地嗯了幾聲：「……這個我有些說不好，他的長頭髮擋住了半邊臉。」

房間里沉默了。許曉站起身來，再一次走到窗前朝外看。姚芬盯著老魯，她看出老魯的臉色有些蒼白，嘴角有些抽|動。看來許曉把握時機很好，老魯被錢鎮住了。

許曉點點頭，但同時強調：「我當然不敢百分之百認定。」

「你看看，你看看。」許曉拍了拍膝蓋，「你還張口閉口只是個司機——這麼說吧，你即便是個司機，也是個與眾不同的司機。這麼多年來，我和姚總從來沒有迴避過你什麼吧，好多重要的事情我們都是在車上商量的。當然，你做的也很好，不然……」他笑了笑，用力吸了一口雪茄，「那幾個上層是怎麼滾蛋的，你老魯都清楚吧？畢竟公司還是我們的。」

許曉突然惱了：「你給我閉嘴！百分之一，你還有臉說百分之一！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因為我答應給你哥哥百分之一么？如果沒有你的小肚雞腸……」

姚芬心裏的火朝上拱，卻緊閉著嘴。許曉叮囑過，不讓她說那些沒有意思的廢話。她心裏不服，臉上還不能掛出來。

姚芬真的在認真想，但是她實在只能想起這些了。歐揚久不再問什麼，跟她道了謝。姚芬腦門兒上已經冒汗了。

……門外能聽見裡邊的說話么……

「今天這是怎麼了？」

目的達到了！姚芬想。

姚芬摁了一下，把手機湊近耳朵。她聽見了歐揚久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傳過來：「姚總，對不起，想請你回憶一下，那次你們碰上一個乞丐襲擊你哥哥——我現在想知道，那個乞丐有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的特徵？別急著說，回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