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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事件始於第二次光顧 第四節

第一章 事件始於第二次光顧

第四節

「如您所見,我們店面位置沒辦法讓汽車等交通工具停在店門口。現在雖然沒下雨,但其實今天的雨勢相當大,很難想象會有客人光顧本店時沒有帶傘吧。這個傘桶平常當然都是空的,叔叔也不會隨便拿走客人的傘。」
「我曾經聽人說過,天生色盲的人當中,比例最多的就是紅綠色盲,他們好像很難辨識出紅色系和綠色系噢。據說全日本約有三百萬人是紅綠色盲,一點也不少見噢。」
雖然我對她的論點持保留態度,但既然是以小偷為女性當理由,身為男性的我也無從反駁。
「這種事從她們的氣質就可以看出端倪了吧?因為京都是個充滿學生的城市。」我不禁認真起來,提出沒什麼意義的反駁,「你剛才說『果然』,那又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知道?」
從她的手上傳來「咔啦咔啦」的聲音。
「哼哼,我知道答案了,咖啡師。」
她敏銳的洞察力讓我覺得有些恐怖。那時我會避免和坐在隔壁的客人面對面,是因為那裡坐著我認識的人,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跟她見面。於是我只能低頭表示投降。
唔呃。我的喉嚨深處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更覺得驚訝了。「我說過我是學生嗎?」
我摸著自己的下巴,抱著這次肯定沒錯的信心說:
那是一個手搖式磨豆機。木箱外形上有個球形儲豆槽,用來放入豆子,看起來相當典雅。沒想到在我手上拿著不知道是誰的傘,正無計可施的時候,她竟拋下我開始磨起了咖啡豆。
聽到我說的話,咖啡師先是瞬間恢復嚴肅的表情,然後笑了出來。
我愈來愈不知所措了。獨自站在我眼前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戶部奈|美子。
「你真是觀察得太入微了。那三個人離開時,有位女性曾和藻川先生說過話吧?她叫戶部奈|美子,算是和我有點關係的人。」
咖啡師呵呵呵地露出微笑。
如果是這樣的話,能拿回傘的概率就不算低九-九-藏-書。只見她似乎深感佩服,對我微笑了一下。然後在我也學她露出笑容時,她繼續手上的動作並說道:
「我應該不會帶這種傘出門吧!」
「呃,你這是什麼意思……」
唯一慶幸的是雨已經停了。因為不知何時又會開始下雨,我決定放棄找傘,就此離去,但咖啡師再次拉住我。
「要是不在沖泡前才磨,咖啡風味就會打折扣。雖然讓客人等待的確很不好意思,但一點都不辛苦噢,因為我喜歡這項工作。只要像這樣一面轉一面聽著磨豆聲,思緒就會變得很清晰,感覺連內心也徹底洗凈了。」
她對著我遞出我的那把苔綠色的傘。
或許是這個想法讓我瞬間鬆懈下來了吧!她略低的嗓音像是算準了這個時機似的,猛然刺進我耳中。
「這下可傷腦筋了。我還挺喜歡那把傘的耶。」
「雖然只是我的想象,但色盲的人在買傘的時候,原本就已經很容易拿錯了,還會刻意選擇自己沒信心分辨的顏色嗎?這並不合理。」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還你吧。」
「這樣啊……嗯……那會不會是小偷不得已才拿著這把傘出門,心裏覺得很丟臉,所以看到我的傘后,才偷換過來的呢?」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我的傘會被拿走呢?我甚至想,自己的傘是不是變成妖怪了?但不是雨傘妖怪的傘,應該不會變成妖怪才對。這把傘應該不是雨傘妖怪吧?我邊這麼想邊仔細端詳起我手中的傘。從大小來看,的確是女用的傘,顏色卻是女童一定會很高興拿著它上街、鮮艷得讓人覺得刺眼的紅色。都老大不小了還拿著這種傘在路上走,不禁讓我懷疑起那個人對顏色的美感。為什麼不幹脆跟我一樣選樸實的苔綠色呢——
「這個謎題磨得非常完美。」
在我認出戶部奈|美子時,她和朋友聊得正開心,我才會趁機換了座位。如果她到最後都沒發現我就好了,但既然剛才店九九藏書裡發生那麼引人注目的事,就算她想忽略我的存在也很困難吧!
接著她走進店內的吧台,背對著我開始翻找起什麼東西來。
咖啡師伸手撐著臉頰,對我微笑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那名小偷的傘又到哪兒了?」
「她們之中果然有您認識的人呢。」
「不好意思,我拿錯傘了,青山你手上拿的那把才是我的。」
咖啡師轉身面對我。「是這個啦。」
「嗨,好久不見了。」雖然這麼做實在很不自然,我還是試著跟她打招呼。
「呃,我不是在責怪你啦。反正如果不是非常注意的話,也沒辦法事先防範客人拿錯傘嘛。」
「我的意思是你弄錯了。這不是我的傘。」
雖然我要問的不是這個,還是不知不覺對她的話產生興趣。
「這樣啊……那你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呢?」
「這把傘的主人在離開店內時只看了一眼傘桶,想也不想地拿起我的傘。他因為顏色而認定這一定是他的傘,才會沒發現手把和尺寸都不一樣。如何?這種情況應該很合理吧?」
「這很簡單,若非認識的人,您就無法斷定她們是一群女大學生了。」
「青山先生的傘是男用的,對吧?」
「是啊,怎麼了嗎?」
咖啡師的手仍舊不停轉著。
「順便再補充一點,據說紅綠色盲者絕大部分都是男性。與男性每二十人就有一人天生是紅綠色盲相比,女性大約六百人中才會出現一名。既然紅傘的主人是女性,就能得知她是色盲的概率遠低於男性。」
「我覺得您完全弄錯了。」咔啦咔啦咔啦。
既驚訝又困惑的我忍不住看向咖啡師的臉,發現她露出了微笑。為什麼我覺得她看起來好像有點樂在其中呢?
「——你這爛人!」隨之而來的是迴響在店內的巴掌聲。
她的手以一定的速度轉著握把,同時繼續說明:
「不好意思……啊。」
咖啡師竊笑出聲,停下轉動握把的手。接著她拉開位於磨豆九九藏書機下方的抽屜,眯起眼睛聞了聞剛磨好的豆子的香味。當我因為她陶醉的神情而心動時,她輕輕地對我微笑了一下。
「既然您說很喜歡原本那把傘,代表您喜歡紅色啰?」
我知道日本國內曾經進行以下的實驗。一般為了區分男女廁所而設置的標誌是男性為站立的藍色人形,女性則是紅色且穿著裙子站立的人形。接著隨意挑選一間男女廁並排的廁所,把紅色男用標誌掛在男廁門口,藍色女用標誌掛在女廁門口。結果呢——據說幾乎所有使用者都走錯廁所。這表示他們並非根據標誌的形狀,而是根據顏色來判斷。
「可是,這樣一來……」她的視線移到傘桶上后就沒再繼續說了。
我頓時恍然大悟。
「這把傘的主人會不會是紅綠色盲呢?」
「你在用手搖式磨豆機磨咖啡嗎?」
「……其實跟您還挺搭的噢,雖然感覺有點花哨啦。」
「雖然有人說咖啡因能提升思考能力和專註力,但我反而期待這個磨豆的動作能帶來那些效果,等到我釐清思緒后,再喝杯咖啡來歇口氣呢!」
「現在雨已經停了,這把傘應該只是主人忘了拿走吧!然後在先前雨還沒停的時候,有個人偷了我的傘。」
她的微笑也如同磨豆機般堅定不移。我再次談起正題。
「但如果客人點了之後才開始磨,應該挺花時間的吧?」
「但今天從早上就開始下雨了噢?」
「雖然兩把傘的設計完全不同,但畢竟都是成人用的傘,而且人腦要在短時間內分辨物品的時候,似乎會優先根據顏色而非形狀來辨別。」
「哦,原來是這樣啊。」
唔,原來是這樣啊。
這次的兩把傘正好就是紅色和綠色。對於紅綠色盲的人來說,兩把傘的顏色看起來應該很像才對。
「今天我帶位時,原本安排您坐在桌子內側的椅子,但您卻刻意改坐在自己對面的椅子,對吧?您故意選擇距離隔壁桌的客人較近的位子,會不會希九-九-藏-書望藉由背對她們,避免被坐在那裡的某人知道自己在這裏呢?這是我的想法。」
看到她臉上僵硬的笑容,我覺得她真的不用勉強自己稱讚我。
「她是您的同學嗎?」
「青山先生也是個不容小看的人呢!」
「請等一下。就算這是把女用傘,也不能斷定主人就是女性吧?反倒是我們剛才曾談到對方是因為拿紅色的傘而覺得丟臉,所以這把傘的主人說不定其實是男性。如果是這種情況,尺寸和握把的差異就不在討論的範圍內了。」
「正確來說,我和她只是因為有共同的友人才認識。雖然見過幾次面,但沒有熟到能直接說她是我朋友。」
「……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這時我突然察覺她的話中有語病。
「是啊。我們的濾沖式咖啡所使用的咖啡豆全都是用手搖式磨的。據說這樣咖啡豆比較不會因為摩擦生熱而影響風味。另外,如果是濃縮咖啡的話,由於得極細度研磨,所以會用外國制的電動磨豆機。」
等一下,紅色和綠色,聖誕節慣用的兩個對比色。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咦?呃,我就說這把傘不是我的……」
「啥?」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就是因為他沒帶傘,才要偷我的傘,不是嗎?」
「讓我們一起思考看看吧!說不定有機會拿回青山先生您的愛傘。」
「這麼說來,這把傘跟我的一點都不像耶。我的傘是苔綠色的。那種在便宜塑料傘上看不到的暗沉色調讓我愛不釋手。怎麼想都不可能和這把紅傘搞混。」
我也把自己手中的紅傘遞給她。兩人因為兩把傘而有了接觸。交換完傘后,戶部奈|美子站在正前方凝視著我,接著對我笑了笑,於是我也學她放鬆臉部線條。
沒想到她的態度還挺友善的嘛。
「我這麼問好了,假設您是紅綠色盲,會想拿著鮮紅色或苔綠色的傘出門嗎?」
「一般來說,苔綠色的傘和大紅色的傘是不可能拿錯的吧?而且這把九*九*藏*書傘看起來跟全新的一樣,也不會讓人想偷換一把比較好的傘。我們應該要針對為何傘會被調換這點進行調查。根據調查結果,說不定能提高找回那把傘的概率。」
咖啡師這麼說著,將沉重的磨豆機放在吧台上避免晃動,然後水平轉動起握把,那模樣就像在對咖啡豆們施加「成為好喝的咖啡吧」的魔法般。
「從您兩次光顧都是在平日白天,以及告訴我聯絡方式時不是使用名片,而是寫在便條紙上,還有那群女大學生中有您認識的人來看,應該都會先猜測您是學生吧!再加上您的年紀也比我小……京都又是個充滿學生的城市嘛。」
「色盲?」咖啡師轉動握把的手停了下來。太好了,這次肯定沒錯。
「真的很抱歉,是我們沒有盡到保管的責任。」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鈴聲,有人推開位於我背後的門。
咔啦咔啦咔啦。我的氣勢頓時弱了下來。
「這樣啊……」她想說自己的疑惑像咖啡豆磨成粉般,漂亮利落地解決了嗎?但她的說法才讓我覺得一頭霧水呢!
「不好意思,我的反應太失禮了。但是我一直以為您其實知道這件事的……能夠把傘拿走的人,只有在青山先生您走進店裡后離開的那三名女性,不是嗎?」
沒錯。在我腳邊的傘桶里已經沒有傘了,也就是說我的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遺忘在這裏的紅傘。
「我竟然沒發現,真是太笨了。正如你所說的,小偷一定就在那群女大學生之中。」
她得意地眨眨眼,但我並未正面響應她。
「但這把傘應該跟您的傘很像吧?所以才會懷疑是其他人拿錯了。」
「您看,這把傘是女用的,所以物主是女性。男用的傘對女性來說,不僅握把很粗,尺寸也比較大,所以其實意外地難用,拿在手上也很顯眼。覺得拿紅傘太丟臉而忍不住偷傘的女性,竟然會認為拿男用的傘就沒問題,在我看來其實有點說不通。」
「拿回?怎麼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