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An imals in the closed room
第三節
「也就是說,入侵者是從我忘記上鎖的大門進來,然後從內側上鎖的。」
「沒錯。青山先生,您曾在塔列蘭和我談過世界三大咖啡,對吧?」
「不對啊,這太奇怪了。今天早上出門前,我要把這傢伙掛在衣櫥里時,還仔細檢查了裏面的東西噢。我那時曾解開緞帶,親眼確定裏面的東西沒有任何問題,然後離開家的時候也確實把門上鎖了。換句話說,它是在變成密室的房間內被弄得破破爛爛的。」
「這樣一切都回到原點了。既然沒有其他地方能藏身,就只能猜想入侵者果然可以自由進出這裏。」
「那我就待在廚房。若有什麼狀況,請您大聲呼喚我。我會衝過來幫您的。」
從他到現在都還沒現身來判斷,入侵者應該是在思考如何在不被我們發現的情況下悄悄離開房間吧!假設他在躲藏的瞬間也想著這點,應該會儘可能挑選靠近玄關的地方躲藏才對吧?更何況這是個為獨居者設計的狹窄房間,根本沒多少地方好躲。唯一算得上適合的地方,就只有——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如果不從外面鎖上門的話,無論是誰,都沒辦法讓這個房間變成密室后再離開——換句話說,把泰迪熊弄得破爛不堪的入侵者,一定還待在這個房間的某處。
其實麝香貓咖啡(KopiLuwak)在印度尼西亞當地是指「咖啡跟麝香貓」,鼬咖啡或貂咖啡等別名都是從在美國國內流通時的英文名Weasel Coffee而來。即使鼬或貂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動物,這個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的名稱還是沿用至今。
一陣猛烈的金屬撞擊聲和咖啡師的尖叫同時響起,快昏倒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我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咖啡師呆站在鍋碗散落一地的廚房裡,轉過頭對我「嘿嘿」一聲,露出愧疚的微笑。
「什麼意思?不就像我剛才說的,這裡是個密室嗎?」
「美星小姐!」
「備份鑰匙在這裏——等等,你在幹什麼啊,美星小姐!」
「我已經檢查過了,一看就知道裏面沒有人。」
我鬆開咖啡師的雙臂,她便走出我的房間。就算她說會衝過來幫我,但假設真的出現暴徒,她要用什麼方法阻止對方?難道要拿菜刀嗎?這反而讓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所謂的人之常情,就是在聽到這種話後會跟著愈來愈沒把握。
戴著棒
九-九-藏-書球帽的男人是胡內波和嗎?我拚命回想他的樣貌,卻沒什麼印象。兩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但在當時還是覺得很古怪。雖然很想說美星咖啡師應該不會認不出他,但既然他的外觀變化那麼大,也不得不懷疑她的判斷力。「可、可是我們又還沒弄清楚他用什麼方法闖進來,通常都是從哪裡進來就從哪裡出去吧?」
我一面煩惱著該如何說明,一面走向廚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咖啡師的臉頰又恢復了血色。連咔啦咔啦的轉動聲也十分清脆。
我走向廚房,拉開餐具櫃的抽屜。我一直把房東交給我的唯一一把備份鑰匙放在這裏。拿出鑰匙后,我走回房間。
在我的床沒遮到的地毯邊緣,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我從包裹開口看見布上的裂痕,原本打算在青山先生髮現前帶回去縫補的……沒想到竟會這麼凄慘。」
她露出笑容對我的決心表示讚賞,接著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過,入侵者的目的是什麼?他刻意破壞玩偶有什麼意義嗎?」
她這說法該不會是……
如果口頭上的警告無效,接下來就採取實際行動嗎……雖然我不覺得他會這麼做,但若是真的,他的思考模式也太駭人了。光是想到有人入侵房間就很恐怖,假設那個人就是他,她會如此恐懼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咔啦咔啦咔啦。
「啊?你剛才不是也承認了嗎?玄關的門之前的確是鎖著的。」
咖啡師說話時臉色蒼白,我也完全陷入混亂。
「我想拜託青山先生一件事。請您現在再檢查一次衣櫥,既然我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那我想犯人唯一能躲藏的地方也只有衣櫥了。您先不要回答我您已經看過了,請把堆在一起的衣服翻開來,或是檢查置衣箱之間的縫隙,仔細地找過一遍。若您嫌麻煩的話,我可以為您代勞。」
我在她身上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畏懼,但她的眼神相當認真。我被她的氣勢所逼,雖然覺得找了也是徒勞,卻還是站在單人壁櫥前方,拉開摺疊門,單手伸進吊在衣架下方的夾克和外套裏面,結果——
「能夠請您借我手搖式磨豆機嗎?還有咖啡豆。」
「沒錯,這也代表著除了我們,沒有人離開這個房間,不是嗎?」
「我還以為自己的心臟要停了呢!」
「既然入侵者察覺到您忘記鎖門,先不論九-九-藏-書是否為偶然,他應該看見我們才對。在這個前提下,當我試著想象他去破壞一看就知道是禮物的東西,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時,我就——」
我突然覺得自己從背後抱住的嬌小身體變得沉重。
「……呃,既然我都說事情就是如此了,這次你也沒有立場反駁了吧?現在與其討論熊,還不如討論猴子。你磨好咖啡豆了嗎?」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雖然我覺得裏面絕不可能藏人,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說著說著,咖啡師還抬起磨豆機示意,我忍不住質問她。「猴子咖啡?不是因為磨豆機嗎?」
……喵——?
「青山先生,您真的有替自己的大門上鎖嗎?」
「為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哈哈,我知道了,美星小姐。」
「我要把您剛才說的『沒什麼好擔心的』原封不動地還您——托猴子咖啡的福,我已經知道在小熊身上留下爪痕的犯人是誰了。」
「肯定是我們兩個以外的人做的好事。青山先生,您有這間房間的備份鑰匙嗎?」
他做這些事究竟有什麼目的?我再次思考把泰迪熊弄得破破爛爛的目的、在房間留下主人不明的頭髮的目的,然後腦中隱約浮現了某個推論。如果這兩種行為都可以達到某個目的,誰會因此感到高興?那個人可能得知如何入侵和逃離房間的路徑嗎?這兩個問題明確地指向唯一的真相。
她什麼時候檢查的?雖然她還是一樣謹慎小心,但好歹也跟我說一聲吧?就算我可以理解人在緊急情況下會做出缺乏常識的事,但連菜刀都沒拿就去開門,不是很危險嗎?
我的指尖碰到一個帶有微溫的物體,我不禁發出極為丟臉的尖叫聲,緊接著——
再說,今天咖啡師會到我家本來就不是事先約好,所以入侵者也只是臨時起意啰?既然如此,代表入侵者可能在弄壞玩偶后就覺得滿足了。但是當他要離開房間時,正巧遇到我們回來,只好暫時先躲在某處。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玄關的門會上鎖也可以說得通。
「我當然知道。那兩種咖啡所指的應該都是名為麝香貓的動物。」
雖覺得她還是不太能接受,但她總算冷靜下來,放棄靠近壁櫥。
禮物常常被加上「充滿心意」的形容詞,不過應該不是代表「賦予靈魂」的意思。
她正經嚴肅的表情讓我忍不住立正站好。「怎麼九_九_藏_書了?」
難道真的有靈魂附身在玩偶上?咖啡師當然不會接受這個理由。
噢噢,終於輪到它們登場了。我把陶瓷磨刀的手搖式磨豆機交給突然感覺很可靠的咖啡師。然後計算好剛才被我們置之不理的猴子咖啡的分量,放進儲豆槽里。
我腦中第一個浮現的便是棒球帽男的身影。那時候我以為他是送報員,但我們回公寓時也有聽到腳步聲,就算把它當成送晚報的人的腳步聲也不奇怪。
「不過呢,美星小姐……」在無可奈何下,我試著提出關鍵性的反駁。「就算你的推論有些地方是對的,但入侵者也不會躲在這個壁櫥里。因為裏面塞滿了我的東西,就連那隻熊,我也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放進去。裏面絕對沒有空間能讓人躲藏,這點我可以保證。」
「好了」,咖啡師打開磨豆機,聞了聞猴子咖啡的香味。「當然是磨得非常完美。」
「騙人的是青山先生才對吧?雖然我很感謝您體貼地想消除我的恐懼,但如果您以為用程度跟猴子一樣的小聰明就能騙過我,那實在太遺憾了。而且還連續騙了我兩次。」
似乎是打開廚房水槽下的柜子,結果引發山崩。
「顧名思義,猴子咖啡是從猴子糞便中取出的咖啡豆。那您知道麝香貓咖啡或貂咖啡又是從什麼動物的糞便取出的嗎?」
我雙手抱起棉花如腸子般從肚子跑出的泰迪熊。
如果想趁回房間的我們不注意時做什麼事,那就無法解釋他為何要弄壞玩偶了。透露出自己存在的行為只會讓我們產生警覺,對入侵者來說毫無益處。
聽到我的回答后,咖啡師滿意地點點頭。
「隨便打開柜子的確是我的不對。但我也是逼不得已。不需要拿出菜刀就能解決,真是讓我鬆了一口氣。入侵者沒有藏在衣櫥里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話說回來,浴室呢?我去看看吧。」
「等到你磨完的時候,謎題應該也解開了吧?我們就可以用猴子咖啡來乾杯。」
咖啡師充滿恐懼不安的視線仍舊緊盯著壁櫥的門。
「哇!」
「放開我!」就算硬是被我拉住,咖啡師仍舊喘著氣想伸手打開壁櫥。「剛才我檢查過了,窗戶是鎖上的,而玄關門之前也的確鎖著,再加上您說備份鑰匙沒有不見,您知道這個狀況代表什麼意思嗎?」
麝香貓廣泛分佈於亞洲熱帶及亞熱帶地區,是哺乳動物綱九*九*藏*書食肉目靈貓科的動物。它的名字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貓科動物,但其實在日本國內生活的動物中,唯一屬於靈貓科的白鼻心,或許才是跟它血緣最相近的物種。
「讓你如此害怕真是抱歉,其實這全都是我造成的失敗啦。」
我把衣櫥關好,看著摺疊門化作毫無縫隙的一面牆,讓內部形成密室,突然想起一件事——假設入侵者現在還待在這個房間,那他為什麼不離開呢?
「……你在做什麼?」
「我覺得您完全弄錯了。」
但我還是來不及阻止她。她帶著微笑說道:
我沒有說謊,應該說我極度不想讓她看到壁櫥里的東西。裏面除了衣櫃外,還有牽涉到我的個人隱私,被她看到會很麻煩。無論是誰,都會有一、兩件不想被特定對象知道的事。套用她曾說過的話,即便總有一天會向她坦白,但「現在還沒辦法鼓起勇氣」。
我昨天打掃過,所以這不是從之前就一直掉在這裏的東西,也不可能是黏在衣服上帶進房間的,因為數量太多了。這一定也是某個人留下的。但不可能有那麼多入侵者,恐怕跟破壞玩偶的是同一人吧。
「是加上『夢幻』兩個字吧。麝香貓咖啡、猴子咖啡和貂咖啡。」
「喵——」
我留下開始轉動手把的咖啡師,回到房間。我絞盡腦汁,仔細回想我們正要前往便利商店時的記憶,確認是否有可疑的地方。放在桌上的禮物和消失的釣魚線代表我的計劃成功了。剛才我也關好了拉門緊閉的壁櫥。剩下的就是便利商店的塑料袋、晚報和咖啡師倒在一旁的托特包……
我搞錯順序了,應該先確認那裡沒有人,再讓咖啡師獨自待在廚房的。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從背後架住咖啡師的雙臂。因為她方才把手放在壁櫥的摺疊門上,眼看就要把它一口氣拉開。
是頭髮。以髮型來形容應該是到肩膀,就算不比較長度,我也知道這不是從美星咖啡師身上掉下來的,更別說是我的了。因為頭髮的顏色是明亮的咖啡色,還不只一、兩根,而是好幾十根的一束頭髮。
「對不起,我只是想拿菜刀當武器。」
應該可以找到什麼線索才對。我趴在地上看了看床下。沒有像都市傳說那樣和人四目相對,應該說我的床下根本沒空間躲人。而且我才剛用吸塵器打掃過,裏面連一塊垃圾都……不對。
「呀啊!」
「拿這麼珍貴的豆子來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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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我們更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快點找到他進出房間的方法,然後想出對策阻止他才行——青山先生。」
「是的,我看到青山先生您用鑰匙開門了,但我沒有看見您是否用鑰匙鎖門。」
「但他在破壞玩偶后,怎麼都不可能特地把機關恢復成原狀,所以他闖進房間的時間點,大概是在我們去便利商店的那二十分鐘內。」
咖啡師還是沒有停止轉動。在她說出那句話前,快點把話題結束吧。
我雙手立刻伸進壁櫥,輕輕拉出那個具有溫度的物體。
「總而言之,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雖然覺得很可惜,但會演變成這種情況都是我造成的,我改天再準備別的賠禮給你吧!這樣的結果至少比有人入侵房間好,今天就請你高抬貴手。對不起,害你嚇了一跳。」
「知道在小熊身上留下爪痕的犯人是誰了嗎?」
如果入侵者想找地方藏身,緊鄰玄關的浴室就是絕佳地點。他躲在裏面看著我們經過,尋找能逃離房間的機會。但是,就算他不打算主動離開浴室,只要有人打開浴室的門,他便不得不採取強硬的手段來抵抗。咖啡師或許只是想去廁所而已,但對他來說,那就像扣下扳機。
「我又覺得自己好像快昏倒了。」
「我用釣魚線穿過禮物包裝的時候,因為怕裏面的東西掉出來,所以也在玩偶身上繞了幾圈。我在室外拉釣魚線時,被拉到禮物開口附近的玩偶剛好壓在挂鉤上,然後一拉扯,挂鉤尖端就把布割開了。哎呀,雖然試驗還算順利,但正式來的時候總會演變成意想不到的情況。」
即使我知道壁櫥里沒有人,但聽她形容得那麼嚇人,連我也覺得有點害怕。我戰戰兢兢地打開壁櫥,裏面確實和我記憶中的一樣,塞得滿滿的。姑且不論剛拿出來的小熊,就算不把衣服翻開查看,我也知道裏面絕對沒有地方能讓入侵者藏身。
到現在還在說猴子啊。
「要是打擾到你思考就不好了,我再去房間檢查一下。」
「……我明白了。如果不讓我查看的話,就請您自己確認吧。不檢查一次我還是無法放心。若您希望的話,我可以暫時離開房間。」
「騙人,你不可能知道的。」
它兩邊腋下被我的手撐著抱起來,前腳毫無抵抗地往前伸,正是暹羅貓查爾斯。
我感到一陣戰慄。咖啡師正懷疑這是名叫胡內波和的男人所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