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星的回答含混不清了起來。

「前面就是上山遊覽的路線了。」正好站在右側的我擺出一副導遊的姿態回答道。

美空表示出很不解的樣子。我也就是順口一說，做詳細的介紹就不行了。美星看到我求助的眼神，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幫我解釋道：

美星向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咱們還沒吃她自己就先吃了。這個時間吃午飯的確有些早，不過我能理解旅途中連一秒鐘也不想浪費的心情。

我心想那還有什麼必要在京都匯合呢。美星也不是猶猶豫豫的人，於是就同意了妹妹的提議。

就在我陷入回憶之中的時候，美星咖啡師突然把手放在了觸摸屏上，像是要捏住什麼東西然後把它移開一樣。這個動作一般在將手機屏幕上的圖像放大時使用。

「因為人家出汗后肚子餓了嘛。」

美星從妹妹的手裡奪過手機，遞給了我。我看了看被她放大了的照片一側，不禁尖叫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手錶，將近兩個小時。也就是說，分開以後過了不到兩個小時。

「山上有什麼？」

「在新幹線上吃過了。」

剛一用力，就從唇縫間吐露了真心話。我來伏見稻荷神社不是第一次了，本想著這次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可是看來結果用不著再彙報了。——這塊「重輕石」重得嚇人，我簡直想把它改名為「重重石」。

「哎——這有什麼的嘛，什麼願望呀，是愛情方面的？」

「那串奇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若是你無論如何都想爬的話，我就不強行阻攔了，不過我就不上去啦。祝二位一路順利，我等著你們平安歸來。」

「……還行吧。」

「美星，怎麼了？」

我腦海中又再次浮現出之前那痛苦的回憶。剛來京都沒多久的時候，事先一無所知的我來到伏見稻荷，踏上了上山遊覽之路。那天的太陽也在天空中灼|熱地燃燒著，我爬著爬著，漸漸對那拚命往上爬也看不到終點的地獄般的台階絕望了，當走到一家叫「四辻」的茶館搭建的跟舞台似的地方時，我終於放棄了前行，半途折返了回去。到了山腳下，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到四辻的往返路程只有全程的一半，這使我再次戰慄不已。從那時起足足過了一年多，我才產生了再去挑戰一番的勇氣——後來再挑戰時我選擇了合適的季節和路線，所以與第一次時相比，很輕鬆地就拜完了山。

「那今天你想去哪兒？昨天你說還沒有想好……」

「哎——好嘞，我先來試試吧！」

無論是誰被她直勾勾地一看，都會轉移視線的。就在這時，我發現了餐廳外面的一個人，總覺得他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兒。

美星溫柔地安慰吹毛求疵的我。

看到她在這種問題上刨根問底，我鬆了口氣感慨道：美星果然還是個女孩子啊。這種心情就像是爺爺擔心自己跟不上趟兒的孫女一樣。

「你至少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換上一身適合運動的裝九*九*藏*書扮嘛……」

聽到我無意中的牢騷，美空舉起了右手的食指說道：

「辛苦啦。美空你覺得呢？」

「我剛剛發現，你那個彩虹色的手機殼和美空的是一樣的吧。」

唉，這姐妹情誼還真是淡薄。

「普通人的心理都是按照1、2、3的順序來逛。」

我們同意了她的要求，各自買好車票后乘上了汽車，15分鐘之後就到達了神社附近的稻荷站。一出檢票口，第一座鳥居就出現在了眼前。

就連我也板起了笑臉，美星都已經快抓狂了。「真的很好吃嘛……」美空嘟囔著，迫不得已把那一串收進了手上拎著的塑料袋裡。

「哇——真大！好紅啊！」

我們不再多說什麼，都大口大口地吃著自己的意麵。她優雅且津津有味地品嘗著番茄醬汁意麵；而我則用叉子捲起眼前這像是只倒上了醬油的和風意麵，覺得跟藻川大叔做的那不勒斯意麵相比簡直差遠了。只有在拿手菜的手藝方面，我才能給予他全般的信賴。

「唔——……咳，無非就是『快點找到等待的人』之類的。」

我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她。她用雙手抬起來時的動作，確實感覺不是在逞強。莫非她有什麼令人意想不到的神力？

「哦？我很高興對客人們來說，我們店是一個可以放鬆心情的世界。」

「真的嗎？」

美星好像把我的話當成了信號似的，又坐了下來。「少年逃跑的方向，有個土特產賣場。也許他只不過是在買東西的途中路過了這邊而已。」

「我們在伏見稻荷神社裡不是也遇到過嗎，每逢八月下旬的暑假期間，京都就會有大批修學旅行的學生蜂擁而至……」

「不用啦。分散注意力的話，會感覺石頭變重的，這可不行。」

咕嚕——我的喉嚨深處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這好像，並不是吃醋什麼的，只是單純地抱怨一個人很無聊的意思吧？

伏見稻荷神社，是遍布全日本的稻荷神社的總社本宮，新年來到這裏祭拜的參拜者人數在全日本可以列入前五名。大社位於京都伏見區，從京都站乘坐電車，有兩站地的距離。

「美空，打算去哪兒吃午飯？」

「那些痛苦的體驗，就當是積德啦。」

妹妹臉上帶著困惑和迷茫的神情回答：「唔，應該大約是一小時左右。」

想要剖析別人內心世界的姐姐和企圖逃避追問的妹妹在持續了一會兒咄咄逼人的問答后，美空忽然向右方看並說道：

「青山先生，你看這裏——」

「我曾經上去體驗過，上山遊覽路線說是需要兩個小時，這期間需要一直爬台階。有點兒像爬山似的。要是在涼快的季節還行，這大熱天的——」我指了指萬里無雲的天空，繼續說道，「爬完渾身是汗、筋疲力盡的，就沒勁兒逛別的景點了。」

「這是『重輕石』。」聽到姐姐的介紹，美空把注意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了。

「沒我想象中重啦。青山先生你太誇張了。」

美空在山頂拍紀九_九_藏_書念照的同一時刻，我在京都站看了眼手錶，也就是這時那個有些奇怪的少年剛剛離去。而那個少年，現在就在美空手機的照片之中——像是故意要讓別人從立著蠟燭的石頭燈籠旁邊窺見他的臉一樣，用靜止不動的姿勢定定地盯著鏡頭。

美星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然後得意地把手機里的照片拿給我們看。我伸頭一看，她把與我們分開以後在奧社逢拜所照的，以及之後照的照片設置成幻燈片，播放給我們看。過了三辻、四辻，然後是眼力社、御膳谷奉拜所……

去年她還在用摺疊式的手機，直到今年才換成了智能手機。也許在姐姐看來，妹妹知道消息后就給她買了個情侶手機殼，這種小心思還挺可愛的。

美星大人了解得十分詳細。我也試著說出了自己心中多年的疑問。

「因為，你本來打算扔下我一個人跟她上山是吧？」

「是呀，昨天是沒想好呢。」美空把食指指向天空，興緻勃勃地回答：「首先，我要去伏見稻荷神社！」

「終於爬到了山頂，所以就拜託小賣部的人幫我留了個紀念。」

「真抱歉，我妹妹就是這麼不聽話。」

「是修學旅行的學生吧。」

「這個？這是整隻的烤鵪鶉呀。在伏見稻荷神社參拜道上的小吃店裡買的。好像是伏見的特產什麼的吧。青山先生也想吃？給你嘗嘗吧。」

「也許是想向咱們傳達什麼訊息。」

她有些害羞地說：「我自己學習過一些京都的歷史和文化。因為曾經在店裡被客人問到過卻回答不上來，感到很慚愧。」

她抬起了身，準備過去看看，可是那少年像逃跑的野生動物一樣轉身跑掉了。身後留下的漂浮著的空空蕩蕩的空間，也被行色匆忙的過往遊客的旅行箱碾得粉碎。

「原來如此，前面還有不少景點呢。得趕快去看看。」

「許了什麼願望？」

「不過，你現在後悔了吧？」

京都站站內，到處都有很多投幣式的行李寄存櫃。到了旅遊旺季，有時候這些柜子輕輕鬆鬆地就都被填滿了。我很擔心這點，不過雖說現在是八月份，可今天不是周末，是個周三——周三是塔列蘭的店休日，所以一開始我們就很幸運地找到了個空柜子。

美空捲起了穿在弔帶背心外面的印花T恤的半袖。然後，等中學生們一走，她就馬上站在了一側的燈籠前。

「我不喜歡那樣子。」

總算走到了大殿的門牌樓前。寬闊的台階兩側，矗立著白狐的雕像，而不是石獅子。美空一邊咔嚓咔嚓地拍著，一邊說道：

我們是在正午時分分開的，那她照相的時間應該就是在下午一點左右。我也曾在那個時間看過表，不過——

美星啊呀呀地發出了怪叫，用手掌把自己的臉頰夾成了三明治。

「這樣不行……而且我今天腳上穿的也不方便。」

「無論什麼時候看都這麼莊嚴呢。」

「嗯，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這樣啊，那就去吧。喂，青山先生你怎麼了https://read.99csw.com？」

「好，那就不好意思啦，你好不容易才來一趟。咱們就先暫時分開行動，我們在京都站等你，你上山逛完了就回京都站來吧。」

穿過了千本鳥居，就是奧社逢拜所。這裏好像是遙拜環繞在身後的群山，即稻荷山的地方。從無數吊掛著的狐狸臉形狀的繪馬旁邊走過去，在一對石燈籠的前面聚集著很多人。身著制服的中學生們一邊撫摸著燈籠，一邊吵吵嚷嚷的。

我們結賬後走出了餐廳，這次輪到美空在中央檢票口前面等我們了。

「哎——我要去我要去。沒關係，我還年輕，朝氣蓬勃得很。」

我跟美星搭話，她凝視著妹妹的背影，微笑地說了句：「是呀。」

從照片上可以看出，她一邊爬台階一邊照相，連續拍了很多張山裡的風景。等到了第一峰——稻荷山的山頂時，美空才第一次出現在照片上。在石階的上方，有座寫著「末廣大神」的小神社，被稱為「上之社神跡」，美空就在這前面挽著T恤的袖子誇張地比了個「V」形的手勢。

吃完飯閑聊了一會兒，美星的手機就響了。

「咱們慢慢吃吧。離美空回來還得有一段時間呢。」

「咦，你是從這邊開始逛的呀。」

「美空，你還記得從你和我們分開之後起到爬上第一峰，用了多長時間嗎？」

「說起來，『稻荷』其實就是狐狸吧。」

美星的表情嚴厲了起來。因為我盯著她右手中的手機看了半天。

一段很長的台階走到頭，就是第一峰，然後走過第二峰、第三峰，順著參拜之路就可以一路回到四辻。也就是說，從四辻出發的路線等於繞了個圈又回到了原點。而美空選的是由第一峰順時針前行的路線，實際上，與逆時針的路線相比，這條路的坡道和台階比較多，爬起來非常地吃力。要是事先告訴她一聲就好了，這時再說就成了馬後炮。不過美星倒是很淡定地說：

「當然！確實很難走，不過我成功地繞完了一圈。」

「那又怎麼樣呢？」

「在去往塔列蘭的途中，走過兩個屋檐連通而成的那個隧道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覺呢。」

「每次穿過伏見稻荷的鳥居的時候，我總感覺那就是一座座連接現實世界與另外一個神秘世界的大門。」

她腳上穿的高跟涼拖果然不太適合上山遊覽。

「不不不，怎麼會呢。啊哈哈……我和美空才第一次見面，兩個人去山上玩兒有點兒莫名其妙。我的意思是說，只要美星小姐不去，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當、當然了。」

「像稻荷壽司、狐烏冬面這些用了油豆腐的料理，都起了個跟稻荷狐狸有關的名字。為什麼要給稻荷的狐狸供奉油豆腐呢？」

她彷彿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屏幕。美空忍不住要把拿著手機的手縮回去，美星抓住了她的手腕問道：

「哎？為什麼？」

說著我用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美星連忙擺手道：

出了神社，正好一輛汽車駛九-九-藏-書來，我們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京都站。因為怕美空會提前回來所以我們想找個好找的地方，於是就選擇了一家從檢票口旁邊的電梯下去就是的義大利餐廳。點好了意大利麵，美星把自己的手機放在桌子上，然後向我道歉：

「……沉死了。」

「唉，結果就剩我自己啦。真沒辦法。」美空看了看手錶，「現在是12點，上山需要兩個小時左右是吧？你們倆用這時間去吃個午飯怎麼樣？」

唉——美星小姐，我與你的關係，好像今後也不會有什麼進展了。

「啊，這個啊，」她把右手舉到眼前，「我跟妹妹說我買了智能手機，她就把這個送給我了。我也覺得有些花哨，可她說挺好的，我又不能駁她的好意。就打算至少與妹妹見面的時候帶著它。」

「山上的景點都看全了？」

「久等啦——粗熟馬好粗的了？」

身輕如燕的美空一個人在前面飛快地前行，我和美星肩並肩地邊走邊追。這時，我想起了在京都站見到的那一家人。聯想起這個，自己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起來。

「狐狸能捕食危害農作物的老鼠，所以在神道誕生以前就是農業信仰的對象。曾經有過給荼枳尼天供奉炸老鼠的風俗，可是佛教禁止殺生，所以就用油豆腐來取代老鼠，而且實際上狐狸也喜歡吃油豆腐，所以供品就由此固定下來了。」

「啊，你的眼神在逃避什麼，很可疑。」

「還、還是別去啦。」

「原來如此。哎呀，你知道得真詳細呢。」

被我制止后，美空很掃興地問：「為什麼？」

「運動」這兩個字已經從我的日常生活中消失已久。心裏倒是一直明白應該把運動當成一種習慣，如果能付諸于實踐的話，爬山對我來說就不會那麼痛苦了。我本想感慨一下這種現狀，不過美星看上去好像有些落寞。

從細細的手腕和腿來看，他大概是中學生吧。身上穿著半袖的白襯衫和黑褲子，應該是學校定製的制服。他直立著不動，兩手指尖伸得直直的貼放在身體兩側，尖尖的下巴稍稍地往裡收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這邊。從小寸頭下面細長的眼睛中，看不出同齡的孩子們常有的神情。

「……好奇怪啊。」

即使如此，也是頗下了一番功夫的。我深感佩服，而旁邊的妹妹主動迴避了如此有深度的話題，把大殿的大門收進了自己的鏡頭裡。

「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別這樣，太不像話了。」

一點兒也聽不出來她在說什麼，因為她正在使勁兒地咬著不知道是什麼的一串肉。

「腦海里一邊想著自己的願望，一邊抬起頂部被稱為『燈籠的空輪』的石頭。據說如果這石頭比自己預想的要輕，願望就可以實現；如果比自己想象得重，就實現不了。」

「在遠古時代，狐狸因為叫聲被人們稱為『けつ（ketu）』。而身為稻荷神的宇迦之御魂神的別名為御饌津神（みけつのかみ，miketunokami），所以人們便以諧音稱他為『三hｔｔｐs://ｒｅad•9９csw•ｃom狐神』。狐狸就成了稻荷神的部下，也就是神的使者。後來由於受到了佛教的影響，稻荷神和在印度被視作魔女、在日本以騎白狐的形象示人的荼枳尼天被混為一談，所以狐狸才有了可以迷惑人的狡猾形象。」

參觀過主殿，再往裡走就是千本鳥居了。無數座紅色的鳥居一座挨著一座地林立著，如樹枝分杈一般地形成了兩個緩緩蜿蜒的隧道。邁入其間，簡直正如剛才美星所言，能使人產生一種闖進了通往另一個神秘世界的迷宮裡的錯覺。走在其間，彷彿沒有盡頭一般地不斷在鳥居之中穿梭。鳥居之間的間隔之小，人甚至無法中途從兩側逃脫。

「真是的，真的會有人覺得這東西很輕嗎？！」

美空駁回了姐姐難得提出的建議，雙手合十的同時閉上了眼睛。然後只見她嘴角輕輕地動了動，睜開雙眼一下子抬起了空輪。我也緊隨其後，不斷地讓願望在心中膨脹，兩手搭在了「重輕石」上。

美空臉上氣鼓鼓的以示不滿，像小孩子一樣撒著嬌。要是真正年輕的小孩，是不會說自己朝氣蓬勃什麼的吧。

「那個人是誰？」

美空就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了的小狗一樣，開始到處揮舞啟動了照相功能的手機。我以為她也就是留個紀念，不過她好像有自己的講究，認真地確認著拍攝角度和她照下來的過路行人的樣子，然後再謹慎地按動快門。

「沒事沒事，是我太沒出息了。我倒是想有輕輕鬆鬆就逛完一兩座山的體力呢。」

「美空嗎？你都到京都站啦，沒想到還挺快的。」

「稻荷山上有一萬座鳥居，在連接著三座山峰的參拜道路途中，有無數稻荷神的信奉者們埋下的被稱為『塚』的石頭，還有一些神跡殘留在曾經供奉著神靈的祠堂廢棄后的土地上。上山遊覽的路線指的就是尋訪參拜這些景點。或者是叫作『拜山』。」

如她所言，山頂上的確有出售供品和紀念小旗子等物品的簡單的小賣部，之前我去的時候，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在看店。想象著她每天早上來這裏「上班」的情形，我就充滿了敬佩之情。

美星一副好奇心十足的樣子說道：「這是——秘密。」

從四辻到第一峰的距離很遠，相比之下，之後途徑第二峰、第三峰，再回到四辻的路程就要好走得多。美空不到兩個小時就返回了京都站，再算上中途買鴛鴦烤串的時間，所以她從跟我們分開到抵達第一峰一共用了一個多小時，估算起來這時間大致是合理的。

美星像發燒了一樣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低聲問道。

「那裡還有鳥居呢。」

「誰要嘗這東西！別用鳥嘴對著他！別用鵪鶉嘴對著青山先生！」

「不，這是因為……啊，你快看那裡——」

「你搬起來的時候，我給你照相吧。」

「不過說起來，這少年給人的感覺還真是有些奇怪呢。」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也緊跟著佔領了另一側的燈籠。有件事我無論如何也想向石頭諮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