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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the Sky Occluded in the Sun 第四節

第六章 the Sky Occluded in the Sun

第四節

美星搶在我提問之前先開口了:
是不是弄錯了郵件的含義?我越發地急躁起來,雖然知道自己看起來就很可疑,可還是到處搜尋著。無奈的是,Rockon咖啡館在今出川路的沿街上,馬路的對面並不是一般人能藏身的普通住宅,而是一所國立大學。據我所知,美空只來過這裏一次,從這點上看,如果她沒有看到這家店的話,是不可能認識自己在哪兒的。如此說來,能想到的範圍就不那麼廣了,我把該轉的地方都轉遍以後,很快就無計可施,不得已回到了車上。
「請不要這麼隨隨便便就放棄!」
金閣寺位於北大路和西大路的交叉處附近。更準確地說,西大路向北走到頭後向右側拐了一個接近90度的角,路還是這條路,可是名字就變成了「北大路」。這些大道都是近代以後才修繕完畢的,另一方面,京都有「洛中」這一曾經用來表示市中心的詞彙,它的範圍被定義為北至北大路、西至西大路。根據這一點,金閣寺就被安置在了洛中的西北角稍稍向外一點的地方。
「到金閣寺還要多久?」美星問道。
「也就是說,深水並不在這條路線上,他是打算找附近的某個地方進行交易。這條路線中有接近金閣寺的地方嗎?」
「……對不起。」
「沒有,」美星彷彿怒視著前方似的說道,「不過,從我們現在所處的這條今出川路向西走,正好是那條路線的最後部分。如果再往前的話,就到了西大路了吧。」
美星把上半身都探了過來。「另一個錄音……難道是——」
美星話音剛落,藻川大叔就緊急地啟動了車子。眼看著車窗外,那些我已經習以為常了的景色和平靜的街道,都向後方飛逝而去了。
她聽到這鸚鵡學舌似的回答后,好像以為我同意了她的要求。通過從背後觀察她胳膊和肩膀的動作,可以看出她雙手抱胸,做了個深呼吸。
我身體向前傾著,悄悄地窺探著美星的側臉。她並沒有向後回頭的打算。按理說,這是怯懦的表現。
她看見我一個人回來,顯得有些沮喪。「還沒有。」
藻川大叔好像有些焦急的樣子,拍了兩三下方向盤說道。
「沒有,只是我聽到『錄音』read•99csw•com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就是金閣寺……可是我懷疑美空可能不知道金閣寺的正式山號是什麼,而且就算她看到鹿苑寺這三個字也有可能不知道正確的念法。所以,我才認同了Rockon咖啡的這個說法。」
「對,是我。我妹妹……妹妹她沒事吧?」
「還說他之後會聯繫我告知交接的方式,讓我帶著手機出去。」
可是即便知道是這樣的,我卻沒能發現一輛可疑車輛。
「作為京都的名勝的這些寺院,一般到了晚上暗得都看不清人,也沒什麼人去。也許他就出人意料地鑽了這個空子。而且,在被綁架這種危急時刻,就算你告訴過美空,她也不可能立刻就想起什麼正式的山號吧。我認為美空是看到了寺院的大門上掛著的『鹿苑寺』三個字。找在黑暗之中能看到這三個字的位置,這範圍就相當地有限了。」
我在驚訝與困惑之餘,還感到一些內疚,模仿著她的口吻回應:
「有件事想問我?」我一點兒也猜不到她想問什麼。
「犯人來電話了嗎?」
「沒問題。只要深水在金閣寺附近,他就沒辦法掌握咱們的行蹤。眼下,深水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咱們已經不在塔列蘭了。」
「既然這樣,要是深水……美空能在金閣寺的附近就好了。」
前方的車輛拐到了岔道上,藻川大叔藉機猛地踩下了油門。藉著這股勢頭,美星好像感覺遮遮掩掩反而會徒增悲傷似的,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照這速度還得10分鐘左右吧。」
在旁人看來,她看上去依然處於恐慌的狀態之中。不過,根據之前的情況我推測,這是為了她避免對方發現我們在店外而使出的權宜之計。
「無論說不說話,反正都得等待這10分鐘的時間。為了排解緊張的情緒,咱們聊一會兒吧?有件事我很早就想問青山先生了。」
「犯人說什麼了?」
……我還以為她要說什麼呢。這個問題現在必須問不可嗎?
單獨犯罪的話,一定會出現監視不到人質的時候。如果人質趁著這個機會報警了的話,那犯人馬上就功虧一簣了。而且深水骨瘦嶙峋的,看不出來他的腕力有多強。就算對方是女人和老人,如https://read•99csw•com果讓他一個人對付兩個人,恐怕也會遭人暗算。他選擇綁架也是可以理解的。
約定好的時間過去之後,又過了10分鐘了。是不是來電轉移沒設定成功——腦海中這樣的擔心一閃而過。我抑制住急躁的心情,盡量裝作平靜的樣子在Rockon咖啡館的四周巡視著,可是並沒有發現可疑的車輛和人員。
「深水用車載著美空,然後就把她直接監禁在車裡了吧。因為美空之前發的郵件也說過『開車過去』。」
「那咱們怎麼著?到底去不去?」
不過,美星斷然否定了這一可能性:
「怎麼了?是我告訴她的,有什麼不對嗎?」
「是金閣寺,鹿苑寺!在銀閣寺我告訴過美空這個名字!」
「他讓我和叔叔開著車,按照他指示的路線走。不用著急,除了要右轉時以外,都在左側車道上走。」
寒冷的夜風輕撫著我的額發。京都的街道之中一片寂靜,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監視著膽戰心驚的我們似的。我對周圍的環境保持著警戒,抬頭環視衚衕兩旁建築的第二層,看見在清澈星空的一隅,出現了一輪如同門上的探視小窗一般的圓月。剛過了十五吧——我不合時宜地瞎想著。
「來電話了。」車內一陣緊張。我和藻川大叔不再說話,咖啡師接通了電話。
我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了起來。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拼盡全力地從一開始回顧這個夏天發生的一切。在京都站的相識后,在伏見稻荷暫別並分頭行動;再會後發生了不可思議的少年的事件,然後去了銀閣寺,在那裡談到了銀閣寺的正式山號是「慈照寺」的話題——
可是美星說這是不可能的。
美星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總之,如果她想告訴我們的是Rockon的話,應該可以只給我發來一封傳達的信息更為簡單、精確的郵件。的確,即便Rockon咖啡館現在就在眼前,也無法一下子就聯想起「錄音」這個詞語,這中間的跳躍性有些大。
我剛坐進後排座椅上,就趕緊訊問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美星。
我感到越發地不安起來,不由自主地就說出了擾亂大家心緒的話。美星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前方九-九-藏-書,並沒有動搖的樣子。
我們的車一路向西。可是在有很多信號燈的今出川路上,車子是提不起速來的,藻川大叔有些起急,對突然從左側飛奔而來的計程車按了喇叭。
「在咱們國家,靠綁架勒索錢財的成功率非常地低。因為通常情況下,準備大量現金需要一定的時間,在這期間警察就能做好準備了;或者是犯人那邊的人需要親自前往現金交付的場所等,總之要想成功可謂是困難重重。這次深水已經知道大量的現金就在叔叔『手頭的保險箱』里,要麼就在塔列蘭、要麼就在後面他的家裡,至少就在那附近一帶。況且還要把人質牽扯進來。如果他要是有同夥的話,為何不用其他方便一些的手段呢?」
我的大腦拚命地跟著這些煩瑣的話運轉著:假設深水把美空囚禁在某處,然後與同夥一起闖進美星咖啡師和藻川大叔都等在那裡的塔列蘭。既然犯人手上有人質,他們兩個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可以威脅藻川大叔說出錢放在哪裡,然後在深水的監視下一起去家裡取贖金。這樣一來,搶走了巨款后,深水一夥就能不慌不忙地離開塔列蘭了……正如美星所說,只要試著模擬一下,就會發現這種方法比綁架要有優勢。
臨下車前我囑咐道。美星像是在祈禱似的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聽美空說過了?」
「不行啊,好像不在這附近。他們要是在大學的一間屋子裡的話,那咱們可就沒法找了。」
總覺得她的話從某種程度上講是符合邏輯的。但是也不能說一點兒都沒有主觀上猜想。畢竟我們對郵件的理解很有可能是錯誤的,而且深水的計劃還有很大的想象空間。
這緊張的語氣讓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她破釜沉舟的覺悟——如果自己不出手相救,妹妹就會沒命的。
「有了!另一個『錄音』的含義。」
「就因為我對那封郵件的理解有誤,不僅沒能救助美空,還使她陷入了越來越危險的境地。要是我沒說自己知道了,咱們就按照犯人的要求去做的話,也許美空已經被放出來了——」
「那麼從現在開始的10分鐘里,我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祈禱美空平安無事了吧。」
雖然她現在坐在副https://read.99csw.com駕駛的位置上直視著前方,但是從措辭上看,我知道這話是對我說的。
就Rockon咖啡館周邊的地形來說,我有信心能比犯人了解得更詳細。我為司機藻川大叔指路,讓他停在了從周圍看基本上都是死角的馬路牙子上,然後自己一個人下了車去打探情況。
藻川大叔再次用食指「咚、咚」地敲打著方向盤。
「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這個謎題也許只有青山先生能解開。在你和美空相識以後的對話里,應該有著某些線索。求你好好回想一下,把它想出來吧!」
即使如此,眼下再沒有比她的話更能振奮人心的了。至今為止,我已經見識過很多次她聰明過人的一面,我的大腦、身體,以及內心都堅信她是正確的。
「抱歉叔叔,咱們出發——」說到這裏,美星把手放在了黑色西褲的褲兜上。
美星的氣勢令我心中一顫。之前好像也見識過,她這般聲色俱厲是在告訴我們自己真的生氣了。
對方指出的路線好像相當地詳細。
聽到這個回答后,她的態度突然發生了轉變,用平靜得嚇人的聲音說道:
「我們按照你說的走,你就會把美空、我妹妹放回來是吧?——喂喂、喂喂——」她把手機從耳朵上拿開,嘆了口氣說道:「他掛了。」
我絞盡腦汁地琢磨著:曾經聽說過以勒索錢財為目的的綁架案中,犯人為了甩掉警察的跟蹤,把自己指定的拿著錢前去交易的人折騰來折騰去的例子。可是,這次的案件中,犯人為了讓警察來不及出動,設定了苛刻的時間限制,這不是應該說明了犯人想要儘快地完成交易嗎?那他為什麼沒說讓我們快一點,而是叫我們不用著急呢?還有這輛車最終應該駛向哪裡呢。
「往金閣寺走。反正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按照他給的路線走了。」
「只有這些嗎?」
「犯人會不會還有同夥?也許同夥現在就在塔列蘭的入口附近監視著,望眼欲穿地等待著這輛車的出現。」
「如果在房間里的話,就算是二層,一般為了防止被外面的人看到也得把窗帘拉上吧。這樣一來,從裏面根本看不見外面是什麼情況。」
「——青山先生告訴她的?」美星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九九藏書抱著腦袋,一想到自己的失敗無法補救,痛苦的感覺甚至涌到了我的嗓子里。
「我知道了。」我使勁兒咽了口唾液潤濕了乾涸的喉嚨,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點聲音。
「你們是什麼時候走到一起的?」
「可是,美空卻能看見外面的Rockon咖啡,這也就是說——」
原來,在我說出Rockon的名字的時候,她眼中的那一絲猶疑,就是因為她在想金閣寺的這一條線。
「深水最害怕的,就是交付現金的地方會被警察發現。如果他讓我們去往一個固定的地址的話,有可能已經出動了的警察恐怕比咱們到得還要早。可是如果只讓咱們按照路線走下去的話,不知道他會什麼時候下令進行交易,所以對警察來說就很難採取埋伏的對策。現在他還沒說如果有車跟在我們後面的話我們要怎麼辦,我想下一個電話中就能弄清楚了。」
「那咱們到底去哪兒?」
「不按照犯人的指示不會有事嗎?」
「如果你們倆談到過關於金閣寺的問題,那我的懷疑就是多餘的了。假設真的是Rockon的話,她給青山先生髮郵件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很重要的暗示了,再加上把店名當成了暗號,這給的提示未免也太多了。」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害怕起來了。同夥跟蹤並監視著這輛車,如果有警察在後面跟著的話,他們也許會故意與警車發生交通事故,從而把警車和這輛車分開。假設深水有同夥,那麼同夥一定會在車裡監視著我們,因為長時間停在一條很窄的路上有些顯眼,所以那個同夥有可能在深水第二次打電話之前前往塔列蘭。如此一來,這輛雷克薩斯早已離開塔列蘭,並且現在也沒按照指定的路線走——這一定馬上就敗露了。
「考慮到要是萬一被深水發現了的話,你們倆已經被他記住了長相,相對而言我去會更安全一些。藻川叔叔請隨時準備著開車逃跑,而美星就等著接電話吧。」
可是,從她的表情中還可以看出一種絕決。就好像是不得不接受一些其實並不想看到的事情一樣,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前方。
「錢已經準備好了。車、車是吧?老闆的……好的,我們有,我們有。出了咖啡館……從御池大街……進入單行的小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