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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石破天驚

第三章 石破天驚

「好帥哦!」又來啦!一萬二千隻鴨子同時開火,我心如刀絞。「好,靜一靜,我現在就來揭秘!」羅基見勢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大夥的耳膜徹底崩潰前拉下了緊急制動閥。
什麼任務竟然要緝毒支隊的隊長親自操刀?!我話到嘴邊,最終憋在心裏。
「針對第二種情況,為了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黃鶴飛還故意把房間里弄得混亂不堪並且破壞了很多的室內設施。這裏面又包含了一個『藏葉于林』的著名命題:『聰明人想藏起一片樹葉,應該藏在哪兒,藏在樹林里。假如那兒沒有樹林,又該怎麼辦呢?……他製造一座樹林去掩蓋那片樹葉。』這句意味深長且帶有深刻思辨性質的名言就是由著名的偵探小說大師——G.K.切斯特頓在《斷劍》中借其筆下的大偵探布朗神父之口提出的。這條理論幾乎成了高智商罪犯的行為指南,而其具體實踐在犯罪史上更是屢見不鮮,被那些有意無意借鑒的罪犯演繹得精彩絕倫。在他們面前,那些只懂得使用暴力一味蠻幹的歹徒真的是讓人汗顏,根本就不值一提。」
推門一看,一個英姿颯爽的女警官坐在老梁的轉椅里,而另一個身姿綽約的女人則坐在老梁的辦公桌上和轉椅里的人聊天。再仔細一看,原來坐在轉椅里的不是別人,正是我「黑名單」上的頭號嫌疑犯,高若月的姐姐,高越的姨媽——高若雪。而坐在桌子上的女人聽到開門聲也回過頭來。果然,是賀美。
他緩緩地打開了雙手,當他的雙手完全打開時,有人發出「哇」的歡呼聲。此前明明是左右手各有兩枚,現在卻是三枚在右手,一枚在左手。表演結束后,羅基還誇張地高舉雙臂來答謝觀眾。說實話,如果是專業魔術師來表演,效果倒是一般,但羅基畢竟是個門外漢,能夠弄成這樣的確不易。
「那個逃跑的江一波是怎麼回事?」
只聽見馬莉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喊聲,就好像是失去了伴侶的母狼。「準備室里又沒用推拉窗,黃鶴飛是怎麼創造的密室?」
「切斯特頓大師還曾經在其代表作《藍寶石十字架》里提到過一句名言:『罪犯是富有創造性的藝術家,偵探只是評論家。』在該篇小說中,切斯特頓還借警探之口說過下面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請恕我要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摘錄過來:『只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任隨他偽裝得多麼巧妙,也無法掩飾他那獨特的身高。要是瓦倫丁的敏銳眼光一下子看到一個高個子的賣蘋果的女攤販,一個高個子近衛兵,甚或於一位雍容富貴的高個子公爵夫人,他都可以當場逮捕他們。但是,他在火車上一路風塵,還就沒有看到一個可能是弗蘭博偽裝的人,正如一隻貓偽裝不了一隻長頸鹿一樣。』這句話原本是形容弗蘭博這個大盜的,卻也重點強調了一個人在喬裝改扮時最難被隱藏的因素——身高。可見改變身高是極為困難的。畢竟現實世界里可沒有《愛麗絲夢遊仙境》裏面那種可以改變身高的藥水和糕點。
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百鳥園可不只是個簡單的大鳥籠,更是個深不可測的虎穴龍潭。
「小說里的消失是發生在行進中的計程車里,本案則發生在地鐵站里的公廁里。至於不同之處嘛……」
「不錯,這句話的確是問到了關鍵處。之前我們提到的本案與小說中的經典案例的差別就在於此!前面的替換不過是黃鶴飛人間蒸發魔術的一個小前奏而已,真正的主旋律還沒有奏出呢!」
「您坐下歇會兒吧!」我踢過去一把椅子。
我一直都期待著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來到時,我又有些不知所措。古劍華葬禮的第二天下午,老梁一臉嚴肅地把我帶進了龍小鳳的房間。「嗬,大場面呀!頭兒,咱們就像是特邀嘉賓。」
「那一個小個子的步幅怎麼做到與高個子相同?」我覺得很困惑。「這也是黃鶴飛穿著幾乎拖地的長風衣的用途。這件風衣可不光是為了吸引眼球,更是為了掩蓋風衣裏面小個子的步幅。」妙,真是妙!
「那個畜生為什麼要害我老公?!」馬莉聲嘶力竭地喊道。
「這個,嗯,黃鶴飛畢竟不是嗜血的惡魔,絕對不會毫無端由地殺害一個生靈。從死亡時間上推測,應該是王虎目擊到黃鶴飛殺害蒙娜的過程。這點在黃鶴飛的認罪書里倒是說得明白。」
「好了,」老梁輕輕地踢了我的腳後跟,「就別發牢騷了。這起特大跨國販毒暨連環殺人案的告破你小子功不可沒!」「頭兒,少開空頭支票。我總得為替你擋子彈而受傷的肩膀討個說法。」「晚上全聚德,聽者有份啊!」高若雪拍了拍她那並不鼓的錢包。「理解萬歲!不,是高姐萬歲!」「哼,高姐也是你叫的!」「沒關係,今天就讓小趙破個例。」「看看,頭兒。還是高長官爽快!」「早晚修理你這吃裡爬外的傢伙!」老梁笑著說道。
「魔術的效果越驚人,其原理往往越簡單。而黃鶴飛的密室逃逸完全是藉助了魔術表演中的物理道具,同時也是密室題材偵探小說里最古老,使用率最高的物理詭計的變形。」
「一提到5號線的東單站,你們首先會想到什麼?」
「剩下三個人的身高都比黃鶴飛要矮,這少出的身高要如何填補呢?起初,我以為這個假黃鶴飛是踩著高蹺,但踩高蹺的一個弊病就是在上下樓梯的時候會暴露出來。而我們的偵查員則不止一次地看到黃鶴飛靈活自如地在樓梯上快速行走。別忘了,地鐵站的樓梯即便是腿腳利索的正常人想快速地上下也不容易,就更別說是一個踩著高蹺的人了,哪怕站在高蹺之上的是一個技術嫻熟的專業演員。
「那黃鶴飛是怎麼知道胡俊清是色盲的?」
「接下來,我要迅速地張開雙手並把外面的硬幣握在手中。」他深吸了一口氣,「一……二……三!」很可惜,兩枚手指外的硬幣都飛了出去,羅基懊惱地搖了搖頭,「真是慚愧!」他紅著臉為自己圓場。有人發出嘲笑的聲音。羅基把兩枚飛出落地的硬幣撿了起來,重複了剛才的動作,這次成功了!「這跟黃鶴飛的消失有什麼關係?」
「在剛才的這個近景魔術中,那枚轉移的硬幣,就相當於黃鶴飛。此前,你們明明看到硬幣是平均分配在我的雙手之中,可最後卻成了1∶3。為什麼會這樣呢?」
「電梯!」
羅基面向眾人,輕輕地鞠了一躬后就飄到了門外,最先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真相大白,我大筆一揮,即興創作了一首打油詩:
「看到鬼牌,大家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呢?」「是小丑!」口快心直的李男高聲嚷道。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聲。「潘老兄,你能洗脫自己的嫌疑嗎?」羅基步履輕快地來到潘若安的身邊,和顏悅色地輕聲問道。
「在你面前羅馬的城門永遠是緊閉的!」
「那牛過天在這場多幕殺人劇里扮演了什麼角色?」李男開口問道。多幕殺人劇,到底是恐怖電影迷,說出的話都是專業術語。
「那地鐵站的攝像機怎麼錄下了你的面孔?」
「在這本奇書的《海外西經》里,提到過一個著名的人物,自古以來常被作為不屈不撓、頑強抗爭的英雄而被歷代文人謳歌。最有名的當屬陶淵明的《讀山海經》。其中一句詩就是:『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不錯,就是刑天。這個雖被敵人砍下頭顱,卻以雙乳為目,以肚臍為口的壯士,依舊在義無反顧地鬥爭。這個神話人https://read.99csw•com物的真實性、原型和其精神我們在這裏不作討論,只考慮這個神奇的故事與假黃鶴飛的失蹤有何關聯。
「當然了,黃鶴飛並不是原封不動地照搬了前一次的詭計,而是進行了巧妙的變形。之前是通過鋼絲的拉力來關上窗戶,這回則是依靠木棒的推力來關閉電梯的電源開關。兩次全部都是藉助了撞門的外力,而在這一拉一推之間,顯出了黃鶴飛的隨機應變的靈活頭腦。對比兩個密室,準備室的密室顯然比龍小鳳密室的風險要大。因為在龍小鳳的密室里,黃鶴飛藉助了他自己的專業工具,美中不足之處就是操作過於複雜。而準備室的密室則是簡單易行,不過失敗的概率較前一次大了許多。因為木棒很可能在快速移動的過程中脫離,或者造成現在的這種情況,就是電梯的電源開關被瞬間衝擊力撞壞。
「辛苦啦,大師。我們只想知道胡俊清是如何拿到潘若安為他準備好的毒飲料瓶的。畢竟鑒定人員已經確定只有這一瓶是有毒的。還有就是潘若安又是如何把毒藥弄到密封好的瓶子里的?」
那黃鶴飛也有可能是下毒的真兇了,我在心中盤算。
「真讓你矇著了!據加賀美彌子,嗨,這個名字真是繞口,還是賀美叫著習慣,賀美說潘若安的真實身份是山口組的海外特派員。而潘若安也交代自己主要負責東南亞—中國這一條陸上通道。而黃鶴飛則是在潘若安控制下的中國到日本這一海上通道的聯絡者。難怪黃鶴飛總是到日本巡演,而潘若安則總是在東南亞一帶跑圈。真是別有用心啊!那潘若安和黃鶴飛的爭吵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從事違法犯罪的勾當,一旦失手,自由與生命保不保得住尚且不說,最起碼失去了一個人本來應有的尊嚴。
「還記得那兩枚掉在地上的硬幣嗎?那完全是故意安排的。通常來說,觀眾們都會以為掉落的兩枚就是我放在手指外側的那兩枚。可是,你們錯了。你們看到了放在手指外的硬幣,也看到有兩枚硬幣掉在地上,所以,你們想當然地認為掉在地上的硬幣是沒有抓在手裡的。可你們並沒有看到我手裡的變化。實際上,在抓硬幣的一瞬間,我的右手已經成功地抓住了硬幣,可在此同時,我故意讓原來握在左手的硬幣掉到地上——因此,你們看到的掉在地上的兩枚硬幣,都是左手的!」
「但潘若安被牛過天劫持著,根本沒有機會呀?」高若雪提出疑問。
「你怎麼知道潘若安有問題?」回家的路上,我提出問題。當下午羅基把球拋給大野平次郎時,著實嚇了我一跳。
「別著急,現在我就正式為大家表演天外飛仙的絕活!」羅基把握緊的雙拳在空中晃了晃,但兩隻拳頭並沒有任何的接觸,甚至保持著三十厘米以上的距離。「下面,我要讓左手裡的一枚硬幣通過意念轉移到右手裡。大家一定要仔細地看好!」羅基的嘴角發出閃光。
「不錯,他要在大家被屍體吸引注意力時清理殘局。聲東擊西是魔術師的基本技巧,只不過這次是利用了屍體來代替魔術師那隻用來誤導觀眾的左手。」
罪魁禍首被押解下去了。潘若安嘰里咕嚕地大聲喊著什麼,無從得知,確切地說是日本毒販大野平次郎喊的是什麼我們無從得知,不過從他的語氣、神態和動作看來,他絕對不是在與我們依依惜別。
「應該是色盲吧?」潘若安小聲地回答。沒錯!就是色盲!我心裏說。「哈哈!潘老兄不愧是推理小說迷,果然一猜就中!胡俊清正是一個紅綠色盲的患者。從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對他那不協調的色彩搭配的穿衣風格有些反感。(沒錯,起初我看到胡俊清時,也曾感覺到難以名狀的不協調之處,但這個念頭卻因隨後錯綜複雜的案情而轉瞬即逝了。)而之後的棋牌比賽更使我堅定了自己的判斷。胡俊清是個中國象棋的高手,可並沒有在那天選擇象棋。為什麼?因為我故意買了紅綠兩色的象棋。而在正式的象棋比賽中,是選用紅色和黑色的棋子。如果在那天的比賽中,拿錯了棋子,就會暴露出自己是色盲的問題。胡俊清是那種好面子的人,決不允許自己的缺點為別人所知。」
我大腦里的齒輪在飛快地運轉著。《希臘棺材之謎》以其推理過程複雜,情節一波三折著稱;《哲瑞·雷恩的最後一案》作為推理小說史上最經典的「悲劇系列」的收官之作,最大的看點不是X和Y裏面那大段大段抽絲剝繭的推理橋段,而是兇手的「意外性」;《化裝舞會》雖然褒貶不一,但據說橫溝大師曾為此小說構思了數年;《黑桃A的血咒》則是日本本格推理大師鮎川哲也的扛鼎之作,其地位自不必說。要想把這幾本風格迥異的推理名著的內容進行分門別類的篩選,並試圖從中發現某個共同之處,除非是骨灰級的推理迷,否則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是什麼?是什麼呢?我感覺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我的嘴邊,可我就是說不出來。
高若雪和賀美像說書似的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原來,緝毒支隊得到線報,早就盯上了百鳥園,但只是知道這裡是個據點,對毒販的身份卻一無所知。緝毒與刑偵不一樣,必須要人贓俱獲!而賀美,即加賀美彌子則是通過本國的情報,順藤摸瓜一直摸到了中國。她只是知道大野平次郎曾經是山口組的成員,因為觸犯了幫規而被逐出了組織。因為他的狡猾,中日警方都沒有抓到他的把柄。沒想到通過這一系列殺人案,誤打誤撞地抓到了這個毒販。
就這樣,連環殺人案的舞台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是綠茶?」我今天的靈感如同泉涌。
「那天,從進入現場起,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困擾著我。忽然,靈感光顧了我的大腦。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正常情況下,在公廁里應當會留下什麼,但是現場並沒有出現本該出現的東西。缺少了什麼呢?是衣服!在公廁里並沒有發現黃鶴飛的那套行頭,也沒有焚燒過的跡象,所以衣物一定是被帶走了。怎樣被帶走才能不被發現呢?書包!這個東西像一道閃電劃過了我的大腦。一定是這樣。那個背書包的學生就是假冒黃鶴飛的人,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一個雜技演員或是販毒集團的一員。在很多的魔術表演中,助手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甚至是至關重要的。助手和魔術師,一個在明修棧道迷惑觀眾,另一個則乘人不備暗度陳倉。」
「他只需要在鋼絲一端的環上繫上一根棉線,再把棉線扣掛到窗戶的鎖環上。『給我一個支點,我就可以撬動地球』。通過物理學的槓桿原理,只要給它提供一個動力來源,就可以拉動鋼絲,從而產生轉動鎖環的力,鎖環就會轉到鎖扣里。很簡單的物理問題。」說完,羅基拉出鋼絲,系好棉線,把線掛在窗鎖連接鎖環的扳手處。
「沒準有朝一日,我們還會與他再續前緣呢。哼,一有解不開的謎,就把它歸結于直覺,就不能開闢一條新空子來鑽!」我照例揶揄起羅基來。
「從結果分析,只有一種可能性是我們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黃鶴飛還是從他進入的地方出來的,也就是在我們偵查員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離開了。只有這一種可能!好,我們再從前面順藤摸瓜,看看硬幣究竟在哪一環節才有可能被搞鬼。
「還記得是誰最先提出撞門的吧?是黃鶴飛。又是誰九*九*藏*書沒有奔向龍小鳳的卧室,聲稱在門口把守?還是黃鶴飛!破門而入的人就是製造密室的人!正是這臨門一腳給關窗裝置提供了動力。而這一切都是發生在一瞬間!這個房間內門窗的對應位置,這個獨特的推拉式窗戶和一受外力就自動上鎖的窗鎖,室內布局乃至整個建築都是為這個密室詭計量身打造的。精確和大胆正是魔術必須具備的因素。
「蒙娜也是被黃鶴飛殺害的?」司徒雅雯低聲問道。「是的。」「可蒙娜和黃鶴飛無冤無仇,為什麼會慘遭他的毒手?」「哦,這個問題依舊只能依靠猜測了。就像是玩掃雷遊戲,有些時候當推理無路可走時,大胆猜測也不失為一種沒有辦法時的辦法。可不要小瞧了猜測的力量,它在科學研究里通常會被冠以另一種名稱,就是假說。按照黃鶴飛認罪書所述,因為蒙娜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並試圖利用黃的這個把柄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結果卻搭上了一條性命。在對蒙娜死因的猜測中,正是司徒小姐你無意中說出的話替我們翻出了掃雷遊戲里至關重要的一個數字。」
當晚7時,高若雪自掏腰包在前門大街的全聚德擺了慶功宴暨對加賀美彌子的告別宴。說得好像場面多麼宏大,其實就一個小包間。我們四個人再加上頭號功臣羅基。
「就如趙銳剛才所提出的。即使有人替換了黃鶴飛引誘偵查員跟蹤並進入地鐵站的公廁,也會被一直在外面盯著的偵查員發現。可事實卻是這個冒牌貨也不翼而飛了。公廁經過警方的嚴格檢查,有秘密出口的可能性已經被排除了。那就只剩下一種情況了。那就是這個冒牌貨在偵查員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走開了。可是,我們的偵查員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百里挑一的偵查好手。這就很讓人費解了。
「兇手一定早就知道胡俊清的這個生理缺陷,並針對他的缺陷制訂了完美的殺人計劃。」
「一會兒我會提到的。」羅基不耐煩地回答,說話間,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硬幣,「下面我為大家表演一個近景魔術,純屬現學現賣,如果出了差錯,請大家不要見笑。」
「也許他再次犯了重罪,只是警方還未能知曉。莎翁戲劇中那個出場率極高且又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葛羅斯特公爵,即後來大名鼎鼎的理查三世不是在《亨利六世》裏面說過『有罪的人心裏總是疑神疑鬼,他們害怕每一株灌木,以為都是警察』。要知道,任何的風吹草動對這樣的逃犯來說都是草木皆兵,更別說是你們如此大動作的搜查行動。你們在百鳥園大張旗鼓地捉拿兇手,簡直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你們這邊熱火朝天地忙得不亦樂乎,他那顆脆弱的心卻忍受著一次又一次的煎熬。無休止的殺人與搜查終於使他不堪重負而選擇了亡命天涯。」
《金絲雀殺人事件》和《名琅庄》就是此類詭計的代表。「沒錯!」「可龍小鳳的房間密封得很好,就是縫衣服的細線都不可能從門的邊緣穿過。」「這正是黃鶴飛的高明之處。」說著,羅基敏捷地走到窗前。「大家請看,酒店裡的窗子都是這種推拉窗。而龍小鳳房間的窗戶雖然是經過特殊加工,可依然是這種類型的窗子。眾所周知,黃鶴飛的工具箱裏面有很多常用的魔術道具,而其中恰恰有一個正好可以用來製造密室。想到了嗎?」羅基稍作停頓,「對,就是他最常用的捲尺式的可快速收放的鋼絲。」完全是自問自答。
「完全正確!調動觀眾的想象力也是魔術師必須掌握的伎倆。這樣,一些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就可以藉助觀眾大腦的慣性來順利完成了!」
「難怪兩次黃鶴飛都沒有衝到房間里。起初還以為他只是在門口把守,沒想到這裏面還是『別有洞天』。」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身經百戰的好獵手在這次圍捕行動中顯然輸給了技高一籌的狡猾狐狸。現在,我們來看看這隻明目張胆的狐狸的真面目。除了那偵查員的賢妻,還剩下五男一女。這次,我們用排除法。第一個被排除的,就是那個駝背的老者,其次就是那個拄拐的年輕人。排除這兩人的理由是不言而喻的。第三個被排除的,應當是那個莽漢,因為那一身的贅肉畢竟不是空氣填充起來的。接下來的幸運繡球該拋到哪個人的手裡呢?在這裏,我被難住了。究竟是那個斯斯文文的上班族,那個背書包的學生,還是那個妙齡女郎呢?
老梁輕輕地一揮手,早已布控好的同事一擁而上。只聽咔嚓一聲,潘若安的雙手已經被一副明晃晃亮閃閃的手銬銬在了身後,而他本人則比他的雙手還要悲慘: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被摁在地上。儘管潘若安還在進行本能的掙扎,但一切都是徒勞的。成為瓮中之鱉的潘若安此時真是插翅難逃。真是夠諷刺,一個毒販被捕不是因為販毒,而是殺人。不管是哪個罪名,大野也是難逃一死了。
「其實,玄機都暗藏在之前的那次失誤里。」羅基稍作停頓,再次環視了一下觀眾,「很多時候,為了追求那種天外飛仙的神奇效果,魔術都需要一些秘密的動作。而這些決定魔術成敗的關鍵動作,往往都在觀眾以為魔術開始之前就已經發生了。」有人輕輕地發出「哦」的聲音。
「賑災款和殺人案沒有任何的關係。之所以會發生這一系列的殺人案,都是毒品惹的禍。大家不要忘了,黃鶴飛是個毒販。毒販為了金錢利益做起事來往往不惜鋌而走險,而他們為了自身安全就更是不擇手段了。很有可能是他的身份不小心被龍小鳳得知。龍小鳳為人雖然不可一世,但畢竟良心未泯,她一定不會容忍自己的家變成罪大惡極的販毒集團的窩點。她也許已逼黃鶴飛自首,或者看在多年的交情上下了最後通牒。總之,再不允許黃鶴飛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傷天害理的活動。而她的所作所為肯定使黃鶴飛心懷怨恨。」
「而你還虛張聲勢地緊握著雙手,好像手裡都握著硬幣。你的眼睛只是在空中虛構了一條曲線,我們還傻乎乎地跟隨著這條並不存在的通道。最後的硬幣碰撞聲只是你右手裡硬幣的撞擊聲。」
「《山海經》又是怎麼回事?」我開口問道。打岔,我最在行了!
「很有可能她看到黃鶴飛進入了龍小鳳房間,卻沒有看到他出來。估計她當時只是以為他們兩個在房間中進行什麼苟且之事。但她萬萬沒有想到,黃鶴飛早已通過窗戶溜走了。」羅基頓了一頓,繼續說下去,「在這件事上,趙銳也在不經意間提供了一種可能性。他曾說龍小鳳非常像《尼羅河上的慘案》裏面那個盛氣凌人的富家女林奈特。的確如此!但給我的啟發卻是小說中的另一個情節。林奈特的法國女僕露易絲曾在夜間的遊船甲板上無意間看到了謀殺她女主人的兇手。可是這個貪心的女僕並沒有揭露兇手的身份,而是試圖通過敲詐兇手來得到好處。可利欲熏心的露易絲忘記了一點,敲詐者的結局通常都只有死路一條,尤其是當敲詐的對象是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犯時。真是個天真的傻姑娘!而蒙娜竟然在這裏重蹈覆轍!當然,她並不是想得到金錢,而是愛情。哼,簡直是異想天開!估計在龍小鳳死後,她曾和黃鶴飛提到過這點,妄想通過交換來共同獲利。狡猾的黃鶴飛當然會極力地迎合蒙娜。在用隨身帶好的繩索把蒙娜絞死後,又試圖弄出兇手是外人的假象迷惑警方。但老練的梁隊長怎麼會中招?(我偷偷地瞄九-九-藏-書了一眼老梁,他的耳朵有點泛紅。)當晚殺掉蒙娜時,黃鶴飛的厄運接踵而來。他的一舉一動可能被半夜睡不著覺到走廊吸煙的王虎看到了。殺人這種事情,一旦開始,往往就收不住手了。一不做,二不休,這時候的黃鶴飛為了滅口,自然會選擇除掉目擊者。王虎過去是癮君子,現在依舊是。他利用王虎是癮君子的弱點,利用手頭的毒品和王虎進行了交易。先是做出用毒品換取王虎封口的假象,再趁其不備殺人滅口。」
「不可能,我當時帶著口——巴嘎(日語:渾蛋)!」潘若安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是呀,當然記得!」
「好,所有與案件相關的人員都已經到齊。應梁隊長的要求,由我來向大家交代整個案件的始末。」羅基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的類似於中山裝的制服,不同的只是把小翻領換成了立領,或者說是把黑色變成白色的舊時日本學生裝。每當他穿上這套衣服時,就是在宣告:事情就要水落石出了。
只剩六個嫌疑犯,其中三個被懲辦,再除兩個是警察,原來就我是傻蛋!
「是胡俊清自己在眾多的瓶裝飲料里隨意地拿出了一瓶。這件事有不止一個的餐廳服務生可以作證。在這個看似『隨機』的毒殺事件里,所有人都會以為胡俊清是死於意外,因為兇手無法預料到胡俊清會拿到哪瓶。非自然死亡只有兩種可能:謀殺和自殺。既然謀殺的可能性已經被排除,二減一等於一,胡俊清之死自然就會順理成章地歸於後者。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是,無數偉大的魔術表演告訴我們一個道理:眼見不為實。有一個名詞,大家一定聽說過,就是視覺暫留。即使沒聽過,但也一定在生活中有過類似的經驗。電影和卡通片就是應用了這一原理。因為物體在消失后,會在腦神經里留下一個短暫的影像。當物體連續不斷地快速運動時,這些本來靜止不動的畫面就會變成一個會『運動』的動態影像。與這個類似,在我們這個充滿了慣性思維的大腦里,會根據存儲的印象來構建虛幻的場景。影視作品里的常用的蒙太奇手法,就是此例的最好註解。當第一幅畫面上出現了一支槍,第二幅畫面是一個中彈的人,觀眾就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受傷者中的子彈是從前一個畫面中的槍膛里射出的。再比如一個身影飛身跳下懸崖,之後的鏡頭裡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這完全是藝術家利用了人腦的『二次加工』。當魔術師做出一個把右手裡的硬幣交到左手的動作時,我們會利用生活里的慣性思維想當然地認為硬幣此時會在左手裡。當一隻白兔被魔術師從一頂大禮帽中拎出時,觀眾也會認為白兔原本就是藏在禮帽里的。我們這個了不起的兇手就像藝術家和魔術師一樣,通過施展一些巧妙的手段,使目擊者以為他們看到了什麼,但實際的情況卻是他們什麼也沒看到或是的確看到了什麼,但真相卻是和他們所看和所想的相去甚遠。其實所謂的不可能,更多的是由我們的眼睛和大腦『創造』出來的,是邏輯上的不可能。」
「莫談國事!」老梁用腳給了我一下。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在地鐵站的售票處,黃鶴飛還是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之前無論黃鶴飛如何表演,都是魔術師表演前的熱身。上了車后,黃鶴飛在車廂里挑逗我們的偵查員。所以也可以排除。
羅基走到房門處,指著地板上的小孔說,「諸位請看,這裏原本有一個固定在地板上的衣架。但是,就在一周之前,黃鶴飛送給了龍小鳳這個造型別緻的新衣架。從這個衣架進入龍小鳳房間開始,這個密室詭計的前戲就已經準備齊全了。接下來,就讓我們重演密室殺人的手法!」
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緩解,大家把連日來的疲勞都發泄在觥籌交錯之中。唯獨羅基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與平日里那個與憂鬱無緣的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那我又是怎麼知道的?靈感只偏愛觀察入微的眼睛和明察秋毫的頭腦。」
「是呀,怎麼弄的?」「是意念嗎?太神奇了耶!」
「乾杯!」
「請大家記住,從來就不存在密室,簡單說就是密室不密!卡爾說過,每扇門都有一扇只有罪犯才看得見的『猶大之窗』。所以說,龍小鳳的房間從頭至尾就不是密室,打開一道鎖住的門,同時也關上了窗。而正是先入為主的錯誤觀念導致大家誤以為是密室。撞門者一定不會想到,在他們踢開一道門的同時,也鎖上了一扇窗。而急於進屋的人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間的內部和屍體之上,除了兇手,其他人根本就不會去留意腳下。黃鶴飛就可以趁機收回裝置。」
他沖我挑起了大拇指。
所有倖存下來的「鳥兒」都已經聚集在此。看到這種場面,我就知道,這部「小說」已經快要收尾了。看來,羅基又是背著我和老梁單線聯繫。
4月5日,農曆三月初十,星期日,13:00
「不錯。」羅基點了點頭,「你還記得曾對梁隊長他們提過的關於從門鏡里看到何奇巧從你門前經過的事嗎?」
「即使是同一個魔術效果,也可以通過不同的手法來完成;而同樣的手法也完全可以應用於不同的魔術。對於觀眾而言,效果是區分魔術異同的標準,可對魔術師來說,手法才是決定因素。還是以硬幣魔術為例。硬幣在哪一個環節被動了手腳才是魔術的關鍵。硬幣經過魔術師絕妙的誤導和漂亮的掉包,這個時候出現在觀眾眼前的此硬幣早已非彼硬幣了。
羅基本不想來,在我恬不知恥的忽悠下,才在開飯前的一分鐘趕到。
「這麼說來,就不是黃鶴飛策劃了這一起針對胡俊清的謀殺?」
「這是我請何奇巧為我製作的小道具。」說著,羅基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T形金屬架,只是豎線並不是橫線的中垂線,而是一邊長一邊短。接著,他把黃鶴飛的鋼絲盒固定在金屬架的長邊上。之後,又把裝好鋼絲盒的金屬架小心翼翼地旋進地板上距門最近的那個小孔上。金屬架的短邊則卡在房門的內側。於是,一個以小孔為支點的簡易槓桿就形成了。
「啊,當時大家都被突如其來的劫持事件嚇壞了,別說一個瓶子,就算潘若安扔個炸彈,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替羅基回答了問題。
羅基打出手勢止住了我的話。
即使是我身邊這些胃口被高端魔術慣壞了的觀眾,仍然饒有興趣地觀賞著羅基的表演。尤其是幾個小姑娘,還發出「啊,啊」的喊叫聲。她們的歡呼究竟是針對帥哥的相貌還是針對帥哥的演技,我更傾向於前者。
「喜歡穿彪馬的那位先生請注意自己的語言。」還好我今天沒有穿。
「我們先從魔術的最後一個步驟往回導。黃鶴飛進入了地鐵站內的公廁並消失不見。公廁內除了唯一的出入口和下水道就沒有任何通向外面的通道。所以從公廁內部逃跑的可能性可以完全被否定了。可是黃鶴飛明明被人看到進入公廁,卻沒有人看到他出來,而從裏面潛逃又一定不會發生,注意,是一定不會。可這就奇怪了,不符合我們日常生活的經驗啊,這畢竟不是科幻電影。因此,在這之前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
「老弟說笑了。」潘若安笑著回答。
「這都是老掉牙的把戲了。好,就按你所述的,是有人利用地鐵站間換乘通道拐角的盲點替換了黃鶴九-九-藏-書飛,那這個冒牌貨總會是個形體上與黃鶴飛相仿的人。可我們的偵查員卻根本沒有在地鐵站的公廁里發現一個這樣的人。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就是密室誕生前的室內狀態。黃鶴飛把機關布置好后,從窗戶離開房間。因為那天上午剛好下了一場雨,雨水把一切痕迹都抹去了。當天晚上,龍二爺等人在黃鶴飛的『建議』下破門而入。」說著,羅基猛地一拉門。果然,被套上細棉線的半月形鎖環在推力—槓桿—拉力的作用下翻進了鎖扣,而棉線由於超過了自身的承受力而斷開,鋼絲幾乎在一瞬間被收進了盒子內。在當時的緊急狀態下,加上有黃鶴飛的刻意阻擋,根本不會有人留言門邊的機關。對密室手法的模擬實驗宣告成功。只可惜「專利權」在黃鶴飛的名下。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也許是連日來的緊張壓抑突然釋放,就如同長跑之後可以繼續跑下去,可一旦坐下,卻無力再站起來,所以聽眾們最後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不語。
羅基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三枚同樣的硬幣。「下面我首先要來個簡單的熱身動作。」羅基用雙手各握住一枚硬幣,之後又分別在彎曲的手指上各放一枚硬幣。
「沒錯。正是這個扮演了重要角色的電梯。黃鶴飛身為一個魔術師,卻在這裏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在魔術界,有一個著名的『薩士頓三原則』,是美國魔術大師霍華德·薩士頓提出的。其中的第二條原則就是『永遠不要在同一群觀眾面前表演相同的魔術』。我想黃鶴飛之所以忘乎所以,也許是源自於他那超乎尋常的強大自信心。自信心成就了黃鶴飛在舞台上的輝煌,同時也把他帶入無盡的深淵,對自身能力的過於相信毀滅了他自己。黃鶴飛的所作所為再次印證了一切犯罪活動都是起始於犯罪分子狂妄自大的欺人並以他們不可避免的自欺告終。」羅基不無遺憾地說道。
「在闡明案件的真相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提出。在我們這個百鳥園裡,隱藏著一個販毒集團。而黃鶴飛就是這個集團的一個重要成員。」一片嘩然!「下面,就讓我們從最初的龍小鳳命案開始,一點一點地撩開真相的面紗。」在第一個案件中,最困擾大家的問題就是兇手是如何在連聲音都無法穿透的上鎖房間里來去自如的。
「繼續,繼續!」我怎麼老是沒有記性?總是管不著自己這張破嘴!
「帥哥,我叫加賀美彌子。請多關照!」說完,賀美鞠了一躬。
「哦,那個傻大個,就是潘若安的一個打手,同時也是該販毒集團的一個馬仔。老奸巨猾的潘若安用了這麼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小傢伙兒一定是後悔不迭。正因為他們的主僕關係,所以那天牛過天『劫持』潘若安的時候,後者才能夠毫髮無損。而且把潘若安作為人質的好處就是可以使他能跟自己一起逃走。只不過,他把問題想得太簡單啦,併為之送了小命。」羅基說完這話,清了清嗓子,「諸位對這起連環殺人案還有什麼疑問嗎?」
「既然你能從門鏡里看到對面的五個房間,那假如蒙娜無意間從門鏡向外窺視,她會看到什麼呢?」
「啊,她可以看到龍小鳳的房門。」我掃了一眼從口袋裡拿出的酒店平面圖,大聲喊道。
羅基把雙臂平行地伸出,他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一分鐘后,他慢慢地睜開眼睛。只見他的左拳輕輕地向上一揮,做出一個斜拋的動作,然後雙眼緊緊地盯著這條看不見的拋物線,當目光落到右拳時,只聽右拳裏面發出了硬幣相撞的清脆聲音。
「正是。兇手只需用注射器的針頭在塑料瓶的底部戳出兩個小孔。一個用來向內注射毒劑,另一個則用來排出空氣。當毒劑達到致死量,只要把孔封好,根本就看不出破綻。現在,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第二步。因為餐廳裏面預備的紅茶與綠茶是同一個牌子。兩種飲料的差別除了顏色不同外,就只剩下瓶身外面的包裝。但對色盲的胡俊清來說,兩者的唯一差別就是包裝上的文字。兇手把紅茶的封皮撕下,再把綠茶的標籤粘貼在瓶身上,一瓶『綠茶』就瞬間誕生了。操作很簡單,但效果卻很顯著。也許是天意如此,正好胡俊清那幾天感冒,嗅覺與味覺都不太敏感,所以喝下了足以斃命的毒劑。第三步,就是清理戰場。胡俊清倒地掙扎時,把就餐的全體人員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兇手就趁亂來了個掉包,用提前準備好的帶有胡俊清指紋的半瓶有毒的紅茶替代了胡俊清喝下的紅茶。這樣,警方調查時就會對毒藥進入密封塑料瓶的方法產生困惑。但這樣做也有一個風險,就是要把換下來的塑料瓶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確保不會被搜查到,更不能使自己和它扯上關係。老天再一次幫了兇手的忙,牛過天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並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從胡俊清的屍體上引到自己頭上。在這個過程當中,兇手可以順利地把瓶子處理掉。」
「這位是刑偵總隊緝毒支隊的高隊長,那位是來自日本國際刑警組織的加賀探員。高隊長的手下得到線報說百鳥園中暗藏著一個有組織的國際販毒網。於是高隊長就親自出馬,潛伏在酒店中。而美彌子則是通過本國的線索順藤摸瓜,混進了百鳥園。」
「我也沒底,純屬是猜測。潘若安在神戶賭場出老千的事純屬瞞天過海的手段。要知道,神戶可是山口組的老巢。在山口組的賭場里出千無異於飛蛾撲火。通過幾天的接觸,我發現黃鶴飛是那種心思縝密的人,不大可能在一副撲克牌里缺牌,尤其是在廣告牌存在的情況下。而牛過天與潘若安合演的蹩腳戲也堅定了我詐他一下的決心。」
「大家不要驚慌,潘若安就是這個跨國販毒集團的小頭目,日本名字是大野平次郎。他這是在向大家辭行,雖說方式很特別。讓我們共同祝願他在新的環境里生活得開心快樂。」
「我不勝酒力,就只好以茶代酒了。」高若雪舉起茶杯說道。
「黃鶴飛為什麼殺害龍小鳳呢?是因為那筆不翼而飛的捐款嗎?」
「呦,這回可真是最後的精彩了。我們洗耳恭聽。」我早已按捺不住了。「其實說穿了還是狸貓換太子的老把戲。只是做了一些變動。」「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我嘀咕道。「我不止一次地強調,魔術效果越是震撼,其原理越是讓人失望。潘老兄,您喜好推理小說,提到眾目睽睽之下的消失,會想到哪些作品呢?」「克萊頓·勞森的著名短篇小說《人間蒸發》。」潘若安一改往日里滑稽的聲音嚴肅地回答道。「哦,不愧是推理小說迷,佩服佩服!」羅基還誇張地抱了抱拳,不知道他的破葫蘆里又要賣什麼葯。「剛才潘兄提到的勞森是美國著名的魔術師,也是一個頗有建樹的推理小說家。他曾以自己的藝名馬里尼作為自己小說中偵探的名字。他還有一部著名的長篇小說《死亡飛出大禮帽》,在推理圈裡著名的『十大密室』里排名第七。小說里有兩起密室殺人案和一起消失案。趙銳,這本書里的不可能消失與本案中的消失有何不同?」
「人家還被擠哭過呢。」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從一開始就踴躍地發言,漸漸地變成了搶答賽。「好,好。我們先放下擁擠的問題。」羅基用雙手做出往下壓的姿勢,「東單站最大的特點是換乘距離過長,中間有多個拐角!」「噢,是呀。」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還衝身邊九_九_藏_書的人不住地點頭稱是。
「5號線上的相親大會!」我率先舉手發言。因為在去年的光棍節那天我曾在5號線上看到過相親活動。我不得不佩服主辦方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竟然如此利用5號線的現代氣息。這才叫真正的地下戀。能把相親搞得像偷情一樣見不得光,活動的組織者實在是太有才啦!
「為了中日友好!」我舉起啤酒杯大聲喊道。
「沒有了窗戶,卻有另外一個出口。」
「對嘛,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不是這樣,我都知道手法了。不就是……」
「人多,很擁擠。一些上了年歲腿腳不便的老人都不敢乘坐。」
「很顯然你缺乏和毒販打交道的經驗。」羅基說這話的語氣就好像他在緝毒這方面是行家似的,「也許對潘若安來說,故意引起自己與黃鶴飛的爭端,可以藉機避免與黃鶴飛的直接接觸。但作為下線的黃鶴飛估計並不知情,這樣才可以做到假戲真做。」
「這是黃鶴飛在遇害前送給小月的撲克牌。在這副牌中,有兩張是與眾不同的。」說著,羅基把撲克牌攤成扇形,兩張藍色的鬼牌在其他的紅色數字牌中格外顯眼。
「計程車消失案發生后,車裡還有一個人;但本案中,公廁里卻是空無一人。」
「來,我給你介紹兩個人。」老梁神秘兮兮地把我拉進他的辦公室。透過房門,從裏面隱約地傳出女人的說笑聲。
「是啊,有一次我的高跟鞋都被擠掉了。可換乘或出站的人實在太多,根本容不得你彎腰撿鞋。即使你找到彎腰的空隙,也要冒著生命危險,因為洶湧的人流很可能在下一步把你推倒甚至讓你遭到踐踏。」
「哦,這都怪我們不好,實在太不替別人考慮了。下次一定改正!」「那擊斃牛過天的一槍是誰打的呢?」我突然想到了這個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只是我的推測啊。可能是何奇巧。」羅基回答道。「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道具師?」「什麼弱不禁風?你的眼睛被鷹啄了?」「那他是敵是友啊?難不成他是為了殺人滅口,之後再畏罪潛逃?」「我更傾向於他是朋友的想法。」「何以見得?願聞其詳。」「那你就又要失望了,因為沒有任何依據。我說了,只是直覺告訴我的。你忘了,司徒雅雯說他在龍小鳳遇害那天上午曾從她的門前經過。現在看來,他一定不會也進了龍小鳳的房間,否則就成了心懷叵測者的大聚會了。再從司徒雅雯的證詞和平面圖兩方面綜合考慮,他只能是進了潘若安的房間。他明明知道潘若安周五上午不在,卻還要到他的房間里去。那就一定是某個非去不可的理由。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潘若安的身份,那何奇巧的做法就很讓人費解了。如果他是同夥,又沒有像黃鶴飛和潘若安那樣故意演戲,就完全可以在潘若安在房間時大大方方地進去。可事實上他沒有,而是採取了一種暗度陳倉的做法。綜上所述,他弄不好是個潛伏在販毒集團中的卧底。當然了,伴隨著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他要麼是完成任務順利歸隊了,要麼是以另一個身份繼續潛伏下去,要麼像你說的那樣畏罪潛逃了,或者乾脆是被外星人給抓走了。總之,真實的答案跟著他隨風而去了。」
「可黃鶴飛不也死了嗎,莫非他是自殺?而且胡經理是死在黃鶴飛之後呀!」賀美提出疑問。
「你,你……」我的嘴好像被打了兩針麻藥。高若雪的肩章上的豆豆比老梁還要多出一個。「帥哥,你來啦!」賀美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個擁抱。難不成又到了愚人節?!這一周之內,我先是被兇手騙,被證人騙,接著被朋友騙,現在發現連領導都一直在騙我!太黑暗了!「小趙。」高若雪站起身來,面帶微笑地來到我面前,主動伸出了白皙的手,「聽老梁說我是你的重點目標啊。」
「第一次不可能犯罪到此結束,我們接下來進入王虎和蒙娜案件。」羅基沒有看我,繼續說書,「黃鶴飛在殺害王虎時再次使用了殺害龍小鳳的密室手法。」
場下一片寂靜。羅基就如同站在一個除了他以外別無一人的舞台之上,獨自接受聚光燈蒼白光束的映射。
「黃鶴飛就是在這個超長的換乘通道上完成了『替換硬幣』的把戲,即有人在中途替換了他。而黃鶴飛之前的所作所為完全都是魔術師慣用的障眼法,通過虛虛實實混淆視聽,麻痹了跟蹤人員的注意力,最終成功地完成了金蟬脫殼。」
李男的恐怖片沒有白看。「李小姐果然機靈!不錯,毒殺胡俊清的兇手另有其人。」「那黃鶴飛也不是自殺啰?」李男追問道。「我實在佩服李小姐的驚人想象力。殺害黃鶴飛的兇手現在就坐在我們中間!」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半分鐘后,羅基從口袋裡摸出一副撲克牌。
「據傳說,軍事奇才拿破崙曾對那些取笑他身高的人說過一句話,大意就是如果你們膽敢取笑我的身高,我就要砍下你們的頭來減小這一差距。狂妄的口氣倒是很符合這個著名的小個子巨人。能否反其道而行之?在一個矮子的頭上再加上一個頭!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這是一道二選一的題目,非此即彼。既然通過下面來增加身高的方法已經被排除了,就只剩下通過上面來增加高度這唯一的做法了。偉大的福爾摩斯就不止一次地說過:『我們只好相信那句古老的格言了:當別的一切可能性都已告吹,剩下的一定就是真的,不管它是多麼不可能。』這裏,別的一切可能性已經告吹。是的,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只有這一種方法了!怎麼做呢?這就要提出剛才趙銳嚷嚷過的《山海經》了。
「接下來,就到了見證奇迹的時刻!」這最後一句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
「頭兒,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如墜五里霧中。
「嗬,真是受益匪淺!」
「你是讓我推理,還是猜測?」「嘿,對你老兄來說不過是一種做法的兩種名稱而已。我就給你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吧!」
「好,關於黃鶴飛和胡俊清的死亡真相我們也會逐一說明。我先解釋一下黃鶴飛人間蒸發的手法。」羅基環視了一下觀眾,彷彿接下來就要開始詩朗誦。
「大姐,這就是你這個東道主的不是了。」加賀美彌子歡快地舉起盛滿葡萄酒的酒杯。
「是嗎?」
「是繩索?」稍有點偵探小說常識的讀者都會先想到這個方法。
「在劇團里,胡俊清有一個眾所周知的毛病,就是不能喝紅茶。但他卻恰恰死於紅茶。是什麼原因使他鬼使神差地從眾多的紅茶飲料中挑中了那一瓶呢?潘老兄,如果我提到埃勒里·奎因《希臘棺材之謎》和《哲瑞·雷恩的最後一案》,橫溝正史的《化裝舞會》,鮎川哲也的《黑桃A的血咒》這幾本推理小說,你首先會聯想到什麼?」
「以乳為目,以臍為口。難道不會給大家帶來提示嗎?如果一個小個子,在頭上頂一個偽裝的頭顱,就可以達到魚目混珠的目的。由於H1N1的肆虐,最近無論男女老少,大家都會戴著一副大口罩出行。這就為欲瞞天過海的犯罪分子提供了千載難逢的契機。狡猾的罪犯藉助這個機會進行了完美的策劃。只需要在肩膀上固定好一個支架,上面安置一個偽裝好的頭顱,再加上一個大口罩、太陽鏡和風帽。一個『大個子』就這樣產生了。
「最後,我們來揭開胡俊清的死亡真相。其實,在當天午飯之後,這瓶害死了胡俊清的毒飲料就已經被混入正常的飲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