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旅伴之謎
第四章
他似乎聽到了她們和前台的對話。
「所以說咱們去看看是什麼情況嘛。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兩個乘客死在同一間客房裡?起碼能得到一點提示。」
「查到富田和堀井咲子的關係了嗎?」臨別前早瀨英子追問了一句。
這個提問讓笠井一驚,他扭頭看著她。
「你是說那個兇案對吧?這可稀奇了,小A你也八卦起來了。這不是我的專利嗎?今天吹的什麼風啊?」
「是的。這個問題不解決,此案就完全沒有眉目,還有動機問題。」笠井說著喝了口水,目光望向遠方,然後一臉鄭重地問,「你們認識富田的太太,對吧?」
「是啊。我也只是看到她好像撿起什麼東西。我趕著下樓,也許看錯了說不定。」永本說得很謹慎。
「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就是確認了一下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事情。我看那個警察有點失望呢,但我也沒辦法。」她輕描淡寫道。
但兩人還是決定直接前往富屋。她們想知道笠井究竟問了些什麼,還想跟富田的妻子——好像叫早苗,確認一些事情。
永本帶她們來到一間外觀古舊但內裝精緻的標間。從房間的窗戶能直接望見東京塔。
「沒錯。我想去看看那邊的情況。」
不,不如說事情肯定不會是這樣了,富田也就不會死,早瀨英子想。
「請問,兩位客人是雜誌社的嗎?」門童按下了六層的按鈕,問道。
早苗面露喜色地問道:「要不要再來一杯?」
「正是。兇手應該留下一個更明顯的他殺現場才對,而且這並不難。」
想跟酒店員工問些線索,還是客人的身份比較合適。於是早瀨英子和藤真由美子預約了一個雙人標間。在前台接待她們的是個頭髮三七分、身材矮小的標準酒店服務生。
「好啊,麻煩您了。」早瀨英子整了整衣衫重新坐回椅子上。
早瀨英子謝絕了,說道:「我有點事情想問您。」她原本打算自然地帶出這句話的,但說出來還是生硬得很。「今天警察是不是來過了?」
「啊?你知道啦?那到底是什麼啊?」
「富屋負債……」
「所以您就撒謊說您老公有情人。」
早瀨英子有點意外。那家店無論什麼時候都給人一種威嚴莊重之感,嗅不出一絲一毫經營不善的氣息。
早苗幾乎完全不為所動,用她那萬年不變的溫柔目光看著早瀨英子,平靜地問:「你認識他?」
聽她的聲音,真不像是個十天前才死了丈夫的女人。藤真由美子曾經說她是個「內心很堅強」的人,今日一見,早瀨英子深有感觸。富屋能撐到今天,十有八九是因為有她在吧。
但是早瀨英子覺九九藏書得他沒看錯。堀井咲子應該是從垃圾箱里撿起了什麼。問題是她撿了什麼呢?
「笠井對真相也有所察覺,是不是?」
藤真由美子氣鼓鼓地跟了上來。只有早瀨英子什麼都知道,讓她自覺很無趣。
「咲子是富田的情人這件事得到證實了嗎?」藤真由美子問。
「這個等到了富屋再說。這樣才有意思。」
早瀨英子覺得他的表情很耐人尋味,於是問道:「難道你們在懷疑她?」
「是個很好的人。」藤真由美子乾脆地回答,「為人溫柔親切,而且讓人覺得很堅強。」
「哎喲,不用這麼拘謹嘛。還有,說到這家店,那天晚上富田曾經叫這家咖啡廳送兩杯咖啡到房間里。案發現場的桌子上留有兩個空咖啡杯。不可思議的是一個杯子上有富田的指紋,另一個杯子被擦得乾乾淨淨。」
「不對吧。」早瀨英子挺直了脊背,「正好相反。是您先生殺了那個女人。」她身旁的藤真由美子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沫。
但早苗只是微微地側了一下頭。
然後早苗把兩人請到裏面的茶室。雖然是個茶室,但是有椅子坐,不用擔心跪得腿麻。
「指紋被擦了?」早瀨英子抬起了頭。
「對。為了這次的案件,我們聊過幾回。」
「那麼,從他們登記人住之後到發現屍體之前,你都沒再見過他們咯?」早瀨英子問他。
「就是堀井小姐撿了東西的那個垃圾箱?」事情有了些眉目,藤真由美子的語氣也激動起來。
「什麼樣的人……」早瀨英子含含糊糊地說。
「就是堀井咲子吧?」
「哦,你是問堀井咲子在垃圾箱里到底撿到了什麼嗎?」
「有什麼進展了嗎?」
「這樣啊。」笠井說著又喝了口水。
「啊,我突然有個想法。」早瀨英子說起她一直在琢磨的想法,「難道就不能是他殺嗎?比如兇手為了殺富田而來,給他喝了安眠藥,然後割了他的手腕。這時,堀井突然進來了,兇手一時衝動就殺了她……這樣說不通嗎?」
雖說是勘察現場,但房間不是隨便就進得去的。她們只能在案發的房間外轉悠了幾圈。
「那個……我們聽說了您丈夫的事情。請節哀順變……」早瀨英子說。
「沒有什麼像樣的進展。但是我們總覺得保險金的疑點很大,我們又調查了富屋,發現它欠了一大筆債。」
「是夠髒的。」
早瀨英子再度見到笠井是兇案之後的第十天,在羽田機場。
「沒有,說不上懷疑。」笠井說得很乾脆,好像怕招人誤會,「這本來是個秘密,但我相信你們,就告訴你們吧。其實富田上了一份高額人壽保https://read.99csw.com險。」
「事出突然,我不知道富田先生究竟怎麼想的,但是至少他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最後一招就是殺了堀井。等確認她斷了氣,他就把刀上的指紋擦掉,然後印上她的指紋,自己則把手伸進浴缸。如此一來,完全陌生的兩個人就死在了酒店的同一間房裡。」
「我老公的遺書,」她開口道,「在他屍體被發現的那個早晨就寄來了。我老公出門之後就把遺書寄出了。他自殺的理由我就不用多說了吧。」
「言下之意是……」早瀨英子問。
早瀨英子和藤真由美子比笠井晚一班飛機抵達了福岡。今晚她們要住在這裏,這意味著她們有充分的時間在市內四處轉轉。
「可能帶路的時候說過一兩句吧,我記不清了。」
笠井十鈴欽佩,馬上對她另眼相看,緩緩點了點頭。
早苗卻不停地擺手。「這事別再提了。過去的都過去了。」
「正是如此。這種傻氣的想法還是早點忘了的好。」藤真由美子堅定地說,「我們也覺得這個思路不太妥。」笠井回答道,「而且,這次的事情他老婆能不能拿得到保險金,還是疑問。」
「沒錯。萬事俱備,富田先生正準備自殺,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居然有個陌生女子進了房間。」
早瀨英子看了看刑警的臉,他用目光表示了肯定。
房間是六一六室。在門童的指引下,兩人進了電梯。
早苗的表情第一次僵了一下,好像突然間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是很快又笑顏如初。她似乎在強撐著。
「垃圾箱?」
「她可能出於某種原因在垃圾箱里發現了鑰匙。她想還鑰匙才進了房間,也許她敲了門,但是沒人答應。她原本想把鑰匙放下就離開。富田先生大概嚇了一跳。他從沒想過會有人開門而人,如果自己沒死就被人發現了,那就糟了。」
喝著女主人親手泡的茶,兩人各吃了一塊富屋特製的日式糕點。
「我正要趕去福岡。」刑警說道。
笠井看了看手錶。快到起飛時間了。
「那倒不是。我們只是認識死者。」早瀨英子回答,想起發現屍體的就是一個門童,「你不會就是那個發現死者的……」
「是啊。他也坐在你的位置上,滔滔不絕地給我解釋案件的來龍去脈。他明天也許還會來,後天可能也來。」
早苗只是沉默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他是為了自殺才去了東京?」藤真由美子謹慎的問道。
突然,房門開了。「啊!」早瀨英子和藤真由美子驚慌失措地抱成一團。
「啊,那是幾點的飛機呢?我今天執行乘務也要去福岡。」笠https://read•99csw.com井所說的航班不巧是比她早的那班。
「的確,這樣一來警察在查案子的時候一定會往他殺方向分析。」藤真由美子低頭說道,然後仰起頭問,「那麼堀井咲子是怎麼卷進來的?」
「歡迎啊。真是很久不見了。」
「嗯,也是。」藤真由美子有點萎靡,但還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把手伸向麵包。
「那位女士怎麼死的我不清楚,也許正如你所說,但這事根本無所謂。對我來說,必須一口咬定我老公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早瀨英子去看了看浴室,外間是一個坐便式馬桶,裡間有個浴缸。
「就是富田和咲子的關係吧?」藤真由美子擒。
「哎,小A,你想到了些什麼,也跟我說說好不好?」
「那是當然的。富屋的招牌是我老公拼了命才保住的。我也會為了它鞠躬盡瘁。」她笑眯眯地看看早瀨英子,又看看藤真由美子說,「所以拜託你們二位在警察面前也不要多嘴多舌。」
那麼大家就會認為是兇手逃跑前鎖上了門,然後半路扔掉了鑰匙。
早苗保持著笑容。早瀨英子想,她也太冷靜了吧。
早瀨英子知道自己問的太直接了,說不定這句話已經惹得她不高興了。
早瀨英子欣然同意,兩人出了房間。
「這家酒店前幾天發生了自殺事件,是嗎?」早瀨英子簽字的時候,藤真由美子問道。對方毫無反應,可能他們被下了封口令。
「是啊。不可思議吧?起碼得有店員的指紋吧。但是上面什麼都沒有,只能認為是有人擦掉了。」
「如果他被人救了,一旦警察調查起來,他早晚得供出自己是在詐騙保險金。」
「去S酒店?」藤真由美子嚼著吐司問道。
所以他想和別人共進最後一頓晚餐,早瀨英子現在才想通。
「鑰匙正是被扔進了那個垃圾箱。」
「我先生,」她輕輕地動著嘴唇,「是被那女人殺害的。」
「但是,現在認為堀井咲子先殺富田然後自殺的意見還是佔了上風。」笠井好像看出早瀨英子在想什麼,接著說,「其實富田體內檢測出了安眠藥,應該是混在咖啡里的。我們還檢驗了咲子胸前那把刀,上面也驗出了富田的血跡。從這些大概可以推斷出,咲子可能趁富田沒注意的時候把他迷倒,然後割了他的手腕,自己再自殺。」
「對這種老字號實行科學管理似乎不太容易,而且維持傳統好像也要一大筆開支。」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我只是有些問題想不通。那天晚上富田還想約我吃飯呢。要是我答應他了,也許事情就會換個方向發展。」
說完,早瀨英子看了看早苗。她一直盯著九九藏書自己纖細的手指,彷彿絲毫沒聽見眼前兩個年輕女子一唱一和。當然,她不可能沒聽到。
第二天,早瀨英子和藤真由美子都放假。兩人很久沒逛街了,原本想出去逛逛街,但是早瀨英子一大早提出別的建議。
那門童坦然一笑。「正是,我姓永本。那天可真嚇死我了。」他回答著,電梯正好到了六樓。
「但是您準備絕口不提遺書的事吧?」
過了一會兒,早苗的右手輕輕一動,撫了撫高束的髮髻。她好像在思量該怎麼開口。
「很棒的推理。其實我們也討論了這個可能性。但如果兇手另有其人,也有個疑點必須解開。」
早苗目光低垂:「他要是有找情人的勇氣,說不定生意也能好轉一些。」
「是這麼回事啊。那可真是巧得很。」
「什麼阿你!還賣關子,小氣鬼!」藤真由美子的圓臉越來越鼓。
對方回答:「這件事恕我無可奉告。」言畢低頭不語,隨即招呼旁邊的門童給她們帶路。這樣一來,早瀨英子和藤真由美子非走不可了。
早瀨英子被早苗的氣勢鎮住了,點了點頭。
「果然是啊。」
「要不咱們去五一四看看?」藤真由美子建議道,「首先要勘察現場嘛!」
「三億。」他說,藤真由美子聞言吹了聲口哨。「而且是兩個月之前才簽的約。懷疑為了保險殺人原本是調查的老路子,但是我們查了她老婆,她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且怎麼看都不像殺人兇手。」
「你這麼說我也覺得好難受啊。」藤真由美子把麵包吞了下去,輕輕嘆了口氣道,「堀井哄子會住S酒店也是因為我。她家屬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恨我的。」
「你可能知道,人壽保險簽約一年以內,如果被保險人自殺,是得不到保險金的。這次的案件如果是自殺——如果能確定兩名死者是事前約好自殺,保險公司是不會給錢的。」
據說富田左手浸在水裡,堀井咲子的胸前插著刀倒在地上,但具體|位置她也不清楚。不過男女為情自殺選擇這種地方,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那兩個人入住的時候,你跟他們說過話嗎?」跟在門童身後的藤真由美子發問。
「空姐這份工作還要兼職當偵探嗎?」笠井喝了口咖啡說。他請她們來到一樓的咖啡廳BRICK。早瀨英子和藤真由美子都低著頭,一個勁地嘬吸管。
「問題就在這裏。」早瀨英子說,「富田先生其實設下了另一個陷阱,那就是房間的門鎖。他把鑰匙扔在了房間外,從房間內把門鎖上了。」
「我可不會死在這種地方。」藤真由美子說,「一不留神臉扎進馬桶得多難看啊!」
「案發之後有什麼新進展嗎https://read•99csw.com?」藤真由美子仍然不放棄,步步緊逼。
如果是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咖啡杯上的指紋被擦掉了。
「保險?啊,這樣啊……」藤真由美子恍然大悟,拍了拍手,「那筆保險金的受益人就是他老婆,對吧?所以你們懷疑她。」
「是啊,認識……」早瀨英子看了看藤真由美子說道。
刑警回過頭來聳了聳肩說:「那兩個人一點關係也沒有,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早苗向她投來凌厲的目光。早瀨英子迎著這目光繼續道,「您先生是自殺吧?警察是不是這麼問的呢?」
「目的是去一趟富屋,從老闆娘口中問些東西出來。」他的措辭讓早瀨英子覺得另有隱情。
早瀨英子和藤真由美子對視了一眼,點點頭說:「我們不會說的。」
然後,早瀨英子就把富田如何搭乘了她們的飛機,以及後來發生了什麼都告訴了早苗。
「富田飽受負債之苦,想用自己的人壽保險還債,對不對?現在昌說起來,當天晚上我們在飛機上遇到富田先生的時候,他應該是滿腹心事。」
「哦?是你們啊?」和驚慌的她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鎮定自若的警視廳刑警笠井。
「是的。那是他自己倒進杯子,自己喝下去的。然後他用刀割腕,再把手放進浴缸。」
「再來一杯嗎?」早苗問。
「是的。但是一旦被人發現是自殺,就一分錢保險金都拿不到了。所以他要偽裝成他殺。不管是在咖啡廳點的兩杯咖啡,還是那個被擦掉指紋的杯子,都是為了暗示兇手的存在而故意布下的疑陣。」
他點點頭回答:「啊,是的。不過,我記得後來還看到過那個女客人一次。好像是在五樓電梯間。她好像從垃圾箱里撿了什麼東西。」
早苗的嘴唇上浮現一抹微笑。
「坦白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說說你們的感覺就行。」
這不可能,早瀨英子想。笠井不會只為了確認而特意跑這一趟。他一定知道了真相,為了證明才來的。「夫人!」早瀨英子喊道,聲音競如此鎮定,令她自己都感到奇怪。
早瀨英子聽到指紋被擦,第一個反應是此案為他殺。兇手擦掉指紋逃走是推理小說的常見情節。
「安眠藥也是嗎?」
富屋面朝一條窄路,佇立在一片舊式房屋中。兩人走進去的時候,身著和服的富田早苗溫柔地笑著。
「你是說,如果為了騙保,是不會製造出這種局面的?」早瀨英子說。
「那個……警察來問了些什麼呢?」
刑警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還沒。儘管他太太認定他有外遇,但是沒法證明那人就是咲子。」
早瀨英子調整了呼吸,問:「您覺得如何?您先生的死難道不是自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