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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谷奇蹤

翠谷奇蹤

我笑著說道。「你是不是要改口,說自己其實沒死?」
這番談話后一個來星期,夏洛茨維爾的一份報紙上刊登了如下一則消息。
「這時我忽然產生了一個新的念頭。我對同伴們簡短有力地號召了幾句,動員了幾個志同道合的人,便勇猛地衝出了亭子,沖入包圍著亭子的人群。他們一開始向後退卻,然後又重新集結,瘋狂地與我們廝殺,然後再度退卻。這時我們已經遠離開亭子,迷失在錯綜複雜的窄窄小巷之中,巷兩旁儘是高大的房子,有些犄角旮旯的地方終年見不著陽光。暴民們緊逼不舍,用長矛捅我們,用箭射我們。他們的箭尤其厲害。有些像馬來人的波刃短刀。這種箭是模仿毒蛇爬行的形狀造成的,長長的,黑黑的,箭頭有毒。忽然我的右太陽穴中了一箭。我轉了一圈,倒了下去。我立刻覺得頭暈目眩。我掙扎——我喘息——我死了。」
「後來我走累了,再加上空氣很悶,我便在一棵樹下坐下。忽然間,一道淡淡的陽光劃破雲彩,樹葉的影子婆娑地落在草地上。我凝視著這樹蔭,凝視了好一會兒。我忽然覺得樹蔭有些不對頭,抬頭一看,發現此樹竟是一棵棕櫚。
貝德洛繼續講道:「有好長時間,我失去了一切知覺,頭腦里一片空白,什麼意識也沒有。最後,我的靈魂終於感覺到一種如同電流般的強有力的一擊。於是我感覺到了活力,感覺到了光亮。這光亮不是看到的,而是感覺到的。有那麼一會兒,我想爬起來,但我卻沒有身體,沒有視覺,沒有聽覺,也沒觸覺。暴民們已作鳥獸散。暴動平息了。城市平靜下來。我下面躺著的是我的屍體,太陽穴上插著毒箭,整個腦袋都腫得變了形。但是這一切我都是感覺到的——不是看到的。我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就連自己的屍體我都毫不關心。我自己並沒想動,但卻飄出了城,順著進城來的原路飄了回去,當我回到山谷,到達那個碰見鬣狗的地方時,我又感覺到了一種觸電的感覺,覺得自己又有了體重,有了意欲,有了實實在在的自我。我又恢復了原來的形態,匆匆向家中走去。但是直到現在,這件事仍然栩栩如生地留在我心裏,我沒有一分一秒認為它是一場夢。」
我轉身離去時喃喃自語道。「貝德羅反過來寫恰恰是羅德貝!而這傢伙卻告訴我這是一個筆誤!」
坦普萊頓說:「你看看此畫的日期——在這兒,不太清楚,在角上——1780年。這是該作品的成畫年代。它是一位已故朋友的肖像,朋友名叫羅德貝。華倫·黑斯廷斯當總督期間,我與羅德貝先生交情甚篤。當時我年僅20歲。貝德洛先生,當我在薩拉托加頭一次見到你時,我覺得你與羅德貝先生像極了,於是我主動九-九-藏-書與你結交,後來我才成了你的私人醫生。我這樣做主要是出於對死者的悼念,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一種對你的有幾分敬畏的好奇。
「我光顧著欣賞美景,不覺一走就是幾個鐘頭,迷霧越來越濃,最後我什麼也看不清,只好摸索前進了。這時,我的心中忽然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安,我感到緊張,心中猶豫,渾身發抖。我不敢邁步,生怕一腳踏入深淵。
「道理?不,沒有,」他答道,「這隻不過是一個筆誤。百家姓里只有貝德洛這個姓,哪有什麼姓貝德羅的。」
11月底的一天,天氣暖和、多霧、昏暗,正處於季節交替乍寒還暖的時候,美國人稱這種天氣為小陽春。貝德洛先生又同往常一樣上了山。白天過去了,他沒有回來。
「我站起身,」
我本指望貝德洛聽到我的這番話後會調侃上一句。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猶猶豫豫,好一會兒不言聲。我的目光轉向坦普萊頓。他直挺挺地坐在椅子里,牙齒打戰,兩眼瞪得溜圓。
晚上8點鐘時他仍遲遲未歸,我們不禁對此感到頗為擔心,於是便準備出去找他,就在這時,他卻出人意料地回來了。他的氣色很好,精神也不錯。
「我發現自己是在一座高山的山腳下,下方是一大片平原,一條大河蜿蜒地流過平原。河邊有一座東方風格的城市,樣子就像是《天方夜譚》中所描述的,甚至更為奇特。我所處的地方地勢大大高於這座城市,所以城中的每一個角落都展現在我的眼前,清楚得如同一張地圖。城裡面有無數條街道,相互亂七八糟地縱橫交錯。此外還有一些比街道更長的彎彎曲曲的小巷,巷中住滿了人家。一幢幢房子美麗別緻。陽台、游廊、尖塔、廟堂,以及精雕細鏤的門窗,比比皆是。還有許許多多的集市,集市上的貨物琳琅滿目,豐富多彩:絲綢、棉布、寒光閃閃的刀劍、華麗無比的寶石,應有盡有。除此之外,還可以看見插旗打幡的八抬大轎,蒙得嚴嚴實實的女眷軟轎,華麗裝束的大象,奇形怪狀的佛龕木偶,還有數不清的鑼鼓、旗幟、矛槍和鑲金包銀的狼牙棒。在人群中,在喧鬧中,在一片混亂當中,在無數的黑種人、黃種人、纏頭的、穿袍的,以及留長鬍子的人當中,大搖大擺地走著許許多多披紅挂彩、被視為神聖的公牛,還有無數只被當作神靈供奉的丑猴子在寺廟的房檐上,在清真寺的尖塔窗上,上竄下跳,吱吱尖叫。從擁擠的街道到河濱,有數不清的台階通往浴場,而河面上儘是裝載得滿滿的大貨船,它們好像把河水都堵得難以流動。城市的彼端則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棕櫚樹和可可樹,當中還夾雜著一些其它神奇、高大的古樹。四下里還可以看見一片片稻田、一幢幢茅草農舍、一個個小水塘、一座座小教室、一方方吉普賽營地,還有一個美麗的姑娘,正頭頂水罐,朝河邊走去。
坦普萊https://read.99csw•com頓神色嚴肅地說:「它不是夢,可卻很難說明這是一種什麼現象。咱們姑且認為,你的靈魂正處於某種精神發現的邊緣狀態。把這種假定作為前提,我就可以將其餘的事情解釋通了。請看這幅水彩畫,我本應該早把這幅畫拿給你看,可是因為它具有一種無法描述的悲哀和恐怖,所以我才沒有拿出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筆記本,本裏面有幾頁文字顯然是新寫的。「就在你在深山裡經歷這番幻景的時候,我恰恰在家裡給報社寫這段回憶。」
「講下去!」他終於嘶啞地對貝德洛說。
「當我極為驚訝地聆聽時,一陣風像變戲法似地一下子吹走了重重濃霧。

01

貝德洛生性敏感,極易激動。他的想象力也非常豐富,由於常常服用嗎啡,他的頭腦變得更加活潑。他服用嗎啡劑量很大,他覺得如果沒有嗎啡,自己就活不下去。每天早飯後,或者說每天早上喝過一杯咖啡后(他上午什麼也不吃)他都立刻服下一大劑嗎啡,然後便獨自一人,或者帶上一條狗,在夏洛茨維爾西南面的山裡散步。這座山有個威嚴的名字:狼牙山。
然而,他講給我們的他之所以遲歸的故事,卻是極不尋常的。
我與該報的主編談論這一奇特事件時,忽然想起,此文把死者的姓寫成貝德羅了。我問道:「我記得死者姓貝德洛,不是貝德羅,貴報把最後一個字寫成了『羅』,也許你們有你們的道理。」
「當然了,你們準會說我是在做夢,但是我並不是在做夢。我所看到的,我所聽到的,我所感覺到的,我所想到的,都與做夢風馬牛不相及。一切都是那麼真實。一開始我還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醒了,於是我進行了一系列的試驗,我馬上發現確實是醒著的。當一個人做夢時,如果他懷疑自己是在做夢,那麼他就一定可以證實自己是否真是做夢。他會立刻從夢中驚醒。所以嘛,諾瓦利斯說的很對:『當我們夢見自己是在做夢時,我們就離醒不遠了。』如果我看到這樣的景象而沒懷疑到自己是在做夢,那麼這八成就是一場南柯之夢。然而看到這樣的景象,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並進行了好一番測試,那麼我就不得不把這歸為非夢現象了。」
注意:夏洛茨維爾毒蛭與醫用蛭的主要區別是,毒蛭呈黑色,蠕動起來很像蛇爬。
「由於濃霧迷漫,本來就十分迷濛的景物顯得愈發迷濛了。這美麗的迷霧是那樣濃重,我只能看到十米遠的東西。腳下的小路彎彎曲曲,再加上看不見太陽,我很快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與此同時,嗎啡也在發生著作用——使我對外部世界極為好奇。那顫動的read.99csw.com樹葉,那嫩綠的青草,那形狀奇特的三葉草,那嗡嗡的蜜蜂,那閃閃發光的露珠,那拂面的輕風,還有樹林里飄來的淡淡的清香,這一切使我浮想聯翩,心中充滿狂喜。
我們沉痛地宣布,奧古斯塔斯·貝德羅先生不幸與世長辭。此君是一位和藹可親的紳士,他的眾多美德深深受到夏洛茨維爾居民們的愛戴。
「當然了,我極為驚訝。這一帶的山裡根本沒有鼓。即使是聽到天使長吹號角,我也不會這麼驚訝。但是接下去又出現了一件更為有趣、更為奇怪的事情。我又聽見一陣激烈的叮聲,彷彿一大串鑰匙在晃動,緊接著一個面孔黝黑的半裸男人尖叫著從我身邊跑過。他跑過時離我那樣近,甚至把熱乎乎的氣息呼到了我的臉上。他手執一個物件,上面滿是鐵環,他一邊跑,一邊用力搖動這個物件。他的背影剛剛消失在霧中,一隻張著大嘴、瞪著大眼的野獸就追了上去。我一眼看出,是一隻鬣狗。
他的這些特點顯然使他自己極為煩惱,他不斷以一種又像是解釋又像是道歉的神態,緊張地暗示自己的這些特點。我頭一回聽他這樣暗示時,感覺很不好受。然而,我很快就習慣了這種暗示,開始泰然待之了。看來,他是想通過暗示,而不是通過直接說明,讓人知道,他以前並不是這副模樣。其實他曾經俊美無比,只是由於長期的神經痛,他才變成了現在的這個德性。
「你們大概記得,」
許多年前他在薩拉托加認識了一位名叫坦普萊頓的70來歲的老醫生,老醫生給他進行了一番治療,效果頗佳。於是,非常富有的貝德洛便請坦普萊頓醫生做自己的私人醫生,而坦普萊頓醫生受豐厚薪金所誘,便把自己的時間和醫療經驗全部用在對貝德洛的治療和護理上。
我們看他出示的這幅畫。我沒看出它有什麼異常的地方,但是它卻對貝德洛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凝視著畫,差點昏過去。然而這隻是一幅小小的肖像畫,上面維妙維肖畫著的,正是貝德洛本人。至少我看見這幅畫時是這樣認為的。
坦普萊頓醫生年輕時去過很多地方,在巴黎時成了梅斯梅爾學說的信徒。他依靠磁力療法,成功地緩解了貝德洛的神經劇痛,而貝德洛也因此而相信起該療法的理論來。然而,這位醫生與所有的入迷者一樣,千方百計要讓患者完全相信自己的招數,他說服貝德洛進行一系列的試驗治療。經過反覆治療,效果終於顯現,這種效果現在看來是極為平常的,根本不值得大書特書,但在當時,這種治療效果在美國還是很新鮮的;即:坦普萊頓醫生和貝德洛之間逐漸發展起了一種明顯的心靈感應關係,或磁力關係。然而,我並不是說這種關係超過普通催眠術的限度,只不過催九-九-藏-書眠力本身通過這種關係而加強了。坦普萊頓醫生第一次嘗試磁力催眠時,沒有成功。嘗試到第五次或第六次時,用了很長時間,費了好大勁兒,也只取得了部分成功。直到第12次,他才取得了徹底的成功。在此之後,醫生很快就可以驅動病人的意念了,當我頭一回見到他倆時,已經是只要醫生意念一動,即使病人沒意識到醫生的存在,也會立刻入睡。只是到了1845年的今天,每天都有千百人目睹催眠術的奇迹,我才膽敢把這一看起來不可能的效果當作真真的事實來講述。
貝德洛極為驚訝地看著醫生,繼續講道,「正如你說的,我站起身,向城中走去。一路上我碰見了大群大群的人,他們一個個神色激動,沿著街道,朝同一個方向奔走。剎那間,我的心中也激動起來,開始對這裏發生的事情產生出一種濃厚的興趣。我好像覺得自己正在這件事中扮演一個重要角色,儘管究竟是什麼角色我也弄不清楚。然而不知怎麼搞的,我對周圍的人有一種深深的仇恨。我避開他們,繞道進了城。城裡打鬥正酣。
「你剛才所描述的那個地方,其實就是印度恆河邊上的波羅納城。而你所說的暴亂、戰鬥和屠殺,其實就是發生在1780年的切特·辛格暴動,當時黑斯廷斯差點送了命。順著纏頭布結成的繩子逃出宮殿的人就是切特·辛格本人。困在亭子里的那伙人是黑斯廷斯指揮的印度兵和英國軍官,我就是其中的一員。當時我竭盡全力阻止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羅德貝出擊,他不聽我的,一定要拚死一搏,結果他在巷戰中中了孟加拉人的毒箭,倒地身亡。不信你就看看這篇文字。」
「你再不能說你的歷險記不是做夢了,」
1827年秋天,我寓居在弗吉尼亞州的夏洛茨維爾期間,結識了奧古斯塔斯·貝德洛先生。這位青年紳士各個方面都很出色,引得我對他極感興趣,也極為好奇。我發現這個人很琢磨不透。他從沒向我談起過他的家庭。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兒的人。儘管我稱他為青年紳士,可是就連他的年紀,我也搞不清楚。他當然似乎很年輕,他也常說自己年輕,可有些時候我卻覺得他像是個百歲老人。不過這隻不過是他外表與眾不同而已。他又高又瘦,還挺駝背。他的四肢又細又長,額頭又寬又低,面無血色,嘴巴又大又軟,牙齒極不整齊,不過卻極為結實,比我見過的所有人的牙齒都要結實。他笑起來也還是蠻可愛的,可他的笑容卻總是一個樣,毫無變化。他總是那麼憂鬱。他的眼睛極大極圓,像是貓眼。瞳仁也像貓眼一樣,隨著光線的增強減弱而變小或變大。他激動的時候,眼球會閃閃發光,這種光不是反光,而是像蠟燭或太陽那樣,噴射光亮。然而平常的時候,這對眼睛卻總混混沌沌,獃滯無光,就像是死魚的眼睛。
坦普萊頓醫生說道:「言之有理,接著往下講。你站起身,向城中走去。」
「看到這隻鬣狗,我非但沒https://read.99csw.com有害怕,反而輕鬆了些,因為現在我相信自己是在做夢了,我要努力喚醒自己的意識。我勇敢地快步向前走去,揉了揉眼睛,大喊一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前方出現一條小溪,我彎下腰,在溪中洗手,洗頭,洗脖子。涼水刺|激得我清醒了許多,我直起身體時,感覺大不一樣了。於是我信心十足,腳步堅定地沿著這條充滿未知的路走去。
他說,「我是上午9點鐘出的門。我一出門就上了山,10點鐘時,來到了一個我從未到過的峽谷。我饒有興緻地循徑而行。路兩邊的景色雖然說不上驚天地泣鬼神,但也是秀色可餐,特別是我覺得這裡有一種孤獨之美。此地幾乎可以說是人跡罕至。我不禁覺得我所踩踏的綠草、青石,是以前從未被人類踩踏過的。這裡是如此閉塞,若不是一系列偶然因素所致,人是絕不會進入這個大峽谷的,很有可能我便是涉足此地的第一人。

03

02

貝氏長期患有神經痛,此病時常發作,威脅著病人的生命。但是此病只是貝氏死亡的原因之一。他死亡的直接原因則很奇特。幾天前他在狼牙山中遠足時,忽然犯了病,身上忽冷忽熱,頭部充血。於是坦普萊頓醫生為他進行局部放血治療。醫生將水蛭放在他的太陽穴上。沒過一會兒,病人便氣絕身亡,顯然這是因為醫生的水蛭罐里誤放進一隻毒蛭,這種毒蛭在這一帶的水塘中時有發現。毒蛭緊緊地吸在了右太陽穴處的一根小動脈上,由於它的樣子極像醫用蛭,所以未能及時發現。
一小伙人,有的身穿印度服裝,有的身穿歐洲軍裝,在一位身著英國軍服的紳士的指揮下,正與數量遠遠超過他們的暴民作戰。我加入到這人少的一方,揀起一名倒下的軍官的武器,也不曉得對手是誰,就勇猛地戰鬥了起來。我們寡不敵眾,很快就被逼得退進了一個亭子。我們把亭子周圍都堵死,眼下是安全的了。從亭頂處的一個瞭望孔里,我看到一大群極為激動的人正在圍攻河邊一座漂亮的宮殿。這時,一個柔弱的男子從宮殿的窗戶爬出,他的僕人們用纏頭布結成一條繩子,把他吊下。一條船正在窗下等他,他乘船逃到了河對岸。
我也想起了一些關於狼牙山的離奇故事,據說有一些兇殘的野人住在這兒的樹林和山洞里。我的腦海中隱隱浮現出無數想象,由於這些想象十分模糊,我心裏便愈發堵得慌。突然間,不知哪裡傳來一陣響亮的鼓聲。
「我匆忙站起,心中非常激動,因為我覺得那種如同做夢般的幻覺消失了。我知道——我感覺到,自己的頭腦十分理智,而這種理智正使我體會到一種異樣的感覺。我立刻覺得天氣熱得難以忍受,覺得輕風中有一種奇怪的氣味。我聽見一種像江河奔流的淙淙聲,中間還夾雜著人說話的聲音。
「那麼,這可是天下最大的奇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