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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恐懼和直覺 第五節

第七章 恐懼和直覺

第五節

石勒微微頷首,和那些裝扮成侍應的男女便衣探員打個招呼,乘搭電梯上去頂層總統套間。
他掛斷電話,心裏一陣悲苦。難道真是束手無策?眼看著章子盈為自己喪命不,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他瞄一眼儀錶板,十一時四十五分,幸虧只打盹了二十五分鐘。
汪孝爾的嘴唇不停哆嗦著,「這,這,我,我……」
汪孝爾笨拙地從地毯上站起來,「我向你發毒誓,再詆毀你一定絕子絕孫。」
「我不是不拿,事主就在旁邊。」
「我要你們聽完這卷帶里的對話,給一個說法,幫助我作出決定。」
木桑欽氣憤地在石勒前面停下來想說什麼,見到對方木無表情,忿忿地揮動手臂,又走開去。
「石長官,石長官……」
汪孝爾捂著臉,滿面通紅叫起來。看來,他從沒有被人侮辱的經驗。
隨著對話的深入,汪孝爾額上汗出如漿。
「行,」
「瘋子利用汪皇帝壓迫高層指定要我親自執行保護工作,又要我來這裏公開錄音帶內容……」
雙手被銬的汪孝爾完全垮下來了,哭喪著臉說,「我一直是你的好朋友,全是姓木的從中挑撥離間……我,我經過慎重考慮,願意作你的證人,我聽到他自稱黑社會人物恐嚇你……」
石勒抬手就扇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空氣中的主持人在不知羞恥地乞求活命:「謝謝,我……我是騙人老手,對你有用。」
汪孝爾恍然大悟,一掌拍在木桑欽肩膀,「對,他不但在調虎離山,聲東擊西,為了保險,還押下叫我們窩裡斗這一注。」
他摁了開關,就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讓兩把魔鬼的聲音在房間里盤旋:瘋子說:「汪皇帝,我是方先生。」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液,說道:「小劉,我在這裏。」
記者們又爭先恐後地說。
石勒挑釁地提議。
「公開,立刻公開!」「公開……」
兩名已經走到門邊的高級警官不是蠢蛋,一口拒絕邀請。
石勒從來沒有想過,香港有這麼一片廣闊的平原,這裏不應該是元朗,但除了元朗,還有什麼地方有這麼大的平原?記憶中,元朗平原已經被魚塘、濕地、石屋和貨櫃停泊區分割得像痢癩頭一樣,那有眼前這種叫他張大口合不上的地方一望無際的燦爛海棠伸延到水光粼粼的地方,細巧嫣紅的花朵和斑駁柔弱的葉子在陽光下組成奇異旖旎的巨大場面,他在震撼之餘,沒忘記從腰間拔出手槍,然後,他發覺自己已經在半透明狀的緋紅梗枝中間奮力前進。一棵棵的海棠高過人頭,他奔跑的時候,海棠識趣地讓出路來……
是時候了,這個念頭在腦里縈繞了片刻。他把掌形錄音機端進兜里,跨出車廂。
記者們掌聲如雷,一擁而上,把石勒團團圍住。
他的聲音跟著出現:「哈哈,是你,你不是那麼沒水平吧?像那些沒學識沒見識的蠢材一樣,叫自已是陳先生、李小姐……」
「這叫命運,」
這段日子,他一直沒有回家,妻子在電話里告訴他,「你不必說,我在新聞報道、電台節目和報紙中聽到看到的夠多了……」
他迅速跨前,「啪」一下撳了停止掣,說道:「督察,聽到這裏夠了。這些對話涉及汪孝爾先生隱私,有點道德的人都不應該繼續聽下去。」
木桑欽羡慕地追問:「過https://read.99csw.com河濕腳,過秤抽成,你得到多少。」
石勒說。
「二億!」汪孝爾迅速地點點頭,說道。「不管有錢佬是誰,他失去復得,一定會賣這個人情!哈哈,人人知道我是香港良心,實話實說,有情有義,又有『香港心聲』在手可以討價還價。」
「你,你……」
「你想不想先看證物?」石勒輕輕地說。
兩個壞胚異口同聲驚嘆:「不是嗎,你怎麼這樣迂腐?」木桑欽熱心地分析:「香港的有錢佬富得流油,讓你揩點油天公地道,對得起天理人心。想一想,到那種情況,付錢的丟下就走,拿錢的撿了就逃,不會有交收點數儀式。你是不拿白不拿,錯失好機會了。」
木桑欽拍板決定。「開天殺價,落地還錢。我們理由充分,開口六億讓他還價。史提芬,你同意均分嗎?」「你沒說最重要那部分,你準備怎樣做?」石勒說道。
「你看過這座小山?」木桑欽問。口涎在嘴角留下兩粒令人作嘔的白色結晶。
海棠的大海似乎無盡無邊……
石勒眯起雙眼盯著這個臉色已經轉成像變餿飯菜的壞胚,「那我必須以嫌疑合謀罪行逮捕你。你不是一直擔心生命安全?我跟你打賭,中央警署拘留所是最安全的地方。」
木桑欽愕然瞥了他一眼,立刻揣測到發生什麼事,臉色跟著猝地轉變。
「這就是說,他在利用我來牽制史提芬,他怕史提芬有時間去阻止他。」
「我在三十分鐘後過來。」
「等一等,」
然後,他突然看見章子盈在海里隨浪浮沉,看見他的時候,極力伸出手呼喚。
房間里的木桑欽面黑如檀的時候,不忘記很快地瞥了督察一眼。
石勒嚷道,「既然當事人同意,木桑欽總監又不表示意見,那我就實話實說了……」
「你進來的時候,眼睛只顧在女記者身上轉,」
木桑欽不甘心地再次搖頭,「哼,想不到聰明一世,會浸死在三寸水池裡!好,你贏了,贏得真漂亮。從這一刻開始,你要什麼條件都行。」
汪孝爾頓時鬆了口氣:「噢,他在唬你。我認識利伯恆,他不會來真的,只會說了算。」
「那好,」
石勒點頭說,「我從安全通道走,你們應付前面。」
石勒二話不說,一拳送進他的腹股溝,木桑欽痛苦地張大嘴,吐出個無意義聲音,然後「呼」一下摔在名貴地毯上。
木桑欽忍不住了,在雪白如棉的地毯上來回踱步。
門關上之後,木桑欽厲聲叱喝:「你想玩什麼把戲?石督察,你只是微不足道小人物,如果你想玩手段嚇唬他,我狠起來的時候,你一定身敗名裂!」石勒把錄音機放到睡房的床褥上,說道。「瘋子寄來一盒錄音帶,你們聽聽內容再說。」
尖沙咀區指揮官和機動部隊總警司神色尷尬地走過來,苦笑著朝石勒打個眼色。
督察從他身上取回那盒帶子,平淡地說,「不管你是大人物小人物,我現在以你企圖偷取證物,妨礙偵查工作,公然恐嚇警務人員三條罪名拘捕你。汪孝爾,你是現場證人。木桑欽,從現在起,你有權保持緘默。你所說的話,將被記錄在案並將成為證據。你可以要求在律師陪同下……」
木桑欽有心情開玩笑了,看來他覺得前景樂觀。「見不到我為了安九-九-藏-書全,已經把器材統統搬來嗎?明天的『香港心聲』會在這裏進行直播。」
空氣中的瘋子聲音就像神一樣充滿自信:「……我答應你……如果重案組在十月三十一日能夠保護你,過了這一天,就不再動你念頭,你怎樣欺騙六百七十萬蠢蛋與我無關。」
汪孝爾趁機訕訕地轉換話題,憤慨地感嘆,「他,他竟然這麼歹毒?不但要殺我,還要陷害我,誣衊我。我,我真的不敢相信他是利伯恆!」石勒搖搖頭,說道:「他不會殺你,所有的一切只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他的目的是錢,一筆你做夢也想不到多大的錢。」
記者群頓時掀起一陣騷動,七嘴八舌地鬧了起來:「什麼證物?我們要求立刻公開。」
木桑欽連眼角也不瞅他,對督察說:「史提芬,你有提議嗎?」「瘋子的條件是我公開這卷帶,他答應不殺章博士。」
「史,史提芬,」
「如果有人找我,包括我的上司?」汪孝爾笑了起來,「哈哈,我回話你和女記者躲在房裡鬼混,緊張關頭無法抽身。史提芬,我這個『香港心聲』只是嬉笑怒罵娛樂節目,騙你的才當真。」
他看得很清楚,龐大喉嚨裏面腥臭難聞,黑咕隆咚。
他利落地只兩下,就拿出錄音帶,隨手揣進衣袋。「我宣布事情到此為止,放心,外面的記者讓我應付。」
「公開,公開,公開……」
「我還伸手摸了這堆鈔票。」
「拿來,」
但這是什麼時候?這樣抓緊時間,利用機會隨意的假寐,心裏已經深感對不起等著他的章子盈。
石勒的身體在座位上一挺,睜開眼醒過來。
所有的記者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套房裡靜得像新聞自由追悼會一樣。
蔡指揮官解釋。
「這跟鈔票何干?」木桑欽說。
房間里的汪孝爾開始啜泣,但空氣中他的聲音沒有停下來:「謝謝,你要我弒父殺母也行。」
陳警司進一步表態:「我們是紀律部隊,職權分工一清二楚,我奉命來協助重案組保護汪孝爾先生。在這件案子里,史提芬才是決策人,我們不能知道不應該知道的情況。」
「總監當然同意!」「木桑欽是記者出身,是前任記者協會主席,他和記者心連心。」
汪孝爾慌忙搖頭晃手,「我沒有看見什麼,我什麼也聽不到。」
「我們無權干涉史提芬的案子。」
「是那個有錢佬遭殃?」「你知道我不能說。」
「我,我們已經結盟……」
盡興之後,他似乎又發現了石勒的存在,一怔之後,文質彬彬正色說,「啊石長官不是看到蔡長官和陳長官控制了場面,發覺沒有危險才走進半島酒店的吧請容許我提醒你一個事實,這間房裡有的是經挑選出來的世界上最勇敢最正義的三十位中外記者。沒有惡人有膽在他們面前殺人,最邪惡的人來到這裏,也會為記者們的俠義心腸所溶化……」
「吃掉我算了吧!」就在他帶點自憐自哀的大叫著要衝進去的時候,他聽見小劉在後面叫著,「石長官,石長官……」
「你想不通我為什麼打你,下次還有機會。」
石勒走進海里,海水從他身邊分開,正當他滿懷高興的時候,又聽到有人在呼喚他,原來,怪物的左邊,妻子也在海浪中掙扎呼救……
警長的聲音繼續從對講機里呼喚著。
石勒冷read.99csw•com冷地說,「你那點花花腸子,五時花六時變,說話跟著時間轉,我有什麼保障?」「你不是笨蛋,留著這卷帶子就是永遠抓住我們的把柄,它是你的最好保障。」
他們親切地摟住神色尷尬的督察肩膊狂笑夠了后,木桑欽用手臂擦拭眼角,用勁握住督察手腕傳達信任。「放心,天皇老子找你,我只有一句話,你在洗手間。」
「我想我們有機會分得一杯羹。」
滿臉晦暗的石勒冷冷地打斷了他,「汪孝爾先生,警方在二十分鐘之前,得到瘋子送來的一份證物。他要求我來這裏向記者公開證物內容。為了公平起見,我希望能夠在聽取你和木桑欽總監解釋后才作出正確的決定。」
木桑欽滿臉通紅,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掌。「你膽敢翻錄多一卷,個人私隱專員會替我要求律政專員安迪遜會控告你侵犯他人隱私,叫你知道得罪大人物的滋味。」
木桑欽悻悻然說,「請大家讓開,我和汪皇帝跟督察一起進裡間。以我從事新聞工作二十年的信譽保證,如果證物內容不涉及隱私,就算汪皇帝轉念頭,我一定動以大義,迫令他向公眾公開。」
「沒錯,他會同意的,公開……」
「好,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會跟警方合作,履行市民義務。」
「真聰明!」汪孝爾諂媚地眨眨眼睛,搶著說,「聽眾有知情權,我會讓他們知道你一直坐在我身邊。」
空氣中的汪孝爾叫喊著,「我跟他們不同,完全不同!我會為你服務,你殺誰我都會在節目里為你開脫,為你鳴鑼開道。」
「子盈,子盈……你放心,我來了……」
「沒有,我放了回去。」
「荃灣行動接近結束,我們等你的指示。」
「對,蔡長官和陳長官,請過來這裏,過來嘛!我一直是客觀報道、公平分析,絕不吝嗇的節目主持,表揚好人好官是我的節目宗旨。」
石勒聳起一邊眉毛,輕輕一笑,「不是嘛?大總監,你以為可以這樣任意拿走證物?」他從衣袋裡取出另一卷帶晃了晃。「原帶已經存檔在中央警署,這兩卷都是翻版。如果要貫徹你們的公開公平公正和足夠透明度原則。我可以義務翻錄,要多少有多少。」
木桑欽朝腕表瞄了一眼,「早晨電視新聞和報章會有這樣報道:警方向記者公開了一卷錄音帶,不過,由於內容涉及調查中案件,為了避免妨礙司法公正,新聞界細心地衡量了法律和市民知情權后,一致同意必須分清輕重,尊重司法、執法、立法三權分立制度才能維護社會利益,案件調查出現結果之後,記者一定向市民公布錄音帶內容。」
汪孝爾的臉色倏地慘白。
他念念有詞地跑著,跑著……
她是警察的女人,懂得在丈夫遭遇到這種事的時候,最大的支持就是令他不惦掛家庭。
車子停在半島酒店後面的街道,沿行人道只是一拐,門僮拉開那倒貼著神荼、鬱壘門神的大門,請他走進熱鬧如同嘉年華會的半島酒店。
他聽不見聲音,但知道她要他救她,因為,他看見海里有一隻從來沒見過的怪物正開張血盆大口從後面接近她……
木桑欽直視石勒,目光里有的是疑問和不信任,也許他終於看到對方眼睛里的嘲笑鄙視神色,他說:「我希望汪皇帝可以有機會先看內容。蔡長官、陳長官,請https://read.99csw•com你們一起進來作證。」
他掏出手銬,咔嚓、咔嚓兩下就把汪孝爾銬起來,再扭過頭提醒剛爬起來,還痛得彎下腰的大總監。「大人物,我真的怕得要死。現在,你可以享受人權,有足夠時間召喚律師,然後,我會把你倆銬在一起拉出去讓外頭那群蠢蛋用完所有膠捲。我再跟你們賭一把,當外頭那群把你們當作天神的蠢蛋聽完這卷帶子,你們一定從大人物變成小人物。打電話吧,你們他媽的完蛋了!」
意氣風發的電台主持人瞟了滿臉倦容的督察一眼,冷冷地說:「哦,記者朋友們,你們看是誰來了?哈哈哈,麻木不仁的睡貓怎麼變成病貓?你氣色很差!是真病還是假病?真沒水平,不是又想臨陣退縮吧?」記者們快樂地哈哈大笑,鎂光燈又閃爍得像節日一樣激|情,把真實的場景記錄下來。
「這樣吧,」
真精彩!石勒思忖。自從「妨礙司法公正」不知不覺成為這個瘋狂世界中最流行的唬人手法后。口舌便急之輩真是如虎添翼。這壞胚利用這些盲點來混淆過關,用法律名詞哄人,腦袋反應快捷,一下子抓住難題中心,把握了分寸,確實厲害「這瘋子!枉我對他這麼好,」
「記者有權監督警方行動,我們抗議黑箱作業!」「市民有知情權,我們要求和汪皇帝一起打開證物!」「我們冒著生命危險,香港良心,你不能背棄公義!」汪孝爾像上帝一樣向天伸手,然後向下一壓,所有的聲音果然霍然而止。他用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督察一會,說道:「哈哈,恕我直言,我汪孝爾做人光明磊落,不習慣聽見不得光的事。」
那兩個人的眼睛發亮了,他們狡獪地互視一眼。汪孝爾諂媚地說:「看來那謠言是真的,又有億萬富豪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多少錢?史提芬,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石勒把帶子重新放進錄音機里,讓兩個熟悉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豪華的房間中。
精疲力竭的感覺令四肢酸軟,如果有時問睡上一覺,相信可以躺上一個星期。
「哪有機會?」木桑欽神色半信半疑,那對突然擴張七倍的眼珠卻泄露了他的認真。
汪孝爾昂頭站在兩位威風凜凜戎裝制服的高級警官中間,像煞讓左右門神拱護的大人物,這種叫人感動的場面又消耗了不少照機里的菲林。
守衛門口的軍裝警察替他推開門,一眼就看見在中外記者擁簇中的熱烘烘主角。
錄音機「啪」地響了一下,表示到此為止。汪孝爾霍地抬起塗滿鼻涕、眼淚的臉孔,期望地瞧著他的「保姆」期期艾艾地說道:「這,這不表示什麼……只能證明我有足夠理由找警察保護……」
汪孝爾奴顏婢膝地討好他。「歌仔有得唱,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二十億,全部是一千元現鈔,要兩架車才裝得下,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汪孝爾睨了督察一眼,扭頭問熱情的記者,「我剛才說到哪裡啦?」「你在讚揚蔡長官和陳長官。」
「等等,史提芬,我向你道歉。你已經佔盡上風,掐住我的脖子。你要什麼有什麼?」木桑欽臉孔扭曲,好不容易開口說道。
汪孝爾在嚴峻的目光下畏縮地分辯:「我的意思是自從他被暫停職務后,人人在揣測他是不是瘋子。你知道我跟他有點交情,認識他的為人https://read.99csw.com。你知道,性命有輕重之分,做大事要不拘小節,我同意庄錦三、莫應彪真是死得冤枉,不過,如果他連韋文忠這種大人物也敢殺!姓章的女人看來凶多吉少,不過,她只是一個教師……」
他突然想起一個永遠困擾男人的古老問題:母親和老婆一齊墜海,你只能救一人的時候,會救哪個惶恐悲苦之間,他毅然收起手槍,拚命朝那淌血的巨大嘴巴游過去,心裏只有一個主意:所有的野獸都一樣,肚子吃飽了就再不咬人……
「哈哈,你這麼聰明的人,乍聽見鈔票就昏了頭?」汪孝爾嚷了起來。
石勒走過去打開手銬,說道:「你不是向我發誓,是向這卷帶子發誓?」汪孝爾用衣袖拭去眼淚,用力揮動手臂,舒展手腕,嘴巴向外一努問木桑欽:「那群蠢蛋在外頭等著——」
「閉上你的臭嘴!」木桑欽惡狠狠地用英語叱喝。他果斷地扭過頭對督察說,「我承認帶子真的。相信讓外頭的記者聽到這些內容,香港良心就一錢不值,爐峰電台公信力徹底崩潰。我成為一手摧毀香港新聞界聲譽的罪人。史提芬,我們都是公務員,有責任合力維護政府聲譽。」
「你他媽的還睜大眼睛說大話!一九九七年之後,你們唯一的工作就是處心積慮詆毀政府,抹黑警察,摧毀香港信譽,對抗其他部門。你們搞陰謀詭計最在行。」
「你認識他?」石勒注視著他。
房間里的他兩腳一軟,支持不住坐在地毯上。
石勒提高聲音,「木桑欽總監,請你出來,你是否同意汪孝爾先生的決定。」
木桑欽終於從人群後面鑽了出來。「謝謝各位!香港良心是世界上最正直、最老實的好人,他又同意公開所謂的證物,本來輪不到我說話。不過,我認為如果證物內容牽涉汪皇帝,這其中就有一個隱私的問題。大家知道瘋子是多狡猾厲害的人,我不希望大家落人他的圈套,如果這麼多記者一起被瘋子抓住侵犯他人隱私的把柄,這不但影響及記者的公信力,更會對香港的新聞自由造成難以估計的傷害。」
「就算史提芬去阻止他,又與我們何干?」石勒不管他們是否在唱雙簧,還是老奸巨猾的木桑欽在耍招式,總之只知道沒時間跟他們纏下去,必須快刀砍亂麻離開這裏。
「我打你,你想報仇?走過去打開門。」
空氣中的汪孝爾嚎啕大哭,「我請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我求你……我不想死……如果這樣死,我死不瞑目……」
那兩副嘴巴好久都合不上,像煞兩個深不可測的黑洞。到這一刻,石勒才看得到木桑欽的失態。指揮官說得對,人人都有弱點,這個人的弱點就是鈔票。
石勒嘲笑地上下打量這壞胚。「大人物!袋大還是卵大?」木桑欽惡狠狠地說,「告訴你,不要以為自己是警察,手裡有重案組,如果我喜歡你的左腳,外頭的人不敢打斷你的右腳。」
石勒注視他們說道。
「汪皇帝有記者和機動部隊在這裏確保安全。如果瘋子不知道我溜走,如果我能阻止瘋子得到那堆像山一樣的鈔票。我相信有錢佬知道你們的義無反顧協助,以你們的地位和影響力,他一定會有所表示,譬如只要十分之一……」
為了保安理由,世界上所有的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裡問,都有一條可以讓貴賓在緊急情況下逃走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