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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方程式的意義 第七節

第八章 方程式的意義

第七節

「他在章博士身上綁了一個定時炸彈,長官。最後限期是下午六時。」
他抑揚頓挫地念道。「權貴龍驤,英雄虎戰,以冷眼視之,如蠅聚擅、如蟻競血;是非蜂起,得失蝟興,以冷情當之,如冶化金、如湯消雪。嘿嘿,我覺得木桑欽把這幅字掛在那裡很有意思……」
「長官,所有精心部署的殺人計劃只會設想成功后的一步步發展,不會浪費心思安排一旦失敗要怎樣收拾殘局。」
「你知道我不是英雄,長官。也沒有想過要當英雄,我還有一點自知之明。」
「拆彈組專家到了嗎?是什麼時候要求的增援?怎麼我不知道?」「我想我可以應付這個炸彈,長官。」
王啟德說道。
「長官,我需要時間。」
「訊號只在昨天晚上移動一次,然後一直保持在原來位置。」
石勒忍不住了,「章博士身上捆綁著定時炸彈,長官。」
「等等……」
「長官,所有精心部署的殺人計劃只會設想成功后的一步步發展,不會浪費心思安排一旦失敗要怎樣收拾殘局。我相信運氣決定成敗。」
五分鐘后,他們來到賓士墜崖的地方,車子在山谷下猛烈燃燒,直升機繼續在天空不停盤旋。
「噢,你有把握?」「現在是上午十時三十三分,下午六時才是定時炸彈的最後期限,我有的是時間。長官。」
石勒叫喊。
電話掛斷了。
他掛斷了電話。
「收到,你放心,這一次再被他們溜掉我不姓羅。」
電話那頭緘默了,或許他需要時間揣摩石勒這句話,督察耐心地一聲不響等待著。
電話里傳來驚奇的聲音。「你——有把握?史提芬,你知道你把別人的性命交給沒有賠率可跟的運氣嗎?愛默生有一句話適合你:幸運是計劃的殘渣。對不對?」
羅漢國在上面破口大罵,「他媽的不知死字怎寫的傢伙,我看著他朝我撞來,然後就一頭衝進地獄……」
「史提芬,有什麼好消息?」「我們剛找到了章子盈博士。長官。」
「我們剛找到了章子盈博士。長官。」
甄重鮮的聲音。
「這件案子里的最關鍵人物。」
取得上風的兩人剛關上車門,眼前就這樣一閃,行人道上撲出來另兩個人,他們的手剛沾到車門,豐田已經開動,第一個人被車子的沖勢帶動跑了幾步,打了幾個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穩腳步。第二個人右手抓住了車把,身體被拖了約莫十多公尺,才捨得鬆開手,在馬路上接連打滾……
中環商業區九_九_藏_書永遠是這樣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沒有人知道身邊這兩輛平凡不過的車子里,裝的是無法揣想的十三億五千萬巨款,在這些適逢其會的人們面前,正進行著香港歷史上最不可思議的交易。
「他媽的想幹什麼?」王啟德咒罵。
賓士跟著兩輛豐田從東區走廊穿過柴灣,石勒繼續保持距離。然後,應該是在十五分鐘之後,豐田拐進了車輛稀疏的石澳道,賓士突然放緩車速,搶佔中線,極力想和在快線的石勒保持平行。
老王和助手一樣,屁股一直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動。
「你記得我答應過你,你喜歡幹什麼就幹什麼。」
然後,一輛靈活得像狐狸一樣的賓士轎車從車叢里左拐右轉穿過來,它來到現場停了一下,大約只有二秒到三秒,一定不超過五秒,讓地上那個頭顱淌血漢子和夥伴鑽進裏面,就尖叫著在人們的眼前一晃消失。
自從順利救出章子盈之後,他知道拿回了主動權,第一次知道瘋子不知道的東西,才體會到笑是在生者的一種多麼美好動作。
「不要嚇唬他,米高。我要活口。」
「好,你是指揮,你作決定。隨時保持聯絡。」
「是誰?」利伯恆的聲音。
「你瘋了?你那一點知識算得什麼?怎能拿章博士來冒險?……」
看樣子賓士也發現了頭上的直升機,他改變主意加快速度,一晃眼就在石勒眼前消失。
過了一會,利伯恆開口說,「這是你的選擇,史提芬。千真萬確,我覺得你這幾天長大了。你開始明白這世界不是正確不正確那一回事,也沒有背叛不背叛這回事。嘿,我覺得你總算是可以一聊的人了,有機會路經我家,歡迎順路上來一趟。」
消防車和巡邏車很快地到達現場,指揮官跟著來電話,「史提芬,你不可以對米高那樣說話!他是總警司,是特種部隊頭頭,你需要他支持多過他要你幫忙……」
石勒立刻接通天空上的飛虎隊指揮官。「米高,我失去他了,你找到他嗎?」羅漢國總警司迅速回答。「當然看見,兔崽子像瘋了,隨便越過對面行車線,左搖右擺,見車過車,造成長達幾里的大混亂。」
「什麼事?長官。」
電話那一頭靜止了約莫十秒鐘,然後,高級助理警務處長平靜地說:「好,英雄是在非常時間做非常事情的普通人。」
他們盯著賓士車呼嘯著過了一個路口,石勒保持在五至十輛車後面,他知道對方一定發現read.99csw•com他的存在,就像前面那兩輛豐田發現賓士的緊追不捨一樣。但他不想迫得太緊,不讓賓士里的人感到他的敵意。
「是哪一回事?長官。」
石勒又輕輕笑了一笑。他激活引擎,作好準備。
一陣「軋軋軋」的聲音從頭上傳來,警方專用無線電通話器里傳來呼喚。「史提芬,你聽到嗎?我是米高,我在你頭上。」
王啟德打開前座車門坐進來,然後,是他的助手坐進後座。他接過從後座遞上來的追蹤儀,放到一直保持緘默的督察大腿上。
「有證人嗎?你只是瞎猜,沒有證據。」
「是不是瘋子?」「比瘋子更大。」
一股不祥的感覺幾乎令石勒頓時窒息。石澳道道路狹窄彎曲,一邊是山坡,另一邊有的地方是深達一百公尺的懸崖,除非真是瘋子,在這裏飆車是不可思議的行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梁熊這蠢蛋這次走不了——車廂里的警察黯然互視一眼。
石勒維持在車流中能夠看到賓士的位置。眼前的情況就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一層跟著一層,叫他愜意的是能夠身處黃雀的最後位置,這是接辦這樁案子後作夢也不敢想的事。十分鐘后,東區走廊從北角的高樓大廈旁邊向右一拐,奔向劁魚涌的時候。他又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嘿,我想我們之間得重新定位了,你不是他們的最新盟友嗎?」「不是那麼一回事,長官。」
「像爐峰電台會議室那副條幅。」
很奇怪地,賓士的速度逐漸保持正常,然後,他們看見兩輛豐田一前一後上了東區走廊高速公路,擠進筲箕灣方向的車流里。
石勒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兩輛車一前一後追逐了一陣。後來,督察知道對方打的是什麼主意了,這傢伙像盡責的交通督導員,控制著督察的速度,不讓他過份超速,每當石勒逐漸墜后,質量優良的賓士又會放緩車速提醒他跟上去。
石勒空出右手,接通了電話,說道。「施長官?」「我聽到你在搜查海洋公園?史提芬。」
「是黑吃黑和窩裡斗?」王啟德問道。
他們不由自主扭過頭來和賓士里的三對眼睛對視了一下,石勒清楚地看到那司機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里全是震驚和緊張。
「甄長官在嗎?」「他回辦公室了,你打他的直線號碼。」
督察咧開嘴角。
「他用直升機把梁熊迫下石澳道,長官。」
「你瘋了嗎?你有什麼證據指控我?你想找麻煩整我?」石勒關了通話器https://read•99csw•com,接通了警察指揮中心,要求所有巡邏車和巡警一起找尋失蹤的兩輛豐田麵包車。
王啟德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正在這時候,石勒手指前面,提醒他們。
話聲未落,前頭傳來轟然大響的爆炸,一陣煙火「蓬」地升到幾百公尺天空。
石勒是第四架及時離開現場的車輛。兔起鶻落之間,他清楚地看到那個班納像他們一樣保持袖手旁觀態度,他告訴自己——你終於能夠瞧見答案的影子了。
「沒有,訊號一直正常,沒動。」
「是梁熊!他想于什麼?」王啟德眼尖,叫了出來。
「為什麼?不是雙方商量妥當的交易嗎?」老王不甘心地問道。
「去石礦場,他們在那裡找到你下令通緝的兩輛豐田麵包車。希望你這一次救到自己。」
那是一西一中,一胖一瘦,一邊走一邊在輕鬆交談的很普通路人。王啟德和助手不知道上司從哪裡看出個中蹺蹊?而且能夠一口咬定?因為,他們沒有參加海洋公園的搜捕行動,不知道靠外的那個西人就是海洋公園保安經理威爾士。
王啟德提醒上司。
石勒又咧開嘴角,聽得一頭霧水的兩名部屬利用倒後鏡相互打著眼色。二十分鐘后,經過筲箕灣的時候,蟬、螳螂、黃雀的位置和距離沒有改變,鯉魚門一閃而過,督察接通了第三個電話。
「你用直升機嚇唬他?」石勒不相信地說,「你知道你在幹什麼?你聽不見我說過要留活口嗎?」「你這是什麼意思,姓石的?」「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他媽的,什麼時候輪到你訓我?」羅漢國咆哮道,「你說車裡的傢伙涉嫌多重殺人罪行?儆惡懲奸、除惡務儘是飛虎隊任務,該死的,什麼時候一個小小督察能對飛虎隊指手劃腳?」「因為你他媽的壓根兒沒想留活口。」
「喂。」
「嘿,你不找拆彈組,找我有什麼打算?」「我突然想通了,長官。所有精心部署的殺人計劃只會設想成功后的一步步發展,不會浪費心思安排一旦失敗要怎樣收拾殘局。」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問兩次了,聰明點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豐田不見了。」
王啟德提醒上司,「那個司機好像不願合作,是被迫出來的!」薑是老的辣,真是老差骨!石勒在心裏讚歎。「對,那傢伙插在袋裡的手有一把槍。」
「現在是什麼時間?」「十一時二十五分,長官。」
「利長官,我是史提芬。」
「十分鐘前也九_九_藏_書沒動靜?」石勒注視那雙布滿紅筋、睡眠不足的眼睛問。
「告訴我,史提芬,像你這種硬漢子……會不會像我一樣,覺得世事變幻莫測,是非成敗,就是那麼一回事。」
石勒解釋。「因為司機知道等待的人不是他。他們彼此認識,知道對方想幹什麼。可是,面對拿著槍的人,就算知道他想趁火打劫,企圖獨吞十三億五千萬,也只能乖乖順從。」
「我喜歡緊追不捨的感覺,長官。」
由於距離太遠,見不到方向盤后司機的神態,監視者只能設身處地假想,他們一定不比自己輕鬆。
街道上繼續人來人往,從人影閃動間隙之間,他們看到那兩輛豐田麵包車像雕塑品一樣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十時三十分,兩輛日本豐田麵包車準時地從摩斯集團中心的大廈地庫車道上出現,一前一後緩慢地駛到大廈門口,停在泊車位上的房車迅速離開,豐田麵包車靈巧地駛進去,就耐心地等待著。
一個街口之遙,石勒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老王說。
他和助手緊張地互視一眼,異口同聲說,「我們坐著看?」「繼續看戲,這麼簡單就不是瘋子了。」
石勒微微一笑,他當然可以揣測到,這個好奇的胖子看到摩斯集團保安部經理那副豎眉瞪眼兇惡嘴臉的恐懼反應。
「有人要他來看清楚跟在後面的人是不是我。」
「他親口承認……」
「是飛虎隊!」王啟德說,他打開通話器。
「嘿,」
「你還要時間?你怎地連我也誑上樹?你以為還有時間?有人要我立刻把你逮捕撤職。」
施順思關切地說。
「坐好,看他媽的葫蘆裏面賣什麼膏藥。」
石勒再次微笑說。
石勒說。
「長官,是我。」
梁熊不是蠢蛋,石勒立刻想到,只有一個解釋,瘋子下了死令,要他在指定的時間去到指定的地點。為了大筆錢,他只有選擇冒險。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眼睛也好不了多少。
他跨出車廂和手下一起俯視山谷下的汽車殘骸,直升機恐嚇般從他們的頭頂呼嘯著來回幾次,才余恨未消地冉冉離去。
遠遠的,他們看到威爾士突然伸手拉開第一輛豐田司機座這一旁的車門,朝司機說了幾句話,那個司機——摩斯集團保安部經理班納動作緩慢地從車裡鑽出來。
利伯恆似乎有點詫異。「總算還沒忘記我,你在海洋公園幹得怎樣?」「我們剛找到了章子盈博士。長官。」
梁熊踩下油門,賓士一下子又去到他們前面。
督察叮囑警長繼續率九*九*藏*書隊逗留海洋公園,儘力讓趕來採訪的記者知道警方的搜捕行動還沒有結束。然後,他開車到這個可以看戲上演的地方停下來。
「石長官,有點不對,」
這個交易場面和張子強勒索第二名億萬豪富的過程一模一樣,「正常」的情況,應該是兩名匪徒走到車子旁邊,司機自動出來,把車鑰匙交到對方手中,目送匪徒開車離去。
行人頓時雞飛狗走,在尖叫聲、喇叭聲中,車輛紛紛「嘎」叫著爭先恐後地緊急剎車。
「太好了!嗯,在這個時刻,他不應該讓你這麼容易找到她的,要小心他的后著。」
「我從不去想他那種蹩腳的玩意,長官。」
「來了。從左面來的兩個人。」
「不行,今天晚上就要。我只能替你拖多六小時。明白嗎?」「謝謝,長官。」
「石長官,這個訊號是跟蹤誰的?」王啟德終於忍不住了。
離開半島酒店的時候,石勒立刻打電話給古福成,得知瘋子的命令很簡單,他要古福成在十時三十分把兩輛車停到大廈外面,有人來的時候交出車鑰匙。
「幹得好,我沒有看錯人。對不對?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辦這案子,因為你有像狗一樣的嗅覺。科學家發覺人類鼻子的薄膜只有郵票般大小,狗的嗅覺比人靈敏四十倍,鼻子有多卷薄膜吸收氣味。薄膜平放的長度等於狗身長的三分之一……」
石勒提高聲音響應,「米高,怎麼『特別任務連』有千里眼,順風耳了?」「你們在石澳道『賽車』,嚇得其他駕駛人半死,許多人爭著報警,中心緊急召喚我出來攔截。嘿嘿,不要以為我會忘記你的車牌號碼。現在,你追的是誰?要我怎樣幫忙?」「請把賓士攔住,車裡的傢伙涉嫌多重殺人罪行。」
一個肥胖的中年人好奇地彎腰朝第一輛豐田裡瞧了一眼,然後,露出詫異的神色連連後退,掉頭就走。
「那你打電話來是怎麼一回事?」「章博士身上捆綁著定時炸彈,長官。」
「你不給我一個好理由,我無法站在你背後!你公然詆毀官階比你高的人,還蓄意矇騙高層……」
「你這樣想?」「我知道想對路,長官。」
「發現少收穫不會多!拆彈組到了嗎?」「我有十足把握,長官。」
看樣子,梁熊的目的已經達到。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威爾士攔途搶劫,梁熊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會反過來掩護對方。
「現在是上午十時五十二分,看來你沒慌了手腳。」
「你知道我不會亂來,長官。明天早上,你會得到我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