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永不落幕的一齣戲
第二節
「竊聽?」甄重鮮恐嚇地瞪了督察一眼,直接了當的回答。「英國是安裝攝錄機監視人民最多的國家,每年賣出二十五萬部閉路電視監察系統,是全世界僱主中最喜歡監視僱員隱私的國家。全國安裝了二百萬部,一條街道有上千部,每間辦公室平均三部以上。人人都被假定將來會變罪犯,現在先儲備資料以便捕捉。」
門剛關上,甄重鮮伸手掏出反竊聽器,開始掃瞄左面牆壁,當他來到面對的那些獎狀、錦旗、鏡屏的時候,反竊聽器指針不但出現陽性擺動,還發出「嗶嗶嗶」的警告聲響。
石勒死死地盯著對方的慘白臉孔,一字字說,「這算不算是多重推理和有趣的巧合?」甄重鮮放在桌上的手掌微微抽搐,眼珠像煞李普塞特一樣在眼睛里轉個不停,終於按捺不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顧儀態,惶恐地朝四面八方打量、端詳。
高級警務處長放下雙腳,朝椅背一靠,又換上嘲笑表情,蠻有興趣地說,「說出來聽聽,你在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是什麼原因使你肯定是我?」「你設的局就是中央情報局和聯邦調查局手冊中那條指令的翻版。」
「還是走不出推理、揣測和巧合!離合理相距十萬八千里。對不對?這樣吧,你到了什麼時候才咬定我?」「你設計綁架章博士,要梁熊在旁加油添火,製造持械叛變衝擊利伯恆辦公室罪名,這個摧毀重案組的布局很巧妙,如果不是劉陶,我一定上當。」
「還有嗎?給一個我能夠接受的的解釋。」
「然後,你玩了一出半島酒店的戲,再用海洋公園行動來麻痹我,這些虛假動作只是聲東擊西的反撲計劃一部分,去到了石澳道上,你來了最後一招!」「那個眼珠不停骨溜溜轉動的專家使人缺乏信心,我相信你有所隱瞞,決心找到真憑實據。我想起你曾經這樣說過,感到魔鬼就在身邊的時候,只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絕對溫度,就能得到使那個電阻消失的超導體。」
「我看不出有這個榮幸,讓你這樣看起我。」
眼睛轉動了一會,甄重鮮逐漸恢復神態,鬆了口氣搖搖頭,「嘿嘿,我真被你唬住了,你他媽的用這個噱頭成功玩耍了我!」「我帶來一件反竊聽器,」
「也許他正看著你,也許他已經收錄了剛才的所有對話。」
「從結論向前倒溯,並不高明。」
「你這樣聰明,再不挪屁股,下次一定遭殃。」
他又咧嘴微笑。「因為我是主謀。」
甄重鮮摁通話器,提高聲音叫喚。
忠心耿耿的副官推開門,「長官。」
「自此一役,官鐵花、羅漢國、班納打死也不會背叛了。嘿嘿,你說得沒錯,派中有派,勾心鬥角!最厲害還是利伯恆,我想他是第一個猜估到我是瘋子的人。對不對?就像我利用你陷害他一樣,他真是老奸巨滑,讓我任意妄為,讓我得意忘形,袖手旁觀看我怎樣指揮你,怎樣瞞騙你。他估計你不是能輕易上當的人,一定會追根究底,當你發現真相的時候,就是他坐山觀虎鬥,大獲全勝的日子。嘿嘿,他了解透徹,卻因才智有限徹底失敗!他看不到你地位低微,沒有能力威脅誰,拿不到證據指控誰!我說過到處都有我們的人,不管隸屬那一派,到這種關頭誰都不會讓你得逞!」
「有這種事?說來聽聽。」
「你說的是巧合,每個巧合的背後都有一套理論。對不對?」「章子盈博士說無論多聰明的人都有弱點,你的弱點就是目中無人和炫耀學識,總希望人人聽到你才高八斗,所以,儘管改變了聲音、語氣,利用高科技切斷跟蹤,把我的視線牽引到利伯恆身上,卻像一條吞食自己尾巴的蛇,一次又一次地暴露了這種致命的巧合。」
「胡說八道,保羅不可能騙我。九-九-藏-書」
石勒回答。
石勒的目光卻不罷休,到處搜索了一陣,然後,他指了指天花板,面如死灰的高級助理警務處長嘆了口氣,把反竊聽器遞給他。石勒站上桌子,反竊聽器立刻有了反應,他彎腰撿起開信刀,一手輕輕地托起天花板,只兩下就挖出裝嵌在消防噴水器後面的一個儀器。
「因為你沒有想到他有膽量搞小動作!你的第二個致命的錯誤就是過分自信,你並不像你說的知己知彼。施長官扣起錄音帶是內心有鬼,怕你連結起前後帶子內容,有所醒覺。」
「那是愛因斯坦說的。他還這樣說,就算看見鬼,我也不相信。」
「你這步棋走得又准又狠!不過,對誰是瘋子這一點,我相信那時候你還不敢肯定?對不對?」「肯定!卻不敢相信,因為找不到證據。利伯恆不是瘋子,我就把你的聲音交給李普塞特,檢驗結果不出所料。魔由心生,科學證明邪惡來自人心。
「我想不通的是,如此精密布局,不必這麼早用『宇宙常數』暴露官鐵花?」「嘿嘿,懷疑他就是懷疑利伯恆,因為官鐵花你才替我刪掉梁熊,你聰明一點,還會除去羅漢國。」
「事實上,在那個所謂的方先生告訴汪孝爾,瘋子決定殺死一個名人的時候,他有這樣的一句話讓我一直藏在心裏,對你起疑。」
「史提芬的東西呢?」「在這裏。」
「汪孝爾說:『看來,你終於同意吃飯說的了?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你想和平相處,他卻不這麼想。不施反擊就是坐以待斃。』利伯恆回答:『嗯,那你看著辦吧。一』。」
「就像官鐵花和羅漢國?」石勒冷冷地說道。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放置電子儀器的人不是我。」
「官鐵花、羅漢國、班納可以為錢背叛,你可以為錢出賣他們,施長官為什麼要做老實人?為什麼不能是首鼠兩端,看風駛舵,一腳踏兩船的人?你說過,世界上有兩種誘惑,一種來自魔鬼,另一種來自天使。」
「只是這樣?」甄重鮮十分露骨地挖苦道,「你知道嗎,豬的許多器官跟人一樣,果蠅的基因只比人略為簡單,不過,人的相同器官可以做出複雜的動作,相同的基因能產生多百倍的蛋白質。你不能用豬和果蠅的想法判斷人的行為。」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告訴準備坑害我的人?我連結利伯恆和汪孝爾的談話,腦里出現一個揣測——竊聽器,或者針眼監聽器從廉署的人手裡,輾轉經汪孝爾、利伯恆,來到施長官手裡,因為只有他才能在這個辦公室里替利伯恆安裝這套東西。這才能圓滿地解釋了利伯恆一直按兵不動、任你糟蹋的原因。」
石勒告訴他。
「我指的是官鐵花角色,如果他是瘋子的人,怎會幫助我拍攝利伯恆和韋文忠照片?怎會告訴我瘋子和利伯恆是同一種聲音?我曾經這樣反過來揣度:如果利伯恆不是瘋子,官鐵花幫助我的目的就是想控制我。刑事情報科A組送來的汪孝爾和利伯恆通話電話錄音一定是經挑選后的物品。那麼,在背後指揮官鐵花的人可能是你和施長官其中之一。」
「保羅是第一流的行政人員,他不會陰一套、陽一套,他辦事我放心。」
「你是刑偵高手,知道所有的答案全來自一點又一點的積聚。你深謀遠慮的設計了這個『遊戲』,製造一個又一個的謎團,以殺人為幌子,用場域方程式貫串起所有的殺戮,掩飾毀滅重案組第一隊和奪取二十億橫財的企圖。不過,招引我的第二個疑問是利伯恆和韋文忠的見面照片不合情理。」
「很簡單,如果背叛成為事實,不管重案組是被包圍繳械還是亂槍射殺,利伯恆脫不了干係,他不會布置一九*九*藏*書個讓自己仕途走到終點的圈套吧?重案組和利伯恆一起倒霉,得益的不是施長官,只會是你。在這個陰謀中,得益最大的才是主謀。」
「我想你簡單的複述一遍,你可以選擇重要的說。」
石勒伸手翻開桌上的檔案,找到要找的地方,念道:「汪孝爾說:『他們能在國家主席的專機上安裝這東西。要收聽高層鼻鼾輕而易舉,小菜一碟。如果你有興趣,咱們一邊吃飯,一邊閑嗑牙。』利伯恆回答:『見面再說,謝謝你的電話。』」「我聽不出有什麼重要。」
那是一個新型的針眼鏡頭,看來,甄重鮮的一舉一動,甚至他手裡的文件內容,全落在這個從上俯視著他的「利伯恆眼睛」里。
「你認為我說錯了?」「沒錯。不過,你為什麼不稍為抑制自己?你不斷讓認識你的人聽到你和瘋子一樣,喜歡在談話中引用哲學、社會學、經濟學和文學知識,需要的時候,連人權、民主、自由,甚至愛因斯坦也派上用場。」
「幾年前,你才開始在談話中加進『對不對?』這個口頭禪,這是讓人不會想到你,把嫌疑撥給利伯恆的厲害技巧。真是深謀遠慮!幸虧你還有這個改不掉的炫耀習性。」
「保羅告訴你?我不相信。」
「我什麼都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知道英國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已開始監聽人民的電話,2000年通過『管制調查權力法』后,成為世界上對人民監視最嚴密的國家,軍情五處在所有『異端』的居所和辦公室裝上針眼監視器。但人人認為他是先進文明的自由民主國家,你這個小腦袋明白其中意思嗎?」「利伯恆和你一樣是在英國培訓的,他也是搞竊聽的老手。」
「你害怕了?不想聽,不想面對事實,希望我說的是一場夢魘,只要不斷否認,再睜大眼就會消失?」。甄重鮮向前俯了俯身子,做了個勉強的手勢,說道。「你說吧。」
「這裏呢?」石勒屈曲指骨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甄重鮮揚起一邊眉毛,蔑視地說,「我看你還是別白費力氣。」
甄重鮮用舌頭舐著上顎嘖嘖作響,惋惜地說,「翻來覆去只有巧合!」「我不相信巧合,不過,那時候又怎會懷疑上司?章博士認為這種知識淵博的人一千萬人中只有一人,香港只有六百七十萬人,我眼前已出現兩個人,一正一邪都和我有關。我只能這樣告訴自己:香港人傑地靈,得天獨厚。」
甄重鮮哈哈一笑,繼續解釋。「到了這個階段,太需要出現一個胡說八道的角色來增加混亂了!瘋子是殺人的惡魔,他重複了所有思想偏激壞人的屁話。由於他代表邪惡,殺人不眨眼,出諸他口的話就會被定性為反對正義、民主和自由的典型,是危害普世價值、普世真理和文明進步社會的毒素。瘋子消失之後,這個道德規限就成為主流社會衡量好人壞人的標準。我不得不坦率地承認,你才是令這個偉大慨念成真的最大功臣!」他一屁股坐回椅上,望著被他利用至盡的人滔滔不絕地說道。「我說過,我利用你是因為你有現在的人都沒有的愚蠢良心,我看透你沒有什麼過人的聰明才智,能夠按照我的想法完成計劃。但你真讓我失望,看來,我是低估了你的決心,始終是那個愚蠢的良心催促你找到我,對不對?你認為古福成是那一種好人?他才不會浪費時間和你這種人吃頓飯表示感謝!這種年賺百億的財閥和跨國集團豢養著一群年薪幾百萬的專業人士,幫助有錢佬合法地不付一個銅板稅務賺錢。但他們一直認為警察有義務為他們免費服務,窮人在他門口示威追討欠薪的時候要我們為他拭屁股。玩女人玩到被捉黃腳雞的時候,又要警察為他收拾殘局。九九藏書在他們的眼裡,警察不是忠心耿耿的奴僕,只是替他守著門口的狗崽子。對不對?」「森姆會會員不也是非富則貴嗎?」石勒來到恰當的地方就頂他一下。
「我們必須摧毀現在的香港政府,讓願意聽森姆會指導的人上台。所以,滲透進政府不同部門的人發揮了不同作用。譬如在鼓勵市民從事小販減少失業數字的時候,食物環境衛生署的人會大舉出動檢控持牌小販,就可以叫窮人怨氣衝天,上街示威;勞工署的人要等到菲佣遊行示威之後才宣布不削減薪酬的決定,足夠讓人相信政府軟弱無能,鼓動只要對抗,政府就會退讓,上街示威,政府就會屈服的風氣;在法援署的人會不斷濫用公款接濟違法入境者打官司,製造尾大不掉混亂;在律政署的人會故意胡控亂告,降低政府聲譽;手掌股票交易所權力的人會看準時間散布恐慌政策,製造人為跌市……嘿嘿,這些能幹的官員不是變成接納民意的開明典型,就是被誤會為不知分寸的庸官。對不對?以香港人的無知質素,誰也看不出他們是專挖牆腳的鼴鼠。我們就是這樣成功地釀造了一個狂燥的城市,培養出動輒對抗,崇尚暴力的六百七十萬流氓,把這個政府徹底搞爛搞臭。使大多數人依戀我們的統治,渴望時光倒流,相信做殖民地奴民勝於港人治港。」
「那是利伯恆告訴汪孝爾,韋文忠剛自殺的那捲帶子。」
副官把紙袋遞給上司,再敬禮出去。
甄重鮮話剛離口就呆了一呆,知道石勒說的沒錯。
副官點點頭,二話不說把紙袋揣進上衣里,推門讓他進去。
高級督察皺起眉頭,「不過,要不要從頭說起?」「挑大綱吧,譬喻說你認為誰是瘋子?」石勒和上司對視了好一陣子,肯定地點點頭。「是你!長官。」
「你引用這番話就間接承認是官鐵花背後黑手。當然,現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忽略了這卷帶最後的對話,」
「因為——」
「兩個這麼多?」「你這麼聰明博學的人,怎麼會鑽不過錢眼?我真想不通——你為了消滅攤分巨款的人,利用我來替你刪除手下。是你見錢忘義先背叛他們,官鐵花和羅漢國才會背棄你——我很奇怪,難道你以為自己有三百歲?十三億五千萬有啥用?用不了的錢只是數字,數字後面多一個零和十個零都只是數字。」
「他扣起也沒用,官鐵花先把帶子送來這裏,是我決定讓你聽什麼的。對不對?」
甄重鮮嘲笑般咧開嘴,狂妄地說道:「我的地位會有這種結局?」「因為你犯了兩個致命的錯誤。」
「先放在你這裏,等一下甄長官會要你拿進去。」
石勒輕輕地搖頭,說道:「你錯了,如果世界像愛因斯坦說的,可以用一個一次微分方程式解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邪不能勝正這個因果報應也包括在方程式裏面。」
「他對汪孝爾說,瘋子是一個『十八個嘸嘸』在肚的人。我知道只有廣東佛山把喃嘸佬叫做嘸嘸。那一句『十八個嘸嘸』泄露了瘋子的祖籍。施長官是廣東東莞,利伯恆是上海人,只有你祖籍佛山。」
「嘿嘿,我承認被人竊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不過,一直是我在竊聽人,沒有人能夠竊聽我。我所有的電話都安裝了反竊聽裝置……」
「謝了,狼會有不吃羊這回事嗎?我現在知道了,五年前是你指揮馮伯納警司策劃陷害岑惠妹的吧?如果不是幸運眷顧,我已經是大牢里的謀殺犯,家破人亡了。你放過我家人不是善心,是因為這計劃布局精密,要同時對付利伯恆、重案組第一隊和古福成,為了讓我專心一致為你背鍋才放棄這一步棋而已。」
「這番話是他跟利伯恆說的,理論上你不應該聽到他這番話。因為施長官https://read.99csw•com扣起這卷錄音帶,他不想你聽到裏面的重要對白。」
甄重鮮臉色刷地又變成青白,他輕輕地掀開錦旗,一眼就看到那個該死的東西一個,二個,三個,很快地,三個竊聽器來到桌上。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警務人員,知道看到的是最新的微波傳送產品,遙控電波的專家只要在警察總部旁邊的大廈租賃一個房間,就可以聽到這裏的每一點聲音。
「在哪裡?」「寄放在你的副官袋裡。」
「我不相信還有下次。」
「反正不長,我想把前因後果說得清楚,」
高級督察睜大眼,「你承認是瘋子?」「我承認。」
甄重鮮對他的提問不屑回答,也許他又沉醉在他的自鳴得意感覺中。
「我說施長官扣起錄音帶,你為什麼不起疑?」
甄重鮮瞥了一眼,「看來不厚,不足十張紙吧?」「九張,長官。」
「韋文忠企圖勒索他,自尋死路理所當然。」
「汪孝爾是說過這番話。」
「你感受不了數字的動人感覺,跟你說是對牛彈琴。」
「如果官鐵花、羅漢國、班納都可以為了錢背叛你,他為什麼不能告訴我?他還告訴我你們怎樣出賣連寶山的。你是『艾克爾分壇』壇主,對嗎?到這時候,我已經看清楚來龍去脈,立刻收買李普塞特……」
「我相信離開這裏,就是你滅亡之時。」
「又是多重推理,缺乏說服力。」
石勒一字字讀著。
「連消帶打,這著棋下得好!」「你是『艾克爾分壇』壇主,為了森姆會控制世界的野心服務。跟利伯恆來個窩裡斗有權力和利益的理由,千方百計要幹掉我這種人也有理由,趁機撈上一把奪取二十億非份之財還有理由,為求目的不擇手段濫殺無辜也算得上是個理由。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麼要扮演一個理解生命,了解人類社會的一切愚蠢行為,對是非對錯感覺敏銳、無奈。懂得取笑正邪善惡的界線,又能夠藐視一切法律和道德規章,說及金錢的時候,似乎不值一顧的思想偏激知識分子?」石勒問的問題就是劉愈百思不解的問題。
「後來,你毀滅不了重案組,把所有心思放到十三億五千萬上。你要我相信官鐵花瞞著利伯恆搞小動作,梁熊為了自保不會把竊聽電話告訴他,那一刻,我卻寧願相信利伯恆是被栽贓坑害的人。當施長官把森姆會在香港的『香港區分壇』和『艾克爾分壇』等六路人馬勾心鬥角和爭權奪利情況告訴我的時候……」
「保羅?」
高級助理警務處長悠遊自得地把雙腳架在辦公桌上,望著石勒,露出嘲笑的樣子。「坐下來,我們一直沒時間好好聊聊。對不對?」石勒選了一張看不到鞋底的椅子坐下,把檔案放到桌上,「這是你要的報告,長官。」
甄重鮮瞪大眼睛,露出一個愕然表情。「是我?你知道無中生有的指控會有什麼後果?」高級督察篤定地再點點頭,「是你。」
「你聽不清楚……」
「這是什麼?」他皺起眉頭問道。
不出所料,高級助理警務處長辦公室外面多了一個等待他的人,面無表情,戎裝筆挺的處長副官示意要他停步,仔細地從上到下搜查他的頭髮、衣服、褲子和皮鞋,翻了翻檔案,拿過紙袋,取出裏面那個像電視遙控器的東西看了又看。
石勒看到上司的眼裡開始出現敵意。「最成功的策略是逼使目標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向行動,而目標卻相信他是在按自己的意圖行事。在這十五天中,重案組每個行動就是最佳的樣版!我一直以為在按自己的方法辦案,實際上卻按照著你所希望的方向行動。你透過雙重身份,左右我的思維,指導我每步行動。你總是棋高一著,著著領先,不動聲色地牽著我的鼻子走。第一次上摩斯集團就為瘋子扮演了恐嚇古福成九*九*藏*書的角色,把他嚇得魂飛魄散。我幫助你把莫應彪趕上死路,幫助你令利伯恆墜進圈套……」
「問得好!」甄重鮮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道。「我告訴過你,森姆會統治世界的口號是追求正義、民主和自由。我們所以自視為世界主人,全為了替世人消滅邪惡人物,摧毀邪惡國家,保護世界的自由貿易、資本主義制度和進步文明的普世價值、普世真理。為了完成這個偉大的理想,我們設計周密,戰無不勝,在社會每個階層都安插了可靠的人。」
「我想到章博士從錄音帶內容分析瘋子的身份,她說這個人衣冠整潔,身高超過一百六十公分,器宇昂揚,膽大博學,自信心極強,談話幽默,有炫耀學識的癖好。年紀在五十歲以上,是專業人士,不會是高級學府和從事傳媒工作的知識分子。跟你完全對碼,簡直是天衣無縫。」
「施長官告訴我,虔誠信仰的好處就是讓人知道他相信你們說的一套,願意委曲求全,安身立命,可以信任。」
「這個設想來自一個事實,我親眼看見他和利伯恆秘密見面。」
「施順思長官呢——」
「你……你……你布下這個陷阱……」
「開始有點意思了!說下去。」
「你才是錯誤低估對手,從哪裡認為我只會乖乖上來任你宰割?我沒有準備會上來?沒有把握會這樣莽撞?」「說吧,小心謹慎先生,你安置了什麼保險線?」「我沒安置伏線,只是你忘記第二個致命的漏洞,當瘋子通知汪孝爾要殺他的時候,你說漏了嘴,出了個最大的破綻。」
「你給我們三人各打一個電話觀察每個人的反應,對不對?梁熊告訴我看清楚跟在後面車裡的人是你的時候,我才知道上當了,幫助你解開了最後的謎團。」
「小王——」
「因為你沒有把這段對話和另一段對話連結起來。」
「瘋子對汪孝爾說:你說現代資本主義制度優點就是適者生存的自然選擇,社會公平有效地、不停地、細緻地選擇同類的差別,除去差的,保留好的。」
「在那種時候,誰都會上當。」
「承認策劃謀殺庄錦三、莫應彪、露雲娜、韋文忠,殺害勞國山、梁熊和摩斯集團保安部人員,勒索二十億港幣,綁架章子盈博士?」「是我策劃、指揮的!那又怎樣?你沒有證據,沒有證人,身上沒有錄音機,我命令你出去后立刻向公務員事務局要求提前退休,否則,我會合法合理公開地對付你的家人。史提芬,我一直保留克制,沒在你的親人頭上動腦筋,你應該知道感激。」
「嘿嘿,說來聽聽。」
「這裏!」甄重鮮充滿自信,愉快地說道:「連電器技工都不能踏進這裏。能夠走進我這間辦公室的只有幾個人。像我的副官,他是我一手提拔的人,絕對不會背叛我……」
「這就是我開始懷疑你的第一個原因。」
高級助理警務處長得意地笑了一下,站起身來,用大人物的那種縱橫捭闔步履在石勒面前踱起步來。
「不相信?保羅說得沒錯,你這個人成敗都在執拗這兩個字上。」
甄重鮮同意地點點頭。「你手下有了不起的人。」
石勒說。他說話時盡量不顯得過份急躁,「它能夠證實我這個推理是事實還是噱頭。」
「施長官私底下經常這樣想:神為什麼一邊否定人可以認識神性,又一邊教導人不要放棄認識神的努力?」甄重鮮一拳捶在桌上。「你甭想挑撥離間……」
「你真無知!在我們眼裡,你就是阻礙社會進步,對抗自由民主的惡。善惡角度是相對的,督察。」
「我曾經告訴保羅,姓章的妞兒很聰明,是個人才。」
「當差這麼多年,我學懂凡事必須面對,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陷阱讓我把眼睛轉向你。我是這樣想的,你用了幾年時間醞釀這個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