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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故事 第四個故事——夜載

黑故事

第四個故事——夜載

這時,張安州忽然開口:「能問個問題嗎?」
女人怔了怔:「你知道?」
張安州原本是不大相信這些傳聞的。但是今天天這麼晚了,而且還下著雨,要他去那種地方,多多少少心裏會有點發毛,一時間不禁躊躇起來。
張安州有些懷疑這個女人的精神是否有問題。
女人不停地扭動著腰肢,同時,手很不安分地朝張安州的臉上摸去。
於是他咬咬牙,「好,我去!」
張安州感到有些不安:「你……你要去哪裡?」
不回答就等於默認。
「為什麼不說話?」
長發!墨鏡!女人……
張安州無言。
「你言不由衷,其實你很怕我。你怕我會殺了你,成為第八名死者,對吧?」
藉著微弱的燈光,張安州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是嗎?」女人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任,這讓張安州感到有些惱火。
一百!張安州猶豫了,若換在平時,就是包個來回也不過三十塊。低下頭,他仔細想了想,連續十多天的雨,基本上沒拉什麼活,妻子的病不能再耽誤了。可是……再怎麼缺錢也不能拿生命開玩笑啊!
「哦,原來是……同行家的大嫂。您先生是哪家公司的?沒準兒我們還認識呢!」
吐出了一個煙圈,藉著從車外擠進來的微弱燈光,張安州獃獃地看著那一縷幽藍的煙霧,心裏不禁發愁:計程車這行是越來越難做了,必須儘快弄點錢,要不然她的病……
張安州斜眼看了看女人,而此時此刻,女人也正在偷偷地看他,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同時縮了回去。黑暗中,女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隨即,又再次恢復成冰冷。
只差半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你是不是認為我就是廣播里說的那個殺人狂?」
張安州小心翼翼地駕駛著那輛桑塔納計程車,他希望自己運氣好,能揀到一兩個從酒吧里出來的客九*九*藏*書人。但街道清冷,一個人都沒有。
「……」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就像一盆黃豆打翻在車頂。
「到了。」
一百五?天吶!那可是一天才能賺到的數啊!他徹底動心了。他抬頭看了看那女人,她是那樣地瘦弱,她的手指細得如同柳枝,恐怕連刀子都握不住吧……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兩柱燈光將黑暗中的事物撕得支離破碎。一路上,兩個人像心懷著鬼胎,誰都不說話。車內的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
燈光下,那個女人正緩緩地將身上白色連衣裙的拉鏈拉來,露出裏面黑色的文胸……那真是一對漂亮的胸脯。只是,她的臉上仍戴著墨鏡。
「快來呀,到我身上來呀!」
張安州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絲詭異的光閃動了一下,「我當然知道。」他忽然將身子欺近,神色詭秘地說道:「因為,我才是那個殺人狂。」
「殯儀館。」
女人沉默了,張安州也沉默了。黑暗中兩人就這樣的僵持不動。
「來呀,到這裏來呀,」女人嘴裏發出充滿挑逗的聲音:「你還在等什麼?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呀?」
良久,黑暗中才傳出女人一聲微弱的嘆息:「我知道了,可是這裡是郊外,你讓我下去,等於讓我去送死。」
從此,他便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女人表情木然地繼續說著:「其實這也不能怪你,我的外表和廣播里描述的那個女殺人狂很像,真的很像,這不能怪你。」
張安州的心忽悠一下。
說著,女人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八度:「你們男人最不是東西了,都是些不負責任、見一個玩一個的王八蛋!不是有那麼句話嗎,十個男人九個嫖,還有一個在坐牢!」
「問吧。」
女人說:「想知道我為什麼深夜還戴著墨鏡嗎?」
「啊!?」張安州發出一聲驚呼,他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https://read•99csw.com議的事,嘴巴和眼睛同時張得大大的。
「這個……你怎麼這麼說啊!」
張安州沒回答。
張安州頓時慌了手腳:「對……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是……那個殺人狂。」
看到張安州的表情,女人笑不出來了,她感到事情有點不妙。「你……你是個男的,而那個殺人狂是個女的……你可別嚇我啊!」
「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啊?難道我不漂亮嗎?」女人仍不甘心。
「其實……其實我也沒懷疑你什麼,你的手……看起來那麼嫩,那麼細,不像能殺人的樣子,而且你的身子骨也弱……」
「你為什麼黑天還要戴著墨鏡?」
這時廣播里說:「請各位司機朋友注意,最近我市出現一名喜歡在夜晚殺人的女性殺人狂。據統計,她已經殺死了七人,死者財物被洗劫一空。據目擊者稱,該人戴一副墨鏡,留長發,望各位司機朋友夜間不要搭載有以上特徵的陌生女性。」
張安州的心動了一下,但也只是動了一下而已,他堅決地搖了搖頭。
一輛卡車呼嘯著從車旁擦身而過,刺眼的光芒照得窗外一片明亮。恍惚中,張安州甚至看到那個卡車司機一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那意思好像在說:唉!又一個哥們兒被毀了。
「那麼,一百怎麼樣?」
「五十,送不送?」
張安州想起了剛才的廣播,額頭上立刻冒出了冷汗。「我……這麼晚了,你還是……找別的車吧。」
「你怕了?」對方彎腰將臉湊了上來,冰冷的聲音中帶有一絲嘲諷。
「我已經結婚了,我很愛我的妻子。」
「你在害怕?」
「他也是開計程車的,和你一樣。」女人又補充。
女人說:「是我男朋友打的,他一不順心就拿我撒氣,而且下手那麼狠……」說著,她的眼睛里湧起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媽的!」張安州罵九-九-藏-書了一句,他已經在這裏轉悠了一個多小時了。小城市就是這樣,一到深夜就變成了一座墳場。最後,他乾脆將車子靠在了路邊,放下車座的靠背,擰開廣播,點上一支煙,然後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盡量伸展了一下早已蜷得發麻的雙腿。
女人的眼裡一剎那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緊接著,車廂一下子黑了。
之後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是張安州關掉了電源。
從此,她便患上了抑鬱症。
「師傅!」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車窗外飄進來。
好半天,他才結結巴巴道:「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哦,殯儀館……殯儀館?!」張安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愛你!」張安州輕聲說著,溫柔的眼神停留在了車窗外的路燈上,一絲微笑浮上嘴角。
女人沉默了一會,忽然命令道:「把燈打開!」
「我沒嚇唬你,這都是真的。」
「我們還沒結婚呢……」
殯儀館位於城西十多公裡外一個偏僻的山坡上,去那裡要途經朝陽路。據說那條路邪得很,經常有車在夜裡經過那裡時莫名其妙翻進路旁的河道里。一些僥倖生還的司機事後都說自己原本開得好好的,突然眼前掠過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結果就一頭衝進了河裡。
忽然,他收斂了笑容,眼神也變得焦躁不安起來,甚至充滿了憤怒。他想起某個深夜,當他回到家,看到妻子竟縮在牆角「嗚嗚」地哭。一問才知道,原來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一個蒙面人突然破門而入強|奸了她。
他還是搖了搖頭。
還有一些說得就更懸乎了,夜裡經過那裡時親眼看到一個穿白色或是紅色衣服的女人在路邊攔車……說得就跟真的一樣。
女人慢慢摘下墨鏡。張安州看到,她的左眼眶上有明顯的淤青,一望便知是被人打的。
不久,車子便在一扇黝黑笨重的大鐵門前停了下來。
女人顯得異常https://read•99csw.com激動,聲音尖銳得如同貓頭鷹的爪子。
張安州打斷了女人:「我知道你在嚇唬我。」
「去找我男人。」女人淡淡地說道。她的臉完全被陰影籠罩著,看不清表情,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
一想到她,張安州的心裏不自覺地湧起了一絲暖意,閉上眼,思緒便飄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小屋。
張安州猛地踩下剎車:「你……你快穿上衣服!」
張安州被嚇了一跳,慌忙坐起身。他看到一個白衣女人站在車門外,由於天黑,看不清她的長相,只能看到她齊腰的長發。
張安州微微一笑,從坐椅下取出一隻黑塑料袋,裏面裝著假髮和一副墨鏡。
「再加五十,一百五!」女人顯得很執著。
張安州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子不由得晃了兩晃。此時,他真想撲上去將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性感的女人按倒,然後痛痛快快地發泄一場。可是,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不住地提醒他:衝動是魔鬼!
一種負罪感油然而生,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妻子的臉,以及那盞孤燈……「啪!」他猛地將女人伸過來的手打了回去。
「嗯,謝謝。」
搖下車窗,他將頭探出窗外,在迎面而來的冷雨中深吸了口氣,然後,縮回頭,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小姐,請你自重。」
「我?」張安州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給嚇了一跳,心想:看來她是剛剛被男朋友給甩了,心情不太好。想到這裏,他的膽子便大了很多。
「夠了!」張安州終於忍無可忍,大吼了一聲。他必須在慾念再一次被挑起之前,儘快結束這場可笑的鬧劇。
「現在,請你馬上滾下去,我不想拉你這樣的人。」
張安州受不了,首先打破了僵局。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到殯儀館去呀?」
說著,張安州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小屋中有他的妻子,還有那盞每晚都會等著他歸去的孤燈。
女人愣了一下,九_九_藏_書然後「咯咯」地笑起來:「你好壞呀!我還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呢,居然反過來嚇唬我……」
毫無疑問,她算得上是個美人,尖尖的瓜子臉,小巧玲瓏的鼻子,和一張性感的嘴。只是,她的臉上戴著一副墨鏡。
「沒有!」張安州回答得簡單而乾脆。
女人質問:「你敢說你就從來沒背著你老婆,偷過別的女人?或者嫖過妓?」
「我害怕什麼?」
「沒錯,是殯儀館。」
女人破涕為笑:「我當然不是了……其實應該道歉的是我,我被男人欺負夠了,所以我要讓男人害怕我。在我心目中,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無論他們表現得多麼彬彬有禮,多麼的溫柔體貼,但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和我上床。而你卻不同……我跟你說,你可別生氣啊,其實我剛才是想嚇唬你一下……」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說得沒錯吧?」
女人冰冷的面孔忽然綻出一縷笑容,而且笑得很燦爛,很陽光,儘管當時天上連月亮也看不到。
車子重新在公路上飛馳起來。張安州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的開著車,女人也是一言不發,只有廣播仍然在重複著剛才的警告:「請各位司機朋友注意,最近我市出現了一名喜歡夜晚殺人的女性殺人狂,目前為止已有七人被殺……」
每天夜裡,固執的妻子臨睡前都會留下一盞燈,等待熬夜跑車的丈夫歸來。每次,當張安州披星戴月,拖著一身疲倦回到家的時候,只要看到那盞孤燈,所有的辛苦和疲勞便都被一種濃濃的溫情所代替。
午夜兩點,天空飄著毛毛細雨,路燈在黑夜中發出暗黃的光暈。
張安州叫苦不迭,這女人喜怒無常,明顯精神有問題。但不管怎麼說,人家是乘客,干他們這一行的,乘客就是上帝,只要要求不過分,就得盡量滿足。無奈,他只得打開燈,光線一下子就充滿整個車廂。
張安州點了點頭:「那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