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很高興看到你找到了自己敏感的一面。」米隆說,彷彿溫真的還有敏感的一面似的。「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是的。」
「爸爸……」
「正在外面淋雨呢,就坐在那兒,如果我沒有看錯,應該是小寶嘉康蒂的二人組搭檔,大塊頭媽媽。你知道大塊頭媽媽和小寶嘉康蒂曾經連續三年獲得二人組摔跤的洲際冠軍嗎?」
溫點點頭,「就像不慎出了事故,手臂纏進了機器里。」
「我會找到新的住處的。」
「是的。」
這一切不僅有著醫治心靈創傷的效用,它同時也讓漫長的乘船和飛機旅遊的時間就像一個情感壓力調節艙,讓米隆的心情有機會徹底放鬆,重新調整到位,以適應乍然出現在眼前的現實世界。
溫看看手錶,「我在勃艮郡看守所有個熟人,他現在應該在。」他按下電話的免提按鈕,輸人一串號碼。
「不知道。」
「這麼說,她現在還在那裡?」
「是的。」
「謝謝你生動的描述,」溫說,「還有其他的情況嗎,布萊恩?」
「她長得什麼樣子,布萊恩?」
在車裡,兩人抖落身上的雨水。「我猜,你大概會想暫時和我住在-起。」溫說。
又是一陣敬畏的沉默。「天啊,你的生活真精彩,溫。」
「我也可以搬回去與父母同住一段時間……」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拘捕她?」
離開前,米隆和傑西卡一起住在斯普林街一間寬敞的公寓里,但如今那已經是從前的事了。「如果可以的話……」
「沒問題。」
「好像和她是一起的?」
「忠實支持者?」
溫,可能確實不愛交際,但真的是個好夥伴。
「什麼消息?」
「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溫說。
「你真是-好朋友。」
溫聳聳肩,「我有空閑的時候經常看脫口秀節目《莎莉·傑西》。」
溫掛斷電話,靠回椅背。他看著米隆,米隆點點頭。溫拿起對講機,告訴司機去法院大樓。
溫改變了一下坐姿,對溫來說,這是一個重大的身體語言。凱蒂再次婀娜多姿地來到他們面前,拉下屏幕,按下按鈕,開始播放伍迪·艾倫的電影《愛與死》九-九-藏-書。真是精神盛宴。他們靜靜地欣賞影片,電影結束后,凱蒂問米隆是不是想在飛機著陸前淋浴。
「我明白了,布萊恩。再見吧。」
「我儘力而為,布萊恩。」
「我猜是明天早上。」
「那就好。」
「什麼?」
「媽媽……」
米隆笑了,「是的,就是那樣。」
「你總是喜歡雇傭性|感|妖|嬈的空中服務員。」
「沒有了。」他停頓一下,補充了一句,「這麼說,你認識埃斯波蘭薩·迪亞茲?」
「哦,很多人都這麼說,」
「你知道她委託的律師是誰嗎?」
「沒有其他的了。我說過了,他們對此事十分保密,地方檢察官甚至沒有通知媒體,不過最終他會這麼做的,也許是在夜間11點新聞之前,他會發布一個簡短的聲明,而且不會給記者留提問的時間,一般都是這樣乾的。見鬼,多虧我是她的忠實支持者,否則我也不會知道這些消息。」
凱蒂痴痴地笑起來,叫他「大傻瓜」,然後依舊搖曳著身體走開了。
「我還以為我們不會談論這個話題呢。」
毫無意義的嘮叨戛然而止,幾秒鐘后,米隆掛掉電話,靠回椅背,愧疚的情緒巨浪般襲來,直令他全身冰涼。他的父母已經了,他出發之前竟沒有想到這一點,而且事實上,他沒有想到的事情太多了。
「請原諒我的愚蠢和遲鈍。」
「不是,我指的是『好人』那一部分。」
爸爸也開始哭喊,於是雙聲道的哭喊開始了,米隆趕緊把聽筒拿離耳朵遠點。
「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對,完全正確。如今摔跤場上充斥做過手腳的假胸脯,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如果她們被肚子朝下摔倒在地板上,她們的胸脯就會像舊輪胎一樣爆開,所以我不再迷戀這項運動了。哦,如果再換頻道時,偶爾看到有什麼還算能夠吸引眼球的,我還是會看那麼一小會兒……」
媽媽立馬痛哭失聲,但馬上又竭力控制住情緒蔓延,叫爸爸聽電話。爸爸在樓下拿起了電話分機。
溫微微地點頭。
「你不用著急。」
「要有信心,我的朋友。」
「誰管它洲際是什麼意思呢?我的意思是說,什麼洲際?我說的不是現在的事,而是至少5年或者8年以前的事情了,可是,夥計https://read.99csw.com,你知道嗎?她們真是厲害啊,絕對是了不起的摔跤手。哦,如今這項賽事也已經風光不再了。」
「沒有了。」
「那麼,你能幫我向她要個簽名嗎?」
「你親眼看著他們把她銬進來的?」
「身穿比基尼,互相鬥毆的女人,」溫說,「她們和以前不同了。」
「我不應這樣對待他們,」米隆說,「還有你。」
「對不起,溫。是的,她就坐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不管她是誰,她就是坐在那裡。警察剛剛過去問她在那裡做什麼,她說她在等她的朋友。」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弄得這麼神秘嗎?」
米隆沖了個淋浴,然後更衣完畢。之後,所有人都系好安全帶,準備著陸。飛機緩緩下降,平穩得宛如「誘惑合唱團」精心編排的輕柔舞蹈,一輛加長型豪華轎車已經在靄靄暮色中等候多時。走出飛機后,米隆竟然感覺呼吸的空氣都是那樣陌生,彷彿自己不是從地球上的另外一個國家回來,而是從另外一個星球來到此地。雨下得很大,他們快步跑下梯子,鑽進了早已打開的車門裡。
「我們會把她救出來的,」溫說,「因為我們都是好人。」
「真的嗎?」布萊恩激動起來,「小寶嘉康蒂是我的最愛,在我的心目中,沒有人能比得上她,她是一個最令人敬畏的選手,非常棒。我的意思是說,過去當她走進摔跤場地時,總是穿著暴露的小山羊皮比基尼,就是那樣,然後和其他小妞格鬥,通常其他小妞都比她要高大,她們在地板上上翻來滾去……我向上帝發誓,哇,她們太辣了。每次看到她,我的指甲都要被熔化了。」
「你還能告訴我一些什麼情況嗎?」溫問。
兩個朋友沒有再講話,除了對朱莉·紐曼飾演的貓女發出驚艷的感嘆。(只要她穿著黑色緊身衣出現在屏幕上,溫就會拉長著聲調說:「完——美!」)這部影片首次上映的時候,他們兩人還都是五六歲大的小孩,然而朱莉·紐曼飾演的貓女徹底粉碎了弗洛伊德的性潛伏期理論。至於為什麼會這樣,誰也財出原因來,也許是因為貓女的邪惡或者其他一些更加原始的東西,對此,埃斯波蘭薩想必一定會提出自己非常有趣的見解。米隆盡量不去想她,但總有不由自主的時候。上一次相似的情形發生在費城,他與溫、埃斯波蘭薩一邊影碟,一邊吃零食。米隆想念她,缺少了埃斯波蘭薩的點評,再精彩的影碟也開始變得乏味。
九-九-藏-書
「在法院門外的台階上。」
經過10多年與傑西卡的情感糾葛,其中包括對同一個女人數年如一日的痴戀,驚天動地的分手,重新找到彼此,試探性地重新互相接近,一步步發展,最終再次同居,然後,曲終人散,一切都結束了。
「溫有一架私人飛機,我剛才說了,他來接我回去……」
「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傳訊她?」
「只是……我在想,我心裏的某一部分也許會永遠牽挂著傑西卡。」
「是的。」
「布萊恩,我是溫·洛克伍德。」
「你用的是溫的電話?」
「也許,最好是能弄到一張簽名照片,穿著小寶嘉康蒂的衣服。我真的是她的忠實粉絲。」
「我不知道。」
一陣沉默透著恭敬,這是人們聽到這個名字時最常有的反應。「嗨,溫。」
「對此我尚存疑問。」
「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錢嗎?」
「對不起。」
「你剛剛是說一個正在淋雨的女人嗎?」
他的父母開始了一番毫無意義的互相埋怨——米隆想,他們是故意這麼做,雖然爸爸媽媽都是麻煩人物,這點大家都沒有疑問,可是他們都擁有一種奇妙的能力,知道什麼時候該做讓步。米隆試著解釋自己去了哪裡,他們安靜地聽著,然後,媽媽突然發問:「那麼,你現在是在哪裡給我打電話呢?」
溫在遊艇里放了一些影碟,他們兩人一起觀看老版的影片:《蝙蝠俠》(片中朱莉·紐曼飾演貓女一角,萊斯利·格爾飾演小貓咪——兩隻迷人的小貓)、《難兄難弟》(《密碼》一片中的兩位主角飾演奧斯卡和費利克斯)、《陰陽魔界》(《為人服務》那一集),也有一些較新的影集,比如《歡樂單身派對》(傑瑞和伊萊恩去佛羅里達見傑瑞的父母那一集)。忘記那些烤肉吧,只有這些才是真正的美味佳肴!如果你仍覺九-九-藏-書得僅僅這些還不夠豐富,那麼還有多力多滋(Doritos)薯片,Cheez Doodles(一種零食),還有大量供應的Yoo-Hoo,甚至還有從利文斯頓大道卡拉布里亞比薩店買來重新加熱的比薩。
溫拉長了臉,這種表情顯然是從「五月花號」上帶下來的。「你面臨道德危機」他說,「這實在不那麼妥當。」
溫只好嘆氣,「你沒說起過。」
「那就割掉那部分,把它扔得遠遠的。」米隆看著他的朋友。
電話那頭的兩人都發出一陣笑聲,接著又要哭喊。米隆看看溫,溫面無表情地坐著,米隆向上翻翻眼球。當然,米隆同樣也很高興,儘管抱怨吧,誰不願意這樣被寵愛著呢?
「可是現在,我不再那麼確信了。」米隆說。
「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米隆說。
「很好,只要我們彼此理解就好了。」施瓦茨說,「是的,她在這兒。兩個小時前,他們銬著她來到這裏,弄得神秘兮兮的樣子。」
「我在加勒比海,」米隆說,「又不是在貝魯特。」
「後面有一間淋浴室,」溫說,「我還冒昧給你帶來幾件換洗衣服。」
「其中有一期的談話主題是『媽媽拿走了我的乳環』,」溫說,「我得承認,我被感動得差點痛哭流涕。」
遊艇靠岸了,他們朝停在不遠處的私人飛機走去。
「在溫的飛機上。」
在洛克-荷恩公司的飛機里,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呼吸時略帶喘息聲,就像從老式的庸俗喜劇中走出來的金髮尤|物。金髮尤|物扭動著水蛇腰,帶著一臉的媚笑,為他們送來了飲料。溫對她微笑致意,她也回報給溫一個曖昧的笑容。
豪華轎車開動了。溫把手指搭成尖塔狀,他總是習慣這麼做,看上去也挺不錯。他用食指輕輕地點點嘴唇。「我知道,我也許並不是討論這類問題的最佳人選,」他說,「不過,如果你想談談傑西卡、布蘭達或者一些別的其他人……」他鬆開搭成尖塔形狀的手指,擺了擺右手。關於情感的話題從來不是溫的強項,客觀地說,他對於浪漫與痴情的感受堪稱「令人震撼」。
「看出來了。」米隆說。
「職業摔跤。你看,我認出了埃斯波蘭薩,她以前是個職業的摔跤選手。你知道埃斯波蘭薩原來是小寶嘉康蒂,那個印第安公主九九藏書嗎?」
米隆愣了一下,一陣愧疾的情緒在體內翻湧,頓時漲紅了臉。他點點頭,拿起電話,一手撥號,一手緊緊地握著電話聽筒。電話接通,是母親接起了電話。
當飛機到達巡航髙度后,溫打開一個像是雪茄盒的東西,原來是電話。「跟你爸爸媽媽說兩句吧。」
「沒錯,大傻瓜。」
「不知道。」停了一會兒,布萊恩又補充說,「哦,還有一件事,有個人在外邊,好像和埃斯波蘭薩是一起的。」
「很有趣。」米隆開始評論。
「還有別的嗎?布萊恩。」
溫和米隆交換一下眼神,毫無疑問,那就是大塊頭媽媽,也就是大辛蒂。
鈴聲響兩聲之後,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我是施瓦茨。」
溫有些時候真是一頭豬,你完全無法想象他會有多麼頑劣不堪。米隆靠在椅背上,廣播里傳來了飛行員的聲音,他向「洛克伍德先生和波利塔先生」致歡迎辭,接著飛機起飛。私人飛機,豪華遊艇,有一個有錢的朋友真好。
「埃斯波蘭薩·迪亞茲,她在你那裡嗎?」
「你應該清楚。」
「長得就像碩大的廢舊船隻,比那還要恐怖,也許更加兇惡。」
「是的。」
「不管怎麼說,還是很感謝你。」
米隆開口說:「媽媽……」
兩個朋友互相對視了一眼,晚上拘捕,手銬,羈押過夜,看來地方檢察官辦公室里有人動了火氣,態度十分強硬。如果是這樣,情況很不妙。
溫看著米隆,米隆點點頭,埃斯波蘭薩要被羈押過夜,看來情況不妙。
「唐妮?」
「我說了沒問題。」
溫瞥了一眼米隆,「是的,布萊恩,我知道。」
「你們私交不錯?」
「還好,還算可以忍耐。」溫說,想一想之後又加上一句,「你猜猜看,她叫什麼名字?」
「什麼?」雙聲道的驚嘆。
溫皺起眉頭,說:「拜託,老兄,她更喜歡被人稱呼她為空中小姐。」
「你說吧。」
「我想念傑西卡。」米隆說。
短暫的停頓后,施瓦茨說:「不要告訴別人你是從我這裏得到的消息。」
「很接近。她叫凱蒂,最後一個字母都是『I』,而且,她寫『i』的時候不是在上面點一個點,而是畫上一顆心。」
「對不起,你說什麼?」米隆問。
溫改變了一下坐姿,「不,你繼續吧。」看他的樣子,似乎寧願長痔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