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蘇菲笑了,「還能怎麼樣呢?」
「不。」蘇菲說,「人們不會知道這個,而且,人們也不會知道克魯是個兇手。照我說,這是一筆不錯的交易,你不這麼認為嗎?」
「他也沒有殺克魯。」
「我的女兒也不該被撞死,埋在荒郊野外。」蘇菲說。
「不,不是傷害,我想徹底地毀滅他。」
「可是你搞砸了,蘇菲,結果是你陷害到了別人。」
應該把克魯安葬在這兒,米隆想,克魯應該被安葬在投球區的下面。
「你以為我幫克魯掩蓋真相。」
「這麼說來,那個時候你也在跟蹤我?在酒吧?」
親愛的梅耶夫人:
「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米隆說不出話來,就像有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在米隆的胸口。
天啊,犯罪現場那麼雜亂無章,牆上的血跡,地板上的污血。因為噴濺的鮮血可以揭示出一些真相,所有需要噴濺更多的鮮血以毀滅證據。在屍體上多開幾槍,小腿、後背、甚至頭部的槍傷就是這個目的。拿走槍,擾亂現場,以此掩蓋真相。
又是善惡之間的模糊界限,「所以,你決定把克魯的死栽贓到我的身上。」
「你親自跟蹤我?」
「你也做過同樣的事,不是嗎?」蘇菲說。
「完全正確。」蘇菲並不否認。
「我想你也不會承認。」
「我沒有殺克魯·海德。」
「那麼,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我們繼續自己的生活?」
米隆露出疑惑的表情,「也許?」
「我並不知道你女兒的事。」米隆說。
「屍體已經被埋了12年之久,找不出任何其他證據,那輛車也早就不在了,同樣找不到證據,警方的報告上寫明,酒精測試顯示克魯沒有喝酒。所以,你有什麼證據?一個毒癮發作後接受治療的毒蟲的胡言亂語?比利·李對索亞·威爾斯的坦白不會被採信,就算能夠被採信,那又怎麼樣呢?他關於賄賂警察的證詞完全就是道聽途說,因為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在場。這些你都很清楚,不是嗎?」
「但是他已經夠落魄了,」米隆說,「為了徹底毀滅他,你必須先給他一些希望,就像你和你的丈夫多年前抱有希望一樣。給他一個希望,然後狠狠奪走,沒有什麼比希望破滅給人帶來的傷害更大,這一點,你們比誰都清楚。於是,你們買下紐約洋基隊,你們付了很髙的價錢,可是那又怎麼樣?你們有的是錢,你們不在乎。然而,交易達成之後不久,加里死了。」
「不需要這些技術手段,米隆。其實,克魯想讓我們知道,尤其是想讓我知道。」
「是的。」
「以此作為對我賄賂警察的報復。」
米隆靜靜聽著。
「那天晚上,我保留了證據,」蘇菲說,「我給屍體拍了照片,他們會檢測克魯手心的火藥殘留,我甚至還有一封克魯·海德的遺書,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拿出來。針對埃斯波蘭薩的指控會被撤銷,明天早上,她就會被釋放。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們彼此看著對方。
「對不起。」米隆說。
「可是你怎麼知道他是自殺的?你竊聽他,還是監視他?」
蘇菲皺起眉,「不要把他描述成烈士。」
「可是你最想傷害的人是克魯。」米隆說。
「克魯已經戒除毒品,」米隆說,「你應該付清他剩餘的薪水。」
米隆猶豫了一下,接過遺書,立即認出了正是克魯的筆跡,他認真地往下讀。
「是的。」
米隆的聲音很小,「不會。」
蘇菲想了想,「奇怪的是,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露西已經不能起死回生,可是我現在覺得,她得到了妥善的安葬,我想我們的傷口開始愈合了。」
「你救了我的命。」米隆說。
「這個懷疑是有道理的,」蘇菲表示同意,「如果事情敗露,你會失去很多。」
「什麼?」
米隆凝視著球員休息區,「我說謊了。」他說。
「不。」
「什麼?」
「說過什麼?九-九-藏-書」
「不。」
「回家吧,米隆。很髙興,一切都結束了。如果真相有一天大白于天下,只有一個有罪的當事人會承擔所有後果。」
蘇菲給米隆留了一點時間,以為米隆會反駁,可是米隆沒有回應。母子兩人走下了樓梯,消失在黑暗裡,留下米隆一個人在球場里,陪伴他的只有草坪、泥土和明亮的體育場燈光。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不應該分析他們的心理,不過我想這並不是很重要。克魯和比利·李親手為自己搭建了墳墓,可是他們的悲劇還是完全不能與你的家人所承受的痛苦相比,你說過未知對心靈的折磨有多麼可怕,你說過這種折磨每天都糾纏著你。我想,在發現露西已死,而且被那樣草草埋葬之後,這種痛苦的折磨依然存在。」
蘇菲的眼睛仍然像平靜的池水,米隆開始發暈,他轉身看著傑瑞德。
傑瑞德走上水泥台階,蘇菲跟在身後,米隆站起來,傑瑞德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他的母親伸出手搭在兒子的手臂上,阻止了他。他們繼續往前走,就像教練對替補席上的投手交代幾句話。
傑瑞德走到米隆面前,「你無法證明這些。」
「竟然殺了克魯,讓他脫離痛苦的折磨。」
「我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哪些在前,哪些在後。」米隆繼續說,「你寄給克魯一張電腦磁碟,和寄給我的那張是一樣的,邦妮告訴我了。邦妮還說你敲詐他,當然是匿名敲詐,這可以解釋那不知去向的20萬美元現金。你讓她生活在恐懼之中,邦妮提出離婚,也在無意之中幫了你的忙。此外,克魯還承受了你的致命一擊,那就是葯檢陽性,你做了手腳,讓他無法通過。協助你完成這件事的是索亞,既然他已經清楚了事情真相,也就沒人比他更合適做件事的了。你幹得非常漂亮,不僅毀了克魯,也成功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誰會懷疑你呢?你也是克魯葯檢沒通過的受害者,可是,你對此並不在意,洋基隊對於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它只是你手中用以毀掉克魯·海德的一個工具。」
「是的。」
「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我的律師正在和地方檢察官見面,當然是匿名的,他們不會知道律師代表的是誰。」
一切都是我的錯,比利·李·帕暮斯只是按照我說的做罷了。米隆·波利塔也一樣,是我買通了警察,他只是送錢過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的妻子在車禍中昏迷,同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到現在,她對此事仍然一無所知。
米隆覺得嘴巴乾澀,好像遭受了沙塵暴的侵襲,「克魯是自殺?」
米隨有說話。
「是的,你狠幸運,米隆。」
「那個徇私舞弊的治安官即將死於癌症,」蘇菲說,「我無需對他下手。另一個警察,哦,就像你的朋友溫證明的那樣,金錢就是影響力,聯邦調查局的人按照我們的要求給他布置了一個陷阱,他乖乖地上鉤了,是的,我粉碎了他的生活,真是讓人開心。」
「我明白了,」蘇菲說,「可是你所說的這一切都是事實,我為什麼要保持沉默呢?為什麼不起訴克魯和比利·李呢?」
遠處,在球場外,一位清潔工開始擦洗前洋基隊明星紀念碑。他在一座紀念碑前噴水,擦拭,米隆曾經參觀過,那是盧·格里克的紀念碑,這位綽號「鐵騎」的傳奇運動員,面對可怕的死亡時是那麼勇敢。
「無論你女兒的實際情況如何,克魯和比利·李相信她已經死了。克魯嚇壞了,酒後駕車的指控已經夠嚴重了,更何況車禍導致他人死亡,在這樣的罪行面前無人可以倖免,無論你能夠投出多麼美妙的曲線球。他和比利·李驚慌失措,我並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如何,相信索亞·威爾斯可以告訴我們。我的猜測是,他們把屍體藏了起來,那是一條安靜的公路沒錯,但他們也並沒有足夠九九藏書的時間在警察和救護車到來之前埋葬露西,所以他們當時可能只是把她藏在了路邊的灌木叢里,等一切平息之後,再回來埋葬她。我說過,我並不清楚細節,我想細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克魯和比利·李處理了露西的屍體。」
「你知道為什麼。我去那裡不是為了殺比利·李·帕慕斯,可是罪行也有不同的等級,簡單地說,他的罪行比你重,在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我寧願殺了他。你應該受到懲罰,米隆,可是罪不至死,不應該像比利·李·帕慕斯那個人渣一樣被殺掉。」
克魯·海德
「儘管你設法保證調查在秘密狀態下進行,但威爾斯頓畢竟只是個小城鎮,治安官雷蒙知道了你們的發現。他已經死期不遠,手中沒有積蓄,而家裡也十分貧困,於是他就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的女兒。她不會惹上麻煩,因為那是她父親犯下的錯,與女兒無關,他們可以利用這個信息敲詐克魯·海德。他們也確實這麼做了,所以克魯以為是芭芭拉泄露了真相,他打電話詢問她是否把這件事告訴了別人,芭芭拉耍花招,再一次地敲詐克魯。幾天後,克魯開車到威爾斯頓,他拒絕再給她錢,他說一切都結束了。」
「那筆錢呢?」
「什麼?」
「我調查過你的過去,」蘇菲說,「你和你的搭檔經常玩弄法律于股掌之上,我說得沒錯吧?你們自己同時扮演法官和陪審團的角色。」
「當時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米隆又看看遺書,淚水刺痛了眼眶。
米隆看著眼前數千個觀眾座位,空洞得如同死寂的眼睛,而空蕩蕩的體育場就像是沒有了靈魂的軀殼。白色的邊線有些模糊,接近於泥土的顏色,在明天的比賽開始之前,他們一定會重新畫過。
「你是指他幫別人推卸責任的話?哦,我知道他在說謊。比如你,你不只是送錢,你還賄賂了那兩個警察。」
「不要。」傑瑞德急切想要阻止。蘇菲搖搖頭,拍拍兒子的手臂,「沒有關係。」
米隆再次嘗試整理思路,「可是……」
「他們都說過,血跡是在我的車裡被發現的,槍是在我的辦公室被找到的,他們說,也許是我殺死了克魯·海德。這樣的推斷完全符合邏輯,只有一處破綻,案發的時候我在國外。你不知道這一點,蘇菲,你不知道埃斯波蘭薩和大辛蒂瞞著所有人,讓人以為我還在紐約。所以,當你發現我身在國外時,你十分惱火,因為我破壞了你的計劃。而且,你也不知道埃斯波蘭薩和克魯在車庫發生衝突的事情,所以,本應該指向我的全部證據……」
「不。」
人們說棒球就像生活,對此米隆以前並不能理解,可是此刻低頭看著邊線是多麼相似啊,他不禁開始思索。善良與邪惡的界限與棒球場上的邊線是多麼相似啊,就像那細細的石灰線,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褪色,需要不停地翻畫過。如果球員們頻繁地在上面踩踏,這條線很快就會變得模糊污濁,以至於無法分析辨認,善良和邪惡也是如此交織纏繞在一起。
「她在一次酒後駕車造成的交通事故中喪生。」米隆接著說。
米隆點點頭,「我想也有這種可能性。」
「不,我知道你幫克魯掩蓋了真相,我不能肯定的是,你是否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我要你尋找露西,我想看看你在這件事中陷得有多深。」
「是的。」
「空洞。」米隆說。
「我現在知道了。」
「繼續說什麼?」
「是的,有了最後這片拼圖,一切就完整了。」米隆說,「當我意識到克魯找過雷蒙的女兒時,所有的推測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可是仍然感到驚訝,蘇菲。」
蘇菲盯著米隆的雙眼,「你在責怪我們嗎,米隆?」
米隆皺起眉,「一定是你殺的,這是最合理的推斷。」
米隆沒有理會
https://read.99csw•com,目光仍然注視著傑瑞德的母親。「很多年過去了,露西已經灰飛煙滅,可是她一直駐留在克魯·海德和比利·李的心裏。也許我的分析有些過頭,也許我對他們太過寬容了,可是我想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影響了他們的後半生,決定了他們的自毀傾向。吸毒……」她笑了,「我從小就在打獵,追捕獵物,米隆,城市和森林並沒有太大區別。」
「於是你用復讎來填滿這個空洞。」
「你利用了克魯的死,」米隆說,「你把血和槍放到我的汽車和你辦公室里,當然也許你是僱人做的。」
傑瑞德·梅耶的聲音打破了寧靜,「你在電話里說找到了我的姐姐?」
「他死於心痛,」蘇菲打斷米隆的話,她仍然高昂著頭,米隆第一次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一滴淚珠。「多年的心痛。」
「為什麼?」
「不管你怎麼想,我沒有殺他。」
「轉而指向了你的合伙人,迪亞茲小姐。」蘇菲說。
「誰?」
「繼續,」蘇菲說,「我想聽聽你有什麼話要說。」
米隆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遺書上,「你不相信他在遺書上寫的。」他說。
「得到這條新線索后,你找到了露西的屍體。我不知道你是找私人偵探秘密幫忙,還是利用你的金錢和影響力令當局對此保持沉默,鑒於你的地位和身份,要做到這點並不難。」
「是的。」
「這已經辦好了。」蘇菲·梅耶說。
「本意嗎?他死了,蘇菲。」
米隆又讀了一遍,他想象著克魯寫完這封遺書,放在一邊,拿起槍頂著自己額頭的情景。他有沒有閉上眼睛?他在扣下扳機前,有沒有微笑著想到自己的孩子,那兩個可愛的男孩?他的動作有沒有猶豫?
蘇菲沒有回應。
洋基體育館矗立在夜色中,兩旁的側翼如同拱起的肩膀,在試圖躲避自身的燈光。米隆開進14號停車場,這裡是管理人員和球員的專用停車場,而此時此刻只停著3輛車。記者入口處值班的警衛說,梅耶母子在球場上等他。米隆走到看台底層,躍過擊球區旁邊的隔牆。體育場亮著燈,可是空無一人,米隆獨自站在球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即使是在布朗克斯區,棒球場的味道仍然如此美妙。他轉向客隊球員休息區,掃視低層的包廂,找到了多年前他和弟弟所坐的位置,很多時候,人的記憶真是令人驚奇。他朝投球區走去,草叢被風吹動,發出輕微的呼呼聲,他在橡膠板上坐下,靜靜地等待著。這兒就是克魯的家,能給他帶來平和安靜的地方啊。
「我不明白。」
犯罪現場……
「克魯說謊是為了保護我們,」米隆說,「最終,他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犧牲了自己。」
「你想弄明白的事情恐怕不只一件,」蘇菲說,「不過沒關係,你繼續說。你想知道什麼?」
「我也做了同樣的事,為了紀念我的女兒。」
蘇菲對傑瑞德點點頭,傑瑞德挽起母親的手,兩人沿著原路返回。
「確實如此,比利·李認為是我殺了克魯,一邊掩蓋我自己的罪行,他還以為我也想殺了他。」
傑瑞德又說了一遍,「你沒有證據。」
傑瑞德伸手摟住母親的肩膀,把她拉近身邊。
「她怎麼知道?」
蘇菲點點頭,「你就是這樣查出真相的?」
「想想看吧,米隆,」蘇菲抱起雙臂,對著米隆微笑,「你上次來我家時,我對你講過我的哲學。我是個獵人,我不仇恨我射殺的獵物,恰恰相反,我尊重它們,我以我的熱愛為榮,同時我也認為那些動物勇敢而且高尚。事實上,獵殺也可以是一種仁慈,所以我盡量一槍斃命。當然,比利·李·帕慕斯得不到這樣的待遇,我想讓他在死亡之前經歷一下哪怕是短短一刻痛苦和恐懼,自然,我更加不會對克魯·海德施以仁慈。」
米隆搖搖頭說:「真相最終一定會大白于天下的。」
米隆看看傑瑞德,傑瑞德沒有說話。米隆張開嘴九*九*藏*書,又閉上,努力地想找到一個結論。
「可是這說明了一些問題。」
「那天晚上,我們說好當面對質。是的,克魯·海德已經墜落到了谷底,米隆,但是我還不想想就此停手,還差很遠,動物可以痛快地死去,但是克魯·德不能。可是,當我和傑瑞德趕到那兒時,他已經怯懦地開槍自殺了。」
「是的,我知道克魯想和你聯絡,我希望比利·李·帕慕斯也會這麼做。」
「我沒有,可是你不能就此逃脫。」
「最後一刻的英勇並不能救贖他的全部罪惡。」蘇菲說。
蘇菲再次做手勢讓他安靜,「繼續,米隆,」她說,「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突然,靈光乍現,與莎莉·李的談話內容開始在腦海里重放。
「當希望玻滅的時候——發現女兒的屍體摧毀了你所有曾經的希望,你和你的丈夫心靈上的空洞仍然需要填補。」
「驚訝什麼?」
我受的折磨已經夠多夠久了,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的道歉,我不怪你,可是我沒有勇氣面對你。我整個的後半生都在逃避那個夜晚,我傷害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但是我傷害最深的那個人是你,希望我的死能給你帶去些許安慰。
米隆獃獃地看著她。
蘇菲停下腳步,她鬆開兒子的手,默默地打量米隆,目光掃視著米隆的臉。「你賄賂了警察,犯下嚴重的罪行;你讓我的家人和我多年來一直沉浸在痛苦和折磨之中,你該對我丈夫的早逝負一定的責任;克魯·海德和比利·李·帕慕斯的死都與你有關;而且你讓我做了一件我一向以為自己做不到的可怕的事情。」她重新走回到兒子身邊,目光中疲憊更多於指責,「我不會進一步傷害你了,可是如果你並不介意,我也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蘇菲沒有回答。
「儘管沒有了加里,你還是決定仍然推行你們的計劃。」
「你姐姐已經死了,」米隆說,「你們兩人都知道這個事實。」
「也許她被撞死了,也許沒有,」蘇菲繼續說,「克魯·海德和比利·李·帕慕斯不是醫生,他們只是愚蠢荒唐的運動員,露西也許只是受了傷,她可能還活著,醫生說不定能夠救活她。」
「那是個意外。」
「你應該讓人們知道,讓他的孩子們知道:克魯最後沒有再碰毒品。」
「索亞·威爾斯告訴你的,」米隆說,「實現美好的威爾斯準則,第8條:『對朋友坦白一件事——一件不光彩的事,一件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會令你感覺好受些。你會看到,你仍然值得別人去愛。』索亞是羅克韋爾的戒毒諮詢師,比利·李曾經在那裡接受戒毒治療。我猜測,索亞在一次戒毒諮詢中讓比利·李說出了這件事,也許是在他神志不清的時候。他按照治療師的要求去做,坦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說出了改變自己生活軌跡的那一時刻。突然之間,索亞看到了讓自己離開羅克韋爾走到鎂光燈下的門票,通過富有的梅耶家族,梅耶軟體公司的老闆,飛黃騰達。於是,他去找你和你的丈夫,將他聽到的情況全部告訴了你們。」
米隆沒有說話。
「檢察官不會滿足於此的,他一定會想知道整件事。」
「讓他說,」蘇菲不以為然,「繼續說,米隆。」
「不錯。」米隆說,「可是還有一件事,我想弄明白。」
「你只關心一件事情:把克魯攥在你的手心裏。把他交換過來是一個愚蠢的主意,每個人都這麼認為,尤其令人奇怪的是,這個決定是由從來不干涉其他球隊事項的老闆做出的,可是,你要克魯進入你的球隊,這就是你買下洋基隊唯一的目的,給克魯一個最後的機會。出乎意料的是,克魯竟然十分配合,他開始糾正自己的種種惡習,遠離毒品酒精,他變得頭腦清晰,投球更是表現出色,心情也前所未有地放鬆愉快。你把他擺弄在手心裏。然後,你終於握緊拳頭。」
「不
九九藏書是。」
米隆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清潔工身上,「做過什麼?」米隆問,儘管他心裏其實很清楚。
「因為你不能起訴。」米隆說。
「你害一個人,兩個孩子的父親,自殺了。」
錢都在這兒,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告訴邦妮,我很抱歉,我完全理解她。告訴我的孩子們,他們的父親永遠愛他們,他們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純潔美好的亊物,對於這一點,你應該最能理解。
「為什麼?」
「這就意味著正義只能由你自己來伸張,你和加里必須為女兒報仇。」米隆停頓一下,看著傑瑞德,又回頭看著蘇菲,「你對我說過,你寧願用希望來填補空洞。」蘇菲點點頭,「是的。」
「克魯本來並不知道被他埋在樹林里的女孩就是你的女兒,可是經過你的勒索電話、磁碟輪番轟炸之後,特別是葯檢沒通過之後,他終於明白了。然而,他又能做什麼呢?他自然不能說葯檢有黑幕,因為他害死了露西·梅耶。他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真相的,他猜測也許是通過芭芭拉·克倫威爾知道的。」
「是的,可是這不是我的本意,就像你一樣,米隆,難道你是故意掩蓋我女兒被殺的事實真相嗎?」
米隆點點頭。「是我。」
「哦,我的天啊……」
「恐怖不只一件事。」蘇菲糾正說。
「這樣的結果最終證明,他是一個懦夫。」蘇菲的結論。
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克倫威爾,她是治安官雷蒙德女兒。」
米隆抬頭看著體育場的燈光,讓光線深深地刺痛自己的眼睛。
「你又在扮演法官和陪審團了?」
「空洞得到填補了嗎?」
「你不會宣稱自己沒有任何責任吧,米隆?」
蘇菲高高地昂著頭,沒有絲毫畏縮,「你知道我最終是怎樣知道我女兒的命運的嗎?」
「就在那裡。就像你所說的,敲詐他的是給他寄磁碟,打勒索電話的匿名陌生人,不過他知道我們是幕後主使,那天晚上,我拿走了那筆錢,捐給了兒童福利院。」「是你害他自殺的。」
米隆重重地跌坐在投手區上,整個身體似乎突然之間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我不能讓你就這樣逃脫,」他說,「我同情你,可是你殘忍地殺害了克魯·海德。」
「我什麼都沒有做。」
「也許吧。」蘇菲說。
米隆搖搖頭,「我應該明白的,」他說,「比利·李·帕慕斯說過,可是沒當一回事,我第一次見到赫斯特·克里姆斯坦的時候,她也說過。」
蘇菲搖搖頭,姿態仍然僵硬,「沒有誰能夠害到別人自殺,克魯·海德選擇了自己的人生命運,這不是我的本意,可是……」
「他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米隆木訥地站起身來,受傷的膝蓋咯略作響,「婚姻破裂,葯檢失敗,最重要的是,往事捲土重來。這一切,都超出了克魯的承受範圍。他朝自己頭部開了一槍,其餘的傷口都是你們用來迷惑警方的,犯罪現場完全被破壞,無法分析血液噴濺軌跡,所以看不出是自殺還是他殺,這一切都是為了轉移注意力。」
蘇菲對他點點頭。
「你確實太寬容了。」蘇菲說。
「你不要高估了他們,以為他們還有良心,」蘇菲繼續說,「他們都只是一文不值的人渣。」
「是的。」
「跟蹤我的人是你,」米隆說,「我在洛克-荷恩大廈外面看到的那個盯梢者是你的人。」
「什麼?」
蘇菲說:「說說你和這一切有什麼關係?」
蘇菲想要微笑,可是笑不出來。
「生活中總是充滿了很多的願望,米隆。可是這一次,檢察官不能如願了,他必須接受事實,這隻是一起自殺,無論是否造成了很多大的影響。」蘇菲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張紙來。「你拿著,」蘇菲說,「克魯的遺書。」
沉默。
「一定是你們其中一個乾的。」
傑瑞德的種從母親的肩上垂下來,「你在說什麼?」他說。
「我不會讓埃斯波蘭薩一直待在監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