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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卡奇聳了聳肩膀說:「在我看來,你本來沒必要把我們召集到這裏來,特別在這種情況下。對於波弗爾特夫人來說這實在是一個負擔。你只需用電話通知黑絲女士、莫布雷女士和我就行了。」
「事情是這樣的,」福克斯娓娓地說道,「五天前我曾有一個——嗯,姑且管它叫強烈的懷疑吧——那就是那位兇手的身份問題。星期二晚上,也就是昨晚我聽到了一些事使我更加確信無疑。但是我無法證明,現在仍然不能,看來也沒有人能夠證明它了。因此,正像我說的,為了你們諸位可以明智地作出處理小提琴的決定,我要告訴你們我所知的情況。當然,你們在座的人當中已經有一位知道這情況了。」
「因為那個納粹符號寫錯了。它是逆時針而不是順時針的。」
「老天爺在上,」迪格說。他抓住戈爾達的手臂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你撒謊——」激烈的衝動使她有些失態,她的話頭一下斷了,但她並沒顯出慌亂,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集中在福克斯身上。
費里克斯·伯克脫口而出:「我可以看一看它嗎?」
「是的,我愛他。」戈爾達簡短地說道,「如果你能夠告訴我——」
福克斯向四周掃了一眼:「也許我所做的有點多餘,」他承認道,打開盒子,取出提琴,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但我感到我拿著這東西對你們諸位是負有責任的,並且我要履行我的職責。我告訴過警察,我只是作為一個代理人留著它的。在這裏我把它交還給它的集體所有者們。你們要麼自願把它交給警方,要麼你們就得迫使他們訴諸法律。」
「情況是複雜的,在你們作出怎樣處理小提琴的決定前,我不得不告訴你們一些別的事。我將告訴你們是誰殺害了簡·吐沙爾和帕里·丹哈姆。」
福克斯點點頭:「我指的是那種懷疑。自然,你感到有些好奇,——比方說,對於星期二夜晚是什麼使我產生了強烈懷疑。我這就為你解開這個疑問。有四件事——單獨看起來他們都沒有多少說服力,然而聯繫在一起卻是一個極好的論據。首先,『波弗爾特』這個名字是一種叫做銀鯧的魚,這是一種黑脊的魚;而且『皮斯卡斯』也是魚的意思。第二,在選用別名方面,許多人會不自覺地選用自己姓名的首字母;於是就出現了哈麗特·皮斯卡斯和亨利·波弗爾特這兩個名字首字母都是H·Phttps://read.99csw.com的情況;第三件事是那個被弄到吐沙爾小姐公寓去的中國萬曆黑方花瓶,要是它根本就沒有失竊過會怎樣呢?第四件,顯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菲西先生令人難以置信地精心設計了預防措施,來保守住他與吐沙爾小姐交往的秘密,這一定意味著他想抗拒一切會將此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災難。我認為,這些都表明,事情只有一個方向。我是正確的,不是嗎,波弗爾特夫人?難道你丈夫盡其最大努力來防止你知道吐沙爾小姐就是他的情婦不是很聰明的嗎?」
「當然。」福克斯把小提琴遞過去,放到波弗爾特和海貝的面前。伯克拿起來仔細看著,用指頭在琴身的弧形處撫摸著,突然撥了一下E弦,那輕微悲戚的聲音震動了桌子邊那些本來就已很緊張的人們的神經。多拉打了一個寒戰,迪格喝了起來,波弗爾特夫人用手巾捂住了嘴唇,戈爾達·吐沙爾生氣地說道:「去別那樣做!」
福克斯對他微笑了一下,這是一種微微有些生硬的微笑,「那又怎麼樣?」他平靜地問,「這是不是對你有點太過分了?」
沒有一個人動彈,也沒有一個人吭聲。波弗爾特夫人簡直是一尊僵硬的雕像,她又一次抬起她那獃滯的目光掠過福克斯,盯著他右邊的那個身影。波弗爾特正輕蔑地嘲笑著福克斯,憤慨地嘲笑他是在荒謬愚蠢地誹謗。然而,他感到另一種目光凝視著他,感覺到這目光正把他刺穿,他迫不得已地停止對福克斯的嘲笑,迎住那目光。他幹得很漂亮,他接受了這個挑戰,並儘力與之抗衡。
福克斯看著他:「對不起,迪格。如果你想走的話你可以離開,要想別的可不行……讓我們繼續談菲西先生吧。他喜歡收藏那些精美的東西,他是一個瓷器鑒賞家。他也喜歡吐沙爾小姐。他從這所房子里拿走了那隻萬曆黑色長方形花瓶,把它帶到吐沙爾小姐的公寓並留在了那兒。他——」
「當然,我可以那樣做。」福克斯轉而毫無笑容地盯著他。
「我曾經否認過!現在仍然否認!我只是想說——你所說的都是假話!」
「不,」福克斯說道,「我可不是個說謊的人,但我承認,以下的細節是推理出來的。這些事情都發生過,儘管推理可能不是那麼準確,吐沙爾小姐一直把這花瓶隱藏起來,只有菲西先生去那兒時才拿出來,因九九藏書為她擔心,偶爾會被來訪者認出那正是在波弗爾特先生那兒被盜走的那隻花瓶。但由於不小心,一天迪格去訪問時看見了它。迪格認定那是吐沙爾偷來的,甚至在那以前他就曾懷疑過她的奢侈,並想方設法要弄清她的收入來源,結論卻是令人失望的,他所得知的很少很少。」
迪格·佐里拉的喉嚨里發出一陣響。
一陣耳語、斥責聲過後,五雙眼睛全盯著他。海貝·黑絲扯了扯費里克斯·伯克的衣袖,他掙開了。波弗爾特夫人眼睛發直,模樣很獃滯。
「我們中的一位?」多拉氣都喘不過來地說。
「沒有這種必然性,卡奇先生,只要我們想把案子懸起來。這東西很貴,又容易碎,而且是我們的東西。我們可以提出正式的要求。」
「我們中的一位?」迪格低聲惡氣地咕噥著。
他輕輕地敲打著提琴那被摔破的琴身:「在這兒,在這裏面。」
迪格脫口而出:「究竟誰是菲西先生?你說他就在我們當中?」
「我們也不認識,」亨利·波弗爾特插話道,「如果我們非常了解他,當然,歡迎您懷疑……如果這是你的花招的一部分……」
「我是這樣認為的。」福克斯向四周掃了一圈,「菲西先生的故事無論從哪兒開始講都行,他是經常拜訪吐沙爾女士公寓的常客,或者他曾經是。只要他一到那兒,他便不再是菲西先生。而變成了哈麗特·皮斯卡斯夫人了——請不要打斷我,吐沙爾女士!那沒有任何好處。如果你要吵鬧,我就把你推出去,以後再繼續講。如果我誹謗了你,你也可以這樣對付我。」
「我不能走,迪格,現在不行。你本來可以迴避這一點的,老弟……就這樣迪格拿了這花瓶。公開地,當然是在吐沙爾小姐的面前,因為他不是那種鬼鬼祟祟的人,他的企圖是通過某種方式把東西歸還給波弗爾特。但是,他把這事拖延得太久了。戈爾達不得不把花瓶被拿走的事告訴了菲西先生,這一來就使他驚慌失措了。因為事到如今,他還有其它比他同吐沙爾小姐的友誼更致命的秘密。其中兩件便是他製造的兩起謀殺案。他甚至連吐沙爾小姐都不信任了,或者說不全信任了。假如吐沙爾小姐把她是怎樣得到花瓶的事也告訴了迪格,那會怎麼樣呢?於是他闖進了迪格的住宅,拿走花瓶,並在那兒設了個圈套想殺死他,當然這沒有成功,僅僅是因為我在迪格到達九九藏書之前來到了現場。菲西先生現在希望把花瓶歸還給波弗爾特了,而且他也這樣做了,他轉彎抹角地把它郵寄給波弗爾特。上周星期一,對菲西先生來說是一個很忙的日子,在同一天下午,他去了帕里·丹哈姆的住宅,象一股旋風一樣地掃遍了住宅。我不知道他要找什麼,但我猜是在找簡自殺前留在鏡架台上的第二張字條。莫布雷小姐認為她在那兒看見過兩張字條,而帕里·丹哈姆聲稱只有一張。一種自然的推理是丹哈姆拿走了其中的一張並且把它藏了起來,可以設想這是他一個人乾的,如果我可以作出這個推測的話。菲西先生當然也可以這樣推測。此外,對於他來說,這可能不再是一種推測。無疑丹哈姆曾經告訴過他,他拿了那字條,甚至可能把字條拿給他看過了。丹哈姆是個毛手毛腳的傻小子,他知道是在與一隻受困的老鼠周旋,而困鼠是極其危險的動物,因為那字條涉及到菲西先生——當然他不認識作為菲西先生的那個人——」
「請原諒。」伯克說著把小提琴放下了。
「我這就告訴你。正是那傢伙設圈套使得你的哥哥自殺了,當他的陰謀得逞以後,他怕你懷疑他,就捎給你一張印有納粹符號的條子,但是這位捎字條的人卻不是一個納粹分子。」
「讓他繼續講,」波弗爾特夫人用權威人士的口氣說,「繼續吧,福克斯先生。」
「我們所有的人都會這樣來收拾你的!」卡奇強調地聲稱,「因為你說我們在座的一位是菲西先生。而現在這位菲西又變成了皮斯卡斯夫人——我再重複一遍,這是一個滑稽的表演。」
波弗爾特夫人無精打采地環視了一圈。「我想,」她用一種董事會或委員會所沒有聽到過的調子說:「還是確切告訴你們為什麼要叫你們到這兒來的吧。福克斯先生昨天告訴我說警察要求他把小提琴轉交給他們作證據,他們幾乎不能弄到其他的什麼證據了,所以才要那東西。我叫他給他們,他不肯。」她有氣無力指了指在福克斯面前的小提琴盒子。她的嘴唇顫抖著,她花了好一陣子功夫才鎮靜下來。而後來又不行了,她咕噥著,用剛好能聽得見的聲音說,「讓他來告訴你們是怎麼回事吧。」
「這玩藝兒,」他說,「完全改變了形勢。我承認我先前沒有證據,要是吐沙爾小姐死死地坐在原地,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證據出現。我原打算設法使她相read.99csw.com信是你殺死了她哥哥,從而在她那兒得到證據——那也足夠用了。然而,她是以另一種方式給我提供證據的。」
她略微輕鬆了一些,轉眼看著福克斯。那目光不再那麼消沉了。
「不,愛里安,」他嗓音沙啞但卻並不示弱地說,「不,我向你保證,沒有這回事!」
「其實,」卡奇挖苦道,「你完全可以等準備好了再告訴我們。」
隨著這最後一個「不」字,出現了動靜,但不是由他引起的。戈爾達·吐沙爾憤怒得說不出話來,便導致了一個激烈的動作。她象閃電一樣,猛然伸手抓住放在她和伯克之間的桌子上的小提琴琴頸,伯克和迪格都沒來得及制止她,那昂貴而易碎的樂器一下就飛到空中去了。可以斷定這是朝福克斯打去的,但是它飛得高過了他的頭部,撞到鋼櫥柜上,又落到樓板上摔碎了。伯克離開椅子想去拾它,但是福克斯已先將它拾了起來。
「不,我從你的女佣人那兒所得到的全部情況只是關於菲西先生的消息。正是這個使我找到了突破點。正是菲西先生殺害了你的哥哥。」
波弗爾特試圖報之一笑,而他的笑是彆扭的:「過分?」
「說謊。」戈爾達向他啐了一口。
阿道夫·卡奇注視著福克斯,清了清喉嚨說:「假如警方把它當作謀殺案的罪證,他們就能夠把它拿走,是這樣嗎?」
卡奇抱住雙臂說:「這真是一個令人厭惡的表演,江湖騙子的表演——」。
「我不那樣認為,」福克斯委婉地頂了一句,「在我看來,這種分析是極其符合情理的。這個曾經與你們握過手的人,是一個極其陰險狡猾的傢伙。甚至就是一時還不能把他提交給陪審團,我也認為你們諸位應該對他有所了解。特別是我認為吐沙爾小姐應該了解這一點。在某種意義上,她所受的欺騙比別人要更加徹底和更加殘忍。如果說曾經有人有理由指望同那傢伙做一筆大買賣的話,這個人就是吐沙爾小姐。可是她的代價之一就是她哥哥的死。她愛她的哥哥,吐沙爾小姐,是這樣嗎?難道你不愛你的哥哥簡嗎?」
「你這傢伙!」迪格站起來,「跟我一塊走吧,你這壞蛋!」
「我原以為,」福克斯冷靜地說,「你會否認你認識菲西先生。」
其他就座者都按前兩次位置排座,明顯不同的只是特卡姆·福克斯坐在從前帕里·丹哈姆坐過的位子上。在福克斯和波弗爾特夫人之間是秘書威爾斯;他九*九*藏*書們的右邊是亨利·波弗爾特、海貝·黑絲和費里克斯·伯克;桌子的對面是卡奇、泰德里·基爾、迪格和戈爾達·吐沙爾。
波弗爾特夫人正用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直盯著福克斯。
戈爾達動了動嘴唇道:「那的確是一個納粹符號。也許你是從我的女佣人那兒得出這個觀點的吧?」
「當然,我現在已經準備好了。」
星期天下午兩點鐘,愛里安·丹哈姆·波弗爾特又坐在了她藏書館的那張大桌子旁的首席座位上。管樂隊和招待委員會還有社交集團董事長們經常在這裏聚會。這一回她的露面引起許多議論,這次會議到底是以她過去的權威招開的呢,還是她確實還有能力招集並控制它?兩周前,她曾是風姿綽約,生氣勃勃,充滿了生機。像所有有個二十歲兒子的婦女所追求的那樣。而今她那樣子連一個像樣點的破落者都不如了,渾身無力。語無倫次,肩也斜了,全身消瘦,浮腫的眼圈包圍著那半死不活的眼睛。這一切都表明她已不可救藥,只是等待末日來臨了。
福克斯把提琴拿在手上。漂亮的琴箱被打成了碎片,以致他能夠看到裏面琴箱的背面。在這緊張的時刻,他竟能如此古怪地自行其事。他這樣看了好幾秒鐘,根本不管伯克拉他的衣袖,直到阿道夫·卡奇喊叫時才停下來。
「好吧。」福克斯重新開始道,「我最好先來解決這個表面上的矛盾。這隻是表面的矛盾。菲西先生就在你們中間。他過分小心地掩蓋著他去拜訪吐沙爾小姐的形跡。他總是事先給她打電話,也許用的是公用電話,以便吐沙爾小姐可以支開她的女佣人,單獨留在屋裡。而他到某一個地方去,也許那是一間偽裝室——儘管警方還未能找到它——迅速把自己化妝成一個帶著吊哀面紗的婦女,乘上地鐵,然後又轉乘計程車,來到波爾頓公寓。在那兒,他用哈麗特·皮斯卡斯夫人的名義,長期租用了一套間。他在七樓下電梯,然後爬兩段樓梯,來到吐沙爾的公寓。這聽起來似乎很麻煩,然而,這樣一來似乎可以使他避免被指控為殺人兇手。當然,他並不是為了這個才如此周密計劃的,因為他未曾企圖謀殺任何人。他如此費心策劃只是為了使對吐沙爾小姐的拜訪一直在秘密中進行。」
福克斯理也不理他,坐下來,把提琴放在他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雙臂交叉著蓋在上面,看著亨利·波弗爾特。
「真該死,你在等什麼暗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