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巧克力戰爭
第六章
「要我怎麼幫?」
「原來如此,糖尿病患者因為飲食有限制,還要注射胰島素,所以比較不方便外食。如果要外食的話,也會去自己比較熟悉的店,或是願意幫忙費心烹調的店家。但您先生的個性較為謹慎,應該會傾向回家吃,況且他並未事先告知您要『在外頭用餐』,就更不可能外食了。請問府上晚上都是幾點用餐?」
「因為田山先生是直接下班,除了裝甜點的紙袋之外,應該還有公事包,您有確認嗎?」
「總覺得事有蹊蹺。如果是因為臨時有事,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呢?最奇怪的是,田山先生離開我們店之後,並沒有直接去福櫻堂。如果要把蛋糕拿給絢部小姐,為什麼不馬上去只隔了兩家店的福櫻堂呢?」
「所以他是臨時起意去商店街?」
昌子女士一臉狐疑,長峰主廚繼續說:「昨天,田山先生有說要回家吃晚餐嗎?」
「我想開始尋覓適合開店的地方,所以和對方約好碰面詳談。」
長峰主廚悠悠地說:「總之,等田山先生回復意識后,就能明了一切。這些都只是我的推論,至於是不是對的,我想不是重點。」
雖然昌子女士一臉不太情願,但怕現在放長峰主廚走,恐怕會錯失數落的機會,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
長峰主廚詢問昌子女士:「那個裝著特別訂製商品的盒子有被打開嗎?裏面的東西有被吃過的痕迹嗎?」
「有啊!我沒聽他說要在外面吃。」
只見機車穿過高架橋下的商店街,隨即右轉消失在大馬路上,氣喘吁吁的田山先生再也跑不動,只好無奈地放棄。歹徒用膠帶覆住車牌,田山先生也來不及看清楚對方長相,眼看公事包是討不回來了。萬分懊惱的他,想起派出所位在商店街另一頭,於是決定先去報案,看能不能找回部分資料,於是田山先生懷著沮喪的心情,走進傍晚開始熱鬧起來的商店街。
內人又給您添麻煩了——田山先生坐在床上,鄭重道歉。長峰主廚趕緊出聲緩頰:「別這麼說,可以請您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什麼事嗎?」
「絢部小姐願意幫忙嗎?」
我並沒回福櫻堂,而是直接前往「路易」找長峰主廚。若田山先生是去『路易』試吃之後才昏倒,那是幾點左右吃的?過了多久才昏倒?如果他不是在『路易』試吃,又是在哪裡吃的?只要問清楚,也許就能證明不是特別訂製的商品惹禍。
「然後順手將絢部小姐的那一份裝進另一個盒子,還寫了張卡片便離開了。那時天已經黑了,我想抄捷徑走,結果被後面駛來的
https://read.99csw•com輕型機車撞到。」「也許是和誰約在那裡碰面,也或許是去福櫻堂途中出了什麼事。總之,有個非去商店街不可的理由——」
田山先生說的沒錯,何況還有其他病患。
「聽你這麼一說,可能是吧!那時我整個人都慌了,實在記不太清楚到底是幾點接到醫院通知……」
我趕緊扮演和事佬。「我剛剛去探望過田山先生,等一下還會去,長峰先生要不要也起過去看看?」
「放棄?」
長峰主廚說:「田山先生原本下午請假,可能早上的工作有些耽誤,所以遲了點離開,到我們店裡已經是下午四點。他拿到蛋糕之後,先去跟那個人碰面,打算在那裡將蛋糕切好、分裝好,送去福櫻堂給絢部小姐之後再回家。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去商店街……這麼一來,不就能趕上七點半的晚餐嗎?」
昌子女士插嘴:「不會吧……最近連成年男子也成了下手目標嗎?」
田山先生冷不防拍了一下床,喝斥道:「這裏可是醫院!別太過分了!」
只見昌子女士一臉詫異。我也是。
「所以他都是六點多下班,是吧?」
「我也是接到公司打來的電話,才知道他昨天下午請假,他到底想幹什麼啊?」
我簡單說明事情經過。
只見店員恭敬地和她應對一陣之後,走進展示概旁的員工專用門。過了一會兒,長峰先生跟著店員一起回到賣場。
「通常是七點半。」
面對聽得一頭霧水的昌子女士,長峰主廚繼續說:「因為糖尿病而導致昏迷的因素,不是只有飲食不正常,像是忘了注射胰島素、從事激烈活動等,也會導致這般情況發生,譬如遭別人追趕、拚命逃跑之後,也會突然發作。」
「算了吧!反正你都是站在你爸那邊,從小他就拿糖果、巧克力哄你,你們父子倆根本是連手欺負我這個老媽子!」
昌子女士沉默不語。
我從後照鏡偷瞄長峰主廚,只見他一臉嚴肅地沉思著,半晌才開口。「田山先生最初來找我時,我有詳細詢問他的血糖狀況。田山先生每餐之前注射的是速效型,就寢前注射的是一般胰島素。因為必須于用餐前三十分鐘注射,因此從府上到他昏倒地方的距離和時間點來看的話,昏倒在商店街附近這一點,實在不太合理。如果他臨時決定在外面用餐,應該會向您說一聲才是。」
「什麼?!」
「對不起,我沒告訴你。」
「您先生昏倒時,還沒去福櫻堂,從商店街到福櫻堂,走路大概二十分鐘。要是他打算九*九*藏*書先去找絢部小姐再回家,是不是就無法趕上晚餐時間?」
趁紅燈停車時,我將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蛋糕盒遞給長峰主廚。一打開盒子,長峰主廚的神情更嚴肅。「這裏的份量剛好是一半。也就是說,消失的四分之一進了某人的胃袋。」
「別再想開什麼巧克力屋的事了。」
「有啊!而且剩下不多。記得一塊圓形蛋糕切成四等分,只留下一片而已……八成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昌子女士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拜託你們不要隨便臆測,從剛才就一直說些自以為是的話……只是個巧克力師傅的你,憑什麼判斷我先生的病況和藥物?!」
原來田山先生那一份蛋糕之所以只剩下四分之一,是因為這緣故,和田山先生一起吃蛋糕的人是他的朋友,也就是房仲業務員。
昌子女士癱靠椅背,情緒稍稍平復的她,神情略顯疲憊,像要抑制頭痛似地邊按摩太陽穴,邊回道:「因為是六點多接到醫院通知……倒推回去的話,應該是五點半左右吧……」
「蛋糕在哪裡?」
糟了!難道她沒回醫院,直接跑來這裏……
「咦?」
昌子女士說:「……我想這一定是神想勸你『放棄』的忠告吧!」
「你胡說什麼啊?」田山先生露出從未見過的激動神情,猶如一頭準備拼搏的野獸:「我就這麼一個夢想,說什麼都不能放棄!」
「兩個看起來大概是高中生的年輕男子,坐在後面的那一個突然伸手搶了我的公事包。」
田山先生走的那條狹窄巷道,右邊是高架橋,左邊是一排舊公寓和矮平房。田山先生聽到後方傳來機車引擎聲,本能地盡量靠邊走,沒想到機車加速從他身旁駛過,瞬間田山先生的左手臂被猛力拉了一把,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摔倒,感覺肩膀和背部遭到重擊。
沒錯,的確很奇怪。「所以應該找出究竟是在哪裡切蛋糕、分裝蛋糕的羅?」
「我大學念的是藥學系,」長峰主廚答道:「成為甜點師傅前,我在製藥公司的業務部待了四年,因為負責接洽的是內科醫師,所以對於胰島素多少有些了解,田山先生之所以委託我研製商品,也是基於這理由。」
「簡單來說,應該就是這樣。畢竟他不可能在福櫻堂切分蛋糕,也沒在我們店裡的咖啡廳分裝——有的話,店裡的人一定會告訴我。莫非田山先生打算先去和誰碰面,再去福櫻堂?」
「你的命不是只屬於你自己……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我去『路易』拿了特別訂製的商品后,去了一趟房仲公司,https://read.99csw.com」田山先生滿臉歉意地說:「因為早上工作延誤,我遲了一個小時才到房仲那邊,所以沒辦法直接去找絢部小姐。後來想想,其實我可以把東西先寄放在絢部小姐那邊,回頭再去拿就行了。結果一時心慌沒想到。」
「大概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左右吧。」
我將車子停在店門口,過了一會兒。換上便服的長峰主廚和昌子女士一起走出來。
我突然「啊」地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聽說田山先生昏倒時,渾身是汗,衣服還髒兮兮……」
「這就是重點,我從沒認真想過昌子女士為何討厭甜食的理由。」
昌子女士似乎對長峰主廚的冷靜極度不滿,說不定還誤以為他想規避責任。看在旁人眼裡,兩人就快吵起來似的。
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可是昌子女士本來就討厭甜食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嗎?」
長峰主廚看向昌子女士:「裝甜點的紙袋和公事包都放在病房嗎?」
「我從沒要求你幫忙,既然這麼討厭巧克力,那就不要過問,我會花錢請人看店。」
——就在這時,因為血糖過低的關係而發病。
內心抱著肯定會惹長峰主廚生氣的覺悟,沒想到他並未責備我,反而問我:「就算那一半分給了絢部小姐,但他幫自己留的份量也未免太少了。絢部小姐,你分到的量有多少?」
「我就知道,」昌子女士雙手掩面:「那麼愛吃甜食的人,怎麼可能節制。正餐不吃,光吃甜食,身體當然會搞壞呀……」
「萬一你又昏倒怎麼辦?!況且為了存開店資金,你肯定又要增加工作量是不是?其實我知道你偷偷兼差翻譯,對不對?還有上網一事也是,不是為了好玩而是為了開店的事,佔據你的睡眠時間……就算如願開店,要是連命都沒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嗯,我是開車過來的,田山太太也一起過去吧!小勇很擔心您呢」
「從您先生昏倒的商店街到府上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小勇的意見卻遭到昌子女士無情的斥責:「你給我閉嘴!」
「房仲公司?」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田山先生平常作息來看,似乎提早結束工作。」
田山先生似乎沒有當場打開確認,也沒去咖啡廳吃蛋糕或聖代,也沒買其他商品。店員見他一身西裝,右手提著公事包,猜想他應該正在外頭拜訪客戶,順道過來拿東西。
摔了個四腳朝天的田山先生趕緊爬起來,瞥見那輛輕型機車停在他面前,嘲笑似地按了好幾次喇叭,還伴隨著訕笑聲。
瞧見昌
https://read.99csw•com子女士走進去后,我才深吸一口氣,步入店內。才剛開始營業,店內就擠滿了人。我躲在其他客人身後,窺看昌子女士的動靜。
我答應一如往常于傍晚時分,前往『路易』參与試吃。
「搶劫嗎?」我說:「田山先生的公事包遭搶,所以手邊才會只剩下紙袋?」
「而且專門找那種看起來很文弱的歐吉桑下手呢!八成是因為我個頭不高,才成了他們下手的目標吧!聽說有些傢伙不是為了搶錢,純粹以嘲弄別人為樂,大概就是校園霸凌那種,感覺吧!」
「為什麼?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也有權發聲啊!」
——原來長峰先生念的是醫學相關科系?難怪他講起話來頭頭是道……
「根據絢部小姐的轉述,醫院的醫事課是從手機確認田山先生的身分,為什麼是從手機呢?要是公事包在身邊,從包包裡頭裝的東西來確認不是比較快嗎?」
長峰主廚默默聽著,待我轉述完后,隨即詢問昌子女士:「田山先生何時昏倒呢?」
「過了一會兒,我才知道自己的公事包被搶了。」
另外和別人有約——
昌子女士大踏步地走向長峰主廚,拉高嗓門數落了幾句。只見長峰主廚神情嚴肅,倒也未顯狼狽,一如往常地冷靜應對。
「那真是太好了,」長峰主廚用力點頭:「醫院離這裏近嗎?」
「只要確認田山先生那天的行蹤,就能弄清楚一切。現在是十一月中旬,天色不到五點就慢慢黑了。所以五點半過後,有些地方不但昏暗,人車又少,結果……」
因為氣氛實在很僵,我們決定先行離開。長峰主廚客氣地慰問幾句后,步出病房。原本想幫田山先生打氣、鼓勵的我,則是有點沮喪,一出了走廊,長峰主廚難得地沉著聲音說:「也許我的想法錯了……無法讓一家人和樂融融的甜點,做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長峰先生蹙眉:「留給你?什麼意思?」
一到醫院,田山先生剛好醒來,正和一旁的小勇說話。
「等一下,」長峰主廚邊闔上盒蓋,邊說:「田山先生委託我研製的是卡路里非常低的蛋糕,完全不使用蔗糖,油脂含量也很低,可說是一邊小心計算卡路里、一邊製作的商品,所以絕對不會像一般蛋糕那樣,容易導致血糖飆升。況且我並沒說那消失的四分之一是進了田山先生的胃。」
「嗯,七點左右到家,然後馬上注射胰島素,等著吃晚餐。」
只見昌子女士瞪大雙眼。
氣憤至極的田山先生,竭盡全力追著那輛機車。公事包里除了平常工作要用的東西之外,還裝著房仲和巧克力相關read.99csw.com資料的文件匣。所以非常憤怒的他顧不得身體狀況,一心一意只想追回自己的公事包。
「我還沒確認……」
「那時我應該放棄追他們,」田山先生苦笑地說:「憑我的腳力怎麼可能追上機車,應該馬上打電話報警,或是去附近派出所報案,但那時因為重要的東西被搶,實在是一時氣不過。」
一走到店門口,我愣住了。瞥見昌子女士正要推門進去。
這番話讓我頓時愣住,只見長峰主廚喃喃地說:「我只顧著研製,完全忽視昌子女士的心情……」
「只有我單獨面對昌子女士,可能場面會很僵,希望絢部小姐也能出席,況且你也很清楚這件事。」
小勇突然插嘴吼道:「夠了!別再吵了!在這種地方吵架很難看!」
田山先生無視太太的反應,繼續說:「但事情進行的不是很順利……昨天也沒什麼具體結果。因為那位房仲業務員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所以就在他那裡一邊談事情,一邊切蛋糕、喝茶。」
我從旁插嘴:「等等,田山先生答應讓我分享,所以那一大半可能是分給我。」
長峰主廚從口袋掏出手機,打回店裡,好像是和店員講話的樣子。
這種說法實在讓人無法拒絕。
長峰主廚語氣沉穩地說:「無論是甜點師傅還是巧克力師傅,不一定都是出身甜點專門學校,有些人原本是上班族、拳擊手、卡車司機、搬家工人、或是和果子師傅……各種經『很詭異耶!』」
「這可是關係到你的性命和生活啊!」昌子女士也不幹示弱:「我才不想當什麼店員!退休后還要那麼勞碌,我才不要!」
痛苦到連伸手進口袋拿葡萄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竭盡全力告訴趕來救助的路人,自己是糖尿病患者。
長峰主廚思索片刻才開口:「原本最近想請田山先生來店裡,瞧瞧夾心巧克力的試作品,但依他目前的情形,恐怕沒辦法來吧!只好改請昌子女士試吃啦!」
「這個嘛……我想應該有吧!沒有仔細確認就是了……」
長峰主廚掛斷電話,說道:「聽店裡的人說,田山先生昨天四點左右來過我們店裡。我怕我忙得走不開,所以把特別訂製的商品寄放在賣場那邊,田山先生只要跟他們說一聲就行了。」
「店還沒上軌道之前,我不會死的。」
我邊開車,邊轉述小勇告訴我的話。田山先生是因為血糖過低而昏倒,應該和試作品無關,我提出疑問。
因為我開的是小車,長峰主廚只能盡量彎身鑽進後座。調整一下坐姿時,他還微微皺眉,雖然這模樣挺有趣的,但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只好默默地發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