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五節
「咦?」
「老鼠,為什麼……
美術社。
「咱們只走到校門口而已。」小江回答。
小江直言道。「哦。」我點點頭,心想,她大可直接和我說話呀。不過這也沒辦法。我真的很討厭那所小學的氣氛。
「那傢伙社團活動時會說話嗎?」
來者是德川勝利。
我的雙腳動不了。
「會嗎?美術社沒有其他男生,而且學姐她們也很喜歡德川。」
德川沒有立刻回答,最後還是說了「好」。他似乎覺得有趣,再度露齒怪笑。
「怕我什麼?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很老實低調了。」
到處都找不到塑膠袋。也許有人拿走了,也許是天色太黑,我弄錯地點了。地上有某人吃過的便利商店便當殘骸、衛生筷、壓扁的寶特瓶等垃圾,卻唯獨那隻「長田蔬菜肉品超市」的袋子找不到。
「是紅色。剛流出來的顏色與水彩顏料的顏色一樣紅得不真切。不是份量的關係。最後則是黑色。」
來到走廊上,我馬上開口問。
「德川!」
不管那是貓或者老鼠,德川都會那樣踹。
「那是老鼠。」
「明天我會擺在這裏。」
「德川勝利這個人怎麼樣?」好不容易找到開口發問的機會,是等我們離開校門,進入第二小學學區之後。
我瞬間語塞。
甚至完全沒發現有人靠近。直到對方從背後叫我:
我看見德川臉上的嘴唇一側揚起,看起來就像是全黑的影子,只有嘴巴是紅色。這明明是現實生活中正在進行的情況,看起來卻像繪製精良的動畫一樣。
小江停住拿著粉彩筆的手看向我。
如果是芹香的男朋友,也就是棒球社的津島,或是我的前男友河瀨這類男孩子受人歡迎還可以理解。
麻痹的感覺從我的腳底往上竄,甚至傳染到我的脖子和臉上,感覺好熱。
表情從德川的臉上消失。如果讓他再度背對我,我就沒辦法叫住他了。
感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出聲。他背後的太陽已完全西沉,逆光的他臉上一片黑,我不曉得那個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他瘦弱的身體失衡搖晃的模樣有些可笑。
「喜歡他的女生是喜歡他什麼地方?」
「安,你不耐煩了,對吧?咱知道你臉上寫著不想聽,還是拜託聽咱說嘛。咱完全沒辦法和美術社社員之外的人討論最近累積的動畫知識。」
「小奈可以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小奈很怕安。」
在夕陽西沉的背景中,站著一個瘦弱的身影。他站在堤防斜坡中段,往下看著我。
德川停下腳步凝視著我,眼睛眨也沒眨。我離開腳踏車,站在他的斜前方盯著他。
瀏海很長。
一到傍晚,車輛打開車燈行經堤防上。車燈光線也照到了河岸邊,我這才清楚看見德川的臉。
「已經這麼晚了?」小江抬頭看向黑板上方的時鐘。
「老鼠是怎麼回事?那個袋子,你拿走了嗎?」
「咦?」但是小江卻沒有馬上回答我,只是很刻意地呼吸了一口氣。這瞬間反而讓我比剛才更驚訝。小江也不確定答案。
穿過裙子底下膝蓋后側的風開始變冷。德川搖搖頭。發出的聲音平靜、沒有抑揚頓挫,也感覺不到溫度。
他的嘴唇右邊緩緩扭曲揚起。車燈遠離那張臉之後,他的臉再度回到黑暗中。他在黑暗中問我:
回到河岸地,我找尋早上藏塑膠袋的地方。
前陣子聽說小學時被眾人昵稱「小江」的她,現在又被第一小學的學生們多取了一個綽號,叫「大媽」。原因大概是因為她體型豐|滿。有些媽媽和我媽一樣清瘦,不過這個綽號大概是從一般日本母親的體型聯想而來。
我和小江一起看著某本動畫雜誌,一邊用手指著「這個read.99csw.com女生的衣服好好看」、「這件也不錯」的小學時代記憶蘇醒。也想起小江當時對我說——原來安喜歡哥德風啊。那是現實生活中沒機會穿上的非現實服裝——下擺綴有蕾絲的洋裝、金工手環、骷髏戒指。小江說這話的用意似乎不是嘲弄也不是惡作劇。
那天放學后,我去找小江——花崎江都子。她是美術社的社員,和我一樣來自第二小學。
「我——」
——聽到是老鼠,你放心了嗎?
小學時,我常陪小江去遊樂場玩夾娃娃機。小江夾娃娃時,常有很多人在一旁看著。我當時大概只知道半數人物的名字,不過現在出現的新角色名字,則完全不清楚。
好一陣子沒和小江聊天,這段期間她的身材又變得更壯碩了。不曉得是變胖還是長高,也許兩者都有。一年級時背的尼龍材質後背包,在她的背上看來小了一圈。長長的麻花辮在她看來比之前豐腴的臉頰旁邊搖曳。就連掛在背包上,眼睛特別大的動畫角色幸運鑰匙圈數量也增加了。
「咦?在班上不說話嗎?」
如果那個袋子里是貓或狗的話,我受到的打擊一定更大。我不明白為什麼。因為老鼠是野獸、是害蟲,所以層次不同,再加上老鼠的確很少抵抗。
「咱還沒談過戀愛,所以不清楚。咱不喜歡真實的戀愛,也不擅長處理。」
和「大媽」的綽號一樣,我也聽說小江這個「咱」的自稱被人認為很沒常識。
我知道小江是外貌協會,平常都仰賴動畫中沒有生活感的男生保養眼睛,所以她從小學時總是看不起班上的男生。與喜歡逢迎諂媚的女同學完全相反,她會和男生打架。男生很怕她,總是說她好凶、好可怕。
昆蟲男之中的植物。
「等等!」
「社團活動還沒結束嗎?」
昆蟲類被排除在哺乳類的生態系之外。我甚至一直以為喜歡、討厭、男朋友、交往這類觀念本身不會降臨到昆蟲男身上。我笑說:「別開玩笑了。」只見小江噘起嘴唇說:「那就好。」
「什麼!?」
「那是老鼠。害蟲。」
我想了解的不是德川勝利那些牛頭不對馬嘴的戀愛紼聞。
我一心想著總會有辦法。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卻不自覺問出口。
那傢伙的頭腦應該很差才對。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德川的臉太暗,無法看清楚,他該不會能把我看得很清楚吧?一想到他具有優勢,我就開始想逃。見我沒有回答,德川突然把視線從我身上轉開。這舉動出現的時機太突然,我甚至覺得掃興。他沒說半句話就轉身準備走開。
小江站起來走向我。行動慢吞吞的她喜歡動畫和漫畫,而且喜歡單方面不斷地和別人聊這類話題。我雖然不會看過,但也因為小江而知道許多動畫,甚至記住了角色名稱、作者、配音員的名字。
「啊。」
「袋子里的老鼠」這句慣用語比喻被追到無路可逃。我不是刻意那麼說,但是被他指出來,反而讓我亂了步調。
聽著德川彷彿金屬的聲音,我的心飛向遠方,站在這裏的我,似乎不再是剛才還和小江一邊聊動畫一邊回家的小林安了。德川也是如此。與昆蟲男們同化的他、在美術社還算受歡迎的他,與現在這傢伙完全不同。
「啊,小江,不了,我今天要去其他地方。」
我第一次真切感覺到這就是植物。
「我等一下再聽。」
「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我只是問問。」
「那幅畫畫得的確很棒,但咱希望評審多做點功課。看評審對於原始出處的無知、缺乏教育,真是讓人驚訝。」
「掰掰,安。改天再一起回家吧。」
小江的說話方九九藏書式和從前一樣。「那個角色真的很蠢。」她說話時,總會刻意與喜歡的人事物保持一段距離。和芹香那種瘋狂迷戀的樣子不同。小江不是痴迷,而是沒有把心完全放在上面,只是裝模作樣好像看不起喜歡的對象一樣。
「咱也希望像大家一樣,什麼都不去想,當個專註談戀愛的人就好。」
我對德川不回頭的目中無人態度感到焦慮,目光又無法離開他瘦弱的身影。我的身體已經比我的腦袋快一步行動。我回到腳踏車那兒,急忙騎上車,追上德川。
「安,你現在還喜歡哥德風嗎?」她突然開口問。
現在沒有。本來想補上這一句,又覺得不舒服,所以沒說出口。
小江沒有繼續深入追究也沒有繼續勸說,把擺在美術教室角落的書包掛上自己的肩膀后,快速站起,對我說:「走嘍,安。」
我問的問題讓自己沒有轉園的餘地,但是德川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焦慮。
「我用捕鼠器抓到老鼠母子,母子一起生活在籠子里,但是母鼠先一步變得虛弱。只見幼鼠在母鼠四周動來動去,看似尋求慰借,彼此的臉湊在一起,我還覺得看起來好可憐——」
早上在教室里害怕德川的恐懼,擔心會不會被怎樣的心情,居然全都消失了。
老鼠——我從雙唇間發出聲音。
父親雖是老師,成績卻意外普通,就連父親教的科目「英語」也念得不怎麼樣。我一直以為他不會突然說出反擊對手的話。
「德川?」聽到小江反問,我點頭。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就這樣走掉。只把意義深遠的事情像念單字一樣說完,也沒有繼續說明,也沒有叫我閉嘴不準說出去。這傢伙明天一定仍會一如往常地出現在學校,若無其事地坐在我旁邊。也許除了今天的對話之外,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和這傢伙說上半句話了。
我沉默抬高視線,看著德川。我看過朋友養的黃金鼠。小學時,因為朋友有好幾隻,所以借給我帶回家,結果媽媽尖叫:「好可怕!」我當時覺得不解,小小隻動來動去又沒有力量的小老鼠有什麼可怕的。只聽見媽媽以慘叫般地說:「好可怕,絕對不可以讓它離開籠子,知道嗎?」所以小老鼠在我家那陣子,媽媽每次經過我房門前都一臉嫌惡。明明這麼可愛。——我當時還覺得媽媽太小題大作。
「你知道答案了又如何?我可以回去了嗎?」
「我沒有男朋友。」
「鮮血,真的是紅色的嗎?」
我們就讀的雪島南中學,學生主要來自鎮上兩所小學——雪島第一小學與第二小學。占多數的是第一小學,第二小學進入本校的人數只有第一小學的四分之一。
但是,德川不懂。
「你覺得老鼠很可愛?」
夕陽西下的黑暗迫近,四周天色開始逐漸暗下來。
不是感動,而是毛骨悚然。
「讓我看看老鼠。」
但是,我不希望為了這件事感到不舒服。我和德川座位雖然相鄰,卻像是隔著一道透明牆壁,堅固的玻璃牆壁。一旦玻璃破了,再用保鮮膜等東西輕輕遮蓋,我也無法放心。我無法以一張不知情的表情在坍塌的牆壁和生態系之中生存。這傢伙明明是昆蟲男,卻和其他男生一樣叫我「小林」。這種情況平常根本不被允許。
我看向美術教室內,小江正在黑板前攤開素描簿畫著畫。一看到我進來,坐在小江對面的同學突然噤聲。我不認識對方,她以前是第一小學的學生。
「因為牡羊座完全參照希臘神話,連小配件、服裝也很考究。啊,改天也讓安看看吧。牡羊座很沒用呢。如果他是出生在現代的搞笑藝人,直接原原本本表露出自己的個性,咱想read•99csw•com一定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真意外。」
「教育?」
「嗯。」
我問。德川微微一笑。
「德、川……」
第二小學學區與第一小學學區分別位在雪島南中學兩側。一般來說不可能一起回家。就像我和芹香、幸她們雖然是好朋友,但也不會一起回家。
我回頭假裝要往自己家的方向離開,心裏早已決定要回到河岸邊去。彎過前方轉角,等看不見小江的身影后,我轉身朝學校的方向回去。
「嗯。」我點頭。
「小江,一起回家吧。」
美術社似乎和我們社團不同,沒有顧問老師全程作陪,也沒見三年級的學長姐。與體育類社團滿心期待學長姐們在夏季大賽之後引退的氣氛完全不同。
「是嗎?」
「我沒看過,讓我看看。」
自始至終都是植物,甚至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無論聽到什麼話,還是一樣能夠直挺挺佇立。德川的脖子輕輕往後一縮。
「你如果覺得老鼠可憐,我讓你看看真正的老鼠,你就會了解了。老鼠是野獸。」
「有句慣用語就叫做『袋子里的老鼠』,對吧。」
德川穿著運動鞋的雙腳滑下堤防草地,慢吞吞地走向我。我咬著嘴唇做好準備,身體僵硬,無法隨心所欲移動。他發現我早上動過袋子了嗎?
小江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了口,我不能強行打斷她,只能當作沒聽見。我再度問:「先別管牡羊座了。德川勝利是什麼樣的人?」
縮短距離的德川身高和我差不多。從長瀏海后側窺視的眼睛直接凝視著我。我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
「只是因為樓梯平台那兒不是展示著美術社入選比賽的作品嗎?他的那幅叫什麼《魔界的晚餐》……?」
與來自第一小學的芹香和幸是上了國中才成為朋友。德川勝利也是第一小學。小學時代的他們是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不過局勢大概與現在相去不遠。芹香是中心,幸是她的摯友。德川應該從以前就是昆蟲男,對於芹香等人所屬的金字塔頂端生態系沒有多少影響。我想應該是這樣。
「你不是說過上了國中之後,要存錢買哥德風的衣服嗎?」
「移動袋子的人是你?」
我沒有把「嗯。最近我對那類事情一點也不感興趣」這句不該說的話說出口。
「啊,描繪天空傳記加上以吉諾薩格世界觀切割鬼姬夜叉的那幅畫嗎?可是那個主題使用的角色完全抄襲牡羊座,所以咱有點不喜歡。」
小江不悅地皺起眉頭。我們並肩踩了一兩下腳踏車前進著,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她突然語出驚人地說:
「你覺得黃金鼠很可愛,或是認為老鼠就是米老鼠嗎?你只見過那些卡通老鼠嗎?」
他喊我的名字、我當著他的面喊他的名字,都是第一次。
我寧可那是貓、是狗。即使是貓狗,我也不會害怕。我和其他女孩子不同。我不希望他小看我。
我大聲一喊,德川停下腳步,在距離我幾步遠的前方不耐煩地轉過頭。他雖然沒有開口,但我知道他很無奈。
小江不滿地嘟起嘴來。
沾在塑膠袋上的褐色污垢,是隨著時間改變了顏色嗎?幾年前朋友借我的黃金鼠身材嬌小,我心想,它身上的血量應該很少吧。要讓地板變成鮮紅一片——光是想像就讓我顫抖。
「袋子里的老鼠,是你用家裡的捕鼠器抓到的?」
他就像其他和我有交情的男同學一樣,直接叫我小林。
「就是她,她是四班的……」
第一小學在國小時,學生就有五個班級之多,read.99csw.com有些人彼此從入學到畢業也不會說過一句話,甚至給人冷漠的印象。亮眼學生擺明了看不起普通學生,這文化就是從第一小學帶過來的。
如果被誤會可就麻煩了。那傢伙是昆蟲男耶。
小江指著的「小奈」先一步搖頭。她戰戰兢兢地來回看著我和小江。
「嗯,就是小將軍。」
我騎著腳踏車來到他旁邊,德川驚訝地仰望我。也許是距離比剛才更近的關係—我能夠清楚看到他的長相了,坐在我隔壁的昆蟲男德川真正的長相。白皙的臉上有著凹凸不平的痘疤;瀏海之間的眼睛又小又難看;塌鼻子很像電視或漫畫上看到的外星人。
「那大概不是安班上的人吧。」
最後這兩個字好寫實。
「籃球社不是有很多難相處的女孩子嗎?光是能夠和那些女孩子說話,你就不算老實低調了。而且你還交了男朋友。安最好有點自覺,你是屬於醒目派的。」
腦袋一團亂的我此時卻不曉得為什麼說出:「那是什麼?」
「有人說喜歡德川嗎?」
小江是重要的第二小學朋友。雖然常常惹火我,但基本上我還算喜歡她,也不希望自己討厭她。我喜歡她直爽的說話方式。
心裏總覺得有疙瘩。
在小江家門口道別時,她自顧自地這麼對我說。她說:「咱好羡慕安。」
我凝視著德川逐漸變小的背影,不甘心地承認他說對了。
來自不同小學的我,當然對於德川勝利了解不多。
我沒有辦法想像老鼠具體的形象,只是重複德川的話而已。一會兒后,我才想起曾在書本或電視上見過的老鼠長相。
我的喉嚨發出彷彿氣體外泄的聲音。我不想沉默認輸。現在不開口的話,我好像會被德川吞沒。
「而且還坐隔壁。」
他又說了一次。
「你先回去吧。」
「美術社裡有人很欣賞德川哦。」
「對了,找咱有事?真難得呢。」
「沒有食物就會把它吃掉。哈姆太郎、米老鼠都是騙人的,它們才沒有家人或朋友的觀念。老鼠是野獸,更勝過它們對人類來說是會帶來傳染病的害蟲。它們沒有智商,只要有肉就好。」
我忍不住大叫。這回小江像是被我的反應嚇到,縮了縮肩膀。「沒有嗎?」她湊近我的臉,說:
「這樣啊?好,那抱歉了。」
想歸想,但我不想繼續聊下去。見我沒說話,小江說:
我想像德川在河岸邊以極度扭曲的表情咬牙切齒地踹著塑膠袋。事實上當時根本無法確認他的表情,但那個踹袋子的狠勁不尋常。深埋在他心中的情感有這麼激烈?是憎恨?還是遷怒?或是憂鬱?又或許是壓力?我不曉得那股情緒的名稱是什麼,可以確定的是那情緒非比尋常。
我必須裝傻、必須想想借口。
「安。」
但是,德川在小江等人的圈子裡很受歡迎嗎?我真的嚇了一跳。醒目派的學生們與同樣醒目的男生交往並不罕見,可是我不曉得原來樸素派的學生之中也存在著喜歡或交往等文化。
在細小灰色粒子飛舞的昏暗夜色中,德川沒有回頭。沒聽見嗎?還是不理我呢?我不知道原因。突然一股熱氣湧上喉嚨。
「……,社團活動太忙了,而且零用錢也沒有增加。」
直接叫我的姓氏。我不曉得原來他認識我。
「結果籠子流出鮮血,底下的地板一片血紅。它們不是湊在一起,而是在吃母鼠。母鼠雖然虛弱,但還活著。」
「那個袋子里……是什麼東西?」
不等我回答,他再度無視我走開。
小江含糊訴說著自己不擅長處理、不喜歡,但我想她指的不是戀愛,大概是包括戀愛在內,自己所有的真實生活。
我們第二小學原本就與派系鬥爭、階層等沒有read.99csw.com關係,我們是只有兩個班級的四十人小團體,悠閑樸實,儘管多少受到個人喜好差異影響,不過大體而言彼此都是以名字相稱,感情很好。
「欸,這也沒辦法。上了國中之後真的變得好忙。」
「小奈?」
我的雙臂瞬間豎起雞皮疙瘩。
小江悠哉地伸懶腰說:「好,回家吧!」她合上素描簿,指著和她一起的同學,對我說:
德川勝利那張在昏暗中勉強能夠辨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也許和我一樣驚訝吧。
我撥開草叢尋找,擴大範圍,改找其他地方。
「咱知道啦。話說回來,你們不是同班嗎?」
我感覺四周聲響彷彿瞬間消失。我屏住呼吸。我應該瞬間就轉回頭了。我從來不會這麼快動作地轉頭。
今後可能會成為少年A。
比起一個學年超過一百五十人的第一小學,來自第二小學的學生相對團結。人數少所以彼此的連結強,無論是人氣王或普通的學生都能夠跨越隔閡,畢業生們即使進入國中就讀,彼此的感情也很好。
他的聲音很像機器人。我回答不上來,他繼續說:
德川回來拿走了嗎?
「小江你呢?」
雪島南中學二年三班。
我們大家只是被迫遵循第一小學喜歡分「樸素派」和「醒目派」的規則而已。第二小學的男生遇到像小江這類被划入樸素派的學生時,剛入學是以名字互稱,後來為了耍帥,會逐漸改稱姓氏,卻又因為動機太過明顯,反而顯得難看。
德川勝利不在。今天請假沒來參加社團活動?還是美術社原本就可以不用每天報到?與體育類社團不同,我們學校的文化類社團規定很鬆散。
「……是的。」
「怎麼可能有。」
我心想,文化類社團又沒有那麼忙。
我的母校是人數很少的第二小學。
「很多人沒見過老鼠或是只覺得老鼠可愛。你沒見過真的老鼠吧?」
話題從德川再度回到動畫上。
我們已經目送好幾輛車了吧。
「你對他有興趣?真沒想到。」
「德川。」
我幾乎是反射動作地想起拒絕和我同路回家的弋小奈。但是我們明明才剛見過面,我卻想不起她的長相,只記得她有一頭圓圓蓬起、讓人想到某種狗耳朵的中長發。
現在想來,第二小學真是和平的世界。小江只聊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其他女同學或男同學也只會覺得她有點傷腦筋,還不至於討厭她,再說,運動會時,因為她擅長畫畫,所以大家會委託她繪製加油旗。如果她待在第一小學的話,恐怕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自由發展了。
「聽到是老鼠,你放心了嗎?」
數輛汽車開過動也不動的我們身邊。在光線照射下,我們的影子反射在堤防上,然後像被汽車頭燈帶走般消失。
「咱對他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與其說有事……」
他的確不說話,但總覺得這麼一答,小江可能會反問:「他就坐在你隔壁耶?」我忍著怒氣,不再繼續問下去。
「德川給人的感覺很不錯,看起來成熟穩重不膽怯的樣子。」
「那位第一小學的女生回家的方向和你一樣嗎?」
德川一口氣說到這兒,大口吸氣,然後笑了。
我們參与的社團不同,班級也不同,她是沉悶的文化類社團社員,和她往來,若是在平常,早就成為芹香她們驚訝注目的焦點了,不過第二小學的交情另當別論。芹香她們也知道沒辦法,第二小學的人就是彼此感情好。
他剛剛叫我「小林」。
小江突然說出一連串聽都沒聽過的單字,讓我反應不過來。不過我馬上就察覺到那些全都是動畫相關的用訶。
你。若不是交情相當好,其他男生也不會直接這樣稱呼我。
小江回答說:
「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