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十節
「反正結果都是要分手,為什麼要和你們這些人交往。真是笨蛋。」
德川邁步走向科學中心與兒童王國之間通往山坡另一側的下坡路段。
「事後想想,我把澀澤龍彥的書借給女生,好像在性騷擾。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如果你誤會而開始大吵大鬧,我會很頭痛。」
傷害的行為與性|欲亢奮(eroticism)很相似。在閱讀澀澤龍彥的書時,我曾經多次想到這一點。就像陶醉其中一般,我沉醉在這個想法中。但是,書中的內容是擁有舒適冰冷溫度的其他東西,存在於其他地方,那地方沒有河瀨這類真實男子的體溫,也沒有德川黏稠的現實感。與我心中的想法不同。
看到『睡太久的美女,很可惜已經沒有資格加入收藏品之列了』這段話,我的背後一陣冶顫。我在那一刻感受到自己與這裏所寫的、期望成為收藏品之一的少女們的確不同。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二十歲以後的未來,這種感覺正好與這一段文字相似到令人毛骨悚然。
書中有一段關於《睡美人》的描寫。
他指的是杜鵑花墓園。那座墓園像公園一樣寬廣,墳墓則像梯田一樣層層排列。去那裡的話,的確不會被人看到。
「大概偶爾會咬吧。」
「這麼說也有道理。」
能夠和我一起策劃事件的少年A,果然非他莫屬。
球形關節充滿魅力的少女們,的確露出雪白肌膚。對方是德川,但我一瞬間覺得難為情,因而遮住胸部往後退。
沒有一句再見也沒有任何招呼,德川跨上腳踏車先一步離開。車輪發出的摩擦聲逐漸遠去消失。
「找尋類似的地點應該可以吧?如果正式動手要在學校進行,我們也可以配合情況,先在其他地點試拍。」
「津島和齊藤芹香。」
書上出現的內容,全都是風格清新的「好文章」,我覺得不適合性騷擾一詞,所以有點不愉快。
第一次被人這樣說。我大叫。「啊啊啊,吵死了。」德川以不輸我的音量大喊。
這些女演員都是清純派的知性美人。我莫名覺得好失望,也不禁想起津島對芹香說:「女孩子就是要留長發」,惹得芹香很生氣的事。感覺自己似乎了解芹香當時的心情了。明明是將要成為少年A的人,為什麼會說出那麼普通又不懂事的話?男生全都是這樣嗎?
「這個方法或許不錯。」
德川彷彿在說什麼不要緊的事情,繼續說:
「德川,那麼你認為哪個藝人好看?」
「殺完人之後耶?屍體明明在另一個地方,難道你的魂魄已經進入墳墓里了?」
「一定得做到那種程度嗎?」
「我不要像是要被處理掉一樣破壞成四分五裂的。」
「有些單字查了字典也找不到意思,我才知道原來字典上不是所有詞彙都有。」我這麼一說,德川不悅地回答:「廢話。」
「你真心覺得成為事件被害人也沒關係嗎?我不是潑你冷水。我可以玩真的嗎?」
感覺他在嘲笑我的無知,另一方面也單純地覺得他很厲害。
我把臉轉回德川身上。嚇了一跳。德川還是一樣沒看向我。繼續說。
「不會吧?誰說的?吉田同學?還是久美她們?」
德川聳聳肩。
「照片?」
德川冷冷的聲音不像是在挑釁。
德川像是故意自九-九-藏-書暴自棄地說。「哪一次音樂課?」他神經質地皺起鼻頭問。
在開始天黑的科學中心停車場上,高聳的照明閃動一兩次后亮起,彷彿在告知夜晚已然降臨。我搗著嘴,看著德川消失的方向。感覺他似乎還在遠處觀察著我。其實那兒半個人也沒有。
「你自以為長得好看嗎?真慘。」
「我想打造一張像《臨床少女》中的照片一樣理想的作品。就像那本攝影集中成為模特兒的女人偶一樣,我也想變成那樣。」
「我是真心的,但——」
「服裝等細節也要確定。看看是制服好,還是運動服好。」
「我又不是神經壞死了。」
河瀨和德川。
在某個綠意盎然草地上的全身照。拋出的手臂無力下垂,身上的衣服很凌亂,長發半遮面。鼻子和嘴唇流出黑色血液。眼睛混濁,幾乎只看得見白眼球。肚子破裂,流出紅黑色的物體。
「去年我們同班時,我看到很多事情。」
「你是在嘲笑我嗎?」
「剛剛那句話是出自我最近閱讀的小說。說話的角色和作者都是女生,不是我原創的。」
我一叫,他便默默回頭,沒有一句招呼,冷不防就說:「不覺得人很多嗎?」然後邁步走出去。
「這個和那個,不是兩回事嗎?」
「為什麼?我不是說我很羡慕嗎?」
世界上還有許多事情我不知道。但是,看到書中引用我所喜歡的書名、作家名稱時,我心想,自己花上一輩子也無法把那些東西全部讀完吧。我感到絕望。
「我想過事件的進行方式。我覺得死後再切割比較好,不過屍體被發現時,還是流血狀態比較好。」
「可是……」
我順口就回到這個話題。「沒什麼。」德川止住笑,回答。
「啊。」
「幹嘛?」
「……曾經搭車從前面經過。」
「我覺得很棒。內容雖然很艱澀,我還是一邊查字典一邊讀完了。」
我不曉得他要去哪裡,姑且也跟上去。來回奔跑、將觀景台鐵板地面踩得鏗鏗響的孩子撞到德川。「對不起。」對於跑過來道歉的母親,德川只簡短回答:「沒關係。」在他身後的我雖然能夠聽見,不過那聲音小到令人覺得「這麼小聲,對方聽不見吧」。
「看吧,所以我們要先討論過。」
「喂。」德川出聲喊正埋頭思考的我,偏著頭。
德川沉默了一會兒后,回答:「沒有特別的想法。」我有些意外,甚至覺得詫異。
「什麼?你果然不是真心想死吧?老實說吧,我原本就半信半疑了。我可是認真的,如果到時候你才跟我說要放棄,我會很困擾。」
翻閱著一張張的照片。畫面粒子很粗糙,幾乎都是從網路上列印出來的。有些看起來像是警方的犯罪現場照片,上面還有小小的編號貼紙,就跟電視連續劇里看到的一樣。但是,與連續劇或電影不同的是這些照片毫不留情。躺倒的人也不像藝人那麼漂亮,全都是普通人。
「我絕對不要運動服!」
這是屍體的照片。
「那個,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沒有想要對你性騷擾。」
「算了。既然這樣,要不要趁你還活著的時候試拍看看?」
「……我最喜歡的地方是不把少女剝皮或做成標本,而是『從某些方面來說,少女的存在本身九*九*藏*書就是藝術品』。」
「原來如此。」
我很害怕。甚至等一下沒辦法自己騎山路回家。但是,同樣地,我也很興奮。
「不過那個,幾乎都是全|裸的,那樣好嗎?」
「……你未免也太嚴格了吧?」
「德川。」
「如果只靠嘴巴說,我可以想出許多極盡殘酷之能事的情況,但現在是真的要動手。再說,我又不恨你。」
「你對於字典有如此高度的期待,可見得你接受的是規規矩矩的教育方式。」
「明明是你自己的事,居然說『大概』?你把指甲咬到凹下去,不痛嗎?」
德川突然再度改變話題。我被|操控著點頭。雖然對於河瀨的事很好奇,不過我不想因為好奇追問,而必須在這麼冷清的地方度過尷尬的時間。
「反正都會爛掉啊。」
我們抵達杜鵑花墓園。六月的傍晚時分,墓園裡沒看見半個掃墓的人。成排的杜鵑花也已經凋零。
「醜八怪!?」
「你怎麼能夠說出這種歧視女性的話呢?」
我沉默瞪著德川。
那是幾年前廣島縣國中三年級男生殺害母親后破壞遺體的案件。犯人少年A供稱:「死的人是姐姐也無所謂。」
我發覺自己的雙腳僵硬。真丟臉。
閱讀的過程中,有好幾次我為了自己現在是國二,正值被稱為「少女」的年齡和立場而開心不已。與性|欲和真實無緣,正因為如此才是真正的、精選的「少女」。
我還以為德川會說些「完全沒興趣」之類討人厭的話,沒想到他很自然地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不可以抄襲某處聽過的理由哦。你那樣不就像是分析少年A的大人了嗎?」
「德川,你為什麼想殺人?」
德川笑了。
「雖說拍完后我自己看不到很可惜。德川,如果不麻煩的話,你要在遭到逮捕之前拍下現場的照片,拿來供在我的墓前哦。」
「我不希望身體受傷。用割的、用打的,都會留下痕迹吧。真的要死的時候,我不想有多餘的傷痕污染我的身體。」
舉例來說,即使是同樣年紀,我和德川在已經讀過的書方面,累積的經驗也不同。現在仍站在起跑線上的我比那傢伙還慢。
「我記得之前音樂課下課時,曾經見你咬過。」
今天的德川說他要往山的另一頭,也就是剛才墓園的方向下去,去逛那邊的書店再回家。
如果覺得他說話令人光火,只要某種程度忽視他即可——這一點也是我在和他對話的過程中,逐漸得到的結論。
「原來如此。」
「你不用查字典就能了解全部的意思嗎?」
對我的態度也是,一定是因為德川不習慣和女孩子相處吧。別說女朋友了,他連女性朋友都沒有,自然會因為這方面知識不足,反而讓一切言行舉止全過了頭。
我心想,只要是自己沒興趣的事物,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要不是因為媽媽喜歡花,否則我也不會知道。
「沒有為什麼。只是好奇後來怎麼了。我也聽到班上女生前陣子在說『津島被甩了,好可憐』。」
「過分。正因為如此,臨死前那瞬間必須完美,否則我不要。再說,屍體如果有傷痕的話,一定會有人追究原因。可能會因此發現事件是我們刻意製造的。」
「德川沒有想要使用的方法嗎?」
我猶豫著read.99csw.com,回答:「津島和小櫻吵架那次。」一提到這個話題,我有種背叛芹香的討厭感覺。「啊啊。」德川先是無精打采地回答,一邊走上階梯,一邊反問:「那個,怎麼了?」
「德川。」我咬唇,「你今天是想要給我這個,所以勸我拍照嗎?然後你的目的就是以這種方式讓我退縮嗎?」
「……德川,你喜歡咬指甲嗎?」
「給你。」
德川再度把頭轉向前。他前進的速度雖然不至於快到跟不上,但因為我不想和他並肩同行,所以故意走很慢。
「還要查字典?你看書還特地查字典嗎?」
「好啊。」德川點頭。
再者,要做到這一點,就非得選在還是少女的現在不可。
「什麼意思?」
「另外,切割時要切哪裡、切到什麼程度,這些都要考慮。死亡這種事,想要完全無痛是不可能的,所以選個方法吧。」
「哪裡怪?」
「如果你真心要做,就割割看吧。手腕或腳等看不見的地方都可以。」
「這對德川來說,也是唯一的殺人機會吧?你卻沒有任何想法?」
「沒有杜鵑花了。」我說,德川反問我:「秋天是杜鵑花的季節嗎?」我回答:「春天才是。」
『看過之後,如果覺得害怕,再告訴我。』
「超棒的點子。可是,如果要在學校里拍攝的話,怎麼辦?有辦法不被人看到嗎?」
「不要!」
我皺起臉搖頭。
「是誰一點也不重要吧?」
「對。」德川好像不希望我繼續追問下去。我也害怕勉強問下去會讓他心情不好。以後再問吧。明天也去問問芹香小學時的事情吧。
「與其說了解,應該說讀著讀著不知不覺就記住了。不習慣看書的人真好,可以像那樣紮實地沉浸在每本書之中。我已經很少有那種新鮮感了,所以我很羡慕你。真希望回到那個時候。」
「算了。反正女孩子每個月都有生理期,應該很習慣看到血吧。」
正在爬坡的德川,聲音雖然塗漠,又有些氣喘吁吁。
「《臨床少女》。」
如果關係不對等,就不會產生「討厭」的情感。如果河瀨談起德川,感覺會比較有說服力,但是德川來談河瀨,就覺得好像只是嘴硬或是他個人的偏見。
「你為什麼要問?」
「吉永千草年輕的時候。」
「只是延續我對貓和老鼠所做的行為。」德川回答:「我的個性就是想做這種事,沒辦法。」
「澀澤看完後有什麼感想?」
「現在的話是緒川皐月。」
「這是什麼?」
突顯街景的夕陽也將德川的側臉染成了橘色。
走在前面的德川首次轉過頭看向我。
「那就好。」
德川邊走邊問。這傢伙開啟話題時總是無視時間點。
「明明說想死,卻又覺得書很有趣。既然這樣,你要不要考慮改變想法,別死了?」
我也忍不住想起德川說我是娘子,說我是現充。一定是因為我和德川認為的清純派完全相反。
我們來到墓園最上面。俯瞰底下的街道,太陽已經落到比剛剛更低的位置了,金屬水塔反射的陽光顏色,也變成朦朧的彩虹色。就像浮在水窪上的油一樣的粉紅色。
「不過,切下來的手噴上顏色后種在盆栽里的男生,我在家裡構思時,有時也會想到。感覺多少有點了解他的心情。」九九藏書
「要去哪裡?」
趁我還符合「少女」的資格時和德川一起製造「事件」,才能把時間發揮到最極致。愈讀我愈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澀澤龍彥也寫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繼續說的德川態度淡然到令人厭惡。
「思。」我想像熟悉的教室地板上滿是鮮血的模樣。比起自己在家對著筆記本構思,「理想中的情境」以更加具體的方式無限延伸。
『現實世界中,唯有犯罪,才能夠勉強實現這個目標。』
「原來你們曾經同班啊。」
不曉得是誰先行動,總之我們開始走下墓園階梯。
「我爸給了我一台他淘汰的數位相機,可以用那台拍。地點,我也會再想想。」
日復一日愈來愈有夏天氣息的山路與上次來時不同,讓我滿身大汗,我甚至必須半路脫下運動外套才行。觀景台上人很多。俯瞰下方可看到夕陽的陽光照射在社區金屬水塔的表面上,反射出橘色、銀色與奶油色混合的耀眼光芒。
我感謝遺傳自媽媽的白皙皮膚和修長手腳。被認為是自戀狂也無所謂。我有自信自己能夠完美地變成照片中那些人偶。
「寺院。山的那一側有個墓園。去過嗎?」
我被堵得無法回嘴。我明明沒問,德川卻繼續說:
我告訴德川,我喜歡「少女收藏」這個詞,以及書中出現的作家和學者,很想更了解那本小說,也想看看三島由紀夫在書中提到的沙龍插畫。
「沒想到你會這樣想。」
我忍不住大叫。我也知道自己滿臉通紅。
還留在原地的我,偷偷拿出褐色信封袋的內容物,然後屏住呼吸,連忙把東西塞回信封里。我的心臟狂跳,喘不過氣來。再一次深呼吸,這次做好心理準備了,才緩緩確認內容物。
在沉默的我面前,德川重重嘆息。
我把照片全部放回信封里。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我覺得如果沒有慢慢地、仔細地欣賞,很可惜。
「我?」
像是在報復,我問。「啥?」德川反問,以右手握住拇指遮住。他原想做得若無其事,但我全都看見了。
河瀨和德川同樣是第一小學出身,除此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的關聯。我不懂他的「討厭」從何而來。
「河瀨人不錯哦。」
「我說這些話也不是有什麼下流的想法哦。我可沒打算和你上床,你這個醜八怪。」
「你和河瀨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嗎?你們好像是同一所小學的?」
我反射動作地大叫一聲,卻不曉得接下來該說什麼。德川臉上雖然面無表情卻很認奠,看來不是在開玩笑。
「總之,我們先拍照吧。」我敷衍地說。
「要怎麼切割呢?分屍雖然比較華麗,不過也沒什麼特色,讓你興趣缺缺?切下來的手噴上顏色后種在盆栽里?或是僅切取包括性器官的腰部?全部切割成屍塊衝進下水道?我有地方可以進行這些橋段。」
德川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不是諷刺也不是自卑的笑容,因此感到驚訝,不曉得為什麼我也跟著他一起笑了出來。
「我們可以模擬看看正式進行時要以什麼方式被發現,試試在決定好的下手地點拍攝相同構圖的照片。這樣模擬過之後,正式來的時候,我應該也比較順手。試拍的過程中,想法也許會更加清晰。網路上不是常看到?素人變裝,徹底融入角色之後
read•99csw.com拍照。我們何不試著以那種方式先拍出理想的照片?」我絕對不是想要成為德川的收藏品。我的願望與男性|欲望無關,而且在某些意義上來說或許更單純。
「雖然你說要等到死後再破壞屍體,你要不要先習慣一下痛苦?要不要先習慣看到自己的血?」
我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將這一切化成詞彙,解釋到德川能夠聽懂。德川不以為然地點點頭,也沒再繼續說什麼。
這次上去兒童科學中心觀景台比前一次輕鬆。德川的腳踏車已經停在樓梯前的停車場里。
一邊爬上連接好幾階的墓地階梯,德川一邊說。我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看著他。他繼續說:
「讀完后,我稍微有點了解自己過去看到人偶那麼喜歡的原因了。」
我真的嚇出一身冷汗。
我一邊說,一邊心想,這樣好像不錯。殺人後,特地將藝術品般的照片供在自己殺掉的對象墓前。滿是鮮血的照片和我的墓碑。在墓前雙手合掌的德川遭到逮捕——就像是連續劇的高潮。
到了今年,我的初經依舊還沒來。我這個年紀還沒來不算異常,這點我在網路和圖書館里都查過了。可是,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芹香、幸,甚至是前男友河瀨。
大家做不到的事情,我來做。
直到去年為止,我對德川的認識僅止於將軍的兒子,所以完全沒把他看在眼裡。多次到河瀨班上找他時去過的那間教室。我突然想起前陣子德川說:「有男朋友的傢伙全是婊子。」也許德川去年就知道我了。我是德川超級討厭的河瀨的女朋友。這樣一想,還真複雜啊。
在停車場與德川道別時,他給了我一個褐色的大型信封袋。我收下,發現很重。
「你真怪。」
我看著他的臉,一時間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德川難得主動地正視著我,不耐煩地說:「怎麼了?」
「讀完澀澤龍彥后,我在想,我想要成為一張照片。就像圖畫一樣完美的犯罪現場。」
原本想要混淆我的德川,又乾脆收手了。
「聽說是分手了。我只在這裏說,你可別說出去。」
又不恨你——感覺到他的這句話有種不合時宜的溫柔,我自己也困惑了。但是,他繼續說的話,再次讓我驚訝。
「全|裸?」
「了解。」
「河瀨良哉個性很差。」這句話來得真的很唐突。
我不希望他看不起我。
再度回到科學中心。在夜色開始帶點藍色的馬路那頭、鐵路穿過下方的城鎮。耀眼的黃色流線,電車像一條線一樣流逝。速度很快,大概是開往東京的新幹線吧。
我面紅耳赤的連忙說:「有什麼關係?會出現不合邏輯、有點異常的行為才像殺人犯嘛。」
「哪個?」
「回家后自己看。看過之後,如果覺得害怕,再告訴我。」
「我非常討厭那傢伙。」
那是陌生女人的照片。
「……是丸山他們。」德川不耐煩地看著我。
「你說的或許沒錯。但是,因為我也是第一次,所以也許我會臨陣脫逃。我必須告訴自己,這是你的願望,是為了實現你的夢想或希望,否則我也許中途就會放棄了。」
杜鵑花墓園裡到底有多少個家庭的墳墓呢?有些墓前只供花,有些像叢林一樣雜草叢生,甚至看不見墓碑了。我拿出包包里的筆記本,在附近墓前攤開。
「我才沒有那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