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章 第五節

第四章

第五節

「嗯。去年和田代他們來過。你知道牛奶亭嗎?我們去那裡買過飲料。」
德川喝了一口咖啡。他似乎開啟了說話開關。我一邊吃著冷掉的麵包一邊聽。
「雖然我之前也問過了,你真有打算要死嗎?」
我只在電視上看過秋葉原,還以為這裏的人們全都奇裝異服,沒想到上下車的乘客都很普通,讓我驚訝。有些辣妹風格打扮的可愛女生,也有明明是假日卻西裝筆挺的嚴謹大人。
「可是,如果多殺幾個人,的確能夠創造前所未有的橋段。即使過去已經有刺殺同學的傢伙,不過不會聽過有人連續殺害同學吧?傷害同學的案子有,不過殺人的可沒有。雖然有科倫拜校園事件這樣的案例,一個一個分別殺害的橋段又與這種屠殺不同。問題是,要殺齊藤芹香和成澤幸好麻煩啊。」
「你看過《沉默的羔羊》電影嗎?片中,漢尼拔醫生逃離警方時,殘忍地殺掉警員,並且將肚破腸流的警員吊起,讓眾人看到他的內臟,姿勢就像耶穌一樣,那個場面真美。」
「『要求你殺了我』這句話說得太大聲了。」
「再說我也不想露出內臟。」
其實我早就已經在網路上研究過,所以知道路。
「然後呢?怎樣?有喜歡的嗎?」
網頁上雖然寫著「就在秋葉原旁邊!」,實際上離它最近的車站是一站之遙的淺草橋。
「主要是網路上,有些是從攝影集里影印的,尤其是戰爭那些。」
眼看著他就要藐視我了,我開始感到害怕,然後緩緩湧上怒意。這些傢伙為什麼討厭這類現實的話題呢?為什麼要覺得那些都是無聊瑣事呢?
我想說差不多該去工作室了,開始收拾餐盤,沒想到話題又九-九-藏-書轉回來。德川繼續說:「音樂老師櫻田。」
櫻田老師。
德川沒再繼續說下去。他顯然把我那句「還好」誤認為是「看膩」的意思,讓我驚訝地覺得,原來我只要承認會看膩就好嗎?
德川儘快拉回主題,催促我繼續說下去。我明明是在稱讚他,他幹嘛生氣?我繼續往下說:
「你可以殺的人只有我哦!絕對不可以連續殺人或把其他人卷進來。我可不想風頭被其他人搶走。」
抵達新幹線月台後,我立刻找尋德川的身影,朝那傢伙上車的方向一看,德川只和我互換一個眼神,便快速搭上往下的電扶梯離開。我就像與他保持一段距離跟蹤他一樣。我一手拿著手機追著德川,做好隨時有可能走散的準備。
淺草橋這地區在東京似乎被稱為老街。
我們兩人同時沉默。一會兒之後,德川開口:
德川不耐煩地在面前擺擺手。「說好了喲。」我瞪著他。
德川也許是無心的,總之他開玩笑的語氣讓氣氛緩和許多。我覺得有些得救。我也希望盡量把不可以說出口的話藏在心裏不要說。
「搭山手線到秋葉原,再從那裡搭乘總武線,一站就到。」
「啊啊。」
「何必管他們呢。」德川好像也不是完全沒興趣,但是聲音很冷漠。
「之前我一直很想問,你不覺得田代很令人生氣嗎?無論談論什麼事都洋洋得意的樣子,或者該說自我感覺良好。」
「你那麼聰明,總有辦法吧?」
「謝謝你上次給我的屍體照片。」
「欸,算了。然後呢?」
「幸大概覺得和芹香鬧翻了也無所謂吧,甚至可以說她就是希望那樣。結果原來男人比女性朋友重要。」
從旁人眼裡看來,也應該馬上就會看出我們沒在交往吧?我和德川之間一直保持著可以插入兩個人的距離。
我們再度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走出咖啡店。
「走吧。」
「不會。」我直直瞪著德川的眼睛。
因為你的現實生活不夠充實,所以才不想聽吧。
「要把屍體吊起來,需要相當的力九_九_藏_書氣吧?樣子看來的確引人注目沒錯,但是德川家裡不是信奉佛教嗎?卻要布置成基督教?」
「怎麼可能會喜歡她。也許有點迷戀,但是,對方可是老師哦?」
我愣了一下,連忙補充道:
「啥?我聰明?」
「欸,真難。只是殺掉一個認識的女孩子,這種事情要在無差別連續殺傷事件和隨機殺害路人事件當道的世局裡引人注目還真難。」
「會啊。」德川乾脆的回答讓我嚇了一跳。我看向他,他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會嗎?」
預約工作室的人是我。我也想順便一起預約網站上列出來的服裝,卻很難選出三套,所以寫信給德川,說:『你可以選一套。』才突然覺得這樣好像女朋友叫男朋友選變裝遊戲的服裝一樣,真難為情。德川沒有回信。
德川眯起眼睛瞪著我。「我不是在諷刺你。」我回答。
在秋葉原轉車時,我有點在意德川是不是很想逛逛這裏。昆蟲王田代那番得意洋洋的發言中,經常提到自己去秋葉原血拚、在哪邊遇到什麼樣的朋友等等。如果德川想去女僕咖啡廳,雖然我不是很想去,不過只要有時間,去看看也無妨。
德川如果和其他男生一樣喜歡小櫻,我會覺得很失望。拜託別這樣。既然說過喜歡吉永千草、緒川皐月那類清純派日本美女,我希望他的喜好至少要貫徹到底。
「一直看著的確會膩。」
「大概是吧。我才不會受到假貨吸引。嗯。」
「有啊,我是玩真的。你再問一次這種懦弱問題,我就殺了你。」
「啊。對了,這麼說來——」
「你在哪裡找到的?」
「腿啊。你真的很喜歡遭到破壞的屍體耶。那個很顯然是阿伯的腿啊,有髒兮兮的腿毛,還缺乏血色。」
這件事曾經在班上傳過一陣子。
就像德川看不起現充,我也可以輕視他的看不起。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自己的思考方式本末倒置了,而更加無法釋懷。
「淺草橋要怎麼去?」
「看著你給我的照片時,我想到無論打造多麼完美的現場,成為媒體話題也頂多read•99csw.com隻有三天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吧。除了無法找出或逮捕犯人等特殊情況之外,世界各地在這段期間內仍然不斷地發生各種事件。」
「再說,如果你真心想要製造事件的話,你也應該要學著看淡那些無聊瑣事了。你們幾個平常看起來總是很開心吧。」
我們向工作室預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到三點的一個小時。
「吵死了你。我說,那些全是真的嗎?」
「誰會注意這種事啊。」
「會怕嗎?」
「我也想過分屍或者把現場安排成具有什麼特殊意義,就像金田一耕助的推理小說中經常出現的,按照歌曲的歌訶或傳說殺人。」
「只有一條斷腿的照片因為沒有臉的關係,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一直看著就覺得還好了。」
「津島沒有迷上櫻田。」
「我覺得你很聰明。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成績好不代表頭腦好。」
「可以用的又只有我這條命。既然我們彼此認識,就不算是無差別殺人案件,所以動機多半是個人一些雞毛蒜皮的原因,或是一時興起。」
在工作室的洽詢表單上,我打入『服裝必須在什麼時候之前確定呢?』我登記的手機信箱很快就收到了『當天再決定也沒關係』的回應。
「第一張就迷倒我了,雖然恐怖,卻又無法移開視線,好像看上癮一樣一直盯著。」
「做得狠一點,應該有機會成為永遠的話題。」
「你的成績很好吧?雖然好像不應該直接問。」
「我常在想,你還有那些人怎麼受得了那傢伙的吹牛。」
我咬下夾著調味火腿的硬麵包,一邊猶豫著該不該告訴他那件事,卻又怕他會當我是笨蛋,還是作罷。德川淡然地喝著黑咖啡,臉上沒有痛苦也沒有得意。
日常生活中,陌生人根本不會認真聽進這種對話。感覺在東京更是如此。德川再度莫名其妙地露出怪笑,以做作的聲音說:「以後要小心。」不曉得他到https://read.99csw.com底是不是認真的。
「也是。而且我是無神論者。」
平常和朋友或家人一起來東京,即使人生地不熟,也玩得很開心,然而今天的我卻有些膽小。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靠近他,對著德川的背後說:「早。」德川從正在閱讀的書里抬起頭,說:「早。」
「然後呢?」
再加上不用抬起頭也能看見的全是高樓大廈而不是山丘,讓我覺得這裏的確是東京。
他講到名字我才想起來。我告訴他搭乘新幹線之前遇到幸和津島的事。口氣愈來愈沉重。
來到以黃綠色線條標示的山手線月台時,我還不曉得要不要主動找德川說話。
小櫻根本不像《臨床少女》,也不像清純派女演員,而是個很生活化的大嬸,你不知道嗎?就連德川你這樣的人也看不出來嗎?我明明才陽說你很聰明耶?
我又點了一杯拿鐵咖啡,沒想到德川點了普通咖啡,而且不加糖、不加奶。在我周遭,包括爸媽在內,沒有人喝黑咖啡。大家一定要喝加焦糖或黑糖的拿鐵,尤其不會錯過限期販售的甜甜咖啡,否則會覺得可惜。可以說我們不是大人,是小孩子。
大馬路兩側有許多私人經營的小店。進出的當地居民、騎腳踏車經過店前的輕鬆氣氛、推著手推車前進的婆婆等,全然沒有都會區的氣氛。感覺與上田車站前面的商店街有些類似,不過一想到那裡的行人沒這麼多,又感覺不太一樣。
好久沒聽到櫻田美代和小櫻之外的叫法。原本暫時收起的怒氣,這次變成了細微的、凝重的煩躁,擾動我的心底。
「或許吧。」
我看見德川指著另一側的月台上寫著「牛奶亭」的招牌。
「這樣啊。」
「德川來過秋葉原嗎?」
「比方說像漢尼拔是小說、電影《沉默的羔羊》《人魔》中虛構的人物。會吃人肉的精神分析學博士。)那樣。」
難道他沒注意到在這個時間點上突然提起https://read•99csw•com小櫻的事,有多麼不自然嗎?
「你想想,我都說我的命可以任你擺布了,你應該要珍惜。」
「怎麼樣都好吧。反正他們很快就會分手了。」
「原來那個叫做布置殺人嗎?那種我也很想試試,但我覺得實際動手后,似乎不至於蔚為話題。因為已經有人做過同樣的事了。」
——小櫻喜歡小將軍。
「不對吧,要殺人的是我吧,你是要被我殺的。」
「什麼樣叫做狠一點?」
我的口氣很強硬,但是德川還是一如往常不以為意地點點頭而已。我不悅地提醒道:
這回他卻惹火我了。
我感覺著彼此的不愉快,粗魯地收拾餐盤。
德川哈哈地笑出來。
「要持續一個禮拜都成為話題也很困難。另外,如果你期待我繼續逃亡、不被逮到,我也不曉得能不能保證做到。畢竟我運動神經差,沒自信能夠逃得掉。」
離開車站,我們走進旁邊一家不是羅多倫卻很像羅多倫的咖啡店。長野沒有這家連鎖咖啡店,東京似乎很多。座位很狹窄,整間店隱約有一股香煙味。
我把餐盤放到一邊,拿出《悲劇的記憶》筆記本。如果沒有記住我們的共同目的是「製造事件」,和德川見面會讓我尷尬。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你別小看我。那種程度還不至於嚇倒我。」
「看過了?如何?」
「你是指犬神家?布置殺人?」
德川原本就不會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不過剛剛這番話,他的視線更是完全看著下方,沒有看向我。原本聊事件時很健談的口氣,也一下子突然變得陰鬱。
「厲害。連現充女都認為那傢伙在吹牛。」
「否則我一開始也不會要求你殺了我。和你比起來,我或許很無知,但是別把我和其他女生混為一談,你別看不起我。」
我說不出話來。
「啊,是是。你的個性真的很差耶。」
我還以為我們會繼續講昆蟲王的壞話,結果電車來的時候,德川打住了話題,沉默上車。
「啥?」
旁邊一位上班族大叔正在喝著瓶裝咖啡牛奶。我們班的昆蟲男們如果出現在那種地方,感覺意外地適合。昆蟲男in秋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