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相擁而死
冷月孤魂
沈恕凝視我片刻,說:「神醫,真有你的,咱們立刻去中山公園。」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李麗才施施然地出現,已經是凌晨4點多,她臉上全是睡意和怨氣,說:「公安局怎麼啦?比天還大,說把人從被窩裡揪起來就必須得起來呀!」
近8點的時候,楚明宇和他的情婦子君被救出,保住了性命。不過也僅是兩具行屍走肉而已。陶國慶已經用大劑量的鎮定藥物注射進他們的脊髓,摧毀了中樞神經系統,兩個人已經完全痴獃。
沈恕說:「很符合我的推測。上午9點是一個特殊時段,是企事業單位和娛樂場所開始上班的時間,陶國慶很可能有意在這個時間引燃,讓人看見楚明宇和他的情婦被活活燒死的慘狀。當然,計算未必十分精確,不過只要掌握一點提前量,也就十拿九穩了。目前我能想起來的楚原市的玻璃建築,有兩家綠色餐廳、科技宮的玻璃大廈、夏日嬉水樂園,我們馬上調集警力,對這些地點進行搜索。此外,也動員大家想想,還有哪些遺漏的地方。」
「第一種操作並不複雜,只需一個小型的定時引爆裝置,這種裝置在我市並不難弄到,汽油極容易燃燒,殺傷性強,毀滅面積大,如果楚明宇二人被拘禁在密閉空間里,汽油燃燒后,不僅可以燒毀兩人,也會燒毀周圍的環境。其他易燃物,乙醇和汽油的燃燒特點類似,但是毀滅性較差。柴油與汽油的燃燒性截然不同,用火苗去點柴油是很難點燃的,柴油的燃燒速度很慢。但是陶國慶如果打定主意要這樣燒死兩人,究竟要藉助哪種易燃物並沒有太大關係。」
沈恕說:「這兩種推測合情合理,如果換成我是兇手,恐怕也會採取類似的辦法。淑心,你再展開地大家介紹一下汽油、柴油和白磷燃燒的特點。」
沈恕早把陶國慶寫的信複印了十幾份,人手一份。沈恕說:「這封信是陶國慶給我們留下的全部線索,把大家召集來,就是為了集思廣益,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有價值的線索。楚原市這樣大,陶國慶又刻意把人藏起來,如果茫無頭緒地去找,就像大海撈針一樣,會耽誤了解救時間。」
沈read.99csw.com恕要他把李麗叫過來。小許說:「這我就不敢了,李麗是台長的兒媳婦,從來不上夜班,這大半夜的,我要是把她叫起來,以後她還不給我臉色看。」
我頓了頓又說:「操作白磷的燃燒難度稍大一些,但是要計算好溫度,定時引燃也可以做到。白磷的燃點只有四十度,現在楚原的氣候在日照最強烈時有三十五六度,在密閉空間里,短時間內可以升溫到四十度。白磷的燃燒特點是燃點低,但是燃燒后的溫度高,點燃人體后,可以深達人骨,只要著火就沒有解救的可能。另一個特點是白磷燃燒后不會連帶周圍的環境,哪怕是在密集的人群里,一個人身上由白磷點燃,也不能傷害到其他人。陶國慶的目的是復讎,而不僅僅是簡單地把楚明宇二人燒死,所以我推斷他傾向於採取另一種辦法,極端一點,甚至會在眾目睽睽下把兩人燒死。」
沈恕氣得一拍桌子,樓板都為之一顫悠,桌上的水杯跳起來,發出脆亮亮的響聲。李麗嚇一跳,獃獃地看著沈恕。
我咬了幾下手指,最後一下咬重了,疼得我激靈下緩過神來,說:「沈恕,我們漏了一個地方。」
沈恕向富強看了一眼,富強明白他的意思,說:「這起案子從頭至尾一直是你在查,你就布置吧,萬一出了事,大家一起擔。」
李麗見沈恕雖然氣質文質彬彬,一動起怒來卻臉色鐵青,也很怕人,就不敢再多嘴,乖乖地複印了一份氣象預報交給他。
沈恕眼睛一亮,問:「什麼地方?」
沈恕點點頭說:「如果你是兇手,怎樣能夠把白磷的自燃時間計算得非常準確。」
我說:「我記著和我前夫結婚時,拍婚紗照的地方是一個玻璃建築,那是中山公園的花房,四壁包括頂棚都是玻璃,陽光直射進來,裏面沒有空調,溫度很高。而且那個地方在公園的深處,上午9點以前一定不會有人進去。」
小許說:「這個記錄歸市場處的李麗管,我沒有密碼,進不去系統啊!」
沈恕的情緒有些低落,說:「這一戰,陶國慶幾乎是完勝,我們雖然在最後關頭救出了楚明宇二人,也全https://read•99csw.com在陶國慶的一念之間。」
沈恕問:「二十四小時內作出的預測,氣溫誤差有多少?」
我撥通電話說:「李麗,你別掛電話,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有個重要的案子需要你配合,你趕快到氣象台來。」
沈恕說:「我要查最近來買天氣預報的顧客的記錄。」
我思考一下說:「白磷不溶於水,如果用水沖,會沖得白磷到處都是,水幹了白磷還會燃燒,造成大面積的火情。二氧化碳是最好的使白磷失效的物體,花房裡沒有滅火器,我這就出去找,你在這裏守住現場,你要求支援的警力儘可能多攜帶一些泡沫滅火器來。」
沈恕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就是需要台長本人來,他也必須馬上過來,你把李麗的電話號碼給我,我給她打。」
沈恕有點厭惡地看看她,說:「你把那人買的資料給我一份,我們花錢買。」
沈恕略一思考,說:「走,我們立刻去氣象台。」
撥了三遍電話才接通,李麗在電話那邊氣急敗壞地說:「誰呀?半夜三更的不讓人睡覺。」
等人分頭走後,沈恕留下我說:「神醫,第一種引燃方法的重要監控地點,我們已經派出人去搜索。對第二種用白磷引燃的方法,我們還要再仔細分析下。陶國慶在信里篤定地說宣判楚明宇死刑的時間是上午9點,他怎麼會這樣確定呢?」
馬經略說:「時間緊迫,我先拋磚引玉。這封信我已經通讀了十幾遍,如果陶國慶沒有和我們玩提迷藏——當然,他沒必要誤導我們——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陶國慶現在可能已經自殺了,或者正在準備自殺。而他給楚明宇宣判死刑的時間是今天上午9點,也就是說,楚明宇和他的情婦已經被控制,在今天上午,陶國慶會用一種特別的方法點著火,將兩名受害人燒死。陶國慶一向獨來獨往,他不可能藉助別人的力量點火,所以他一定會採取一種可靠的措施。我們要推斷出他引火的辦法,就有希望追循著找出受害人的位置。」
沈恕說:「這女人怎麼這個素質?」沉思下對小許說:「把你們台長的電話給我,我讓他跟他兒媳婦說。」九_九_藏_書
除沈恕和馬經略外,我、富強、二大隊副大隊長李萬山和呂宏都被叫到刑偵支隊,事關兩條人命,大家都有些緊張。
我說:「也不能這樣說,其實你早已經確定了偵查方向,在一個月內,偵破這樣漫無頭緒的案件,也非常難能可貴了。就是陶國慶不故意給你留下線索,偵破案件也不過是延後幾天而已。」
沈恕說:「你別在這兒使潑,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耽誤一分鐘都可能害死人,你馬上把氣象信息給我提供一份,明天我派人送錢來。」
沈恕沒心情答理她,仔細查看二十四小時內購買天氣預報的名單。氣象預報的顧客本就不多,其中又以企業為主,近二十四小時內僅有一名個人客戶,購買了今天日出後到午時的詳細氣溫波動。但是顧客的資料上註明購買人名叫鄒定方,男性,此外沒有其他信息。
李麗罵一聲:「神經病。」啪地掛斷電話。
我說:「我也在考慮這點,現在上午日出的時間在五點左右,上午溫度低,在一個密閉的空間里,可能需要四個小時的日照才能達到四十度。但是這個地方必須是無人出入、不通風又有日照的地方。碼頭上的集裝箱最符合這些特徵,可是集裝箱是完全密閉的空間,楚明宇被燒死時沒有人能看見,陶國慶復讎的快|感會被減低,無論怎樣,我認為要對碼頭上的集裝箱進行搜索。」
沈恕說:「像陶國慶這樣的罪犯,智商高,身手好,心理素質非常穩健,我從警十年,第一次遇到這麼可怕的對手,在全國也很罕見。虧得馬局雖然破案不行,外交上卻是一把好手,不知走通了什麼門路,這樣大的案子在全國的媒體上竟然沒見到隻言片語,不然還不要沸反盈天。」
我的心裏也很焦躁,坐在支隊的辦公室里,不斷地咬著左手食指。這是我的壞習慣,一集中精神想事情或者精神緊張時,就咬手指,經很多人提醒,已經改了不少,但是一到忘我的程度,就仍會舊態複發。
李麗說:「哪有啊,普通老百姓買這東西幹嗎?那人腦袋有病。」
李麗仍然不高興,嘟囔著打開電腦,調出記錄說:「都在這兒,你們自己看吧!」
九_九_藏_書沈恕點我的名說:「淑心,這些人里你的文化程度最高,據你所知,如果要定時自動點火,有哪些辦法?」
話音未落,李麗罵一聲:「你有病吧?」又掛斷了電話。
沈恕顧不上她說話的語氣,問:「這個人你見到了嗎?長什麼樣?」
李麗說:「長得人樣,不老不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一刻鐘后,我向沈恕彙報我的計算結果:「金屬的導熱和蓄熱能力是玻璃的一點七倍,根據這份氣候波動計算,明天上午的氣溫在二十七度到三十二度之間,在一個密閉空間里於9點引燃白磷完全可以達到,計算結果更接近於玻璃建築。」
我說:「這不是太難的問題,比較容易吸收日照的材質,比如鐵皮、玻璃,都有一定的導熱係數,只要掌握到氣溫在幾個小時內的準確變化,就可以計算出達到四十度所需的時間。」
呂宏雖然職務不高,卻是在座的人中資歷最深的刑警,辦案經驗豐富,他表示贊同說:「淑心的分析符合復讎者的心理,也有科學依據,梳理出一條比較明晰的線索。情況非常緊急,我們只能依照這種思路去尋找,你們的意見如何?」
楚原市氣象台值夜班的小許,也許是百無聊賴,見有刑警深夜上門調查案子,非常興奮,也非常配合。不過他對近日購買天氣預報的顧客情況並不了解,據小許說,購買天氣預報的大多是企業,因特殊需要,購買半個月甚至一個月內的氣候預報,此外就是生意人,以做運輸的生意人較多。遠期的天氣預報準確度很差,準確率能達到百分之七十就已經算是好的,如果要掌握氣溫在每個小時內的準確波動,要二十四小時內才能做出評估,超出二十四小時,誤差會超過百分之五十。
小許說:「上下不超過一度。」
沈恕說:「購買短時間內氣溫詳細波動預報的個人多不多?」
沈恕說:「調集全市警力,集中搜索以下地區,包括陶國慶的家、楚明宇的幾個家和他的辦公室,監控全市的油庫、加油站,保留部分優勢警力,聽候調遣。刻不容緩,馬上行動。」
一個星期後的一天夜裡,陶國慶的屍體在松江省向陽市西郊區的山坡上被發read•99csw.com現。天空中一輪清明的圓月,像蒼天的眼睛,冷冷地打量著這個世界。陶國慶穿戴整齊,表情安詳。這裏,也許是他小時候上山挖野菜的地方,也許他曾經坐在這裏,憧憬著山那邊的花花世界。這個轟轟烈烈的賊王、連環殺人犯,了無聲息地結束了他充滿傳奇色彩的一生。在滾滾紅塵里遊走了幾十年後,他的魂魄終於落葉歸根。
沈恕在電話里向馬經略傳達命令后,先前布屬的警力分別反饋回信息,未發現受害人的蹤跡。截止到上午7點,全市的大規模搜索一無所獲。
我笑了笑,沒說話。
富強表示讚許說:「經略的思路是對的,這條線不能走偏,陶國慶在信里已經給出暗示,他既然說為楚明宇設計了一個完美的結局,我們就只能相信他。」
沈恕來不及找公園的管理人,先在電話里向富強彙報過情況,請求支援。然後掏出一把鑰匙,三捅兩捅打開門鎖,和我一起衝進去。
花房裡非常燥熱,一進去就有一股熱浪襲來。長椅上的男女緊緊摟在一起,昏迷不醒。我提醒沈恕,他們的身體上有易燃物質,別挪動他們。沈恕說:「要怎樣保護他們?」
我說:「你快省省吧,兩條人命啊,你少睡一會兒能怎麼樣啊!」
沈恕說:「李麗,我叫沈恕,是市刑警支隊的副隊長……」
李麗說:「想買行啊,不過我可不經手錢,你們等天亮以後,財務上班了,交過錢我就給你。」
花房裡鬱鬱蔥蔥,奼紫嫣紅,隔著玻璃,隱約看見角落的長椅上有一對男女相擁而卧,藏身在花叢後面,看不太清楚。
李麗白他一眼說:「又不是賣軍事情報,看人家身份證幹什麼呀。」
沈恕問:「你們出售氣象預報時,不查驗顧客的身份證嗎?」
我說:「辦法有很多,但是未經過特殊科學訓練的人,最容易想到的辦法有兩個,最容易取得的引燃材料也只有兩種。一是採用定時引爆裝置,點燃類似汽油、柴油之類的易燃物。第二個方法是在受害人身上塗滿白磷,等溫度達到白磷的燃點,就會發生燃燒。陶國慶不是化學家,他能想到的辦法應該不外乎這兩種。」
沈恕氣得不行,把電話交給我,說:「你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