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案 潛水驚魂
校內撞人
鍾欣本來已經被唬得六神無主,聽馮可欣這樣一說,瞪著眼睛愣了半晌,說話有些結巴:「馮警官,你不要亂說話,我可沒害過馬強,余得水問我要過情報不假,可是我沒膽量害死人啊,這是要槍斃的罪,你千萬別安在我頭上。」
余得水見躲不過去,只好披上睡衣,吩咐鍾欣躺在床上不要動,嘴裏罵罵咧咧的,起身打開房門。
鍾欣說:「我們是情人關係。」
案情愈發撲朔迷離。
馮可欣說:「那就是賣淫嫖娼的關係成立了?」
馮可欣說:「那是為什麼?」
沈恕看他一眼,笑笑沒說話。他二十幾歲時,也曾經胸中塊壘不平,這麼多年的歷練,早讓他看淡了社會上的你爭我斗,他清楚地知道什麼是他最大的快樂,什麼是他的價值所在。
馮可欣問他:「床上的女人是你老婆嗎?」
趙淑華卻不斷給警隊施加壓力。她父親趙剛也在省人大常委會議上提出議案,認為目前楚原市的社會治安不夠穩定,命案的破案率低,與市局領導班子的指揮失當有密切關係,並建議,如果馬強的案子不能偵破,有必要趁馬占槽提前退休的契機,全面調整市局的領導班子。
馮可欣掃一眼身份證,在手裡捏|弄著把玩,不屑的態度激得余得水火冒三丈。
沈恕說:「沒關係,你能記得多少就如實描述,他進的那個氧吧在哪裡,叫什麼名字?」
這時,一名警員走進來,伏在馮可欣耳朵邊低聲說:「市政法委的電話找你。」
門外站著三個人,兩名便裝男子和一名便裝女子,為首的男子二十多歲,英俊而嚴肅,正是清源里派出所的副所長馮可欣,他亮出警官證說:「接到報警說這裡有人賣淫嫖娼,派出所查房。」
事後通過司機小李子,證實鍾欣並沒有撒謊。在給潛水瓶充氣的整個過程中,鍾欣沒有作案時間。但暫時還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馬強死後,他名下的企業暫時由幾名股東代管,秩序難免有些混亂,馬強身邊的工作人員則擔心職位不保,感覺恐慌,各自尋找出路。
馮可欣不理會他的裝腔作勢,推開他,率兩名警員徑直走進房,瞥一眼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頭的鍾欣,又回頭對余得水說:「身份證。」
兩人共乘一輛車,駛到馬強生前的競爭對手余得水名下的海天飯店,一前一後進了總統套房的專用電梯,直達歐式風格的豪read.99csw.com華客房。
邱秋髮火說:「你裝什麼糊塗,快把他給我放了,余得水是市人大代表,你沒通過人大就把人抓起來,這是違法行為。」
由於案情尚在調查階段,馬強的死因未向外界公布,鍾欣並不知道馬強是死於氧中毒,乍一得知他的死因,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意識到這次惹禍上身,如果處理不好,就會成為殺人兇手。她畢竟是名校畢業,頭腦轉得很快,辯解說:「潛水瓶確實是由我負責充氣,但是每次都有司機和我一起,到消防支隊充過氣后立刻送到馬強的家裡,中間根本沒有時間做手腳。別說我沒想過要害馬強,就是有,我也不會選擇用潛水瓶害人,那樣不是有意暴露線索給別人,我不會那麼愚蠢的。」
沈恕懷疑地看著他:「是誰?」
馮可欣會意地一笑,在審訊記錄上寫寫畫畫,磨蹭一會兒,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到隔壁接起電話。
鍾欣說:「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小李子,沒問過他的名字。」
鍾欣痛哭失聲,哀求說:「是我的錯,我一時鬼迷心竅,求你們放過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客房總管張德全忙說:「對不住余總,是我的疏忽,我這就派人去趕走敲門的人。」
余得水罵他說:「把敲門的警察弄走,不行的話讓治安支隊的政委王大海來處理,我的飯店居然進了警察,他們膽子太大了。」
馮可欣說:「既然不是,那就和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回頭對那名女警員說:「你留在房裡看著床上的女人,讓她穿衣服,我們帶著余得水在外面等。」
邱秋說:「還交代什麼?向誰交代?我讓你放人,這就是交代。」
就在趙剛不斷施壓,趙淑華天天來鬧,刑警隊上下都感到巨大壓力的時候,案情忽然出現轉機,馬翼生來主動向刑警隊提供線索,並要求一定要和沈恕對話。
鍾欣說:「朋友關係。」
鍾欣全身上下顫抖不住,說:「不要,你念在我年輕不懂事,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那個人開到一家氧吧門口停下來,從車上取出一個潛水瓶,我那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和他飆車上,事後過了很久才意識到那個潛水瓶就是我爸的。我見他在路邊停車,就也停下來等他。那個人帶著潛水瓶走進氧吧,跟老闆說了幾句話,又掏出幾張紙幣遞給老闆。那九九藏書老闆點點頭,那個人就進了一間吸氧室。我看不到他在裏面幹什麼,但是事後我才明白,他是在給我爸的潛水瓶充氧!
馮可欣說:「你們發生性關係,你有沒有收他的錢?」
馬翼生露出為難的神色說:「我沒怎麼留意他的樣子,只能說出大概的印象。」
邱秋不耐煩地說:「就這樣了,馬上放人。」
這時門外又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馮可欣說:「我很想給你一次機會,看你自己是不是能把握住。你只要老實交代害死馬強的過程,說清楚你是受何人指使,在量刑時會酌情考慮。」
曾經在車禍中與馬翼生打鬥的男生齊天元仍不知所蹤。而且以他的能力,幾乎不可能接觸到馬強或馬強身邊的人,更沒有機會在潛水瓶上動手腳。刑警隊僅投入很少的精力查找齊天元的行蹤。
馮可欣問:「小李子叫什麼?」
兩分鐘后,張德全把電話打了回來,說:「余總,敲門的人是派出所的,說是有人報警,他們要進房查看。」
對於這次人事變動,馬經略、許天華這一眾刑警都感覺非常沮喪。他們原以為沈恕主持刑警隊的工作已經長達一年多的時間,這次會順理成章地扶正,卻沒想到調來一個沒有一天刑偵經驗的人來坐上這個位置,以後外行指導內行,破起案子來恐怕要處處掣肘。而且他們也對沈恕的境遇感到憤憤不平。
馮可欣說:「馬強的潛水瓶都是由你負責充氣,也就是說,只有你有機會在潛水瓶中做手腳,把壓縮空氣換成純氧,致使馬強在潛水時氧中毒,引發空氣栓塞而死。」
馬翼生說:「叫振奮氧吧,在十一緯路上。」
沈恕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說:「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你說的這個人有許多明顯的特點,要找出他並不難,我相信你父親的沉冤很快就會昭雪。接下來我們還需要你的幫助,希望你能描述出那個人的體貌特徵,我們根據你的描述畫像,以便通報各派出所,儘快找出這個人。」
邱秋在電話那端壓了壓火氣,說:「不要審了,馬上放人。」
沈恕卻並沒把升遷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對刑警們說:「做刑警最大的樂趣是破案,而不是當官,在更高的崗位,破起案子來會更少阻礙,但這並不是絕對的條件,所以當不當支隊長都無所謂。」
張德全說:「不行啊余總,他們拿著省公安廳的掃https://read.99csw.com黃打非的紅頭文件,王大海的電話也打不通。」
清源里派出所留置室。馮可欣審問鍾欣說:「你和余得水是什麼關係?」
馮可欣見她的防線已經崩潰,再緊逼一步說:「你也不必壓力過大,這裡是派出所,不是刑偵支隊,你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馬強的企業不起訴,就沒有人追究,但是他們如果窮追不捨,會判刑也說不定。」
馮可欣為難說:「這個案子是從市局指揮中心轉過來的,沒有結果就放人,我沒辦法交代。」
趙剛在松江省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許多昔日的下級目前都身居高位。他的衝冠一怒,在松江省和楚原市有牽一髮動全身的作用。
馮可欣說:「既然這樣,你把上次給潛水瓶充氣的過程詳細說一說。」
調查進展到這個地步,至少可以肯定兇手的作案手段非常隱秘,迄今沒有暴露出任何疑點。
市政法委書記邱秋在電話里責問馮可欣:「你到海天飯店去抓嫖,把余得水誤抓了?」
馮可欣裝作滿頭霧水地說:「誰是余得水?」
馮可欣以抓嫖為名,旁敲側擊地套出鍾欣的口供,已經達到目的,就順水推舟,放了余得水和鍾欣。
於是楚原市公安局的領導班子迅速做出調整。和平區區委書記王木調任局長兼黨委書記,原刑偵副局長富強調整為主管治安和打假的副局長,原治安支隊政委王大海升任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原治安支隊隊長朱家襄轉任刑偵支隊隊長。沈恕則不再主持刑偵支隊的工作,繼續留任副隊長。
馮可欣勉勉強強地說:「我服從命令,但是如果局座怪罪下來,請邱書記幫助說幾句話。」
余得水上下打量著這名年輕警官,嘖嘖地說:「新來的吧?到這裏來查房,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余得水說:「不是,怎麼樣?」
沈恕說:「你什麼時候見過他?」
馬強生前的另外兩個生意上的仇家也相繼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余得水怒不可遏,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馮可欣一把搶過他的手機,逼視著他說:「身份證。」聲音低沉而威嚴。
馮可欣說:「不止是情人關係,你還為余得水提供馬強公司的商業情報,他名下酒店的客房定價、酒水菜肴,以及經營策略、發展計劃,你都向余得水以高價出售,我這裡有你和余得水的見面錄像和談話錄音,你一定很願意欣賞。」
這位余九_九_藏_書總正是海天飯店董事長余得水。他的好夢被打斷,自然怒火上沖,吼著說:「派出所的居然查到這裏來,前台為什麼不攔住他們,你們是不是不想做了?」
由於一直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這起案件拖了一段時間,已經過了熱案期,而近期的發案率又比較高,警力不足,沈恕只好將這起命案暫時雪藏起來,把精力投到其他案子上。
張德全唯唯諾諾地說:「他們都穿著便裝,前台沒能認出來。」
鍾欣雙手掩面,哭泣著說:「有。」
沈恕分析著嫌疑人的特徵,若有所思。
余得水盯著馮可欣,用手指點著他,沒說話,轉身去西裝口袋裡取出身份證,遞給馮可欣。
鍾欣翻著眼睛回憶了一會兒,說:「上次給潛水瓶充氣是十天前,周五中午吃過午飯就出發了,公司的司機小李子和我一起去的。消防支隊在郊區,開車要一個小時。去之前打過電話,負責充氣的技術員喬衛民等在充氣機前。到了以後很快充好氣,然後把潛水瓶放在車子後座上,小李子在車上等著,我到支隊長邢駿的辦公室和他寒暄了幾句,然後就把潛水瓶送到馬強家裡,保姆接過去,我們沒進門,直接開車回到公司。整個過程就是這樣。」
「他出來后,又上了車,開起來就走。我在後面又開始和他飆車。他的車真好,起步後幾秒鐘就衝到一百二十邁,我追不上他,被他超了兩個路口,就跟丟了。這不是我的技術不行,是他的車太好。」
鍾欣這天下班以後,來到位於市中心的一家粵菜館與一名男子會面。鍾欣青春靚麗,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白領女性的端莊和知性美,魅力十足。那名男子的年紀比她大一倍有餘,五短身材,理著平頭,說話聲音響亮,笑起來旁若無人,帶有草莽豪傑的氣質。
馬翼生左右環顧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聽到,身子前傾,把頭湊向沈恕低聲說:「我知道是誰害死我爸的。」
他知道許天華早晚有一天也會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還需要時間。
馬翼生說:「就是他作案的時候。我當時正在開車,那個人從我身邊飛快地開過去,開的是一輛銀灰色越野車,迅馳S-9系列的,最優配置,是好車。我見到開車快的人,一定要超,這是我的習慣,沒有人可以比我開得快。我就在後面追他,那個人意識到我在和他飆車,就看著我笑。他大約二十來歲,細眼睛,九_九_藏_書長得很討厭。他的目光里有輕蔑的意思,激發了我的鬥志,我幾乎把油門踩到最底下,和他一前一後地狂飆。
許天華髮牢騷說:「我們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原來是在給別人的升遷鋪平道路。」
馬翼生今年剛滿二十歲,在松江大學讀二年級,個子一米八左右,身強力牡,打扮前衛,是校園內的活躍人士。他還參加了兩個社團,一是愛車族俱樂部,成員都是富家子弟,在校園內侃車愛車飆車,頗有一份優越感和滿足感。另一個社團是校內扶貧特別分隊,成員也都是非富即貴,在玩樂之餘,到偏遠貧困地區撒幾個錢,聽幾聲感謝,沐浴著羡慕的眼神,也有調劑之樂。
鍾欣急忙否認說:「不是,他給我錢,但不是賣淫嫖娟。」
沈恕見馬翼生的樣子神秘兮兮,就直截了當地問:「有什麼線索,你說吧。」
兩人分坐餐桌兩側,時而推杯換盞,時而低聲密語,態度自然親切。一個多小時后,兩人相視一笑,付賬離店。
余得水威脅馮可欣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的警察怕是做到頭了。」
馬翼生說:「我不認識他,但是我見過他。」
馬翼生說:「不會錯,那個潛水瓶是銀灰色的,外面的漆被我磕掉過一塊,露出了裏面的黑色,我後來才回憶起這個細節。都怪我太喜歡飆車,要是早注意到那是我爸的潛水瓶,他就不會被人害死了。」
馮可欣說:「我們剛接到報案,說海天飯店有人賣淫嫖娼,去到現場抓了現行,一男一女,我在審那個女的,她叫鍾欣,男的還沒來得及審,他叫余得水嗎?邱書記的消息真靈通,這個情況我還沒掌握。」
根據馬翼生的描述,市局的畫像專家繪出嫌疑人的頭像和全身像,身高和馬翼生相仿,細眼睛,其他五官特徵比較模糊,穿紅色恤衫,牛仔褲,開一輛迅馳牌銀灰色越野車,車牌號碼不詳。
約半小時后,門外響起敲門聲。正在總統套房內的寬闊大床上纏綿的兩個人被喚回到現實世界,那名男子非常氣惱,抓起床頭的電話打給客房總管,罵著說:「誰在我的房外面敲門?不是早告訴你們不要打擾我嗎?」
說著,馬翼生雙手掩面,痛哭失聲,懊悔不已。
沈恕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能確定他拿的潛水瓶就是你父親的?」
馮可欣笑笑說:「你生意做得大,口氣也很大,不過裏面的水分恐怕也同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