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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尾人 四、堵塞尼羅河水源的人

有尾人

四、堵塞尼羅河水源的人

「本來只打算和卡科兩人同往,出人意料地又加上了一個諾爾拉以及跟屁蟲楊。楊肯定會被諾爾拉的美貌所吸引而疏忽大意,所以這次探險的目的不光是探險,也是一個除掉楊的大好機會。密林、鱷魚、猛獸、毒蛇,有這麼多活生生的兇器,不怕沒機會下手。」
再走大概二十英里,就看見了「惡魔尿池」的東端。從現在開始,之前的路程簡直就是春日出遊,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危險。朝「惡魔尿池」的進擊,正式開始了!
諾爾拉按捺著心中的不安,眨著眼睛低頭詢問座間。
「呵呵,所謂眼見為實,真有寶貝可要帶給我看看呀。」
那晚過後,楊與諾爾拉就變得非常疏遠,至少座間只撞見過那一次。第二天,楊去找阿馬洛·邁德薩商談改建研究所的事,卻遭到了邁德薩的拒絕。這讓座間感到慶幸,但楊絕不是那種嘗到一次甜頭就滿足的男人。無論座間如何拒絕,諾爾拉如何冷視,他還是死皮賴臉地要加入探險隊。
「是啊。『盤根之沼』按照字面意思來看,就是盤繞著很多樹根的沼澤。沼澤路徑錯綜複雜,還有很多樹根盤繞,或許指的就是熱帶雨林。而『無知森墓場』就是巨獸的墓場,躺滿了大象和類人猿屍骸的長眠之所。我說,卡科,從描述來看,希羅多德記錄的秘境不就是『惡魔尿池』嗎?那地方或許就是多多的故鄉。」
聽聞旅行的計劃,楊就像一條尾巴似的跟著諾爾拉,也要求同行。幾天後,他們首先來到了最初的根據地——科坦羅格。
快要走出森林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這些內容都是用很深奧的拉丁語記載下來的吧。」
洞穴的彼方就是「惡魔尿池」,或許還能在那裡找到半獸兒多多的出生地。
但這裏離山地不遠了。左面即是連嶺峻拔、頂戴雪冠的維龍加山脈,山下是已風化的花崗石組成的赤色絕壁,山陰處飄浮著朵朵白雲。放眼遙望,眼前就是「惡魔尿池」那一望無垠的恢弘樹海。
「你在胡扯些什麼啊。」卡科哈哈大笑,「不過,你說的還真有意思。說真的,如果真有這麼個溪谷,我肯定得去瞧瞧。」
除了抵抗力較強的騾子外,被趕入河中的六頭水牛、野牛以及一些駱駝、羊、馬都無一倖免地葬送在毒蠅的口器下。前途更為難行,挑夫為負擔加重而起了騷動。腳下是read.99csw.com皸裂的赤土,此情此景,讓隊員們如同置身地獄。放眼望去,荒野四隅除了灌木還是灌木。偶爾能看見喬木,卻也早已枯乾,僅有的幾根枯枝如路斃的屍首般橫躺在地下。
卡科瞠目望著座間,過了半天才開口說道:「你聽好了,你是去度假,不是去送死。你選個比較正常的地方不行嗎?」
而且,這一帶存在著幾處不為人知的秘境。「盤根之沼」、「無知森墓場」……那裡棲息著傳說中的矮人皮克敏與有尾人。
水潭邊,蜀葵與旋花叢中盛開著鬱金香,水面上漂浮著深藍色的百合,一群鵜鶘正在不遠處嬉戲。諾爾拉見荒野中竟有這樣的樂園,歡欣雀躍地向水邊跑去。
「大概五萬美元吧。我記得是捉了只俄卡皮鹿。」
為了驅趕地峽中的毒蛇,卡科放了一把野火。探險隊在火光中前進,究竟誰會成為火光中最後呈現的虛影?
多多自來到這裏,就變得特別敏感。它常用驚懼的眼神眺望起伏重疊的中央山脈以及那一望無際的樹海。有時,樹杈折斷的聲音都會讓它受到驚嚇。它與生俱來的野性在此時被喚醒了。座間與卡科都發現了多多的異樣。
這時,誰也沒有察覺到這沉默男人的臉上彷彿包裹了一層面具,面具的背後是殺意……他想利用這次機會,在密林中殺死楊。身長數尺的氣根將成為楊逃跑的屏障,而腳下黏稠的腐液也會減慢他逃跑的速度。楊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生命猶如飛蛾撲火。這些回頭再說,還是先規勸那些工人繼續前進。
多多沒有回應卡科,只是雙眼貪婪地注視著諾爾拉的一舉一動。諾爾拉那白皙的小腿就像摘下的花枝那樣均稱美麗。看著看著,多多的眼中忽然流露出悲苦神色。
這時,一旁的土人驚叫道:「快看!煙霧在鳴叫!」
土人手裡竟拿著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卡科。土人首領用下巴指示眾人跟著他們走。走出森林后,他們看到了一塊盆地。盆地里還有幾座用草頂加固,像倉庫一樣的屋子。
卡科也聽土人說起過幾個類似的古老傳說。在發現多多的地點附近有個叫奴各班的部落。從部落往西北走,也就是『惡魔尿池』所在的方向,山腹內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當地人管這個洞穴叫「Leo」。據當地土人說,這裡是人類的發祥地。在很久以前read.99csw•com,他們的祖先和那些業已滅絕的動物就是從這個洞穴里走出來的。
「多多被捉后一直表現得很安靜,但它現在的行為如此怪異,難道是原本失去的野性又恢復了?又或者是受到了諾爾拉的吸引?總之,肯定有原因存在。我們必須留神,不能大意啊。」
但這裏只不過是非洲黑暗地帶的入口。他們看見荊棘叢中有駭人的黑寡婦蜘蛛。昨天一路上儘是些低矮的灌木,今天橫在眾人面前的不只有灌木。芒草彷彿在眨眼間長成了巨木,每走一步就離腹地又近了一點。三天他們只走了四十英里。第二天的下午,他們到達了最後的根據地,一個叫馬科泰的部落。
卡科感覺最近座間有些古怪。其實,當座間提起要去旅遊的時候,也不知怎的,卡科最先想到的竟也是「惡魔尿池」,但他沒料到的是座間竟然真想去那個地方。
行不多時,林間發出了點點閃光。
座間一個人若有所思,他強烈主張繼續前進。
「知道,他是古希臘的學者吧。」
不過,類似的傳說數之不盡,很多人都是為了證明這些傳說才出發探險的,這些人全都以為只要有探險的決心就一定會有大發現。
「真是開玩笑,去那種地方簡直就是送死。」酋長一邊咕嘟咕嘟地喝著棕櫚酒一邊抽著印度大麻,打趣地對眾人說道。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地開心。
這次探險的費用由諾爾拉的父親出資,所以不用為旅費擔心,但座間並不是為了修養才出門的。
空氣潮熱黏稠,茂密的藤條連老虎也無法穿越,眾人要躲避巨蟻、毒蝎、土龜的蟄咬,還要驅趕搗亂的猴群。這讓養尊處優的諾爾拉苦不堪言。
「如果有一條溪谷里堆積著無數只大猩猩的屍體……你看全世界總共有六百多所大學,每所大學賣一隻,那千萬富翁就指日可待啦。但賺錢的活兒歸你,我還有別的目的。」
座間想到這些,便同意楊加入探險隊。這支從一開始就各懷鬼胎的探險隊,數日後終於從科坦羅格出發了。
兩百個挑夫與汽車、家畜組成的長蛇陣就像螞蟻搬家一樣,橫穿原野與沙漠。探險隊沿著英國駐軍的軍用電纜前進。外面驕陽暴晒,熱氣逼人,諾爾拉只能在騾車中沉睡。沒走多久就發現了白蟻嚙噬草莖的痕迹。為了防止兵蟻的攻擊,白蟻將領地周圍都變成了不毛之地。有白蟻,就read.99csw•com說明離水澤不遠了,越往前走,野草似乎越長越高。很快就到達了探險第一日的夜宿營地,一片美麗的綠洲。
「你騙人,以前的七郎不像現在這樣對我冷冰冰的。你可別小看女人的第六感,七郎你碰到什麼不高興的事,就告訴我吧。」
「最近,七郎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他們帶多多一起上路還有個目的:故地重遊,或許會讓多多想起什麼,繼而為他們領路。到時候眾人只要跟著多多,說不定就會發現一條通往「惡魔尿池」的密道。但現在這打算是落空了。在多多的心目中,美麗的諾爾拉戰勝了對故鄉的思念。
有尾人不就是多多嗎?而這秘境其實就是「惡魔尿池」。
「真有。」座間自信滿滿地道,「我認識你這麼久了,也知道你的能力。你知道一個叫希羅多德的歷史學家嗎?」
卡科用土語上前友好地打了個招呼,他本以為這招能緩解氣氛,但剛打完招呼就被嚇了一跳。
煙霧在鳴叫?杳無人煙的樹海彼端,每逢日暮臨近,霧氣就會如潮水般騰涌嘯叫。從這個部落出發的探險隊,無一人生還歸來。眾人皆知此行兇險,但次日仍帶領挑夫前往密林深處。
再來說說前往「惡魔尿池」的道路。西南兩面是剛果的類人猿棲息地帶,背面則是被絕壁包圍的流沙地域,只有東面一小片地區是原始叢林。曾有數支探險隊從東面進入,但全都有去無回,趕去救援者都應了那句俗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自己也變成了失蹤人口。相比其餘三面,東面是眾人唯一的選擇。
「沒什麼。我還是我。」
卡科大喊道:「快起來!給你們加工資。」但那些挑夫紛紛抱怨,有人大喊:「呀,姆咕哩,哇可(我想老婆)。」還有人更是哭了起來。
有關尼羅河的源頭,希羅多德寫下了這樣一段記事。是他從埃及賽斯的長官米諾魯帕那裡聽來的:
座間這一番話讓卡科聽得傻眼了。這個貌似沉靜的男人還真是深藏不露。卡科出神地望著座間那一張一合的雙唇,心中暗暗忖度。
「對。希羅多德寫過一本書,書里提到了尼羅河源頭的一些事。」
一旁的卡科開口說道:「穿過對面那片灌木叢,再走大約十英里的路就是發現多多的地方。多多,你要回家了。」
「那東西可不好捉。看上去很遲鈍,其實狡猾得要命,九九藏書而且極其殘忍。如果說猩猩是大學教授的話,黑猩猩就是政治家了。總之,像大猩猩這種悲觀主義者抑或懷疑主義者,是獵人最難活捉的動物。但大猩猩很值錢,就算是死的也能賣個兩三萬。」
「呀,你好……」
當天早上,天還未亮前,眾人聽到了獅子的咆哮。灌木叢中傳來了小野豬被獵豹捉走時發出的掙扎聲。當探險隊穿越角蛇棲息的樹叢時,隊首發生了可怕的意外。
「這究竟是哪兒?」
「如何?『惡魔尿池』可是個上億歲的老處|女哦。那裡的動植物都是最原始的。人和野獸|交配、捕殺野獸,都只是為了生存。只要找到那個地方,我們就可以進一步鞏固教授的學說,證明多多是『惡魔尿池』中的原始人與個性溫馴的黑猩猩雜交產下的半獸兒。有尾人的父母肯定有尾巴,而且他的身體外形與智力也和黑猩猩類似。」
挑夫們想回家,他們對探險毫無興趣,是聽從卡科的指揮才走到這裏的。事到如今,只有一同反抗,才能回家。
「我問你,卡科,你經常到內陸去捕捉野獸,最賺錢的一次,大概賣了多少錢?」
卡科儘可能用平緩的口氣發問,卻從那男人的嘴裏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聲音。在這個未知地帶,竟然聽到了德語!
「那些原始人、類人猿、大象也一樣,它們預感到死期將至,本能地前往密林中的墓場,將故鄉拋在了腦後。」座間輕鬆地推斷著,臉上顯露出寂寥的笑容。他的戀情已死,空有一具屍骸,所以才會渴求死亡,踏上未知的旅途吧。
卡科感到雨林發出狂風般的咆哮是在召喚自己。此前,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賭上性命,挑戰有不侵地之稱的「惡魔尿池」。或許諾爾拉也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她要為這次探險暫時擱置手頭的工作。
走出帳外,山嶺下是一片樹海,樹海的邊界,像煙霧一樣的不明物體在風中搖曳。
從這一刻起,命運開始向這四人伸手,帶領他們踏上了奇怪的冒險之旅。
是錯覺嗎?那煙霧似乎真的發出了嗚嗚的聲響。須臾間,日落西山,天空染成了硫黃色。雲團更趨濃密。
艱難行進了五小時,眾人總算來到了視野開闊的地界。但軍用電線拉到這裏就斷了,眼前還是走不完的密林。挑夫們累得不願前進。
出發前一天,諾爾拉找了個摘葡萄的借口,把座間叫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雨季總算結束,炙熱九*九*藏*書的陽光干烤著大地,人影變成了淡紫色,被陽光暴晒的褐土就像畫板上的顏料般色彩鮮明。
「啊?」卡科這才開始仔細打量男人,只見他鼻樑高挺,只有膚色或許是日晒的關係變得深黑,其餘部分都是個貨真價實的白人。
「大猩猩呢?」
座間很迷惘,只要回想起那晚諾爾拉與楊的醜事,怒意便在心中燃起,但眼前的諾爾拉如此率真,他不禁懷疑那是個誤會。
楊肯定也會覺得奇怪,她那晚明明與自己如膠似漆,現在卻如此冷淡,真是個古怪的女人。難道諾爾拉的雙重人格是多多造成的?如果楊憑藉銅皮鐵面最終加入探險隊,那座間會十分困擾,他與諾爾拉之間的那道鐵壁必將繼續屹立。
突然,不知從何處躥出十幾個身影,將眾人團團圍住。是幾名沒見過的土人。一名貌似是頭領的土人穿著一條短褲。
「嚇了一跳吧。我是德國人,名叫波洛塔爾。為了在必要的時候堵塞尼羅河的源頭,就一直在這裏躲了二十年。」
卡科決定同行。出人意料的是,當他們把出行的打算告訴諾爾拉的時候,諾爾拉竟說要一同前往。本來是決意促成諾爾拉與楊的好事,哪知她卻放棄了這樣的機會,這讓座間大為不解。
在尼羅河的源頭,西奈與艾拉芳緹斯之間,有兩座稱為庫洛法斯與麥法絲的高山。在這兩座高山之間,有一座被稱為「半月山脈」的溪谷。在這個半月山脈中,有一個叫做「Colc」的湖。法老拉美西斯曾派人放下過數千「ogye」長的漁網,卻無法觸及湖底。所以「Colc」湖就是尼羅河的源頭。
「還有……」座間繼續說道,「多多為何不會思鄉?經過苦思冥想,我終於找到了答案。你在捉到多多的時候,發現它身上長了一顆很嚴重的莓果痘。我認為多多是自知死期將至,為了等死才前往密林中的墓場。它自知不會再回去了,必須前往一個未知的世界,在那裡,將和過去的生命訣別。但它在前往密林墓場的途中被你捕獲了,所以它沒有抵抗,來到了城市裡也不會思鄉。卡科,我也想去『惡魔尿池』里的墓場看看。」
翌晨,他們在紅褐色的泥河旁聽到了河馬的叫聲。那聲音就像管弦樂里的大號,惹得諾爾拉犯起了思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