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護士山本心有戚戚焉。

桑幸記得，昨天白天鯨谷教授拿出名冊，及晚上自己放回名冊時，保險柜都是空的。

「可是、可是，如果是馬澤老師偷的，等於是偷錯東西吧。」護士山本發言。見眾人點頭后，她繼續道：「發現不是他要的東西，應該會還回來吧。」

「是被迫投保，然後差點被做掉的那個嗎？」

「對，就是那件事。」桑幸又乖乖點頭。「可是，你怎麼知道？」

聽著木村社長的總結，桑幸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他忽然想起，馬澤教授的研究室當時是暗的。森女出現在走廊前，桑幸打開馬澤研究室的門，室內沒人。不，是一片漆黑，他無法斷定是否真的沒人。馬澤教授在室內嗎？那為何不開燈？

「那現在人呢？」

「唔，比方委內瑞拉之類的。」

桑幸擦掉眼淚，有些興奮地說出自己的推理。然而，文藝社成員反應並不熱烈。聽著桑幸的推論，她們個個神情茫然空虛，與上課時的氣氛一模一樣。

「那老師幹嘛哭？」護士山本又問。

嗯嗯，桑幸自然地點頭。邊點頭邊吸鼻涕的模樣，宛如迷路的孩子。

「反正那才是目的嘛。」

「粕谷姐理智斷線更可怕。」

「是啊，不過……」聽到木村社長的話，辣妹早田補充：「桑幸老師晚上去還名冊時，森女在F館吧？」

「可是、可是、可是，不是說以眼還眼嗎？」

「確實。」木村社長點點頭，然後問：「除了名冊，保險柜里有別的東西嗎？」

交談時，馬澤教授是不是一直盯著我手中的信封？不，桑幸記得很清楚，馬澤教授眼鏡底下那雙猶如混濁沼澤的瞳眸，散發出惹人厭的光芒，傾注在他懷中的信封上，害他十分忐忑不安。

「可是，為啥要偷名冊？」辣妹早田疑惑道。於是，桑幸把剛才對鯰魚大王講過的「打擊鯨谷陣營」論複述一遍。驀地，昨天中午在電梯里碰上馬澤教授的場面閃過腦海ｒeａd•９９cｓｗ.coｍ，一個詞湧上心頭：

「昨天的話，東西應該帶回家了吧。」暴龍藤井冷淡地否決。「噯，說得也是。」護士山本乾脆地同意。不過，她立刻提出新點子，實在精神可嘉。

沒錯，就是這樣。那天上午，馬澤教授瞧見廠商人員將保險柜搬進招生戰略室。需要保險柜存放物品，表示鯨谷教授獲得必須收藏在保險柜的「貴重物品」——馬澤教授會如此推測是很自然的。在那之前，鯨谷教授四處散播他掌握馬澤教授剽竊論文的證據，害馬澤教授血壓飄高。此時，一名具備「偵探」才能的副教授前來，與鯨谷教授密談后，小心翼翼地揣著裝有文件的信封離開研究室……

「什麼跟什麼？」

「咦！桑幸老師在哭嗎？」護士山本驚呼。

「剛剛我們在餐廳見過，她提到桑幸老師和鯨谷老師為了保險柜的事吵架。」

「果然是被欺負了。」

「老師怎麼在哭？」護士山本問。

「啊，我也是。」同樣是大一的熊島鈴香拿抹布擦著長桌附和。

「那麼，保險柜里是什麼東西不見？」

「應該在。」桑幸回答。昨晚離開F館后，他繞到警衛室填登記簿，順便確認馬澤教授尚未回家。停車場還停著馬澤教授的BMW。

「可是，馬澤老師也在吧？」

辣妹早田說：「難不成是被小鯨鯨欺負？」

當晚，九點五十分左右桑幸去還名冊時，森女確實仍在F館。桑幸作證，親眼目睹她走出女廁。於是，木村社長又問：

猜中了，桑幸就是遭鯰魚大王欺負而哭泣。國、高中時代，桑幸偶爾會在車站或學校遭不良少年勒索，但他絕不會哭，大抵是傻呵呵地笑，笑到不良少年心裏發毛，不得不丟下一句「這傢伙有病」，放他一馬。桑幸原打算運用經驗法則，努力傻笑矇混過關，但損失的金額相差太多，淚水無法克制地滴落。話說回來，五十萬！拿去買夕陽超ｈｔｔｐs://reａｄ•９９ｃｓw.ｃｏｍ市十圓的即期麵包，就能買五萬個！若是特價五圓的豆芽菜，就是十萬包！對現在的桑幸而言，五十萬幾乎等同天文數字。

「換句話說，昨晚桑幸老師離開F館后，馬澤教授和森女仍在F館。」

儘管毫無食慾，他仍拿出自製便當擺到桌上，打開蓋子。便當里是昨晚剩下的白蘿蔔飯和昆布佃煮加梅干。桑幸默默扒著飯，卻食不知味——剛這麼以為，隨即覺得淋在白蘿蔔飯上的鰹魚高湯超級鮮美。

「聽粕谷姐說的。」木村社長回答。粕谷姐，是指招生戰略室的辣妹行政人員粕谷惠吧。

「的確，只有佃煮和梅干，好像有點凄涼。」護士山本瞄瞄桑幸的便當。

被拋下的桑幸在內心大喊，卻無計可施，只得默默扒起剩下的便當。白蘿蔔飯真好吃。怎麼會好吃成這樣？想著想著，淚水又滑落。

「粕谷姐和社長的姐姐就讀垂乳根時是同學。」護士山本解釋。

桑幸似乎不知不覺流下眼淚。啊，不，我沒事……桑幸曖昧應著，以代替手帕的溫泉毛巾拭去淚水。

「何況，馬澤老師幹嘛派森女去偷？他自己偷不就好了？」

「的確，如果值五十萬，可能會有人想偷。」護士山本說，暴龍藤井立刻反駁：

「神神怎麼想？」木村社長問神野仁美。神神一直保持沉默，在桌上撐著腮幫子，睜著黑色瞳眸，視線在天花板游移。

「真的，老師在哭！」辣妹早田跟著嚷嚷。

拉出摺疊椅、圍坐在長桌旁的八名文藝社成員，注視著默默流淚吃便當的男人，沉默半晌。像是目瞪口呆，啞口無言，也像在冷靜觀察桑幸錯亂到何種程度。

「她們不同系，但都參加舞蹈同好會。」木村社長補充。

「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之前念高中的時候。超勁爆的。那叫啥？埃及那邊的舞。」

「拍回家打手槍用？」牙牙吐嘈。

「時間差不多了，我去上課。」

「那樣就很贊了，httｐs://ｒｅａｄ•99cｓｗ•com暴龍今天午餐只吃土司塗美乃滋哩。」

「莫非……」木村社長接過話，「是保險柜里的東西失竊？」

「太天真了。」暴龍藤井尖銳地吐槽。「有人會偷走東西，再還回來說『我偷錯了』嗎？」

「不過，」護士山本又開口：「假設是昨晚偷走的，搞不好東西還在研究室。偷偷溜進去找怎麼樣？」

由於神神的發問，語題總算回歸正軌。

馬澤教授密切注意著招生戰略室的情況，發現副教授拿著信封出來，立刻追上，試圖在電梯里打聽消息。「名偵探啊，總覺得名偵探很可怕」，這句話原是想趁機刺探，卻暴露出他的恐懼。加以，馬澤教授認為「貴重物品」一定會放回保險柜，便等副教授到F館交還信封后再偷走……

「就那種感覺。我姐氣死了，放話要宰掉他。畢業后，他們在居酒屋遇見，我姐當場大罵『渾蛋，那時居然敢惡整老娘！』，海扁他一頓。」

沒錯，肯定就是這樣！假說一旦成功樹立，便化成不可動搖的確信巨木，根扎大地。

在走廊追丟森女后，桑幸步向電梯。從走廊角落回望，馬澤研究室的燈依然是暗的。

「才怪。」木村社長乾脆地否定。「只是跳得像有那麼回事，非常隨興。」

這麼一想，人在室內卻不開燈，實在古怪，推測馬澤教授不在研究室較合理。另一方面，馬澤教授肯定留在F館。既然研究室沒鎖，馬澤教授究竟在哪裡？

「學生委員會的老師很生氣，認為太猥褻。」木村社長向丹生愛美解釋。「但我姐說，學生委員會的老師最起勁。不光從底下看，還拍照。」

就在桑幸束手無策地虛擲光陰時，文藝社成員悄悄展開行動。

「不過，為什麼會挨罵？」

「就是說咩……」「哪有這樣的，太過分了。」暴龍藤井與牙牙同聲附和。聽到這些話，桑幸心中益發酸楚，就像跌倒的小孩得到父母安慰，忍不住想號啕大哭。

仔細想想，我究竟為何九_九_藏_書會離開麗短，跑到垂乳根？怎會被那種比目魚眼怪的花言巧語騙到這裏？要是待在麗短，也不會淪為下流大學教師，反而能在沒有鯰魚大王的和平沼澤悠遊。桑幸一陣酸楚，一滴淚水又滑過臉頰。他無力掩飾，豁出去地無聲吶喊：是是是，我就是在哭。一個大男人在哭，咦，怎樣？不能哭嗎？男人不能哭嗎？

「那算哪門子理由？」牙牙不以為然。

桑幸猶如遭波濤捲走的失根昆布，搖搖晃晃地返回研究室。

「哇哈哈，早上沒時間嘛。」暴龍藤井應道。「可是，到這把年紀，不會為便當菜掉淚吧。」

異想天開，根本不可能！眾人批評四起。然而，護士山本仍天兵地反駁：

「我有親戚還不出錢，逃去委內瑞拉了。」

「現金或許會有人偷，偷名冊要幹嘛？」

「桑幸老師，乾脆落跑吧。」護士山本建議。落跑？跑去哪裡？桑幸問，護士山本回答：

「可是服裝超暴露的。」牙牙不太相信，「男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可是，馬澤教授怎麼打開保險柜？」一會兒后，木村社長開口。「持有保險柜鑰匙的，只有桑幸老師和鯨谷老師吧？」

「沒有、沒有，才沒那種人。」牙牙左右搖手，表示贊成。「平常是不會有那種人的。」丹生愛美也附和，桑幸只能同意。

「木村姐超可怕的。」牙牙感嘆。

即使是這種時候，好吃的東西還是好吃。桑幸沉浸在悲哀的感慨時，文藝社成員七嘴八舌地說著「老師好」，湧進研究室。

「社長的姐姐學過肚皮舞？」丹生愛美推推眼鏡問。

丟下這一句，神神隨即站起，連聲招呼也沒打便離開研究室。若是一般情況，這種態度肯定會引來反感，但文藝社成員沒絲毫不滿，七嘴八舌地說著「啊，我也要去上課了」，一眨眼全跑光，快得教人啞然。

剽竊論文——

「怎麼突然提到委內瑞拉？」

「欸欸欸，那麼，潛入馬澤老師家呢？」

「果然就像神神說的，森女https://read.99csw.com還在裏面。」護士山本附和。

馬澤教授是不是認為，那隻信封裝的是他剽竊論文的證據，像是刊登下智大老師論文的雜誌或期刊？是不是認為，鯨谷教授委託「偵探」副教授檢驗他的論文？

桑幸陷入悲嘆與絕望中，走投無路，整個下午都在研究室發獃度過。那副模樣像極痴獃惡化、淚腺鬆弛的老人，也像罹患失憶症而茫然自失的人。五十萬徹底擊垮桑幸，把他嚴重劣化的精神破壞到幾乎無法修復。

既然如此，桑幸也想一吐為快。桑幸突然滿心希望找人傾訴，繼續濕著鼻子，在眾人詢問下娓娓道出經緯，講到要賠償五十萬圓的部分，又不禁淚如泉湧。

牙牙掏出包包里的飯糰反駁：

「簡直莫名其妙嘛。」

「可是，五十萬也太扯……」辣妹早田表示同情。

「不過，名冊居然值五十萬？」辣妹早田感嘆，話題重新回到正軌。

「是啊，兼舞蹈同好會。」木村社長回答。

「還不一定是森女偷的吧？」

「混得不錯，頭髮似乎理成飛機頭。」

此時，坐在距離大夥最遠的神神，漫不經心地瞥向窗前辦公桌那托腮流淚的男人，開口：

這的確是個問題。辣妹早田接著發言：

「便當菜太窮酸？」丹生愛美猜測。

戴眼鏡的一年級小不點回答：「看到便當菜太窮酸，我就想掉淚。」

辣妹早田低語：

我呢？不管我了嗎？五十萬呢—沒人幫忙想想辦法嗎？

總之，連同鎖的問題，還有兩、三個謎團待解，不過桑幸認為，是馬澤教授誤會信封內容偷走的。話雖如此，他根本沒證據。該怎麼辦？

「木村姐不是文藝社？」辣妹早田問。

「肚皮舞。」木村社長說。「對對對。」牙牙拍手叫道。

「在垂乳根校慶上跳艷舞，被罵得慘兮兮。」護士山本又說，吃著飯糰的牙牙插話：

跟平常一樣穿牛仔褲配黑T恤的神神，緩緩摸索放在桌上的背包。眾目睽睽下，她取出手機，瞄一下熒幕後，開口：

「對，我媽那邊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