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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傑克·布萊克升遷調任至山城,也正好讓自己和家人擺脫悉尼的濕熱、霧霾,以及這座澳大利亞第一大都市裡的激烈競爭。這次移居對於布萊克家的生活是一次很好的改變。山城周圍環繞著鬱鬱蔥蔥的灌木林,宛如仙境,布萊克和家人常常沿著蜿蜒交錯的小徑漫步於此。
「我馬上叫警察,告訴他們你的無線電頻道。親愛的,注意安全。」海倫預感到丈夫處境危險。她並不知道兇手們已從孤山瞭望台看見了喬治手電筒的光。
悉尼以西120多公裡外有一片海拔1000米的高原,山城就坐落在其上古老的火山景觀間。
「怎麼了?你認識他嗎?」布萊克問道。
「你出生、成長,到現在當警察,一直都在這兒嗎?」
「古代史老師很棒,人很風趣。他不喜歡新拍的《斯巴德300勇士》,關於斯巴達人和波斯人發生的莫塞皮萊戰役的電影。他覺得列奧尼達斯不該操著蘇格蘭口音。這與理查德·伊甘飾演列奧尼達尼斯、拉爾夫·理查德森飾演地米斯托克利的那部簡直不能比。電影也沒有提到雅典人在薩拉米斯打敗了波斯艦隊。」
「也許你是對的爸爸。他們的殘暴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也不是我們能承受的。」
六點了,加伯尼將無線電調到超高頻32頻道與妻子通話。「嗨,海倫,我到帝國之路了。你能聽清我說的話嗎?」他貼近聽筒等她的回復。「聽得很清楚,親愛的。今天在學校過得怎麼樣啊?」
「《斯巴達300勇士》雖是經典之作,但塞瑟斯的其中一個英雄還帶著手錶不是嗎?手錶更不可能出現在公元前480年的莫塞皮萊。」傑克·布萊克笑著強調。而蘇則溫柔地對著丈夫女兒微笑。「親愛的,你很幸運。山城高中和你在悉尼學校一樣,有HSC要求的學科。」
「我上周才調回來,之前三年都在德魯特山。」
說回到山城,布萊克一家正慢慢適應他們的新居。傑克、他的妻子蘇還有他們17歲的女兒愛麗絲都餐桌前準備享用晚餐,桌上擺放著烤羊肉和一些蔬菜。愛麗絲問道:「爸爸,新工作感覺怎麼樣啊?」
4、誰殺了加伯尼?犯人在害怕什麼?難道加伯尼能提供什麼線索嗎?如果是,那線索又是什麼呢?
「他會說,『同學們,你們說我該在你們的HSC報告里怎麼寫評價呢?你們藝術地表達對古代史的漠視?或者是你們的心思根本不在課堂上?』然後他會在下課後和他們深入地談談,事情就這樣完了。他絕不會記恨他的學生。」
「請進。」莫蘭特說。布萊克走進去打招呼,「早上好,長官。」
「你們一家人在我們這個美麗的小城住的還習慣嗎?」
「海倫,快叫警察到帝國之路來。這兒發生了可怕的謀殺案。我猜所有的謀殺都很可怕,但這次太殘暴了。」
傑克對其中一個警員說,「你留在這兒等法醫,到了告訴我們。」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我是布萊克,瑪利亞你和米克去檢查孤山瞭望台,還有,我去帝國之路的這段時間現場由你負責。下面沒有手機信號,你用警用無線電聯繫我。夥計們,我們的頻道是多少?」其中一個警員回答道,「警察援救5,長官。」
「不準示威者去悉尼,派來一大批警察和軍隊過來,這就像用大鐵鎚錘花生米一樣。那些反對者有什麼錯呢?」
「我不認識他,我在山城待了有十年了,從沒聽說過他。」瑪利亞回答。
他走向櫃檯前身著制服的年輕女警員。「早,我是傑克·布萊克探長。」說著,布萊克出示了他的警官證。「長官早,請走這邊。」女警員將門打開,布萊克走了進去。
「一會兒路上你給我講一下他的情況,但現在我先繼續簡述下案件。加伯尼先生在提供位置坐標時被槍擊了,他的妻子與他失去聯絡。在無線電沒有迴音之關閉之前,他妻子聽到了三聲槍響,因此我們將面對的可能是兩起謀殺。當然也可能是他的無線電壞掉了。」
接下來的20多分鐘,莫蘭特向布萊克簡述了一下對他以及整個刑事偵查組的期望,布萊克一直禮貌地微笑,不時點頭稱是。之後莫蘭特便帶著布萊克去見其他三名警探,將他介紹給組長瑪利亞·狄奧多西以及米克·沃森和安吉拉·辛兩位高級探員。莫蘭特把對刑事偵查組的期望又重九*九*藏*書複了一遍。布萊克想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在這樣的激勵演說上,而抓捕犯人的時間又有多少。莫蘭特說完便離開了。布萊克極度反感這些高管,在他眼裡,他們不過是些精於算計,卻過分吹噓、妄自尊大,忘了自己也是屁股朝地的凡人。
「他很幽默。我們常說他應該去當個諧星。他是個好老師。他熱愛歷史,他常說一個忘卻歷史的社會就像一個失去了記憶的人。並且他收拾調皮的孩子很有一套。」
山城警署的灰色混凝土外牆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內里年代久遠的黑砂。布萊克走進來時,他想,這該是城裡最醜陋的建築了吧,同時也是他見過的最讓他反感的警署。隨即他又想,這正好與警察這麼個令人討厭的工作相匹配。其實布萊克知道自己才是討人厭的那個,他是貪腐警察的眼中釘,這些同僚比罪犯更厭惡他,但布萊克對此深感自豪。
「順著走廊走,右側第三扇門就是。對了,我是警員特蕾西·馬丁。你是刑事偵查組的新頭兒吧,長官?」
「長官,可能的人不少。首先可能是那些開發商,特別是史蒂夫·康韋。喬治、他妻子還有幾個人反對康韋在探索者瀑布建造鱷魚公園。喬治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每周六在山城街賣《綠色右翼周刊》,還在山城FM做節目。」
科隆索梯的盡頭便是羅森內德峰,可以俯瞰整個提達岩,三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警察以及安吉拉·辛已經在這兒了。白天的羅森內德峰遊客雲集,在此觀賞麥克勞德山谷、提達岩、孤山、格蘭特高原、雷克斯高地,還有稍遠一點的丁格山脈。但今夜,警察們聚集在這裏調查謀殺案,可能還要尋找兩具屍體。
海倫立馬抓了支筆。「說吧。」
但讓他始料不及的是,30年的警察生涯里,甚至是在西悉尼兇案組工作的10年,所遇到的事件都不及在這片山中樂土遇到的棘手。在布萊克看來,狂風暴雨、嚴寒、乾旱、山火(多由雷擊造成)都不足畏懼,這些都是自然現象。真正可怕的是人所犯下的罪行,它們顯示了人性最糟糕的一面:陰險和卑鄙。其中最惡毒的罪行就是謀殺。
「怎麼了喬治?你不是應該半小時后才來電嗎?」
山城建於一個東西5千米,南北3千米的高原上。高原西部有兩座山谷,分別叫麥克勞德山谷和馬爾格雷山谷(馬爾格雷在土著語里是創造的意思)。而格蘭德高原是個綿延20千米的狂風肆虐的狹長荒地,它把兩座山谷分隔開來。山城則以200米的陡峭懸崖為邊界。東部是鷹谷,是世界最深的河谷之一。加伯尼在夜探大自然的過程中去了這片山脈的不少地方,但更多地方是過去14年撲山火時去的。他覺得這片山脈即使用百萬年來探索也還是嫌不夠。
布萊克想到特蕾西·馬丁。現在的警員愈來愈年輕化,而自己的年紀卻越來越大。特蕾西才二十齣頭,自己都已經四十八歲了。布萊克又想到面試時見過的指揮官弗蘭克·莫蘭特。莫蘭特有著典型地區指揮官的樣子,一看就是個冷酷的政客,工於心計,一步步爬到行政長官的位子。布萊克敲響了他的門。
「喬·哈特。」他回答道。
「至少在他上課時不會扔了。並且這些學生後來在HSC古代史考中成績還不錯。」
「挺好的。明晚我們還要去酒吧嗎?」
「那他是一個怎麼樣的老師?」
「同組的同事似乎都挺不錯的。你呢?在新學校能適應嗎?」布萊克又問道,「老師怎麼樣?」
布萊克將下屬叫到身邊進行情況梳理。「現在我們已經確認一具屍體的身份,傑森·萊格,又叫『癮君子弗蘭肯斯坦』。他被綁在超市手推車裡從孤山瞭望台扔了下去。現在我們要去發現屍體的喬治·加伯尼提供的位置查看。」
加伯尼對英國貴族與他們的澳大利亞追隨者所謂的「偉大的白色狩獵」早有耳聞,他們獵殺袋熊、小袋鼠、考拉,即使這些動物對人類根本沒有威脅。他讀過哈里斯男爵的傳記,傳記提到1884年他和同夥獵殺了5隻袋熊和1隻小袋鼠。古利人(澳大利亞土著對自己的稱呼)打獵是為了獲取食物和衣物。而哈里斯男爵那伙人則是為了享樂。加伯尼對古利人(the Kooris)、塔魯人(the Darhttps://read.99csw•comug)、剛達格拉人(the Gundagarra)的相關情況做過大量研究。加伯尼所在的山城西部山火志願者隊的嚮導湯姆·博爾特就是個是一個塔魯人。
「你能想到有什麼人可能向加伯尼開槍嗎?」
帝國之路並不是這條荒路的原名,加伯尼更喜歡它原來的名字,萊辛之路,以卡爾·萊辛的名字命名。1900年,萊辛僅用一把大砍刀、幾把灌叢鐮刀和一把斧子就開闢了這條路。兩年內手工開一條路,加伯尼覺得簡直是對耐力的極端考驗。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這條路改了名字,理由是萊辛出生在德國漢堡。而萊辛的兒子阿道夫·威廉為了加入澳大利亞軍隊,將名字英化為艾伯特·威廉。1917年,年僅24歲的艾伯特死於帕斯尚爾戰役。加伯尼為讓這條路改回原來的名字而一直奔走努力。他是那種所謂的激進的歷史學家。
1、屍體被發現。
喬治頭頂傳來來福槍的槍聲,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他聽見三發子彈打到他周圍的樹上和地上。
加伯尼並不是一般的山城居民。他認識山城、甚至這片地區的所有人,連酒館、俱樂部有哪些顧客他都很清楚。當他看見紅色的髮辮和鑲著三顆紅紐扣的黑皮髮帶就立馬知道這是誰了。傑森·萊格,加伯尼和其他當地人都叫他「癮君子弗蘭肯斯坦」。上周加伯尼還和他在王朝酒店外打了一架,對加伯尼來說他只是個體型龐大卻性格怯懦的惡棍。儘管如此,他還是認為這種死法太慘了,哪怕是對於弗蘭肯斯坦這樣的惡棍來說。他以羅馬天主教的方式劃了一個十字。
布萊克剛做警探時,因為不錄假口供,常被那些自甘墮落的同僚嘲笑。儘管嫌犯都是些把進監獄當作家常便飯的人,他也堅持不偽造證據。布萊克對自己從未收取過一分錢的賄賂感到驕傲。他認識的許多受賄警察提前退了休,其中一些還進了監獄。他憎恨貪腐警察,這些警察從武裝分子、毒販、娼妓,甚至殺人犯手中收受大量賄賂,然後給他們以方便,所作所為簡直讓黑幫都自愧不如。20世紀90年代皇家專門調查委員會集中整治了新南威爾士州的警察腐敗現象,將腐敗分子清理出了警察隊伍。但布萊克清楚,現今的警察仍是普通人,他們難以拒絕30枚銀幣的小小誘惑,並且自從羅馬佔領巴勒斯坦后,誘惑他們的砝碼也隨通貨膨脹而增大。
「挺不錯的,好了,我8點再找你吧。」麥克羅德山谷里沒有手機信號。今晚是滿月,加伯尼偽裝起來,打開熱湯,等待著看什麼動物會出現。不像哈里斯男爵,他只會用相機捕捉這些動物。在這裏的每分每秒他都很享受。
「沒錯,特蕾西。很高興見到你。還有,不用叫我長官,叫我傑克就好。」
布萊克長期從警生涯中接觸到的許多罪犯,自幼就品行不端,他們會在課堂上把粉筆和紙團扔向老師。而現在,雖然他們仍沒能學會讀寫,但做起偷盜車輛、入室行竊、毒品交易這些事卻是駕輕就熟。布萊克負責謀殺調查也有十多年了,他很清楚,那些殺人犯其實是陷入了貧困的惡性循環。失業率居高、收入低、教育程度不高、健康狀況惡劣、住房條件差、社交能力弱,一環接一環導致了犯罪。
布萊克還指控過一些企業高層並最終定罪,這些人遠程操控職業殺手來作案。他知道社會金字塔的每一處都可能發生凶殺案,即使是在頂層,在悉尼海港大廈里、在會議室里。布萊克認為是謀殺使人區別於動物,每個人都有能力行兇。許多人在醉酒或吸毒後會陷入瘋狂而殺人。這種隨機的、沒有計劃的謀殺可以說是最常見的。當然也有經過深思熟慮、精心設計之後實施的犯罪。
「他和幾個同伴將一塊寫著『從阿富汗和伊拉克撤兵』的橫幅擋在新納粹分子面前。當有些遊行的人要驅趕這些新納粹分子的時候他還說,『別搭理這些蛆蟲,不要忘了我們來示威的目的』。」
這些殺人犯的完美謀殺計劃就這樣不走運地被巧合打破了。
「已經完全適應了,謝謝關心。」布萊克腦海里浮現的是面試時莫蘭特的刁難,莫蘭特對他的年齡以及沒有大學文憑這件事質詢了一番。他很了解並且想得到這份工作。山城刑事偵查組包九*九*藏*書括在他內共有四名警探,負責整片山區,包括山城下轄的所有村落和城市。山區共有十萬居民,分佈在內陸公路和鐵路沿線80公里範圍內。鐵路徑直穿越了相當於比利時國土面積三分之一大小的世界遺迹國家公園。
澳大利亞的野生動物多為夜行動物,因此像加伯尼這樣的博物學家都是在晚上進行研究。加伯尼在帝國之路已經研究了六個多月了,密切關注這裏的沼澤小袋鼠、強壯的貓頭鷹、黃腹滑翔鼯鼠、環尾袋貂、鑽石蟒蛇和許多其他動物的行動。他拍下這些動物並作記錄,然後發布在他的博客里,博客叫灌叢夜生活。加伯尼曾憑藉一張巨型鑽石蟒蛇生吞羅塞拉鸚鵡的照片獲得野生動物攝影獎,最近又憑一張貓頭鷹與黃腹滑翔鼯鼠高速飛行的照片獲得了另一個獎項的提名。他對帝國之路和附近動物們的蹤跡了如指掌。
「可以這麼說。他支持社會主義聯盟。況且,這裏的人都相互認識。他還經常寫信給當地的報紙《準則》,他什麼都要談及,從反對電廠這樣的公共財產私有化,到政府應該將資金更多投入公共教育而非精英的私立學校、全球變暖、反對麥當勞在山城開店,再到為什麼街上應該設立更多『注意頭頂的琴鳥』的路標。」
此時,傑克和愛麗絲還在討論古代史的話題。傑克說道:「好萊塢電影常常篡改歷史。比如特洛伊戰爭,他們把一個長達十年的戰役演成只有兩周。讓布拉德·皮特演阿喀琉斯,埃里克·巴納演赫克托,只知道展示他們的肌肉,玩弄刀劍盾牌。你知道我怎麼看特洛伊戰爭嗎?並不是只要當心希臘人的禮物就行了,主要原因是特洛伊人像磚塊一樣蠢。」「嘿,特洛伊人,對這十年的血腥又艱辛的戰役我們表示很遺憾,但我們留下了精美的木馬作為補償。別不開心了,愛你們,你們的新朋友,希臘人。」聽了傑克對古代史和好萊塢尖銳的評價愛麗絲和蘇都哈哈大笑起來。這時電話響了。
「傑克,當時你在哪兒呢?」
「當然啦,我還邀請了一個老朋友。她和她丈夫剛從悉尼搬到這裏。」
這下只剩刑偵組的四個人了,布萊克向組員們做自我介紹。「我們的工作是抓捕犯人,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特別是犯謀殺罪的人。我想說的是,整個社區,包括我們自身在內的安全都掌握在大家手中。過去十年我在西悉尼任職,主要負責凶殺案。我不贊成我們組裡的人表現出個人英雄主義行為。我可不想參加你們誰的葬禮。事實上,過去30年裡我已經參加了不少。我是個老派偵探,主張資料搜集,然後對每條可能的線索進行梳理。當然,我也會努力適應這個科技瞬息萬變的時代。我並不排斥也不懼怕電腦,如果需要調查土地產權或是網路搜索公司大股東,電腦能派上大用場。你們必須記住,不是只有混跡小酒館的混混,這些通常意義的罪犯,才會犯案,各個社會階層的人都可能是罪犯。我認為謀殺是最惡劣的犯罪。通過調查一起謀殺案可以更深入了解這個社區以及居住在社區里的人們。」
「那加伯尼先生認出你了嗎?」
「那兒就是塊荒草地。」
「是啊,甚至在古代史里還學到了斯巴達。不過這確實是全州的古代史課程中涉及最多的內容。」愛麗絲說。
「我要向莫蘭特指揮官報道,請問他的辦公室在哪兒?」
「喬,你能聽到他說的話肯定離他很近。」
「直接叫我傑克吧。APEC,亞太經濟合作會議,喬治·W·布希還以為是歐佩克。咱們私下說,我認為這很討厭。」
「我還好,比躺在這兒的『癮君子弗蘭肯斯坦』要好上千萬倍。告訴警察傑森·萊格從孤山瞭望台上被扔了下來。他被綁在超市手推車裡,現在在帝國之路最西邊。拿支筆,海倫,我告訴你這兒的坐標。」
對殺人犯來說如何處理屍體一直是個大問題。這些殺人犯大概覺得他們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事實上他們若把屍體扔到另一個懸崖下就沒有問題了。就算扔到這裏,屍體半年或一年以後被發現也沒什麼。但他們的計劃立馬敗露了。屍體距帝國之路僅20米,一個當地人發現了它。
布萊克到達現場后四處看了看,問道:「法醫在哪兒?」
「那時他正參加遊行嗎?」
他終於找到吸引了他和小九-九-藏-書袋鼠注意力的東西。他用手電筒照了照,發現並不是什麼東西,而是一個人。加伯尼走近看了看這個從懸崖上被扔下來的人,他臉朝下,被綁在一輛金屬超市推車中。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跌落谷底時強力的撞擊已經讓手推車的鋼絲網把這個人的臉搞得面目全非。頭部和身體其他部分也是如此。加伯尼能看清衣服,還能清楚地看到這個人的手腳被綁在手推車上。他不確定這是個男人還是女人,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絕非自殺。
「那你還好嗎?」
「警察援救5。喬治·加伯尼可能被兇手擊中了,也可能是他的無線電出現問題了,所以現在我們要去確認他的情況並保護現場。你去調查與傑森·萊格有關的所有情況,他的綽號是『癮君子弗蘭肯斯坦』,確認他的住址。還有和海倫·加伯尼談談,問問她她丈夫與傑森·萊格的關係。從山谷回來后我會聯繫你。對了,瑪利亞,你認識喬治·加伯尼嗎?」布萊克問道。
「沒有,我離得挺遠。他嗓門大,長官。」
「她正從悉尼西往這兒趕,至少30分鐘后才能到。」
山城裡住著一萬多名居民,每天還有絡繹不絕的汽車、火車帶來成千上萬的遊客。當地人主要是土著和第五、六代山民,以及過去16年間陸續從悉尼搬來的難民。悉尼雖說是個美輪美奐的遊覽勝地,但房價實在貴得離譜,不宜定居。
「6,4,5,2,3,8,我重複一遍,6,4,5,2,3,8。記下了嗎,親愛的?」
「和大多數悉尼人一樣,我放著長假,去了郊外。」
「這是什麼意思?」
走向山谷的路上,布萊克分析著高級警員喬·哈特提供的有向喬治·加伯尼射擊動機的人。
這是刑事偵查組的警探們第一次共事。此時此刻,山城的人們正忙碌著他們的日常事務,高中歷史老師喬治·加伯尼便是其中之一。這天是周四,學校已下課。過去三個月來每逢周四晚上他都會到麥克勞德山谷的帝國之路觀察野生動物。喬治需要步行兩個小時,從提達岩(提達在土著語里是姐妹的意思)走下科隆索梯,再向下走200米,穿過懸崖到達麥克勞德山谷,之後再沿著加利波利路走到帝國之路。整段路途需要步行兩個小時。這片區域綿延200多米,是一片蔥鬱繁茂的亞溫帶雨林。
「加伯斯先生。」其中一個搜救警員叫道。
2、屍體身份確認。
5、或者是因為兇手被加伯尼發現,一時生氣而槍擊他?
「是的,長官。我在山城高中讀書時他教了我四年的歷史課。」
加伯尼對著無線電說,「海倫,我正在被槍擊……」接著她又聽到三聲槍響。海倫對著無線電大叫:「喬治,回答我。」沒有任何迴音。她不停呼叫他,可是根本沒有回復。帶著對丈夫安危的擔憂,她撥通了報警電話。
「愛麗絲,如果影響到你參加HSC,那我寧願不要這份工作。可是為什麼你們這些小孩想學斯巴達?斯巴達是個不折不扣的殘暴國家,靠軍事擴張才得以建立。斯巴達人征服了希洛人,奪取了他們的土地,將他們當做奴隸,為了控制其數量,每年要屠殺一部分希洛人。」
布萊克注意到懸挂在走廊的山城警署集體照。最早的一張照片攝於1878年,照片里有5名穿著制服的警察,他們帶著來福槍,牽著馬,旁邊還有他們的土著嚮導。山城建於1878年,此地風和日暖,人們終於有地方可以躲避悉尼那令人窒息的濕熱天氣。這裏曾經有一個煤礦,內陸鐵路機車便是在這裏補充煤炭和水。但真正賦予山城活力的是哈里斯酒店,這家酒店以英國貴族詹姆斯·道格拉斯·哈里斯男爵的名字命名,他也被稱作威士忌吉姆。整個小鎮可以說都是圍繞哈里斯酒店建設的。在20世紀60年代汽車普及、黃金海岸落成之前,山城一直是澳大利亞人的度假勝地。有人這樣說,眨眼間,悉尼三分之一的人口匯聚到了山城來。
「沒有吧,我穿著藍色防暴裝,還帶著眼鏡。並且他很多年沒見過我了,長官。」
布萊克向四周看看,招手叫認識加伯尼的警員過來。「夥計,你叫什麼名字?」
布萊克和警員們從科隆索梯下到懸崖下的麥克勞德山谷。布萊克腦海里浮現了這次謀殺案所有的可能性。
「我喜歡警察這個職業,喬,但並九-九-藏-書不想在一個極權國家做警察。亞太經合會議期間,悉尼就是這樣一個極權的地方。」
「不像德魯特地區,山城這邊會發生很多事情。我們去看看癮君子的屍體,希望不要發現我歷史老師的屍體。去年反對亞太經合組織會議的示威中我還看見過他。」
布萊克家中,海倫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讀書,身邊擱著無線電。她讀的是娜奧米·克萊恩的《休克主義:災難資本主義的興起》,喬治滿篇的標註讓她大為惱火。一般定價和文本都被他用黃色標記起來,機構、政府和政客的名字和代稱用綠色標記。電視機里播放著全國游泳錦標賽,這時一段廣告插入。「嗨,我是康韋山城房產的斯圖爾特·康韋,邀請您關注山城樂園項目,距山城僅10分鐘車程,到悉尼僅兩個小時。」這時她聽到無線電傳來丈夫的聲音。「海倫,我是喬治。快接聽。」海倫看看電視又看看無線電。「無良奸商」,她看著康韋說道,隨即將電視調到靜音。
此時的喬治·加伯尼正在帝國之路觀察三隻沼澤小袋鼠,那些小袋鼠與加伯尼僅有幾步之遙。他剛拍了幾張照片,頭頂上便傳來可怕的尖叫聲。加伯尼和小袋鼠一同向懸崖頂部望去,接著聽見巨大的金屬和桉樹枝撞擊的聲音。有東西穿過雨林的樹冠降落下來,加伯尼想知道那是什麼,又降落在哪兒。而小袋鼠們顯然並不好奇,他們被嚇壞了,趕緊躲進灌木叢中。加伯尼緩緩朝撞擊聲方向走去,只見一束強光從樹冠照射下來。他猜這束光肯定源自200米之上的孤山瞭望台,光線在樹林里照來照去。加伯尼看見類似金屬的反射光,於是他走了過去。
2008年1月31日。
「坦白說,傑克,我並不贊成你來做這份工作。但既然我們已經錄用了你,我會儘可能給你和你的下屬以支持。」但布萊克看來莫蘭特的支持就像將繩索給上弔者。布萊克想他得提防莫蘭特,他討厭這類型的人。這種人並不只是存在於警察中;他的教師妻子蘇在工作中也遇到過。「太好了,謝謝你,長官。」布萊克清楚,只要被莫蘭特抓到把柄這份工作就不保了。但他想從事的就只有警察而已。布萊克全心投入這份工作,並且不僅是抓捕罪犯,在他看來做警察是要對管轄的社區有所貢獻。
加伯尼打開無線電。「海倫,我是喬治。」
布萊克敬重那些有原則的罪犯,他們該坦率時便坦率、該欺騙時才欺騙、該背棄道德時背棄道德,並且他們絕不襲擊警察和他們的家人。布萊克的主要工作是處理刑事犯罪案件而非警察受賄。但他清楚那些受賄警察的醜陋嘴臉,他們會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請坐,傑克。」兩人握了握手。
加伯尼的身體因眼前所見微微顫抖,他緊握無線電,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隨之他擔心起殺手或殺手們是否從上方看到了他手電筒的光。有樹冠的掩護他們肯定看不見他的樣子,但很可能看到了他手電筒的光線。犯人就在他的上方。從屍體可以看出這人是個大塊頭,至少需要兩個強壯的男人才能把他的屍體連同手推車一起從瞭望台的護欄翻過。
「是的,他和抗議組織者們阻止一幫新納粹分子參加遊行。他們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之後那些人再也不向教室里扔石子了?」
「有些調皮的學生會在學校後面吸煙,然後在他上HSC古代史課時向教室扔石子。他能一邊羞辱他們一面順帶著教我們有關羅馬共和國末期和尤里烏斯·凱撒的內容。」
「他們怎麼做的?」
「他是怎麼做的?」
傑克接起電話,「布萊克家」。接著他的臉色變了。蘇和愛麗絲立馬知道他有公事要辦了。他仔細聽了執勤警員描述的所有細節,然後說道,「好的,我需要三名警員、一名法醫,十分鐘后在羅森內德峰見。打電話給安吉拉·辛,讓她和我一起去現場。封鎖孤山瞭望台作為犯罪現場,再派一名警員陪著加伯尼的妻子。還有,讓狄奧多西警探打電話給我。」他掛了電話然後說:「蘇、愛麗絲,晚上我要出去,有個謀殺案要調查。」布萊克希望不要再來一起凶殺案。
「就是說整個社區的人都知道他?」
6、這個案件與毒品有關。一個癮君子被殺多半與毒品交易有關。就像老話說的,無風不起浪。
3、犯人很可能已經殺害了加伯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