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聖彼得教堂聖器收藏室
安東尼撲過去把波拉按倒在地,波拉的槍掉出去。卡洛斯基的子彈剛剛錯過波拉的頭,卻打中安東尼的左肩,骨頭打成碎片。
卡洛斯基打中波拉的後背,她疼得大叫,但是她沒有摔倒而是一拳打在卡洛斯基面門。他有些暈,幾乎失去平衡摔倒。
塞林跪在安東尼身邊,波拉一手托著安東尼的頭,一手還按著他傷口上她的外套。
「看在上帝的分兒上,但願我們還來得及。」波拉說,看著腳前的屍體。
「他的推薦信寫得都不錯。」
「安東尼。」
「別說了,否則我就殺了他!殺了他!」
她先認出加塞樞機。另一位也是樞機,他看起來很眼熟,最後她認出了那個人,那是保·傑克樞機。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殺我?輸液瓶子里放進氰化物?還是讓我大出血?或者採取古典辦法——從背後沖我頭打一槍?我個人喜歡最後一種方法。」
「我問過她,她沒有了。而且她也不會提這件事。」
「事實上,我本來很肯定你在幕後操縱著一切。」
「他答應你,如果你殺光他的競爭者們,那麼在他尋求這條他不配得到的榮耀里……」
「請吧,樞機大人。」
塞林低頭看看,他走到卡洛斯基身邊,順便抓起龐底羅的手槍。塞林用腳尖踢了卡洛斯基一下。
他們穿過門檻,聖器收藏室內的展覽館里沒有人,陳列窗里的燈也都關著。陽光從很多扇窗子射進來,反射在大理石牆壁和地面上。現在是中午時間,但這裏卻很暗,安東尼帶路,一言不發,卻在無言地抱怨每走一步地板發出的聲音。他們一直穿過四個展覽廳,沒有側顧。但是在第六個展覽廳,安東尼突然停住。在地面離他大約20英寸遠,有條走廊,他正準備進去,卻在陰影里看見一條非常突出的色彩: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還有一隻胳膊,上面有生動的黃色、藍色和紅色線條。
但丁沒回答。他和塞林坐在救護車所放擔架對面的椅子上。但丁想用他一貫的玩世不恭態度回敬安東尼,只是他的手臂打著石膏,臉上到處青一塊紫一塊。塞林倒還是那張一貫不苟言笑的撲克牌面孔。
「非常聰明,安東尼。現在把槍放下,警官。」
「但他的要價很高,」安東尼說,想起明天要和汗納爾的痛苦見面。
「那個我們可以安排一下,我想。」
兩位樞機站在祭壇旁邊。保·傑克站在加塞身後,幫助他調整長袍,已經基本好了。波拉衝過來,用槍指著他們。
「我在這兒探長。」一名和塞林同來的警察叫道,他穿著黑色制服戴著黑色領帶。
「現在我懂了,你和卡洛斯基共同分享的地獄。你去越南殺了你的父親,對不對?」
「放鬆,你沒危險了。」一名護士告訴安東尼,「我們一分鐘后就到醫院。他們會給你九*九*藏*書做全面檢查,別擔心,出血已經控制住。」
「我知道。」
「絕對不會,塞林。你騙了我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
「你來之前這裏很可怕啊,我的朋友。」這時加塞的聲音傳過來,他已經恢復了勇氣又站起來。「那個魔鬼把我當人質。」
「是的。」安東尼說。
她們的眼睛也不見了。
安東尼的右手抓著波拉的槍,正瞄準卡洛斯基的前額。
救護人員抬起擔架,突然波拉似乎看到了什麼:安東尼和他父母的不合,拒絕繼承遺產,還有可怕的憎惡情感。她上前阻止住兩名救護人員,他們正在把擔架抬進救護車。
「別誘惑我,說不定哪天我真會這樣干,但不是今天,安東尼。這是一張回程票,有個更好的結果。」
「他讓我交出的是自動手槍,那是所有警察的標準配置。這把小玩具僅限於緊急情況使用。」
「他在哪兒?」她大叫道,聲音在屋子裡迴響。「你們看到他了嗎?」
「別動!」波拉大叫,聲音回蕩在屋子裡。
塞林辦事效率極高。在他那張冷漠的面孔后,隱藏著一顆高智商的大腦,轉動得像機器一樣快。他立刻回想起來保·傑克是約翰·保羅二世教宗登基後任命的最後一名樞機。那是在六個月前,教宗已經幾乎下不了床。他記得當時教宗告訴侍從總管薩默羅和另一位樞機拉辛格說,正在考慮提升一位樞機,他的身份只告訴了加塞一人,而加塞會在教宗死後宣布他的決定。對塞林來說,不難想象是誰在教宗耳邊吹的風,現在又是誰為了把他介紹給同僚,第一次陪著這位所謂「新樞機」進入聖馬大教堂。
「我答應你,沒人會靠近她。」
轉到牆角,他們發現這隻胳膊是一個瑞士保安的,他的左手仍緊緊抓著自己的東西,但是眼睛的部位如今只有兩個血汪汪的空洞。離他不遠處波拉發現兩名修女的屍體,她們被用身上的頭巾綁在一起,像是最後的擁抱。
「什麼?」波拉愣住了。
「我們躲開你的『售票口』,塞林,從羅馬教廷溜進來的。」
雖然塞林表面依然鎮定,可他的一條眉毛還是揚了一下。波拉知道那是他驚奇的方式。
「渾蛋,塞林,他是一個假樞機。」波拉說,「你是怎麼搞的?」
那眼神里有火,安東尼認出了這雙眼睛。
「別站在那兒啊,樞機,去叫人……」波拉說,想把安東尼從地上拉起來,突然她意識到加塞要去哪裡——他會去卡洛斯基的身邊,那裡有龐底羅的槍!現在她和安東尼成了兩個非常危險的證人。波拉趕忙找自己那把槍。
「把槍放到地上,警官,不然我就殺了他。」
「夠了!」卡洛斯基看上去像瘋了一樣,臉上都是汗,一隻假眉毛上的膠水融化,眉毛耷拉在眼睛上。
九_九_藏_書「現在我全明白了,」波拉繼續說,她湊近擔架,輕輕把手放在神父的肩上。安東尼驚呆了,因為他疼得要叫出來,但是他還是忍住了。「我明白你為什麼要接受去聖馬太的工作,也明白你怎麼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當年是小孩的時候,你的父親虐待了你。這是事實,是不是?而你媽媽從頭到尾都知道。就像卡洛斯基一樣。所以他尊敬你,因為你們倆是站在一條線的兩端:你選擇成為一個男人,而他選擇成為魔鬼。」
波拉把槍上膛,和安東尼互相望了一眼,心照不宣。
「卡洛斯基。殺了瑞士保安和兩個修女的兇手。」
「很糟糕。」
「照顧好自己,警官。」
「你不會開槍的,安東尼。」卡洛斯基重重地喘著氣,「我們現在是多麼的不同啊,我們兩個是去同一個地獄的,在你的誓言里你發誓說你不再會殺任何一個生命。」
2005年4月10日,星期日,上午11:42
卡洛斯基轉過身,安東尼站起來,一隻腿還跪在地上,他的左肩完全壞掉了,耷拉著在地上,血湧出來。
「這麼多年來,約翰·保羅二世準備讓我繼續他的工作。你比誰都清楚,如果教宗的控制權落在那些缺乏紀律性的人手裡會造成什麼後果!我相信在現在這個階段,你會盡職地保護教會,我的朋友。」
「下午好啊!」塞林的聲音傳過來,他走進門,身後跟著三名梵蒂岡警察。他匆忙趕到加塞身邊,加塞正彎腰撿槍。他立刻站起來。
「你可以放心了,救護車馬上就到。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鑽進這個『馬戲團』的?」
「當然會殺他。把槍放下,波拉,放下!」
當兩名救護人員搶救傷員的時候,教堂裏面八名祭壇服侍者和兩名端蠟燭的神父等在門口,等著加塞和保·傑克樞機。現在已經十二點過四分鐘了,彌撒應該開始。兩名年長的神父正準備派一名祭壇侍從去問問怎麼回事。是不是服侍聖器收藏室的嬤嬤給主教的祭祀服出了問題?但是按規定他們不能離開崗位,要看著前來參加彌撒的人群。
「加塞樞機,你要給我們做出解釋。」
「天堂。你這個壞蛋!他給我永生!」
「啊,當然啦,老汗納爾主教,那個永不退休的老頭兒。我看出來他這些天放鬆了進入梵蒂岡的標準嘛!」
波拉跑向安東尼,安東尼臉色慘白,已經快暈過去。她脫下自己的外套按在安東尼的傷口上給他止血。
塞林點點頭。他明白安東尼的意思,他更用力地按住傷口上波拉的衣服。
「我想謝謝你,你幫了很大忙。」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
這次救護車裡的沉默時間長了一些。只有安東尼胸前連著的心電圖發出「滴滴」的聲音read.99csw.com。安東尼又要暈過去了,塞林最後的一句話像是從霧裡飄進他耳朵的。
瑞士保安與兩名修女的屍體和前面的加起來,可以算出被卡洛斯基殺害的人數上升到至少八名。波拉在心裏發誓說這一定是最後一個。想都沒想,她跨過屍體來到門前。她左手拿槍,右手高抬支持左前臂,越過門檻。
安東尼沒什麼可說的。抬擔架的人繼續朝救護車走去。安東尼努力集中思想,看著波拉微笑著。
就是有自動槍也無法打中。
「我以為你們永遠不會來了!偵探長。你必須立刻逮捕這兩個人!」加塞指著波拉和安東尼說。
加塞的眼睛落在波拉的槍上,但是他的聲音卻非常非常緩慢,「你說的是誰?小姐?」
安東尼因為疼痛而抽搐,他努力舉起左手摸到自己神職人員穿的白色衣領。只一下,他把領子撕下來扔向天空,衣領旋轉著,掉在卡洛斯基和他之間,這塊潔白無瑕的布現在染上了紅色的污點,那是安東尼用拇指撕下來時印上去的。卡洛斯基看著它,精神恍惚,但是他沒有看到衣領落地。
救護人員趕到了,抬來一副擔架。
最後,加塞一個人出現在門口,走進教堂。祭壇侍從陪著他走到聖約瑟的祭壇邊,在那裡他將主持彌撒。那些靠祭壇最近的信徒,信仰最堅定,他們悄悄和周圍的人說著:看,樞機大人一定是非常愛教宗的,他在整個過程中一直淚流滿面。
安東尼笑了笑:「嗯,我說但丁,你的手臂如何?」
「閉嘴,安東尼!」
「我們進去吧!」
卡洛斯基使勁夾緊加塞的脖子。
「很可能,有疾病折磨。」波拉補充說。
「演得很精彩,維克多。」安東尼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還記得當時卡多索被殺后,我們怎麼也想不透兇手是怎麼離開的嗎?門都是鎖起來的,他卻從卡多索屋裡逃走了,多麼不可思議!其實這是最容易的部分:他根本沒有走!」
加塞笑了一下。
「他在這兒。」
而就在這時候,波拉犯了一個錯誤。
「別聽他的,警官,他不會傷害樞機大人的,對不對,維克多?」
塞林的眼睛瞬間已經有了結論。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我不怪你。」
卡洛斯基把槍從加塞太陽穴上移開,瞄準波拉,開槍。
安東尼驚奇地看了波拉一眼,事實上他嚇了一跳,竟用英語跟波拉說:「你說什麼?」
但丁笑得一點兒都不開心。
「請你照她說的做吧!」加塞聲音顫抖地呻|吟道。
「啊哈,波拉,你不知道我將會多享受殺掉你呢!」他衝著波拉的耳朵說。
「那個我可不能保證。我們還不確定她是否還有光碟?」
波拉的手伸向腰間,拔出她的左輪槍,a.38。
這時安東尼也走進了,正聽到波拉最後一個字。他站在波拉身邊,看read•99csw•com著加塞,第一次他和保·傑克樞機交換了一下眼神。
「還有另外一個,那個西班牙女孩兒。」
波拉咬著下嘴唇,讓自己不叫出聲。現在兇手就站在面前,可是她卻什麼也幹不了。
卡洛斯基放開加塞,加塞躲在那些大衣櫥之間。波拉沒有時間找她的槍,直接向卡洛斯基撲了過去。她的手攥成拳頭,右肩膀直接壓到卡洛斯基的肚子上,把他頂到牆上,但是她沒有打中他,在卡洛斯基的袍子下有襯墊,這樣會讓他顯得比較重。龐底羅的手槍也掉在地上,發出金屬的響聲。
在救護車上,安東尼努力不讓自己暈過去。他的眼睛閉上一會兒,但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把他叫醒。
塞林挪開波拉的手,她的外套已經被血浸透。
她四處找她的槍。卡洛斯基趁機打中了她的臉、她的肚子和她的腎部。他抓住波拉的脖子,就像剛才抓住加塞的,但是這次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在波拉臉上來回滑動著。那是一把切魚刀,很鋒利。
「這就是他?」
他們站在大廳,這是通往梵蒂岡聖器收藏室的地方,一般都有繩子隔離,那裡有兩道門,左邊的一扇門會開著,好滿足公眾的好奇心,他們從這裏可以看到在屋子裡教宗在做彌撒前穿上他的袍子。
「但是這個呼救聲以及後來告訴我們他遭受襲擊的事件出自一個非常可靠的來源,一個信仰堅定的人,一個樞機,他就是兇手的同謀!」
「情況不妙。」安東尼很快說了一句。
現在門關著。
「我以為特洛伊把你的槍收回了?」
塞林的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他直直地盯著安東尼。
安東尼開了槍,致命的一發子彈打在卡洛斯基兩眼之間。
接下來幾個人都沒說話。最後,塞林打破了沉默。
「好,沒有光碟,她就什麼也證明不了。」
「彌撒完成以後,你和其他警員要護送樞機到他新的居住地:阿爾伯格拉茲修道院,就是在高高的阿爾卑斯山上。在那裡樞機大人可以單獨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也可以有機會改進登山技能。」
「你才會死,而他成為英雄。」
「你在房頂上運氣算不錯。」
「我們撞開門,什麼也沒看見。然後是一聲呼叫聲,非常恰到好處,就是所謂在出口遭到的襲擊。當時維克多就在屋子裡,毫無疑問。你是躲在床底下?還是壁櫥里?」
「你知道嗎,安東尼?我曾一度以為你會告訴她全部真相呢!」
「你只要動一下,波拉小姐,我們就可以好好看看加塞樞機的腦殼了。」卡洛斯基的聲音同時激起波拉的憤怒和恐懼,刺|激了她的腎上腺,她想起看到龐底羅的屍體時自己的感受和心情,這個渾蛋曾給自己打過電話。
「我聽說那裡很危險。」安東尼說。
安東尼沒有聽到自己回答什麼,那已經不重要了。並不是所有https://read.99csw.com的真相可以讓你獲得自由。他知道不僅僅是他自己無法活在真相里,他也不會把這些負擔放在任何人肩上。
她走進一個八邊形房間,這個房間里天花板很高,有36英尺,整個房間被金色的光芒充滿。正前方是一個祭壇,在兩個柱子之間,上面掛著一幅油畫:耶穌正被從十字架上放下來。精美的大理石牆壁頂部有十個大衣櫥,都是由時尚的印度木和香桃木製成。衣櫥里放置著聖衣祭服。如果波拉瞟一眼天花板,她會看到圓形屋頂上有很精美的壁畫,透過那些窗戶,光線塞滿了屋子。但是波拉顧不得欣賞這一切,她的眼睛盯著屋子一邊站著的兩個人。
塞林點點頭。
「就是他去研究所看你的吧,維克多?是他把你派來這裏的,對不對?」
「他會拿什麼和你交換那把『天國的鑰匙』?維克多?」
加塞有些惶恐,但很快他恢復了鎮靜和傲慢,還有內心深處的自尊,那正是引他一步步走向今天的原因。
「加塞樞機現在要去做彌撒了。」
「當然我會保護教會,大人閣下。多美尼哥!」
「你這些含沙射影的話已經夠了,安東尼。讓這個女人把槍放下,否則這個瘋子會殺了我。」加塞用命令的口吻說,他顯然已經絕望。
安東尼想了一會兒。
「我可不是為你做的,也不是為你的那些動機。」
「有一個條件。你知道是什麼。」
「憤怒是把你帶到越南的原因。」波拉也用英語說,她盡量輕聲,讓那兩名救護人員不要介入。「那是你對你父親深切地厭惡,對你母親冷冷地拒絕。拒絕接受遺產,你想切斷你的家庭和你之間的所有聯繫。你和卡洛斯基的面試里提到地獄,都在你給我的資料里,這些事實全都一直在我眼前。」
「你好啊,維克多。」安東尼說,他的聲音很深沉也很沙啞。
「讓我來。」
「最後一次怎樣,看在過去的分兒上。」
「告訴我樞機大人的計劃,維克多。」安東尼問,不理加塞。「你必須在聖彼得教堂里假裝襲擊他?他說服你這麼做的嗎?在上帝的子民面前?在這些電視鏡頭面前?」
她小心瞄準。
「原諒我,大人,我要和你說句話。」
「維克多!」
卡洛斯基現在離波拉有大約30步遠,此時只能看到他的半個頭和手臂,他躲在加塞主教身後。
「你能不能不要說了?」
保·傑克樞機,就是維克多·卡洛斯基,突然用左手夾住加塞的脖子,右手掏出龐底羅的手槍,頂住加塞的太陽穴。
「躺下。」
兇手倒在地上,遙遠的地方傳來他父母的聲音,他們在叫他的名字,他去找他們去了。
加塞沒有回答,在沉默中可以看到他正在崩潰。他的頭耷拉下來,下巴貼在胸前,一句話沒說,他走出聖器收藏室,多美尼哥陪著他。
「你可不可能再為我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