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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和久〉客廳地獄

第五章 〈和久〉客廳地獄

希娜身後,拉門外的黑暗世界正張開大口,寒風慢慢滲了進來。
和久把臉縮了回來。他說什麼?
他們一起走在海邊的石崖上。

05

剛才看到拉門打開只是錯覺,一切都是錯覺。
受傷的年輕人醒了過來。房間角落的紙燈灑下柔和的光線,枕邊放著裝了水的陶器瓶。
雖然門上貼了驅魔的符咒,但這種東西應該不會有什麼效果。這次和上次殺小九的情況不同,因為這次殺死的不是來自俗世的縱火犯,而是和天上家有血緣關係的千金小姐。
雷聲響了起來,似乎在警告偷窺的少年。天空的雲開始放電,發出不吉利的訊息。
有一天放學的時候,和久尾隨著朱理。
那一年的雷季,和久一個人偷偷地出門,爬上房子後方的高台。
好像在船上一樣左搖右晃,紙門的格子時大時小,天花板也時近時遠。
他依次叫著家人的名字,拉門卻沒有打開。
「為什麼?」
他鑽進被子,身體仍然忍不住打著寒顫,壞孩子會在雷季被鬼眾帶走,沒想到真的有這種事。那些妖怪一定知道所有事情,等一下就會來敲自己的家門,因為自己殺了同學,丟進大海,這是理所當然的下場。
「因、因為他很自大,你不知道他有多自大。我、我要叫他吃大便,一定很好玩,我們來看看他到底會不會吃大便。」
小九在中途看到寄居蟹時,對和久說了聲:「等我一下。」殘忍地把它踩死了。
室內比剛才更加暗了下來,紙燈里的燈油可能已經燒完了。
希娜有時候會提起小九和朱理的事,大家幾乎忘了這兩個人的存在,但不知道為什麼,希娜總是會固定喚醒大家的記憶。而且和久發現,每次談論這個話題時,她都會偷偷觀察自己的表情變化。
這是哪裡?雖然是自己家裡的客廳,但感覺好像另一個地方,原來只要躺在地上,熟悉的房間也會有完全不同的感覺。
然而,正因為他愚蠢,所以任何事都做得出來。
「別這樣,人家很可憐。」
和久心想,那個傷口應該不可能這麼快就愈合,疼痛只是暫時消失,絕對還會再度捲土重來。
和久整個人都呆住了。
和久對希娜的亡靈說話。
小九的死被視為意外,沒有人懷疑和久。
「如果你比我年紀小,我就會叫你吃大便。」
少女蒼白的臉仍然停留在十四歲時的摸樣。
而且,朱理的親戚是鬼眾,如果這件事被鬼眾知道怎麼辦?
他愈想愈覺得她不可思議,甚至覺得那個女孩是從天上的世界降臨人世。
有人站在他的腳邊。
有一天,和久在放學路上剛好看到小九在欺侮一個五歲的男孩,還把那個男孩嚇哭了。男孩被逼到牆角,脹紅的臉皺成一團,哭得唏哩嘩啦。小九一看到和久,就露出諂媚的眼神。
倉庫牆邊不可能自動堆起大量木材,在晚上的時候自燃,這絕對是人為縱火。
「我不能告訴你他的名字,有一個名叫雷鬼講的職務,每兩年會輪替一次,聽說是令人厭煩的工作。」
和久一轉身,悶不吭氣地對著小九的臉猛揍。
有一群鬼。
「你真無聊,我要走了。」
他在說「超好玩的」這幾個字時,聲音變得特別尖。和久獃獃地看著小九。
一旦結束,和久反而冷靜下來。
和久頓時緊張起來。民間故事中,經常提到雷季時會有妖怪在穩城遊盪出沒,但他一直以為是肉眼無法看到的妖怪。

04

和久斷氣的那天夜晚,穗高一直陪在他身旁,父母不時地進來關心兒子的情況,也勸穗高早一點休息,但穗高執意不肯離開。
小九有點驚訝,吞吞吐吐地不敢回答,但和久強迫他答應。
和久跑回家裡,如果父親知道他外出,一定會狠狠地教訓他,因為雷季是神明發聲的季節,是神明發威的季節,穩城隱藏著小孩子所不知道的秘密。
小九突然笑了起來,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希娜在和久面前總是表九*九*藏*書現出頤指氣使的態度,高高在上地指揮和久,羅里羅嗦地對他說教。
鴉雀無聲的客廳開始搖晃。
「早、早知道應該把你家整幢房子都燒了。」
對了,朱理不是說她想死嗎?她曾經拜託自己殺死她,她應該也會對她的新男朋友這麼說吧?在她年華老去之前,她應該會對無數男人說相同的話吧?
朱理因為家庭教育方針的關係,小時候沒有上學,家人為她請了家庭教師,因此她渾身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清純高雅的氣質。
一家人全體出動,一起提水滅火,幸好只有倉庫的一小部分牆壁燒起來而已,起火點位在面向馬路的外牆,還殘留著木材燃燒后留下的黑炭。
「如果你也走這條路回家,那我們一起走吧。」
房間內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上門的並不是大人假扮的,而是駕著雷雲而來的真正鬼眾。
「不,沒事。」和久結巴起來。
「是這個城裡的大人假扮的。聽說有些人一直到老、到死都不知道這個秘密,你不能告訴別人喔!」
有一天,當和久遠遠看到朱理時,才恍然大悟。
正因為這樣,所以更不能告訴她。一旦告訴她這個大嘴巴,馬上就會完蛋。自己的前途充滿光明。
如果處在黑暗中,不論是衣架或是什麼東西的影子都很容易看成是人影。這種時候只要走過去,親自確認一下就可以了,然而,此刻的和久卻無法動彈。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比我了不起?雖然我們是同學,雖然你只是小孩子,你還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好奇怪,好奇怪,真是好奇怪。」
朱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讓和久感動不已。朱理果然和自己不一樣,「啊,但是,」朱理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也有可怕的事。聽說以前的鬼眾也有像妖怪的人,和久,你有沒有聽過鳥羽木乃其這個名字?」
想到賢也難逃一死,穗高的內心蒙上了更深的陰霾。
「了不起?」
一切都會否極泰來,只要把所有罪行都推到那個被風呼呼附身的俗世小鬼身上,一切就可以圓滿結束,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殺人了,絕對不會出問題。
那個微胖的小男生理著光頭,在黑暗中翻著白眼看著和久。
這代表自己得到了原諒、得到了許可,否則,就代表雷季的鬼眾和廟會時扮成妖怪跳舞的那些人沒什麼兩樣。
小九的屍體被海浪沖走,幾天後,腐爛的屍體被衝到海灘上,屍體的損傷十分嚴重,他的家人認屍后,便送去風葬森林。
朱理從和久的腳邊走到枕邊,目不轉睛地低頭看著他。小九也在房間里跑來跑去。
每個鬼的臉上都塗滿紅色、藍色、黃色的鮮艷色彩,面容十分可怕,身上穿著貼有羽毛的蓑衣。即使站在遠處,也能知道這幾個異樣的鬼並非善類。
但她既然拜託自己殺死她,就代表她沒有機會變老。
醫生叫他絕對不能動,以免繼續失血。他按著被刀子刺中的腹部穿越洞窟,走下石崖,好不容易才回到穩城,一路上流了很多血。
小九的運動能力不佳、功課又不好,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藝,所以幾乎沒什麼朋友。
空中響起轟隆轟隆的聲音。
打聽之後,發現有好幾個人都看到:「昨天傍晚,小九在和久家附近晃來晃去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自己已經被一腳踢開了。
和久小心翼翼地尾隨在他們身後。以免被發現。
也許說一聲「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黑暗就會消失,呼吸也會恢復,然而,自己卻無法發出聲音。
阿絲婆婆上了年紀,平時的行為舉止很奇特,有點瘋瘋癲癲的。有時坐在廣場附近的十字路口,散亂著花白的頭髮哭天喊地,有時衣衫不整地唱著歌,在街頭遊盪,有時還會撿起小石頭丟路過的行人。
「為什麼沒有燒起來?你怎麼沒死?下次我一定會把你家燒光。」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可以活下來,然而無論是基於什麼原因,事實只有一個——他還活著。
「喔,是嗎?」
春天來臨時,和久心想,自己又得救了。
咯呵。
和久立刻抓住小read.99csw.com九的肩膀,小九推開他的手,嘴裏念念有詞,和久聽不清楚,所以把臉湊了過去。
「鬼眾原來是人嗎?」
希娜,我也是無可奈何啊,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真的不是妖怪嗎?」
她輕輕搖晃著哥哥的身體。
在和久眼中,朱理充滿神秘。
然後,看著一動也不動的小九片刻,和久把他推下了石崖。
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去哪裡。他只知道絕對不是天上家。
至今為止,和久曾經多次回想起他們的事,認為那是他勝利的記憶,但從來沒有過過他們的幽靈,況且,他根本看不到幽靈。
父母累壞了,正在睡覺。
「現在還在嗎?」
賢也應該不會回來了,聽說他已經走出墓町的門,奔向俗世。
啊,現在一定是雷季。轟隆轟隆的聲音愈來愈近。
哥哥不時睜開眼睛,大叫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穗高呼喚著哥哥,但他沒有聽到。哥哥看穗高的眼神,好像她是妖怪一樣,看來哥哥看到的,應該並不是坐在這裏的自己,最後哥哥睜大眼睛陷入了夢鄉。深夜時,穗高為哥哥換下沾滿鮮血的繃帶后不久,發現哥哥的呼吸已經停止了。
「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人,都難逃這樣的下場,啊,對了,你好像有一個妹妹吧?」
小九發現和久的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他以為自己贏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九的臉頓時僵住了。和久頓時確信,果然是這個傢伙。
如今,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是喔?那你滾吧。」
沒關係,大人會去追捕他,他還沒有逃太遠,大人會把他抓回來,然後……處死他。
這個女人根本不值得信賴,她可能會在聊天時告訴那個男人,「這是終極秘密,我告訴你,其實和久……」
無數的話語飄進和久的腦海。 〈和久,你真是厲害〉 〈要負起責任〉 〈殺人不是重罪嗎?為什麼這麼若無其事?〉 〈鳥羽木乃其〉 〈你殺了希娜〉……
朱理和男人都沒有發現和久,一起走進以前和久也曾經去過的涼亭。
小九「嗯?」地眨了眨眼睛。
朱理的家住在穩城東郊,離可以看到天上家的山丘不遠。她是有一千五百年歷史的名門後代,是一個楚楚動人的美少女。

03

縱火行為可是危害穩城的滔天大罪。
那天之後,和久經常感受到小九的視線。當遇到好笑的事、全班鬨堂太笑時,和久回頭一看,發現小九正用冷漠而輕蔑的眼神看著自己,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好幾次,很明顯小九是故意的,而且已經超過了限度。
那一年的雷季,他幾乎惶惶不可終日。
某一天之後,朱理突然變得很冷漠,也不再到學校上課了。
然而,鬼眾並沒有上門。
籠罩穩城天空的烏雲露出金色和紅銅色的光芒,只有這個季節才能看到這種特殊的雲。
如果可以,和久並不想下手。他原本希望朱理是最後一個。
「我好想死,你可不可以把我殺死?」
「因為我不想活了,活著根本沒有樂趣,未來也沒有價值,好像只是等待自己慢慢腐敗一樣。」
阿絲婆婆似乎已經聽天由命,毫不抵抗地被幾個妖怪帶走了。一群人走過街角,和久所在的位置看不到他們的去向。
搖晃更加劇烈。四周天地旋轉著,天花板變成了地面,地面變成了天花板。
總共有五個鬼。
強風呼嘯,但雷聲暫時停歇了,只要當雷聲再度響起時立刻跑回家裡就可以了。
他用地上的繩子綁在希娜脖子上,把她拖去廢棄屋。必須儘可能留下希娜遭到殘虐殺害的痕迹,這樣的話,就算希娜的屍體在化為白骨前就被人發現,別人也不會認為和久做得出這麼殘忍的事。
和久開始在她居住的東區徘徊,希望可以巧遇朱理。
沒有人發現自己的罪行,和久鬆了一口氣。一定是穩城的那些妖怪經過討論后,決定放自己一馬。
雖然並不是完全沒有罪惡感,但和久內心深處的安心感戰勝了這分罪惡感。
縱火是重罪,不是膽大包天可以解決的問題。不過他read.99csw.com是俗世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太愚蠢了。
朱理告訴和久,他在雷季時看到的其中一個鬼其實是她的親戚。
她用井水洗了洗臉。
小九表情僵硬,臉色鐵青地轉過身說:「我要回家了。」
每次見面時,朱理都說想要一死了之。
高台上可以看到整個城市。
和久不知道朱理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陶醉於「死」這個字眼,抑或是想要觀察自己的反應。
和久躡手躡腳地往回走。
和久和希娜兩家人是世交,他們從小就經常玩在一起。
朱理家建著圍牆,無法輕易入內,和久覺得朱理很不幸,簡直就像籠中鳥,而看不到朱理的自己也很不幸,他的身心都渴求著朱理。
和久抬眼看著房間角落,發現小九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閉上眼睛,試圖睡覺,卻輾轉難眠,他的眼瞼閉不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麼閉不起來?難道自己已經睡著、現在是在作夢嗎?
當和久回過神時,發現自己騎在小九身上,把小九滿是鮮血的頭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岩石。
「怎麼可能?是以前的人,聽說被流放了。這個城市有時候會出現超越凡人力量的人,那個人應該也屬於這種人吧。」
有什麼東西坐在自己的身體上,撕開肚子上的傷口,大口吃著自己的內臟。那個東西發出「咯呵」的笑聲。
只要歲月流逝,沒有人會記得小九的存在。
和久和朱理在學校仍然形同陌路,然而他們常利用放學后或是半夜幽會,在郊外的馬房、沙灘上交歡。
和久費盡全力,仍然無法閉上眼睛,全身麻痹,無法動彈,腹部也沒有感覺。
「那當然,他們只是戴面具、穿蓑衣,假扮成鬼而已。」
和久再度強烈地意識到,小九是來自俗世人家的孩子。學校的老師告訴他們,俗世是很可怕的地方,在那個很可怕的地方,有許多可怕的人相互殘殺、相互爭奪。小九那個陰險的個性一定是俗世人類的特性。
就在這時,和久發現自己俯視的街道上有奇妙的動靜。
和久也走進林道,但樹影隨風搖動的路上看不到朱理的身影。
雷季可以凈化舊世界,迎接新世界,小九,再見了。小九已經在去年死了,將離自己愈來愈遠。
雖然和久知道,包括他家在內,穩城所有的居民都幾乎來自俗世,但「知道」和「覺得、感覺」是兩件事。

02

他可能還活著,殺了他才能避免後患無窮,如果他沒有死,下次可能就不只放火這麼簡單了,他可能會從背後殺死自己,也可能會對妹妹下手。
他並不是因為情緒激動而出手。
在約會數次之後,和久把殺了小九的事,以及在雷季看到妖怪的事告訴了朱理。比起說出這些事可能會被朱理討厭的不安,他更期待朱理理解這一切。
和久轉身離去,小九對著他的背影發出「咯呵」的奇妙笑聲。
他之前就曾經聽說小九沒有同齡的朋友,經常欺侮比他小很多的小孩子。
不久之前,大家才一起去仙水玩。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到底怎麼了?
和久搖搖頭,穩城流傳著數百個鬼故事,妖怪的名字也不計其數,他似乎聽過這類的故事,也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不太了解詳情。
最初出現在那片漆黑中的是一個陰沉的小男生。
「和久,你在幹嘛?」
賢也也有可能順利逃走,不被大人抓住。穗高拚命思考著,然而,始終無法得出結論。
自己只是提前完成了一件為了維持穩城的平靜,而必須在雷季執行的工作。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和久狠狠地甩開了小九的手。
雖然和久內心並不認為和朱理的關係會永遠繼續下去,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和久對希娜採取了懷柔政策,她每次套話時,他都顧左右而言他,總是親切體貼地傾聽,有時候還會假裝向她傾訴內心的煩惱,造成和她無話不談的假象。然而,希娜還是沒有學會什麼叫做「謹守分際」。
秋天的深夜,當躲在馬房旁的和久亮出刀子時,朱理痛哭失聲、苦苦哀求,read.99csw•com然而和久沒有理會她。
和久叫那個哭泣的男孩趕快離開后,低頭看著小九。
和久動也不動地傾聽著自己的骨頭被啃食的聲音。沒有疼痛,他只知道自己的身體漸漸消失。
是希娜。她沒有眼珠子,耳鼻也被割掉了。
當然,希娜這麼並不是基於正義感,而是想抓住自己的把柄,只是像喜歡各種飾品一樣,她想要在關鍵時刻亮出王牌說:「我可以讓你身敗名裂。」
「和久,你真厲害,太帥了。」
和久和朱理一起走著,但他感到渾身不自在。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他們躲進樹林中的涼亭。

01

即使鬼眾是人類假扮的,或許其中真的有像朱理說的那種具有特異功能、名叫鳥羽木乃其的人,或許其中有人具有特殊能力,可以對穩城發生的一切事情瞭若指掌。
然後自己會像阿絲婆婆一樣,被抓去某處,應該是雷雲中的地獄吧。
他發自內心地慶幸自己告訴了朱理。
他戰戰兢兢地回頭,發現朱理滿面笑容地站在那裡。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從來不曾因為春光明媚、繁花盛開的情景而雀躍過。
他並不想這麼做,然而情非得已,情勢已經逼得他不得不做。
那小子竟然逃走了,這件事令和久無法安心。然而無論那小子說什麼,畢竟是俗世的孤兒,不會有人相信他,而且我受了傷,是他動的手。
小九抬起眼,喃喃地說:「算了,我已經知道了。」然後移開視線,低頭看著桌子。
下課時,和久走近小九的座位。
「不、不是我。」
那是她新結交的男朋友。
和久驚慌失措。朱理每次這麼問他,他都會驚慌失措,然後用盡心思說服她。
「對不起,對不起,我覺得你很了不起,所以想在平時好好觀察你到底有多了不起。」
和久渾身冒著汗。
和久決定呼叫,努力坐了起來,發現自己的上半身可以行動時,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還活著。
聽說她已經對學校的集體生活感到厭煩了,所以家裡繼續為她請家庭教師。
他為什麼這麼膽大包天?
幾天後,雷季結束了。鬼眾並沒有來和久的家。
「我並不覺得自己了不起,不過,在任何人的眼裡,你都是思心的垃圾。我對低於水平的傢伙沒有興趣,但如果有什麼不滿,我們就來決鬥吧?」
「以前的鬼眾裏面有一個很奇特的人,聽說他有天上家的血緣,具有神奇的力量,那人的名字叫鳥羽木乃其,聽說他具有不死之身,沒有影子,而且神出鬼沒,在雷季以外也到處殺人,別人卻抓不到他。反正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聞,他根本就是妖怪。」
發生火災的第二天,小九仍然用輕蔑的眼神觀察和久。和久不理會他,但暗地裡向同學打聽小九的情況。
「為什麼現在看得到?……」和久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難道是因為我正走向他們的世界嗎?」
小九的臉頓時陰沉下來。
如果可以的話,希娜一定很想揪住自己的尾巴。
「今天放學后,要不要一起去玩?」放學時,和久邀小九。
一旦放下心來,就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彷彿過了很久很久。
和久殺了朱理,把她丟棄在樹林中一間老舊庫房裡。
朱理走過田野,消失在沒有人煙的林道上。
小九一屁股坐在地上,露出強烈的抗議眼神,當他發現和久準備繼續攻擊時,頓時改變了態度。
「不要看我。」小九嘟起嘴巴。
和久對自己為愛瘋狂後悔不已,雖然和朱理只交往了短暫的一陣子,但自己難道要一輩子提心弔膽、直到朱理死去嗎?
有什麼東西慢慢侵蝕自己的身體,肌肉和骨骼被切割成無數碎塊,漸漸消失。
在紙燈相反方向的角落一片漆黑。
她略帶憂愁、卻又充滿溫柔的肯定,令和久得到莫大的安慰,也將多年來盤踞在和久內心的毒素洗凈。
穗高那個同學的舉動不像是人類的行為。
即使自己不殺小九,或許小九今年也會被鬼眾抓走,沒錯,小九一定和阿絲婆婆一樣https://read•99csw.com,會被鬼眾抓走。
希娜的亡靈頓時消失了。拉門仍然關著,黑暗根本不存在。
與其說是憤怒,和久對這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更是感到驚愕不已。
這麼危險的傢伙為什麼可以在穩城的街頭暢行無阻、為非作歹?
和久覺得很受不了。路上剛好有馬糞,男孩哭僩不停。
看到朱理求饒、轉移話題的樣子,和久發自內心地感到失望。原本還期待她會露出冷漠的微笑說:「你終於願意殺我了嗎?謝謝你。」如果是這樣,一切將會多麼美好,令人遺憾的是,她的神秘感只是裝出來的。
朱理聽了之後,面不改色地安慰他,別擔心,不會有問題的。
為什麼那些討厭的傢伙接二連三地出現?自己到底在和什麼抗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不同於衝動殺人的少年時代,現在的和久已經了解其中差別,對殺人這件事也格外謹慎。必須假裝和希娜建立起非情人關係的良好友誼,讓大家對此留下印象,如此一來當希娜從穩城消失時,別人才不會懷疑自己。
和久再三確認。
雖然小九早就死了,但和久仍然不時感受到他的視線,那雙挑剔的眼神似乎遠遠地看著自己,隨時準備嘲笑自己。
最後的刺客是那個被風呼呼附身、來自俗世的少年,之前去山泉玩的時候,他雖然表現得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但其實都是假裝的,居然還偷偷摸摸地跑去墓町。俗世的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我家倉庫是不是你放的火?」
朱理很怕他們的關係曝光,和久也很小心謹慎。
朱理笑了起來。
和久停下腳步。這個「如果的世界」真是莫名其妙。
房間內愈來愈暗,紙燈早就熄滅了,不知為什麼黑暗愈來愈濃。眼睛仍然無法閉起來,但室內這麼暗,和閉上眼睛沒什麼兩樣。
接著朱理主動獻身,於是,他們發生了關係。
遠處傳來雞啼的聲音,天快亮了。穗高輕輕打開門,走出庭院。
咯呵。他又笑了起來。
和久認為,她不可能知道任何事,只是憑著一些蛛絲馬跡,根據曖昧模糊的推理,懷疑自己可能涉案。
當他幾乎想要放棄時,拉門輕輕打開了。
和久知道朱理有兩個年長的哥哥,但和久直覺地認為那個男人不是她哥哥。
過了一會兒,和久走去涼亭張望,發現那裡所發生的事一如他的預期。那兩個人摟在一起,喘著粗氣,根本沒有發現和久。
「喂~」
然而,穗高無法理解。
三天後,和久家的倉庫著火了。
和久看著小九的樣子,直截了當地問:
原來,她躲在樹后,繞到他的身後。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肉體在呼吸,無法吸氣,也無法吐氣。然而,並不會感到不舒服,甚至已經忘記呼吸是怎麼回事。
朱理身旁有一個和久不認識的男人,那個男人身材比和久更加高大,年紀也稍長。
小九流著淚抱著和久。
「這種小孩應該趁早消失。」朱理斬釘截鐵地說,「既然你告訴我秘密,我也告訴你一個終極秘密,其實,雷季是……」
她是朱理。
當初根本不應該把殺了小九的事告訴她。
這個人的所有舉止都是裝出來的,難道是因為自己太幼稚,所以才覺得無法原諒嗎?
啊,太好笑了。小九咯呵、咯呵地笑了起來。
是夏夜的雷聲嗎?還是自己被黑夜包圍的這段時間,外面的世界時光飛逝,季節已經改變?
「已經來不及了,你必須對自己說的話負責,懂了嗎?」
小九的祖先在兩代前,從城外——也就是所謂的俗世來到這裏。他總是流著鼻涕,對人惡言相向。
在幾個妖怪中間的是阿絲婆婆,身上被綁著繩子。
可能是藥物的副作用,睡前,身上就好像有幾十隻蜈蚣鑽進了皮膚,渾身奇癢難忍,而腹部就像吞下一塊灼|熱的石頭般發熱發燙。
和久告訴自己,這隻是錯覺。
對不起,我亂說的,對不起,我亂說的,對不起,我亂說的。
「有人看到你昨天晚上在我家附近。」
「來,我們一起來玩。作弄他超好玩的,你也來試試吧。」
他眯起眼睛看著佇立在黑暗中的小男生。小男生名叫小九,是和久十一歲時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