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茜〉怪人
茜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
「哎喲,怎麼不逃了?」
「你不是要去穩城嗎?」
雙手和雙腳都微微顫抖著,僵硬的手指無法離開手槍。
「你幾歲?」
當茜再度睜開眼睛時,白色骸骨的大地上,只剩下男人的衣服和鞋子。
毛線帽男子用含糊不清的聲音怒罵道:
或許是緊張過度的關係,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耳朵深處發出「嗡」的聲音。
稍微走了幾步,原野上出現一張白色圓桌和幾張椅子,雖然沒有遮陽傘,但感覺很像是百貨公司樓頂或是海邊會擺放的塑膠桌椅。
這也是幻覺嗎?如果眼前所發生的事是真實的,那麼他會死嗎?還是已經超越生死,到了另一個世界呢?
「我的確覺得你很可憐,不過,因為是親戚拜託的嘛。而且雖說是殺人,但你畢竟是俗世的人。」
當她聚精會神地盯著看時,影子漸漸浮現出形狀。
「接下來,我會問你十個問題,如果你不回答,就只有死路一條。有些問題的答案沒有正確或錯誤之分,但你不必在意,只要老老實實地照實回答就好。這些都是測試你能力的問題,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男人開始訴說起來。
桌子搖晃起來,茜把整張椅子都翻了過來。
「鳥羽先生,這個妞長得還不錯嘛,等一下……」
當她的意識漸漸放鬆時,鳥的影子也漸漸變淡;當她用力凝視時,影子又會再度變深。
正當茜的目光準備從鳥羽身上移開時,他的身體動了。茜趕緊把視線移回他的身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第二個問題到第九個問題難到極點,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鳥羽按著脖子,以布滿血絲的雙眼面對茜。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搭檔,不悅地自言自語說:
茜看到毛線帽男子把昨晚坐在自己身旁的木工帶了出來。
鳥羽的雙眼閃著得意的光芒,他的血在風中飄揚,垂直地升上雲空。
毛線帽男人看到茜衝過去,立刻把槍口對準了她。
「請問你為什麼在這裏?」
——敲斷它。
「喂,測試結束了……這女孩也可以動手了。」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能救自己一命,如果想活命,唯一的方法就是殺了他逃跑。
散在空中的頭部殘骸和鮮紅的血霧浮在空中靜止不動,彷彿時間停止了。下一秒,男人的身體向天空飄去。
「什麼意思?俗世的人是什麼意思?」
留在倉庫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瑟縮起來。
茜看到鳥羽身後身穿黃色T恤的年輕人跳了起來、轉過身體,他正用盡全身的力氣做最後的抵抗。
「被抓到了啊,大家都是。」
鳥羽轉頭看著茜微笑著。
「還有一件事,你肩膀上像鳥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宛如從水底冒出水面的水泡。
毛線帽男子瞥了他們一眼,笑了笑後轉身離開。
瘦男人色迷迷地打量著茜,偷窺著她的反應說:
茜的手在顫抖。此時她的潛意識發揮了作用,真的要開槍嗎?對,要開槍,這個扳機關係著其他所有人的性命。
茜又看向其他的方向,除了遙遠的地方有一片像是森林般的黑色影子,其他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扣下扳機。毛線帽男人的臉彈了起來。
濕氣讓茜的全身冒汗。
「喂,不要東張西望的!」
鳥離開了怪人。
「那我開始發問了。好,第一個問題,我肩膀上有什麼?」
那把來福槍應該是他們在倉庫旁的辦公室小屋中找到的。
伊藤詩織的聲音在朦朧的意識中蘇醒。
「只有十個問題而已嗎?」
毛線帽男子露出猥褻的笑容。
「這次的人真多。」
被朝陽照射的倉庫內,總共有男女老少共八個人,所有人雙手、雙腳都銬著手銬和腳鐮。八個人中,有一個年紀差不多快讀小學的小男孩。茜九九藏書身旁是一個理平頭的中年男子。
茜抬眼看著鳥羽盾上的黑鳥,它仍然像之前一樣,宛如沉睡般一動也不動,但剛才正是它發出的聲音。
「完了。雖然這次我會消失……但只要你還活著,我們總有一天一定會在其他地方相遇?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後年……你給我記住,即使是遙遠的未來,我也絕對不可能放過你。就好像積水雖然蒸發消失了,但終究會變成雨降落在大地,我也一樣。」
雖然全身已經不再發麻,但雙腳仍然沒有力氣,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強行走。
這時,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運動褲男把頭鑽到雙手下,蹲在地上發抖。
——應該是以念力之類的精神能量拍擊我的臉。
鳥羽打量著茜,露出一絲冷笑,用鼻子哼了一聲。
「小茜,我們得先幫你做測試,那我們先走吧。」
茜站在關起的鐵門前片刻,因為心神一直無法平靜,於是移向角落的位置。
前方的地勢比較高,當她衝上白色的斜坡時,腳下的凹凸地面讓她跌倒了。
「用力深呼吸。」
「喂,喂!救命啊!」黃色T恤男子叫著茜。
「就是指你們這些人。」
鳥羽嘆了口氣。
不。茜再度將目光移回小山,這裏不是「東京以外的地方」,也就是說,並不是埼玉縣成是千葉縣,而是來到更遠的地方,或許該稱為「這個世界以外」的地方。
是鳥嗎?
「喔,來了來了,鳥羽先生,你可來了。」
「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怎麼可能測出我的能力?靠幾個問題就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也太狡猾了,我身上或許有問題測不出來的能力啊!」
「你看,這就是證明我是聖人的證據。」
「幹得好!」黃色T恤的年輕人對茜說道,他的年紀差不多二十齣頭。
「好,結束了。」鳥羽冷冷地說:「很遺憾,你沒有資格去穩城。」
——就是現在!
透過鳥羽的肩膀,可以看到曾經當過木工的男子倒在地上。
即使已經到了這一刻,它仍然無法離開。
如果不乖乖聽話,一定會被暴力相向吧,眼下也只能服從他了。
叔叔。茜想要張口叫他。
這裏果然是地圖上找不到的、異世界的原野。
鳥羽露出得意的笑容,轉頭看戴毛線帽的搭檔。
毛線帽男子彎下身子,用稍微緩和的語氣說:「我又不會對你幹嘛,只是去上廁所,做一下晨間體操而已,這樣會影響後面的人嘛。」然後,把運動褲男扶了起來。
那是一把自動短槍。
——既然這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我給你機會。
「太好了!殺了他!」黃色T恤男子大聲吼道。茜很想把槍交給黃色T恤男子,但他的雙手被銬住了。
她把頭枕在豎起的膝蓋上,睡了二十秒,又醒來二十秒……一直時睡時醒。這正是死刑犯的最後一夜,茜覺得這一夜好漫長,可能比這十四年來所有的夜晚加起來更漫長。
「真受不了,你出手真夠狠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年輕人只靠兩隻腳猛踢,和毛線帽男子搏鬥著。他可能練過摔角吧,但雙手被銬在身後,應該撐不了太久。
眼前的鐵卷門咔啦昧啦關閉了。
「好哩!」
假輔導員的名字叫鳥羽,茜記住了。
鳥羽的脖子毫無防備地出現在茜的面前。
毛線帽男子走了過去,只為他解開腳了。可能要叫他走去哪裡吧。
走出倉庫、穿過茂密的樹木后,秋高氣爽的天空下是一片遼闊的草原。遠處是一片輪廓模糊、外形扭曲的摩天大樓,扭曲的樣子有點像超現實主義的畫作,像是妖怪般的摩天大樓群不時搖晃,宛如訊號不佳的電視畫面。
毛線帽男子在屍體旁抽煙。
這隻鳥——風呼呼——在我年幼的時候降臨在我身上。
這裡是read.99csw.com北海道的鄉間僻壤?還是陸地的原野?東京郊外有這種地方嗎?
風靈鳥的腳完全看不到,好像融入了鳥羽的肩膀似的,茜發現那裡有一條鐵鏈,當然不是真的鐵鏈,就好像風靈鳥是影子一般,那條鐵鏈也只是影子。
沙、沙、沙,風在吹。
小屋內走出一個瘦小的男人出來迎接他們。那個男人看起來年近六十歲,戴了一頂黑色毛線帽。
地面是一整片的白色。
上完廁所后,茜的雙手被反手銬住了,兩腳也銬上長長的鐵鐐。
「我的血不會滴落地面,因為我是屬於天上的人。只有屬於地上的生命,血才會滴落在大地,屬於天上的生命,血會回到天上。」
腸子慢慢從他肚子上的洞中滑了出來,還像海蛇般浮了起來,飄向空中。
茜將視線移回鳥羽身上,鳥羽也注視著茜,他盾上巨大的黑色妖怪比剛才更加明顯了。
好吧。茜在心裏說道。
——不要錯過機會。
然後,向後跳了一步,舉起了槍。
「那就開始吧。」鳥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在茜對面坐下后,用公事化的口吻說:
「王八蛋!笨鳥,原來你還活著。」
「真可憐,喔,要去穩城吧?」
腳鐐被解開了,茜掙扎著想要踢他,卻被他輕而易舉地閃過了。
一定是因為這條鎖鏈的關係,真可憐。那是一條舊鎖鏈,不會太粗。
她從地上爬向角落的途中,摸到濕濕的東西——那是什麼?尿?嘔吐物?還是血?——她努力避免自己思考這個問題,慢慢爬到牆邊。
鳥羽的身體上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在搖晃。風靈鳥還在他身上嗎?
茜聽從他的指示,努力深呼吸,試圖使呼吸平靜下來,卻始終無法如願。
如果可以活著回去,就要詛咒她。
鳥羽雙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他拔下刺在脖子上的原子筆丟在一旁,血頓時噴射出來。
運動褲男哭喪著臉不肯起身,皮鞭頓時劃破空氣,朝著運動褲男的臉上揮去。眼鏡飛走了,短促的哀號在倉庫內迴響。
他們走出去時,毛線帽男子剛好走了過來。
茜定睛一看,發現從鳥羽肩膀流出的血被強風吹到半空后,呈直角地飛向空中。
「你為了那種女人殺人,難道沒有罪惡感嗎?」
「我原本是木工……聽說只要去那裡,也就是去穩城工作的話,就可以過好日子,就算再也無法回到這裏也無所謂。所以我就告別了這裏,因為我欠了債,這裏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穩城真是一個風光明媚的好地方,但住了十年後,我又開始懷念這裏,於是我就違反當初的諾雷又回來這裏。完蛋了,啊,我真的完蛋了,捉迷藏遊戲一旦被鬼抓住就完蛋了。」
雖然她對自己的跑步速度沒有自信,但還是使出全力跑了起來。
茜閉上了眼睛。夠了,不想再看了。
「啊,你是從哪裡來的?」
「好,站起來,你可以站起來嗎?」
鳥羽嚴厲的斥責聲和槍聲同時響起。
她終於發現自己站在半徑長達二十公尺的骸骨堆中。
——拜託你了。
鳥羽用厭惡的眼神看了年輕人一眼,將目光移回茜的身上。
——你不會進墳墓,會被風葬。
是不計其數的骨骸,肋骨、頭蓋骨、肩胛骨,還有大腿骨。
理平頭的男子幾乎毫無抵抗地跪在地上,做出祈禱的姿勢,毛線帽男子用槍抵著平頭男子的後腦勺。
槍聲響起,茜立刻趴了下來,又馬上抬起頭。
封閉的倉庫內散發著惡臭,從四處傳來各種動靜,咳嗽聲、吸鼻子的聲音,看來原本就已經有幾個人被關在裏面了。沒有人說話,卻有人低聲念念有詞地誦經。
咦?茜似乎看到了什麼,鳥羽的肩上有一個影子。
回答完所有問題時,鳥羽身後總計死了四個人,茜努力九_九_藏_書不去聽槍聲和傳入耳中的乞求聲,卻無法對倒卧在草地上的屍體視而不見。
02
茜被毛線帽男人拉著推進了倉庫。
「媽的,我還在說話欸。」
車子再度啟動。已經逃不了了。
「對,從這十個問題當中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穩城需要的孩子。」
雖然光從聲音無法判斷,但似乎是個有點年紀的男人。
毛線帽男子正帶著身穿黃色T恤的年輕人走出來。黃色T恤的年輕人瞥了他們一眼,視線好像在說,我馬上就死了,你們卻坐在那裡,未免太享受了吧。
她靠在牆上發獃,眼前浮起沙智子的臉。
剎那間,鳥羽露出哀傷的表情,伸出手想要抓住鳥的腳,卻沒有抓住。受傷的巨鳥拍了幾次翅膀,便飛向空中。
四周一片沉默。鳥羽面無表情,神氣活現地站在那裡。
「開什麼玩笑!你們不也是人嗎?」
坐在茜對面牆角,穿著運動褲、戴著眼鏡的男人抬起頭。
風靈鳥瘋狂地掙扎著,鎖鏈倏地扯緊,鳥羽的肩膀搖晃起來,他失去重心,跪在地上。
茜用身體衝撞毛線帽男子,抱著必死的決心奪過他手上的槍。
在他扣下扳機之前,黃色T恤男子及時踢向他的手。
然而,槍沒有打中目標。
「喔,你是問這個嚼?是風呼呼。」
後來,我的身體不再虛弱。當我身體變強壯后,照理說可以鬆開鐵鏈放了它,但又有點害怕。所謂「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你活了十四年,應該了解人生難免遇到這種局面。
「喔,鳥羽先生,來參觀嗎?」
腦、眼球、鼻子、牙齒、上顎和舌頭。
茜使出渾身力量打向鳥羽肩上緊束的鎖鏈。
01
鮮血從鳥羽的肩膀噴了出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繼承了神話時代的人類的血,又是在仙境穩城出生的,但我的厲害不僅如此而已。
「十四歲。」
年輕人向前跨出一步。毛線帽男人在拔槍的同時開了槍,槍聲響徹草原。
槍聲再度響起,怪人的肚子被打穿了一個洞,鮮血噴了出來,但鮮血仍然以霧狀在空中停頓后,灑向陰沉的天空。
茜倒吸了一口氣。是風靈鳥,原來真的有風靈鳥。
茜的背脊感受到一陣寒意。
「好,我叫到名字的出來。呃,近藤先生。」
(我不會死……這個世界上有不可違抗的真理……攻擊我的傢伙、逃過一劫的傢伙……你們給我記住……我會回來,我會去找你們每一個人。)
她在腦海中依次回想起杉澤清太、伊藤詩織和國小、國中時的好朋友。
念力到底是什麼東西?茜一邊想,一邊拿起腳下不知道是誰的大腿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陣刺眼的白光,令茜忍不住眯起眼睛。新鮮的冷空氣吹了進來。
毛線帽男手上拿著一根皮鞭。
逃吧。茜轉身跑了起來。
昨天晚上,她一直覺得鳥羽散發出一種威嚴感,原來是因為風靈鳥的關係。而她可能是因為度過了非比尋常,幾乎可以說是被逼入絕境的夜晚,所以才能看到昨天無法看到的東西。
從額頭流下的汗跑進眼睛,模糊了茜的視野。
幽暗的樹林附近有一幢亮著黃色燈光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那裡,旁邊是一幢類似倉庫的大建築物。
那顯然是謊言,運動褲男子抬起紅腫的臉,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跟著毛線帽男子走了出去。
再一次。她連扣了好幾次扳機,但只有前兩次有射齣子彈。
我改變了自己的歸宿。
伊藤詩織畫的那幅風靈鳥在草原上展翅的水彩畫。
風靈鳥,快來吧。
男人用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微弱聲音說道。
穿越——沒錯九九藏書,這種表達方式很貼切,如今自己已經在東京以外的地方。
茜正在觀察風靈鳥時,遠處傳來「砰」的破裂聲響。
男人停了車,問茜想不想上廁所。
萌心想是逃走的好機會,便說想去,下了車。
03
鳥羽「嗯~」地發出呻|吟。
「小姐,明天才會處置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哭哭啼啼給我們找麻煩。你已經是國中生了,應該沒問題吧,」
「我沒告訴你嗎?我們是同鄉……其實她是我的遠親。」
「我們不也是人嗎?的確,」鳥羽吃吃地笑著,「但這件事是誰決定的?我可不承認。」
茜對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氣憤不已,啜泣著抗議說:
「在你殺我之前,請告訴我,為什麼你要聽沙智子的指揮?」
身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04
「怨城,是在哪裡?」
陽才的運動褲男子就倒在距離桌子數公尺遠的地方,他的額頭中了彈,已經氣絕身亡。
沉重的雲低垂著。
茜從倒在地上的毛線帽男人腰際取下鑰匙串,為黃色T恤男子解開了手銬。
茜小聲回答了自己所住的城市。
茜跳了起來,跑向毛線帽男子。槍聲再度響起,然而沒有半個人倒下。
回頭一看,肩上有著黑色巨鳥的男人正低頭看著她,他的嘴唇微微上揚,眼神陰險而又充滿惡意。
不過從結論來看,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一直和它在一起,所以久而久之,我的血會往天上飛。
鳥羽示意茜坐下,然後幫她解開了手銬。
「你可以大聲呼救,」背後傳來男人令人討厭的聲音,「但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鎖鏈無聲地敲碎了,轉眼消失不見。
茜沒有回答。
「我有聽說你的事,有這麼蠻不講理的母親真可憐,不瞞你說,我們原本只處置那些通緝的逃犯或是嚴重違反規定的人,你可不要為這次的事恨我們喔。」
茜抓起桌上的原子筆,用盡全力刺向他的脖子。
然而,自己誠心祈禱、希望拯救自己的象徵,竟然降臨在這個作惡多端的變態身上,實在太不合理了。
之前在男人肩膀上奄奄一息的風靈鳥拍動著翅膀。
眼前的中年男人半張著嘴巴,露出哀求的眼神,向她伸出一隻手。
絕望在茜的內心擴散。我會死在這個世界以外的地方。
始終露出冷笑的怪人此時才將目光從茜身上移開,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肩膀。
只能由我來開槍了。
她在不知不覺中想起了風靈鳥。她想像著鳥兒在清澈的天空中飛翔。
茜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眺望著天空。
我已經一百零八歲了,看不出來吧?看起來是不是只有四十五歲呢?我身體健康,渾身充滿活力,這全都是把它拴在身上的效果。
她想起鳥羽在車上說的話。
「什麼啊?你還是色性不改。」鳥羽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廢話少說,你先去清理啦。啊,等一下你離開倉庫時,記得要把鐵卷門關好。」
茜環顧四周,在他們的身後好像有一座小山,釋放出數千、數萬道的光源。那正是剛才穿越的都市。
「你看吧,你根本就沒有特殊能力。」
鳥羽皺著眉頭再度轉頭。「他在幹嘛?」
比方說,要在三十秒內,算出六位數字的計算題,或是盯著像電線迴路般的圖形十秒鐘后,要立刻在其他紙上畫出相同的圖形等等,像在測試智商的問題。
茜整個臉都哭成一團,假裝成絕望的樣子。
手拿來福槍的黃色T恤男子和他從倉庫里營救出來的女人就站在數十公尺外。
兩個男人站在逆光中,正是昨天那兩個男人,穿著西裝的高大中年男子是鳥羽,另一個穿著連身工作服的瘦
read.99csw.com小男人仍然戴著黑色毛線帽。
遠處傳來雷鳴。管狀的內臟從男人肚上的洞口緩緩掉了出來,升上鉛灰色的天空。
如果可以活著回去,絕對不原諒她,一定要告她。
車子就停在那裡。
「你不要得寸進尺,接受測試后再死已經算很幸運了,身後那些人根本沒有測試就直接送去黃泉了。好吧,那我就為你網開一面,再追加一個問題吧!那你會什麼?趕快回答。你剛才不是說,你有問題測不出來的其他能力嗎?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能力?」
這個男人把風靈鳥綁在自己身上。
黃色T恤男子拿起鑰匙,說了聲「我去救留在倉庫里的人」,就轉身離開了。
明天,我就會被那兩個變態殺死,再見了。此時此刻,詩織應該打開窗戶的鎖,等待我去她家吧,詩織,對不起。
舉著來福槍的黃色T恤男子已經走到怪人的身旁。
很厲害吧。
不能錯過機會,不能錯過機會,等一下……剛才就有機會了啊?鳥羽轉頭看著毛線帽男子的時候,可以對著他的脖子下手。
天亮了,隨著一陣刺耳的噪音,鐵卷門打開了。
不可能的,明明他就受了不小的傷,至少需要叫救護車了,為什麼還可以站在那裡笑?離道是自己刺得不夠用力嗎?傷口太淺了嗎?
這傢伙一開始很羅嗦,但最後被我收服了。你看,它被我拴在身上,想逃也逃不掉了。
好像是一隻巨大的烏鴉。鳥羽的肩上站著一隻有著漆黑的翅膀、身體超過一公尺的可怕怪鳥的影子。
腋下夾著皮鞭的毛線帽男子手上拿著紙條。
皎潔的滿月懸在半空。
「他媽的!」怪人的頭部碎裂了。
要一直詛咒,一直詛咒到她死。
茜木然地聽著鳥羽喋喋不休地說著,她驚訝得渾身癱軟坐在地上,只能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怪人。鳥羽的雙眼好像燃燒般發亮。
男子在近距離開了槍。
「不是不是,我要為她做測試。」
所謂的風葬,就是把殺死的人全都曝屍在這片原野上嗎?
風靈鳥的臉好像妖怪,雖然有看起來像是嘴的部分,但嘴喙被折斷了,兩眼被蒙住,還黏了許多像膿一樣的東西。它似乎受了傷,無法動彈,甚至看不出來它到底是死是活。
完成這項工作后,茜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十個問題中,茜只答出第一個問題和最後一個問題「你想去穩城嗎?」而已。當茜回答第一個問題時說「看起來像黑鳥」時,鳥羽十分驚訝。對於第十個問題,她回答說:「我不想死在這裏,所以想去怨城。」
茜注視著鳥腳上的鐵鏈——不是真正的鐵鏈,而是像鎖鏈一樣的幻影。
她看到脖子上插著原子筆的男人倒在原野上。這是什麼樣的境遇?光是看到這幅光景,就覺得很有壓力。
停在那個位置的到底是什麼?
「來,站起來吧。」
背後傳來咔沙、咔沙踩骨頭的聲音。
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他不管茜有沒有在聽,只是徑自說著話。
「用這種原子筆也想殺我?你也太天真了。」
「老實說我喜歡意外,沒有一些突髮狀況根本不好玩,就只是把人殺了而已。如果沒有一些刺|激,根本就無法讓我興奮。」
「不要一開始就給我找麻煩!」
停頓了一下,又傳來一聲破裂的聲響。
——殺了他,讓我自由。
我從小體弱多病,據說如果沒有這傢伙,我就會在年幼時夭折。很幸運的是,我牢牢地拴住了它,靠著它的力量活了下來。不過這傢伙好幾次都想操控我,想要搶奪身體的主導權,所以我把它扭倒在地,打它,折磨它,拔掉它的羽毛,折斷它的鳥喙。聽到它痛苦地哭喊,簡直讓人慾罷不能。
年輕人用力踢著行刑者的腹部。毛線帽飛走了,整個人跌坐在地。茜倒吸了一口氣。
頓時響起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