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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4月10日

星期日,4月10日

暴風雪的中心摧殘著一切,在院子里捲起一道圓弧,卡嗒卡嗒地敲擊著圍牆,通過塔樓時,發出號叫,冰雹開始砸向地面,像石頭一樣捶擊著屋頂,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他退回到床鋪邊,坐進和他的身體一樣汗透了的被窩裡。他因缺少陽光而呈現臘黃色的肌肉變得松馳,兩隻裸|露的胳膊上隱隱閃現出綠色的紋身,一隻胳膊上紋著一個妖精圖案,另一隻胳膊上紋著一個裸體女人。他的左手腕上刻有一個「愛」字,而右手腕上刻著一個「恨」字。他的眼睛呈藏褐色,眼瞼上布滿了皺紋。一道深深的,像爬蟲一樣的疤痕彎彎曲曲的順著眼瞼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那是同住的另一個犯人用罐頭蓋兒割傷他的喉嚨時留下的傷痕。他的一隻耳朵後面長了一顆深褐色的像花椰菜一樣的瘤子,在腹股溝上面也長著一顆。脖子後面有大約四分之一面積大小的一塊的死皮,已經潰爛,常常被他用手抓得鮮血直流。
賽克斯穿上卡其布褲子和笨重的鞋子,然後從不鏽鋼桌子上的包里抽出一支莫爾伯勒香煙。他劃了根火柴點著香煙,一邊欣賞他肩膀上紋著的女人的乳|房,隨著手臂的抬起,膨脹變大,就像他十七歲時他們一起做那事時一樣。他站起來把火柴棍扔進水槽里,然後往馬桶里吐了口濃痰。
甬道盡頭的一扇門打開了。他聽見腳步聲走過來。他用手指掠過頭上剩下的那蓬乾枯的灰發,然後抓了抓脖子後面那塊傷處,靠到鐵柵欄上。
她沉湎於肉|欲之中。不過對於蘇珊來說,她並不是因為喜歡性或者因為空虛才這樣。她只是想藉此來忘記她的過去。她想逃避曾一度美好的童年卻突遭破碎的美夢;想要忘記粗魯、虛偽的父親,她父親曾經是一個警察局副巡官,卻因敲詐罪被控訴;她想忘記她那美麗的母親,她不願因丈夫的事蒙羞而投海自盡。
賽克斯知道,蘇珊把他帶到她學校里的朋友們中間時,他們驚異地反應讓她充滿了報復的快|感。她特別喜歡與他的父親以及他那幫假日里常來串門吃烤肉的警局朋友們發生衝突。然後在被罵之前逃之夭夭。
他的身體哆嗦得更厲害了。他知道,打擺子的毛病又開始犯了。他已經被告知得了打擺子這種病。即使牢房裡最強壯的犯人也經受過這種病的折磨,不過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染上這種該死的病。他繼續回憶蘇珊。
她從他身邊掠過,然後把書扔到後座上:「快對我說,求求你了。」
他們在此之前從未說過話。七年裡,他們上同一所學校,不過比安卡從沒理睬過他。
賽克斯把臟毛巾扔到牆角,看著他手腕上戴著的那塊靛藍色的天美時手錶。雨點再次大滴大滴的落在窗戶上,然後滴滴嗒嗒的下起來。他伸手在脖子後面那塊死皮上使勁的抓了一下,一股濕濕的東西涌了出來。他的情緒又開始暴怒了,手在水槽上不停的亂捶亂砸。賽克斯自從成長以九*九*藏*書來一直都很窮,哪怕是像蘇珊·馬科過去那樣的中產階級的家庭都比不上。不過他深深的知道有錢意味著什麼,知道有錢人是什麼樣子。他曾經在從枯松樹到懷爾德伍德的高速公路上坐著那輛搖搖晃晃的破校車來回上學。他看到北邊地區的學生,她們的媽媽們每天坐在鋥亮的新敞蓬轎車裡接送她們上學放學,她們脖子上的金鏈子發出閃閃金光,皮膚散發出精緻香水的味道。他多想擁有她們,他多想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哪。
他把煙圈吐向天花板,煙圈從他的下嘴唇蜿蜒上升。他把腳抬起來擱在水槽上,然後一邊鞋帶,一邊在想著死亡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快點兒,小子。只要你懇求我一下,我就帶你一程。」
教堂里響起鳴鐘的聲音,剛好是個星期天,被選去做禮拜的人都被指揮著從各自的牢室里進入教堂中各個不同的教區里。俄爾·奧伯爾林·賽克斯,沒有選擇去參加禮拜,此刻他正從他的單人牢房裡注視著暴風雨的來臨。
她對一切都很反叛,就像別人給她取的名字「神經質蘇」一樣,她總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無政府主義者,蔑視一切權威。如果她遷居到大城市的話,她肯定會去加入氣象員組織①或者是共生解放軍組織②。在懷爾德伍德這個小城鎮里,她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就是和賽克斯混到了一起。
當他把腿跨向車門的時候,比安卡轉動鑰匙,並飛快的踩下油門,汽車跌撞著衝出停車場,揚了賽克斯一褲子灰。「爽不爽,你個大白痴。」她大笑著挖苦他,汽車揚長而去。
同大多數強|奸犯和殺人犯一樣,賽克斯在這些年裡也回想了很多關於他犯下的罪行。但賽克斯和其他囚犯不同的是,他真正的罪行卻被遺漏了。他在綁架和處理受害人時的瘋狂與冷靜都似一幅幅真實的萬花筒畫面在眼前閃過,砍下的胳膊,腿,肚子,頭髮,狂熱的眼睛和哀求的嘴唇。他想到了蘇珊漂亮的身子,還有他們一起玩過的瘋狂的性|愛遊戲。回看他入獄的頭幾年裡,他幾乎記不起來想過別的什麼。那時他所擁有的只有對往事的回憶了。
監獄里的各種鈴聲響成一片,電動門開開關關,伴隨著一陣喊叫聲和有規律的腳步聲。四月的狂風呼嘯著刮過監獄,猛烈地拍擊著旗竿上的鐵鉤,發出單調的叮噹聲。這勾起了賽克斯對年輕時在海港暴風雨夜裡的帆纜的回憶。
賽克斯用一塊毛巾擦了下腋窩,然後把臉也擦了擦。汗還是不斷地從額頭處和肚子上冒出來,見鬼,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但蘇珊·馬科並不太張揚,她只是對冒險有著無法滿足的嗜好。沒有她不敢幹的事兒,哪怕是去劫獄援救殺人犯。她知道賽克斯對冒險的慾望也很強烈。有一次,蘇珊和他一起竄上了一輛校車。她當然知道車上這些女人們將會遭遇什麼結局。
越過高牆,是綿延數千平方英里的九*九*藏*書貧瘠之地,荒無人煙,沒有道路,沒有燈光,沒有地界,想在這樣漆黑的夜裡逃脫直升飛機的搜捕,希望渺茫。
那期間,賽克斯和蘇珊干過綁架,搶劫和偷盜的事兒,沒有一件受到過懲罰。他們的狼狽為奸,給小鎮的安定帶來了巨大危害。就單個兒的來說,他們都是社會渣滓,毫無疑問有一天都將落入法網。但兩個傢伙聯合到一起,給社會帶來的危害就更大,兩個有相同目標的狂妄分子結合到了一起,增添了一份智謀,多了一份威脅。蘇珊痴狂于想讓社會分裂,而賽克斯所關心的是奪取所有他認為與生俱來應該享有的卻被剝奪的權利。他們以一種扭曲的方式互補,智力與蠻力,不同的背景,不一樣的性情,不過都同樣的極端和墮落。要是賽克斯不驚慌失措的把那輛校車給撞翻,警察可能永遠也不會抓到他們,至少好些年不會。不會在那個混亂瘋狂的七十年代被抓進大牢。他對於那起事故的回憶已然很模糊。
今天早上他又像往常一樣,想到了蘇珊·馬科,猜想她現在正在幹什麼,她現在住哪兒,和誰在一起。想著她最近一次想起他是在什麼時候,她是否還在惦記著他,她現在又會想起他什麼呢,如果她還能記住他的話。
幾年之後他在監獄里接到了蘇珊寫給他的信。她告訴他,她很滿意後來所發生的一切。她說她開始信仰上帝,並祈禱上帝能保佑她。蘇珊,一個曾經認為這個世界就是上帝骯髒的豬窩,而上帝是邪惡之主的人,卻自稱開始信仰上帝。她曾經說,不應該讓別人好過,她認為這個世界窮人死於飢餓,而富人偷稅漏稅,喝酒饗食,出入風流場所,然後又把他們自己的孩子送到學校學習做一個跟他們一樣的人。她說這些人都該死。通通都應該幹掉他們。如果說賽克斯和她碰巧毀滅了誰的生活,那也是這個人應得的報應。
水滴不斷地飛濺在窗戶上,過了一會兒,雨突然停了。他把毯子掀過去蓋上肚子,然後吃力地張著嘴,擺弄著小床向馬桶方向靠過去。他翻身坐到馬桶上,一股相反力量從他的腹部衝出,瞬間感到一種享受的放鬆。
從那一刻起,賽克斯認識到生命中不管他想得到什麼,他都不得不靠自己去奪取。從來都不會有人會給他任何東西。他也確信有一天他會再次遇到比安卡·阿希里,在同樣的場面下,將會輪到她來嘗點苦頭的。不過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想想現在才是最現實的。賽克斯不得不專註于現在。專註於他所剩下的為時不多的時間。

攀罕德,德克薩何馬湖,俄克拉荷馬州

她於是想報復,她要報復每一個人,甚至是她自己。她想給別人製造痛苦。在帶著田園風味的海邊勝地和充滿嘻皮士風格的狂熱一代們③中間,賽克斯身上那種不入正道的感染力自然而然的吸引住了她的眼睛。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https://read.99csw•com背滑下,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他入完廁,按下沖水按鈕,晃晃悠悠地回到床上,拿起手巾又擦了擦嘴。
賽克斯只是盯著她看,並沒在意她是不是在說真的。比安卡蹺起腿越過方向盤,不過她的小方格裙子也跟著抬了起來,露出了粉紅的內褲沒來得及擋住。他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她赤|裸的長腿。「哇,不錯,」他禁不住說道。「好吧,求求你帶我一程吧。」
不過,賽克斯知道蘇珊沒有出賣他。如果她那樣做了,警察一定會把他帶回新澤西被當作兇手再次審問的。如果有人在廢舊汽車場發現了那些屍體,那一定會成為一條轟動全國的大新聞。但是沒有人發現過,這就意味著蘇珊並沒有真的在懺悔室里對著牧師懺悔她的罪行。那麼,只要他還待在監獄里,她和上帝就會非常滿意的繼續為他保守這個秘密。
還記得那年冬天,蘇珊和他在參加北海灘的一個快速球類運動的集會時,闖入了一家無人入住的富人之家住了好些天。他們是從一個清潔工那裡花錢買來了宅子里的大門鑰匙把門打開的。當他們在城外的公路上強行帶上一位顫抖的搭車人和她的小孩兒的時候,他們的瘋狂行為變得更加不可收拾。他在黑沼澤把那個女人強|奸了,之後又把她殺死了,蘇珊在汽車上看著小孩。不過,當他返回敞篷汽車時,發現車子不見了,小孩兒也不見了。蘇珊·馬科把人和車都帶跑了。
看守和賽克斯拚命的往前面的小屋子裡跑去,鐵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他們把他帶到一個斑駁的鐵桌子前,命令他坐到水泥地上。在賽克斯摁完手印兒,簽了字之後,他被看守帶到一個小屋子裡,屋子裡放著一個長凳。他們卸下他的手鐐腳銬,丟進一個帆布袋子里。然後給了他一條腰帶和一件粗斜紋棉布汗衫,一張一萬八千美元的支票,還有一張五十元面額的美元。最後他們把賽克斯帶到離圍牆很遠處的一個門前,其中一個看守按下了一個按鈕,打開了機械鎖。衛兵打開門讓賽克斯走出門外。一輛純白色的汽車停在圍牆外,尾燈閃著紅光,兩扇後門全打開著。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面對現實,面對被生活所報應的現實。公設辯護隊派人告訴賽克斯為自己做過失殺人罪辯護,那樣的話,只會判兩年的緩刑。這也是在七十年代所有酒後駕車造成車禍后所受地判罰。
在特氟綸軸承轉動得作用力下,沉重的鋼鐵大門慢悠悠地打開,信號燈從紅燈到綠燈慢慢地循環顯示。他向側面看去,目測著通道與看守人員的距離,他們手上的步槍都上了膛,鋒利的鐵絲網也在探照燈的弧光中一閃一閃。他走進一個布線槽,走在看守和外屋的突破口之間。大門滑動著關上了,探照燈切換到紅色光。
終於等到了這一時刻的到來。
「想求我捎你一段嗎?」一次他正在駐足欣賞一輛汽車時,比安卡突然出現在他旁邊。九-九-藏-書
他此後就沒再見到過蘇珊·馬科。她沒再在任何可以找得到的地方露過面。以後的幾年裡,他也沒再聽說過關於那個孩子的消息,但是也沒聽說過在懷爾德伍德被他殺掉的六個女子的事情泄露出去。
「神經質蘇」,蘇珊的朋友們這樣稱呼她。他曾經跑遍了整個懷爾德伍德的大街小巷,把寫著「神經質蘇」的紙片塗抹到鐵軌上,天橋上,水泥牆上,還有木板道上。
賽克斯心想,不用再天天對著牆壁發獃了。俄克拉荷馬不再是他所關心的地方了。因為,他就要出獄了。
他不像其他人一樣,渾身掛著珠子,胡吹亂侃。他徹頭徹尾的,純粹的反叛使她像飛蛾投火一樣地靠近了他。
沉重的聲音在通道里回蕩。是大鐵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他盯著鐵柵欄看了半天,然後再看向鐵牆,天花板,地板,通道,水池,馬桶,床……每一樣東西都是鐵制的。在這個世界上,他最痛恨金屬的聲音了。他就像籠子里的猴子一樣,依據主人開門關門來估測著時間。放風的時間,送飯的時間,鍛煉的時間……所有這一切都是伴隨他們那獨一無二的金屬噪音開始的。
比安卡·阿希里是這群女子中的一個。她有一頭能垂到迷你裙上的長發,還有這輛作為十六歲生日禮物得到的嶄新野馬敞篷汽車。她在放學后好幾次看到他在盯著她的汽車看。黑色的車漆閃閃發亮,亮的彷彿可以把手穿過去。
慘白色的雲層低低地壓過高牆,沿著哨塔發出冰冷的光亮。閃電劈開黑暗,顯現出一個四面牆壁的孤零零的輪廓。賽克斯觀察到閃電的威力越來越弱。他抬起頭看向閃電,咧開嘴露出了笑臉。
冰雹像波浪一樣蓋過來,他抬起頭迎接著它,任冰冷的冰塊刺痛著前額和脖子,張開的嘴巴里也填滿了冰渣,一塊冰雹片滑破了他的嘴唇,血涌了出來。
他們押送著他通過放風的庭院,外面還在急降著暴雪。雖然是在早晨,可是天已經變的灰朦朦的,探照燈來回閃著眩目的光束。他穿著橙色的囚服,手腕上戴著鐐銬,鐵鏈把腰上和腳上的鐐銬串在了一起。
但是現在,一切又都回到了現實生活中。蘇珊再次成為了一個麻煩。蘇珊知道這個世界上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被害者屍體掩埋的位置。
那天下午當他第二次駕著車在人行道上找她的時候,一輛警車跟上了他。他踩下油門開始逃跑,因為前幾天殺了那個女人之後,他身上還穿著那條褲子。他擺脫了警車大概一英里的樣子,從大西洋大道上拐出來,衝進了一條校車單行道上試圖逃脫。之後便發生了那起令他懊惱不已的車禍。
賽克斯被正式指控,審問,最後被宣判兩次終身監禁①。另外的十五項指控被以維護司法公正的利益駁回沒再審判。最後賽克斯就被判罰了兩次終身監禁。更多的審判也僅僅只是慰藉小城裡從恐慌中恢復的人們,人們需要這樣的審判來告慰亡靈。只有一個開明九-九-藏-書一點的法官表現出寬恕,允許兩次判罰可以同時執行。
但是懷爾德伍德的警察局長吉姆·林奇找到了更多的證據,當他提供證據以二級謀殺罪而不是過失殺人的罪名起訴賽克斯的時候,投票者們都站到了他一邊,在大選之年,法官的話是很有份量的。二級謀殺罪名被解釋為「在實施犯罪行為的時候致使他人死亡」。對兇手來說,這並不需要足夠的行兇動機。林奇局長提出因為賽克斯是在受到服用違禁致幻毒品的影響后開車奪去了十七條生命,所以說他的罪名是謀殺,而不應該是過失殺人。
監獄的內牆估計有四層樓高,六英尺厚,一座紅磚壘起的看守所,牆頭布有一排高壓電線和大量的發熱金屬絲,這東西能瞬間融化掉皮帶上的金屬扣。牆的外部是兩個二十英尺大小的地下防禦工事,都配上了電網,另外還有三卷高壓電線和植入地面的壓力感應警報裝置。望塔里的哨兵都配備著全自動狙擊步槍。熱感應紅外裝置更是提高了安全等級。所有的這些裝備,每一項都是致命的。
小鎮警察從來沒留意過賽克斯和蘇珊所犯的案子。他們實在是太忙了,要對付那些成千上萬的雲集在海岸社團的嘻皮士們,還要制止一些突發事件,包括好多僅僅只是開開違章停車罰單之類的小破事。州警察曾被召集到這裏來協助處理一些嚴重案件,但是地方警察對他們心懷嫉妒,不買他們的賬。所以說雙方的合作充滿了敵意,也就幾乎沒辦成什麼事。
他記起她在他的舊敞蓬貨車裡,穿著嘻皮士女裙,蹺著腿,嘴唇塗得紅紅的,嘴裏吃著從枯松樹市集那邊的卡車貨架上買來的,或者更可能是偷來得一籃子草莓。她綠色的眼睛里總是充滿著狂熱,全神貫注的等著他告訴她下一步要去哪兒,去干點什麼;這種期待讓她變得更加瘋狂。
沙塵在茫茫的雀麥草浪里狂舞,亂七八糟的小碎片時而在炭黑色的天空里翻飛。暴風雨的前鋒咆哮著越過俄克拉荷馬州地平線,烏雲交錯,堆積融合,彷彿有數不清的力量在不斷的升起,每過一會兒猛烈的雷雨雲真就變得更大,更昏暗。
他只好走回家去,然後借了輛鄰居的汽車,開著車在大西洋大道上到處找她。她沒有呆在她平時經常去的地方。也沒有人再看到過他那輛汽車。事後他才想,在頭幾天里,她就明顯有些不對勁。她的情緒很波動,他記得他們頭一天還因為什麼事情爭吵過。儘管一切都是情理之中,可是只有老天才能曉得會發生這種事兒,因為他們一直在一塊兒只顧著吸毒享樂。
如今二十九年、快三十年過去了,而他的人生也已在監獄里度過了大部分的時光,這一切卻是因為那該起死的交通事故。多麼有諷刺意味的事啊!
他一隻腳踏到保險杠上,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他的臉。他的眼睛閃爍著瘋狂的興奮,他鑽進汽車裡,一邊舔噬著嘴唇上流出得血,一邊想,獲得自由的滋味多麼甜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