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案件的真相
社會學家寫道:案件的發生是城市鄰接村鎮青少年離村傾向的表現之一,應該看做是農村的農業生產形態的崩潰和家庭崩潰的一環。
上田宏被送往川越少年監獄后,很好地遵守獄內規定,勞動走在前頭,成為獄中模範犯人。當然,模範犯人未必是舍惡改悛,也有的出獄后又做壞事。就是說,所謂的表現好是用來欺騙獄長,使他賜給自己提早釋放、出獄的恩典的一種狡黠的手段。對於這種情況,獄中工作人員是非常清楚的。但即使如此,上田宏的各方面表現仍然得到他們的肯定與欽佩。
「那可不太好。但是,這可以認為是:一聽說判的徒刑比預想的輕,反而感到良心上深受譴責吧。真是多此一舉,毫無必要呢。不過,他可能是在心裏暗自高興呢。因為他不好意思表露出來,所以,就故意誇大自己的罪行。這種心理狀態也是常有的。」
「聽說,你不大高興跟家屬見面,這是為什麼?」
「我們做的並沒有什麼不好。你誤殺了初子姐,就要服刑去了。母親最近也變了。她對我說,初子姐不好,你沒有罪,正象菊地所說,你確實是一時的誤殺。所以,你怎麼竟說不要孩子呢?這太叫人不可思議了。」
對於上田宏的判決,東京報紙根本沒有見報。但這並不奇怪。案子已發生六個月,又不是凶殺案,所以,已失去其新聞性和趣味性了。
「但是,在我和良子之間永遠存在一個初子的屍體。我們會幸福嗎?有資格得到幸福嗎?可以得到幸福嗎?」
「不,絕不是想得過多。我過去就不好,表面好象很老實,欺騙了老師和大家。對於良子懷孕,我實際上是感到麻煩、討厭。跟良子的關係,也很早就覺得是個沉重的包袱。我想,還是不要孩子好。作為一個有罪人的兒子,一生會幸福嗎?所以,對於他來說,不生下來是最好不過的了。所以,悔不該不聽初子姐的話,要是聽了她的話,恐怕也不會有今天。」
在判決下來以後,喜平也發牢騷說道:「法院對少年判刑不會重,這我早已清楚,給菊地辯護人二十萬日元純是浪費,白花了錢。不過,在初子被害一周那天,據說他卻悄悄地來到澄江家,在參拜佛龕上初子的靈牌后,兩手合掌,對澄江道歉說道:『對不起了,我沒有教育好兒子。』」
「我是誰也不想見。」
菊地寫過許多判決書。從他那豐富的寫判決書經驗來看,判決理由部分當然避開對事實的認定,而好象從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加以斷定。對此,菊地沒有什麼不滿的。
監獄的條件由於現代進步的行刑思想有了顯著的改善。但是,也並非象那些善意推行改善的改革家們和對於這一改善抱有反感認為沒有必要給犯人以超出常人的待遇的人們所說或所幻想的那樣,是什麼天國。
作為辯護人,其目標就是戰勝法庭的公判,所以,才能夠頭腦清醒、堅定不移地跟主張謀殺的檢察官進行鬥爭。對菊地來說,這比當審判官的時代可心情舒暢、輕鬆愉快多了。審判官不象辯護律師那樣有目標,因此,一碰上「否認案件」,為了能得出最終的結論,那真是絞盡了腦汁也無所適從,每天不得不在彷徨、苦悶中打發時間。——這種情景此刻又浮現在菊地的腦海里。
一位小說家指出:初九*九*藏*書子和上田宏即使發生肉體關係也並不奇怪,因為,性的問題現在是很隨便的,即使發生兩性關係,除了本人知道外是誰也不知道的。這一點,審判官似乎沒有看到。
正如谷本審判長所預料的,對於此案的判決,檢察一方也好,菊護一方也好,都沒有提出上訴。判決後過兩周的話,所判刑自然就確定下來。這樣,不久將根據有關檢察官所發給的刑罰執行指揮證書,被告人就被送往少年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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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這是由於長期的拘留生活才使他變了,變得古怪起來,心情變了,人也就變了。這沒有什麼不可理解的。」花井先生又想。
「還是初子姐說得對,不要孩子就好了。」
在監獄里,如果獄吏一時看管不周,犯人們之間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事情。犯人之中有頭頭,而且,有先任和後任、上下級之間的關係。他們相互忌妒,不斷發生起鬨、合夥毆打異己犯人的事件。因此,所謂模範囚人的犯人,其思想負擔,是十分沉重的,需要頑強的忍耐力和堅韌不拔的毅力。在這種氣氛中,上田宏所採取的保衛自己的方法跟在金田鎮于那些烏合之眾之中所採取的保衛自己的方法是相同的。在監獄里也有社會上那種不良風氣。
菊地想到這一點,是在第四次公判中,聽到良子的這段證詞,即:雖然于橫濱跟上田宏共同生活了五天,但並沒有發生肉體關係——以後。
他發現,上田宏的臉色比判決前反而顯得陰沉。
罪行對於上田宏來說,永遠是一個沉重的包袱,而對於上田宏的父親來說也同樣是一個沉重的包袱。一喝酒,喜平就咒罵死去的妻子,說道:「他不是我的兒子,你為什麼要生下那個孽種。」因此,遭到孩子們的譴責。
「我沒有那種勇氣。但是,在檢察官面前,我做了撒謊的交待,是我那時的空想。」
「設想不設想又有什麼關係?設想與實行是完全兩碼事。一提起歌德都知道是德國的大文豪,是一個極其滿意地度過自己漫長的一生的人。但據他說道:『如果按照自己的願望生存的話,就要犯成百個錯誤吧。』我們的心中都存有惡根,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讀到推理小說。不過,推理小說迷增加了,相對說,犯罪卻沒有增加。因此,我們也可以安心地讀一讀推理小說,安心地在那種小說天地里消遣消遣。但是,這裡有個界線問題。界線這邊是消遣,界線那邊是犯罪。所以,不能越界到那邊,一越界性質就全變了,成為犯人,這可不得了。」說到這兒,菊地的表情嚴肅起來,接著說道:「說真的,象我們這樣的凡夫俗子是不應該對苦於罪行的人說什麼的呢。只能是充耳不聞,聞而不管,還是讓他自己解決自己的思想問題吧。」
上田宏一案就是這樣,只是作為地方報紙報道的對象。但是,從一開始就對此案關心的《女性周刊》,卻以最快的判決為機會,又一次出了特輯,並發表了社會學家、心理學家、文化界人士的意見。
花井先生找不到對上田宏該安慰的詞了。他想:「犯罪真可怕。」他自省:比起上田宏內心的痛苦來,自己是過著多麼輕鬆、平靜的生活啊!他感
https://read.99csw•com到自己好象沒有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似的。由於旁邊來了人,花井突然站起身來說道:「罪犯。」花井感到在眼前的這個人跟過自己一直喜歡的上田宏簡直是兩個人。
「你哪是什麼空想。」花井先生安慰說,「你過去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孩子。雖然審判結束了,可以鬆口氣了,但一個人靜靜思考時,就容易想得過多。希望你振奮起精神來,好好勞改,其他的,什麼都別去想。」
即使就是那樣,上田宏也決不會對別人講的吧。由於上田宏開始認為自己是被判為死刑無疑了,所以,為了要生下的孩子,同時也是為了要活下去的良子,一定會守口如瓶,隱瞞到底吧。然而,他沒有料想到對自己判的刑是這樣輕,這就反而造成了他思想上的沉重包袱,感到良心上受到強烈的譴責,出現了在家屬們看來是錯亂反常的心理。
「我是真想過要殺死初子。晚上躺在床上想過多次呢。我想,只要有她在,我就不會得好,併為此而失過眠。我還多次考慮到用左手抱住她,然後,從她的乳|房下刺進去這樣的場面。」
良子看了一眼上田宏野獸一般的無表情的臉兒,大叫著:「別說了!別說了,夠了!」在良子看來,他好象瘋了。
「時間會解決這一切的。這一切時間會使你慢慢忘卻的。」
在這篇報道的尾處,寫得頗為趣味盎然:上田宏一案的審判,進展較為順利,在被告人二十歲生日的前夕得到判決,應該看做是審判長對該少年的溫暖關懷。該報道對此解釋道:
在法律界有七、五、三之說法——這主要是律師的說法。其意思是:被告人對律師講七分真的,對檢察官講五分真的,對法庭只講三分真的。這正好與慶祝孩子「七五三」絕妙地相吻合起來。關於本案的真實程度問題,菊地仍然有一種漠然的、捉摸不透的感覺。
「勞動二、三年,這罪就能消失嗎?我,其實……」上田宏壓低聲音說。
然而,就在這諸事好轉的情況下,上田宏卻竟說出不要孩子的話來,這使良子不能不異常悲傷起來。她對上田宏為什麼會產生如此想法是不理解的。
早晨,獄中工作人員來到上田宏房間時,發現他比規定起床時間起得早,似乎在幹什麼。但是,他究竟幹什麼,祈禱什麼,則無人知曉。
川越附近,跟相模川流域相比,氣候只冷四、五度,地貌也有某種相似的地方。佔有稻田而興建起來的工廠與工廠間,修起了柏油馬路,天空中充滿了噴氣飛機的噪音,鎮里流氓、阿飛成群結夥,翻斗卡車充塞了道路,顯得擁擠不堪。
但這一事實澄江沒有講,因而,也沒有拿到法庭上去。在審判結束后,她將此事告訴了菊地,並對他說如果上訴,她可以當證人。後來,菊地告訴她:「上田宏明確表示不想上訴,另外,這與犯罪事實關係不大,不象你想的那麼重要,」她才安心。澄江對上宏田的仇恨,至此完全消除了。
上田宏皺了皺眉,低下頭,考慮一會兒后,回答說道:
考慮到去見上田宏的方便,良子決定到建在九九藏書離川越較近的飯能丘陵的山腰雜樹林中的保育園幹活。她沒有受過幼兒師範的專門教育,不會教孩子們唱歌、跳舞,所以,只是想作為一個勤雜工,住進那裡,一邊用低廉的工資撫育著孩子,一邊為其他孩子們做可口的飯菜,使他們在清潔的房間里玩要,以便在等待上田宏出獻期間生活得有意義些。
鄰接東京的農村,跟東京都本身一樣,到處都在蓬勃發展,「高度經濟成長」的浪潮滾滾向前。出獄后的上田宏遲早會被這一浪潮席捲進去吧。而且,一定不會再有人知道,使金田鎮和橫濱地方法院轟動達半年之久的案件中的罪犯就是他了。他的將來和前途,也似乎令人感到不會與一般人有什麼不同。
檢察官的冒頭陳述也好,求刑也好或他的辯論也好,歸根結底都不過是言論罷了,只有判決才能跟所犯罪行一起構成「案件」。象最近以來,地方法院、高等法院、最高法院等各種法院都進行著各種裁判。在這樣一個現狀下,如果說,各個審判官根據自己的人格去影響審判的話,那可就是越發成為「案件」了。因此,制定限定法就是正當的。——這種陳舊的同義反覆的觀念,現在尚未消除。但是,其正當性要是跟決定這一可變要素結合起來的話……——當菊地這樣想過之後,又感到自己頭腦有些想入非非,可笑已極了。
進了監獄跟審判期間受拘留不同,就得勞改,而且,親友探監也是受到限制的。挺著一個要臨產月的大肚子的良子按照菊地的吩咐,開始頻繁地去拘留所探望上田宏。但是,上田宏面對著大肚子的良子的到來大多是不高興地、默默地站在那裡。一次,他對鐵絲網外的良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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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曾經殺過人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您知道嗎?雙手沾滿了血,就這樣使一個人的寶貴生命永遠失去了。而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即使一時錯誤,但總而言之,人是被殺死了。為什麼不狠狠心把我槍決了呢?讓我背著殺人這個巨大的沉重的負擔活著,這對我太殘酷了!判我二年至四年的短期徒刑——榮幸。如果老老實實幹八個月活,就能得到提前出獄的恩典——謝謝。但是,走出監獄以後,我將怎麼辦呢?這隻殺死人的手還在,罪孽還在呀。」
上田宏一直在不停嘴地說著,花井先生似乎以凄涼的目光注視著上田宏的臉兒。他想:對於這張缺少運動而蒼白難看的臉兒,即使再怎樣看熟了,也不會令人感到跟過去生龍活虎般遊玩在校園裡的上田宏是同一個人了。上田宏的頭髮被剃得很短,顯得有些稀薄。在細細的頭髮茬中間,有一塊小小的地方沒有毛,禿光錚亮。對此,花井先生還是第一次發現。
「注意身體,我還會來。」說完便離開了拘留所。
但是,上田宏卻接二連三地說出一些可怕的話語來:
說完,喜平流下了痛苦的眼淚。
「但是,上田宏說他多次設想過殺死初子的場面。」
「我不想讓她原諒我。我是一個壞人。欺騙了大家,欺騙了老師。我仍然是一個殺人犯。」
澄江在初子生前偶爾回家時,曾兩次聽過她說道:「真想索性一死吶!」在旁聽席上聽菊地辯護人辯論時,澄江回憶起了這句話,這時,https://read•99csw•com從心裏才終於原諒了上田宏。
後來,花井先生受良子拜託來探望上田宏。
地方報紙倒是做了報道,所佔篇幅也不少。首先說明了一下審判的經過,然後,考慮到在社會上的體面問題,對過去的錯誤報道「真犯人不會是另外一個人嗎?宮內辰造可疑」做了一番解釋性說明。
「但是,你並沒有這樣做呀。」花井先生有點變色說。
有一位叫江藤的神父,每周到獄中兩次指導犯人們的思想。對於這位神父,上田宏主動積極地接近,有時兩個人單獨在一起進行長時間的交談。
「你說什麼?!」
初子絕望,撲向偷偷愛上的上田宏手中刀子,企圖以死了結。——但是,關於她這種果斷、堅決的行動,是否在她和上田宏的關係中,象在法庭上所表露出的情況一樣,是初子的單相思呢?如果是初子非常愛上田宏,是沉迷於戀愛的女人的話,那麼,上田宏就會經不起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勾引,發生肉體關係。
殺死初子,對上田宏來說如遭到一次大事故、大災難,使他的命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這,就是案件。菊地從開始聽花井介紹情況的時候起,就估計到這不是謀殺,而是傷害致死。這就是說,是先從結論認定事實再收集證據。
但是,他沒有把這種懷疑告訴給花井。對於他來說,即使多少有些經驗上的根據,也不過都是推測罷了。再說,即使初子和上田宏沒有關係,初子撲向上田宏懷裡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所能否定得了的。真實情況,總而言之是不知道的,而且也不一定有必要弄清楚不可。
聽了這話,良子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懷疑他是否神經有毛病了。她問道:
「你不要有什麼想不開的。恕我直言,你到川越少年監獄后,就不能象這樣跟良子常常見面啦。你可不要使良子難過喲。」
因為身旁站著一個看守,所以,花井先生慌忙阻止上田宏說。但上田宏卻象著了魔似的,繼續說道:
花井把會見上田宏的情況報告了菊地律師。菊地聽后微笑著說道:
「我不知道會生出什麼樣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但我認為有我這樣的父親的孩子是不會幸福的。」上田宏說。
「作案時即便是少年,但判決時如果到了成年人的話,就得判三年有期徒刑,並將見報,公布真實姓名。但是,如果是作為少年接受判決,因為是不定期徒刑,所以,在服刑時,如果表現突出,就會提前十六個月(按二年刑計算)出獄。」
作為尊重法的尊嚴的法律界人士,菊地懷疑自己這種想法是否有點荒謬。他曾經在哪兒讀過了這樣一句名言:「人正因為沒有反省的機會,才具有自信。」兩、三天來,這句話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腦際。
由於他寫的判決書左右著被告人的命運,所以,僅此一點他是持慎重態度並根據良心進行判斷的。至於所犯罪行的具體事實,他回憶起也有沒有弄得十分清楚準確的時候。
在這一期間,良子生了一個女兒。為了給女兒起名字,她來到川越監獄會見上田宏。但上田宏說,自己沒有資格給女兒起名字,讓良子和母親澄江起。這時期的上田宏的態度,也許是受到江藤神父的影響,變化很大。只是他那種內疚的樣子沒有改變。
「你冷靜點。你考慮得太多也太過分了。良子九九藏書就要生孩子了。你的父親也承認你和良子的關係了,讓你們結婚。不久,你就會忘記這一切的。」
寫上述報道的地方報紙的記者是所謂「集中審理」的支持者。所以,在最後他補充了一筆;上田宏一案之所以審理得如此之快,是由於最近最高法院修改了規定,在全國範圍內推行、獎勵「集中審理方式」,即:獎勵審判迅速化。
但是,這件事在金田鎮傳開后,他又到處否定自己在初子靈牌面前合掌,痛苦流淚,並說罪孽在於初子,自己和上田宏都是受害者,對於生下那種墮落女人的坂井家和死去的澄江的丈夫說了一大堆壞話。
心理學家寫道:上田宏的情況不同,不應把他看做是象一般青少年一樣,是性的放縱,無法無天,胡作非為。上田宏和良子要生下孩子的堅決態度,應該認為是對青少年頹廢的一種反作用。他那令人感到是無動機的行兇,應當看做是他對自己所處環境感到不適因而抑鬱、不滿,進而產生無名之火,爆發了。
「為什麼?刑已確定下來,你不是殺人犯。大家也都這樣認為。據說澄江也原諒了你。」
為了要孩子暫時不發生肉體關係——這種說法給法庭和旁聽席的人留下了一個良好的印象。但是,曾經處理過因妻子懷孕跟別人|妻子私通,而造成傷害案件的菊地,也不能不對被告上田宏持有那種懷疑。不過,因為與犯罪基本性質無關,也就沒有做深入考慮,只是想:
當然,即使實刑,作為日本行刑方針:很早以來就是根據表現可以提前出獄。但是,隨著監獄設備的修繕,勞動力缺乏,行刑方針又改變為盡量使犯人長期服刑,使他們服役。但是,隨著青少年犯罪的增加,不論是少年監獄里,還是少年教養院里,都是滿滿的。因此,作為少年接受判決的上田宏,是有機會更早出獄的。
花井以無所謂的語氣,向在鐵絲網裡面坐著的上田宏笑著說。
由於喜平在金田鎮散布對澄江的壞話和考慮到今後的歸宿問題,澄江也覺得在金田鎮再呆下去也沒有滋味了,於是把僅剩有的一點田地賣給了從前硬要買的顧客。她清楚地知道,上田宏即使出獄,也不會回到金田鎮來的。她作為家庭傭人,住進了一位工廠幹部家。該廠是裝配金錢記錄器的,離良子工作的保育園不遠。當然,她用賣地錢也不是不可以開個小雜貨店,但是,在良子夫婦將來著落定下來之前,她不想決定自己的定居。
「你不要這樣想,也不會是這樣。只要贖罪,你,就還是原來的你。」良子激動地大聲說。
「現在你怎麼說這種話?為了要孩子,我們才……」良子實在說不下去了。她垂著頭,兩眼直淌淚。她是想說道:
「但是……」花井先生欲言,但又說不出來了。他沒有想到上田宏自責之念會如此強烈。然而,他又想:這個罪會如此嚴重嗎?
「難道可以忘卻嗎?老師,我不想忘記。我將永遠跟這一罪行同生。」
菊地對谷本審判長就自己所主張的事實究竟會認定到何種程度,是沒有多大把握的。在判決書的理由部分里有一句是:「在初子毫不畏懼,上前就與被告人扭在一起的期間。」這句話好象又認定又沒有認定他所提出的初子用身體撲向上田宏手中的刀子這一事實,而且,也明確無疑地認定了「暴行及未必傷害之故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