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跨越職場霸凌的名偵探
第十二節
會客區里除了委託人外,典子以外的調查員也都齊聚一堂。在本次任務中擔綱要角的武志,與笹野跟惠梨一起排排坐在委託人面前;坐不進沙發的富樫,則是靠著牆站在一旁。
「雖然非相關人士無法進出快樂之會總部,不過出家信徒倒是會每天輪流出外勤行。呃,所謂的出外勤行,就是幾位信徒集體去一般住家做拜訪,販賣法眼導師的書或是勸教。」
「這就要看拓彌本人當下的反應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和平解決。關於這方面,當然也需要父母的協助。我們一收到伊藤的回報就會立刻連絡府上,到時可以請兩位儘速過來會合嗎?」
原本一直拓彌長拓彌短,老是在拚命坦護兒子的治美,現在卻突然翻臉不認人,一股腦地在指責拓彌的不是。當然大家也很明白她的心情。正因為治美自認在兒子身上灌注了比常人還要多好幾倍的愛情,所以看到拓彌拋下親生父母,選擇投靠詭異宗教的夥伴時,肯定會覺得遭到「背叛」了吧。
富樫擺出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望著武志和治美。噢,真沒想到那小子還能露出那麼正經的表情啊。富樫新鮮地想。只不過就在武志身旁,富樫還發現了另一項同樣新鮮,不,應該是更新鮮的玩意兒才對。這會是陣風在搞鬼嗎?站在一旁聆聽的惠梨,眼眶裡竟然泛起了淚光啊。
「像那種邪教團體,的確會有引發綁架事件的可能,只不過那些行為主要都是在攻擊敵對對手,很少出現綁架某人強迫入教的案例。當然教團也會有對外的勸誘行動,但是要逼迫一個毫無意願的人信仰某個宗教,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不好意思!大家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我記得拓彌也是在失蹤的一個月前,就開始頻繁蹺課的樣子嘛。那時候到底發生了啥事啊……」
實際負責這場搶奪計劃的人員,果然還是笹野偵探事務所的王牌調查員。身為負責人的惠梨緊接著說道。
「不過話雖如此,那隻倉鼠本來就是對方在一年前送給我們的。所以與其說是送養,比較像是還給原本的主人吧。拓彌替倉鼠取名叫『哈姆』,一直都很疼愛它。只是自從養了哈姆后,拓彌每天都會花好幾個小時跟哈姆玩,連大學的成績也變得一落千丈。我太太
read.99csw•com擔心這樣下去,會影響他準備明年的研究所考試,所以就把哈姆送回原本的主人家裡。」
治美畢竟是連鎖補習班企業的高層,要請假想必也不是那麼容易。只不過,現在可是特殊的緊急情況。
最後笹野打破現場的短暫沉默,爽颯地做出總結。
儘管笹野打算出手調停,但對委託人也不好意思說得太重,最後還是沒能平撫治美的怒氣;富樫也想送出幾記助攻幫忙鎮壓,但他目前卻還想不到該用什麼話來插嘴;再轉頭看看,似乎連惠梨也同樣是束手無策。
原來如此……富樫想起以前武志做的那份,有關ERIKA女王生態的調查報告。對耶,的確有這麼一回事。記得那傢伙也是每晚都抱著布偶一起睡覺嘛。
「是啊,的確讓人很震驚呢……」
富樫似乎想起什麼似地摸了摸下巴。
就在富樫咯咯笑的像是邪惡地方官時,一個滑行在半空中的空茶杯,就這樣直接砸到他的腦門上。因為敵人落淚就疏忽大意的富樫,敗在這突如其來的一記攻擊。這超乎想像的痛楚,讓富樫痛到壓著痛處失去意識。
「根津」似乎就是武志替老鼠取的名字。現場以富樫為首,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武志身上,每個人都在好奇這小子到底要說些什麼。
「所以拓彌當時也同意這件事嗎?」笹野開口確認后,勝司才又一副傷腦筋地搔了搔脖子。
治美對著丈夫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
「我又不是故意要隱瞞!我只是在說沒關係的事情,沒必要一五一十通通說出來!」
「真、真的嗎!你是說真的嗎?」聽到這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害武志頓時情緒激動起來。
「那個,伯母……」武志小心翼翼地開口說明。「要到快樂之會出家以前……就是要成為住在裏面的信徒以前,一定要先以在家信徒的身分勤行一陣子才行。在這段期間里,信徒們都可以自由回家,所以沒有人是被強迫入教的。」
「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不過拓彌在學校好像沒什麼好朋友的樣子。我讀高中的時候,也是跟拓彌一樣……雖然年紀還小,可是小孩子也是會有屬於自己的煩惱,覺得每天都過得很痛苦的時候。只是我不但沒有可以商量的朋友,就算想向父母訴苦,但一想到他們可能也read.99csw.com會跟著我一起傷腦筋,我就不敢向父母求救。那時候唯一陪伴在我身邊的好夥伴,就是根津。」
「惠梨姐……總覺得好開心啊。雖然惹高杉太太很不高興,不過沒想到惠梨姐居然那麼專心地聽我說話……」
開口應聲的人只有勝司。治美看起來依舊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那麼之後就麻煩各位了。」父親慎重地打完招呼后,夫妻倆便一起離開了。
接著換勝司戰戰兢兢地問道:「我已經明白拓彌他是自願加入那個教團了。那麼……我們該如何把拓彌帶回來呢?」
「喂,武志。你看到沒?你剛剛說的話害惠梨哭了喔。」
「不,剛開始他當然不願意啊。拓彌平常都很老實乖巧,那次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頑強地反抗我們,也嚇了我一大跳。但事實上的確是影響到了學業,所以我太太也打死不肯退讓,最後他才會不得不屈服吧。」
為了緩和現場氣氛,笹野用著溫和的語氣做了補充。
武志停頓了一會兒,在腦中整理好思緒後繼續往下說。
「是不是應該拍張照片下來比較好啊?俗話說頑石點頭,我們則是『ERIKA女王也會落淚』啊。咯咯咯咯……嗚噢(淚)!」
勝司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和妻子互看了一眼。
治美像是斥責般地看向武志,還有現場其他偵探。見沒有任何人有反應,身為母親的她更變本加厲地瘋狂嘶吼。
不過對母親而言,這項補充情報只是在火上加油而已。看來兒子瞞著父母蹺課去勤行這件事,讓她相當不滿。
「請問……」勝司一臉不安的問道:「抓起來的意思是……」
「老鼠……」雖然富樫忍不住脫口低語,但他還是決定先安靜聽聽後輩的話。
「其實……在拓彌指導我們唱歌的那天,他最後有以出家信徒的身分簡單做了自我介紹。那時候的拓彌,說他是在一個月前下定決心出家的。」
「所以換句話說……我們也要到調布那裡去吧?」
笹野喚了喚伊藤,武志便接著向勝司開口。
治美只是憤憤地把眼神地飄向屏風,倒是勝司搔著脖子開口說道。
天外飛來這麼一句的人,就是看上去最沒辦法收拾這場混亂局面的弱男子,伊藤武志,二十五歲。無論是笹野、惠梨還是高杉夫婦,大家全都停下了https://read.99csw.com動作,打算來見識這位現場最年輕的小夥子到底想說什麼。
「……」治美像是在鬧脾氣似地不發一語。
只不過,雖然治美嘴上老是在說「讓兒子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但是物質與精神上的無憂無慮,卻是兩碼子的事。武志在總部見到的每位兄弟姐妹,似乎都是靠著埋頭勤行,來填補心中的空虛、寂寞。如果在物質及心靈上都能獲得滿足,應該就不會信仰宗教了吧?
「喂,你會不會太沒禮貌了一點啊!你是想說我們都不支持拓彌的意思嗎?」
「就算你這麼說,要是沒有事先確定好,我很難臨時請假啊,更何況……」治美不耐煩地嘆了、口氣。「拓彌他是自願加入那個什麼之會的吧。為了讓那孩子可以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你知道我們做父母的有多努力嗎?結果他卻不顧父母的心情,一聲不吭地就離家出走。他到底是在不滿什麼?要是他真的那麼不想待在家裡,我也懶得管他!」
「富,富樫大哥,你沒事嘎啊——」(痛哭)
「對不起……」武志的這句道歉里,毫無一絲誠意。「不過,我覺得就算只是布偶,對拓彌的意義也是一樣。只要是自己打從心底信賴,願意坦誠接納的對象,布偶也可以是兄弟還有朋友。一樣會是自己重要的家人。不管是伯父還是伯母,都沒有權利逼迫他們分隔兩地。」
「關於這件事嘛。」笹野繃緊面容。「由於拓彌現在是跟其他信徒一起住在教團里,基本上不用太期待他自己主動放棄信仰。以順序上來看,現在的首要之件,就是竭盡所能地把他帶回父母身邊,再交由你們一家人好好來溝通就行了;或者也能視情況藉助第三人的幫忙,比方說像是尋求心理諮詢師的協助也可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們事務所的年輕人好像說得太過火了點。高杉夫婦,等拓彌回來之後,請你們務必花點時間跟他好好溝通。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帶他平安回家。」
「是的。如果兩位能同行,拓彌本人應該也會安心許多。而且萬一拓彌強烈抵抗到需要出動警察的程度,只要有家人在現場,警察光是在態度上也會有很大的不同。」
「其實,我們也有到大學去打聽,聽說拓彌好像會定期蹺課的樣子。他那時候似乎就是跑去修行read.99csw•com……在教團里好像是叫作『勤行』,所以這樣看來應該是他自願入教的吧。」
「只要知道拓彌會外出,我就會馬上出動進行跟蹤。接著再看準拓彌落單的時機,一舉把他抓起來。」
昨日的敵人成為今天的戰友。昨天還是撒旦的惠梨前輩,今天則是出手救了武志一把。
「呃……不好意思,其實我在讀高中的時候,我也有養過老鼠。」
「其實,在拓彌失蹤的一個月以前,我們把他養的倉鼠拿去送養給我太太的朋友。」
「是啊。你自己看,那傢伙一副想用記事本來掩飾,但其實就是在啜泣嘛。她休想騙過我這個名偵探的眼睛。」
「雖然我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我們的關係卻不是非很好。所以那個時候,根津就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不論是我在學校被欺負,還是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時,只要有根津在我身邊,就能讓我難過的心情煙消雲散……我猜拓彌他肯定也是跟我一樣。更何況拓彌他連兄弟姐妹也沒有。我猜對拓彌來說,哈姆不但是弟弟,也是他的好朋友。不論拓彌遇到了什麼困難,只有哈姆才是他心裏最重要的好夥伴。」
「為、為什麼連我也要被打……(痛哭)」
聽到心愛的獨子加入了邪教團體,父母肯定都會一頭霧水吧。不過,跟努力在外人面前保持冷靜,強壓混亂心情的父親相比,不顧他人眼光的母親則是將情緒表露無遺。
「本大爺也差點嚇破膽了啊。沒想到那個惠梨竟然會哭出來,真是嚇得我頭皮發麻啊。」
「什麼好朋友啊!只不過是只小老鼠罷了!哈姆也是一樣啦。如果是小貓小狗就算了,那麼小一隻的倉鼠,根本就和布偶沒兩樣吧!」
「是、是的……」
「怎麼說頭皮發麻?」
「拓彌怎麼可能會自己跑到那種地方去!是有人帶那個孩子進去的嗎?」
惠梨忍不住在委託人面前脫口「咦」了一聲。武志和富樫也不知所措地看向母親。
找到拓彌的消息立刻傳回天聽,受邀的高杉夫婦隔天便立刻來到笹野偵探事務所參加「搶回拓彌作戰會議」。
「倉鼠嗎……」
站在一旁的後輩擔心地探頭查看。
典子也加入調查員的陣容,一道送委託人離開事務所。等大門一關上,惠梨便立刻轉身背向其他人,但富樫並沒有看漏同事迅速擦掉眼淚的那一幕。忍不https://read.99csw.com住樂翻天的他,伸手敲了敲耗儘力氣,看起來一副無精打採的武志後背。
「出外勤行是輪流制,所以每天參加的成員都不一樣。不過我從明天開始,會在『晨間勤行』時去打掃總部的設施。到時候我會一邊打掃,一邊確認每天出外勤行的成員。」
「我明白了。我會全力配合的。那麼你……」勝司轉頭看向身旁的治美。
「開什麼玩笑啊!為什麼拓彌會在那種詭異的教團里!」
「伯母。」笹野溫柔地出聲問道:「你可以盡量跟先生一起到現場接拓彌嗎?只要看到兩位的臉,我想拓彌一定會願意乖乖回家。」
「這又不是我一個人在自作主張!」治美不服氣地插嘴,「我也有好好跟拓彌溝通后,才在他本人的同意下送回去的啊!那隻倉鼠說到底也是我帶回來的,本來就不是拓彌的私人物品!」
「搞啥啊,原來你連這種反話也聽不懂!總而言之呢,就是讓我看到精彩的一幕啦。」
「因為又不知道拓彌什麼時候才會出來不是嗎?當天一接到連絡就要馬上請假,對我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啊。」
「那件事早就已經結束了吧!跟現在一點關係也沒有!你有必要在這裏說出來嗎!」
沒有看漏這一幕的笹野立刻乘勝追擊。
緊接著連武志的腦門,也被百圓茶杯敲出一記漂亮安打。所長專用的茶杯已經在最近替換成新買的紀代水燒,能夠迅速挑出便宜茶杯來砸人,就是惠梨的厲害之處。
治美目露凶光瞪著惠梨。在她眼裡,惠梨不過是個黃毛丫頭。
「我還得要工作,沒辦法跟著去喔。」
這麼說起來,惠梨以前曾經教過武志一件事。一般的委託人,通常都不會老實地說出所有實情。像是在委託調查的時候,大多數的委託人都會隱瞞對自己不利的事實。
「可是……都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什麼好隱瞞了吧……」
治美拚命指責勝司,明明沒發表什麼反駁言論的勝司卻也不肯老實屈服,讓這場爭辯顯得有點像是夫妻在吵架。
富樫臉上帶著些許困惑,靜靜地觀賞事情的發展。
「你是說,拓彌他是自願加入那種教團嗎?」
就算對方是武志,在這種情況下遭受到與自己相同的待遇,看起來還是怪可憐一把的啊。望著含淚倒在地上的後輩,身為前輩的富樫同情地想。
「兩位心裏是不是有了什麼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