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沃爾夫耐心地說:「伯頓大夫剛剛給我講了蔡平先生的婚姻狀況以及他妻子婚前的職業。我想也許——」
「演員厄斯金?」沃爾夫看了看時鐘,「我以為他會在散場後來找我們,現在還沒來。想必他在工作。」
「你晚飯後喝六瓶了。」
「我沒必要滿足您的好奇心。」
沃爾夫看也沒看他就說:「最棒的。」
伯頓皺著眉頭。「不,她是我妻子的女傭。」
「好吧。我看著辦吧。」
「對不起,先生。相信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知道我自己的習慣,看來實在是不可能。如果您能帶厄斯金先生來——」
沃爾夫睜開眼,眨了眨,又閉上,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尖在扶手上畫著圓圈。我笑了:
「嗯……」卡伯特不知該如何措辭了,「可以說保羅·蔡平處處變態,他妻子就是其中一處。她名叫朵拉·里特。他們三年前結婚,住在佩里大街的一所公寓里。」
「讓卡瑟去調查蔡平的過去,特別是最近兩年,不要問我們的客戶。越全面越好,或許他能和朵拉·里特談得來。」
他說:「給我講講她。」
「當然。但這和羅雷·伯頓的私生活扯得上嗎?和我的私生活,和別人的私生活扯得上嗎?我想我們付您錢,是要讓您阻止——」
「晚飯後,您能來找我嗎?請原諒我沒問是否可以去拜訪您。我實在不願離開家。」
卡伯特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燃一支煙,拿火柴的手顫顫巍巍。他吸了兩口,說道:「就這些,就是這事。」
「我當然接受。我們都接受。您是知道的。我們還能怎麼辦?我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這點確鑿無疑。我真是不明白,如果保羅有此企圖,他何必要等這麼久?也許是最近的成功使他具備了這樣做的信心,也許是賺的錢使他得以將計劃付諸實施。不知道。我們當然接受您的提議。您知道嗎?一個月前,阿德勒、普拉特和鮑恩曾認真討論過是否雇些歹徒把他幹掉。他們請我一起商量,我不幹——誰都有些原則碰不得,我想那就是我的原則——他們放棄了這個想法。我們還能怎麼辦?警察無能為力,可以理解,不怨他們;對許多類人,他們都能對付,但對保羅·蔡平卻無計可施——我承認他很有本事。一個月前,有三個人雇了偵探,還不如把童子軍找來。他們花了幾天時間找打出那份警告的打字機,一無所獲;即便找到了,也不能認定是保羅·蔡平打的。」
「從未去過。」
「哦,那些事。看我們想到些什麼了。您了解大學的孩子們。」
「七瓶,在樓上還喝了一瓶。」
沃爾夫略一點頭。「我能想象,他會說這決定改編自古老的陪讀習俗。」
「會發生什麼?」
「嗯……舞文弄墨嘛,對吧?」
「謝謝。您得趕快走了,科默斯先生,要誤車了。這也是我為什麼待在家裡,這是最好的理由。先生們,生意上的事就這些。剛才對科默斯先生說那些話時,我突然想到,不論是在印刷術發明之前還是之後,沒有哪篇神學論文、政治或科學條款像鐵路運輸時刻表那樣刻板教條、偏頗武斷、令人不悅。如果你們中有人願意多留半小時,幫我分析一下這個問題……」
「黑人。」
剛走幾步,聽到沃爾夫說話,又停下了。「法雷爾先生,您的十美元和科拉德先生的九千美元,對我來說,同樣重要。如果您有什麼話——」
整晚都一言不發的雜誌編輯拜倫,這時突然來了精神。他站起身,腦袋擠過兩個肩膀,好看到沃爾夫。「要知道,這個觀點可以擴充為一篇一流的小文章。六七百字。『輪子的獨裁』,可以起這個名,旁邊配上彩色高速行駛的火車、飛機和洋輪圖片。當然,洋輪沒輪子,但您可以寫點這類的東西——如果我能說服您,沃爾夫先生——」
「哦,他已經說了,」法雷爾掃了伯頓一眼,「那您還問我?」
「場子?」
卡伯特點點頭。「保羅很有個性,那時他身上就有股勁兒。也許他已經變態了。我不是心理學家。安迪·希巴德跟我說……不過這對您沒什麼用。反正我們本來不想招惹他,他卻碰巧落在我們手裡。明白我們的意圖后,他還挺冷靜。他問安迪住哪一層。我們告訴他四層,要上三層樓梯。他說很抱歉,他幹不了。費迪·鮑恩對他說:『怎麼,你又不是瘸子,對不對?』後來發生的事讓我們記住了這句話。蔡平說他很健康。天生嚴肅的比爾·哈里森問他是否有恐高症。他說沒有。我們擁他上了樓梯。一般來說,上樓看熱鬧的也不過十二個人左右,但由於蔡平對這事的反應,我們上去了三十五個人。我們沒碰他。他自己上去的,因為他知道如果拒絕會發生什麼。」read.99csw.com
「德金、吉姆斯和戈爾?」
辦公室里,沃爾夫閉目而坐。我把牛奶放到我的桌上,倒了一杯,小口喝著。房間里充斥著煙味和各種酒氣,椅子雜亂無章,地毯上落滿雪茄和香煙灰,看得人心煩,我起身打開一扇窗。沃爾夫說:「關上。」我再次起身關上窗,又倒了杯奶。
「比如,她是在您辦公室里幹嗎?」
德拉蒙德說:「他參加了《鐵蹄》的演出,他是主角。」
沃爾夫咕噥道:「您說有三十五個人。」
伯頓點點頭:「我也這麼想。我妻子也離不了她。朵拉是個一流女巫。」
「我想也是。格斯·法雷爾這兩個月來還真沒賺什麼錢,不過我知道您已經發現了。呃,我是想,您能不能給我說說名單上的另一位。好奇而已。」
「嘿,保羅的。」
「我不會要求太多,也不指望您英勇無畏。」
「是沒必要。我只是在想,您為什麼要蓋恩斯付八千美元,伯頓七千美元,等等。鮑恩只要一千二?他可是在華爾街干——我是說來頭不小啊。不是嗎?加爾布雷斯-鮑恩公司……」德拉蒙德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坦白說,不僅僅是好奇……我在他那兒有些投資……」
「哦,不是。我們是在為機會鼓掌。從走廊窗戶,或其它屋子的窗戶爬出去,沿牆外窄沿,可以通往任何一間鎖著的屋子,能從窗戶爬進去。這可需要技巧——為了進最高法院。我現在是不會這麼幹了,但我上大一時是干過的,許多人都干過。一旦哪位高年級學生忘帶鑰匙,就會抓個新生為他服務,哈佛的傳統。這也沒什麼,年輕人很敏捷。就這樣,當那傢伙——安迪·希巴德——宣布被鎖在門外后,我們自然想給新生點兒顏色看。我們四處尋摸這個倒霉蛋。有人聽到走廊里有聲音就向外看,看到有人路過就把他叫了進來。是蔡平。」
「哦,是這樣,」伯頓冷冷而堅定地上下打量著他,「我還是自己說吧。不過是些家長里短,」他掃了一眼眾人,「我知道,當然那些話不會傳到我耳朵里。我不願說,僅僅因為……不是什麼好事。」
「九點鐘給卡伯特先生的辦公室打電話,確保十一點以前收到備忘錄,好讓法雷爾先生送出去。問問巴斯科姆事務所的報告在哪兒,拿到手。我們的人八點到?」
卡伯特揚起眉:「您可以寫我們的班史了,沃爾夫先生。皮特是一九三〇年開始喝酒的,大蕭條時期的受害者。不像邁·艾爾斯,為了煩別人,他是為了毀掉自已。我看到您打算收他五美元。我來付。」
「好的,」法雷爾笑了,「二十美元挺不錯。」
卡伯特點點頭。「保羅·蔡平是位變態天才。」
伯頓大夫嚇了一跳,猛地一抬頭,盯著他。「您是怎麼知道的?」
「謝謝,先生。現在不必。我要刪掉一句話。我會請卡伯特先生明天上午去他的辦公室幫我做些副本,好發給大家。」他看了律師一眼,卡伯特點點頭,「謝謝。還有件事與此相關,法雷爾先生,我想給您個建議。您破產了,但您有張聰明人的臉。破產並不丟人,只是一場災難。我需要您幫忙。比如,把備忘錄的副本帶給或寄給今天沒到場的那些人,使他們合作。我付您每天二十美元。還會有些別的雜事。」
「希巴德先生也這麼說。她是哪種女read.99csw.com傭?」
「嗯,就是黑鬼。有一天,保羅來找我,說要和我妻子的女傭結婚。所以我說不是什麼好事。他把這事兒鬧得很不愉快。」
關上門,插好,我去廚房拿罐牛奶。弗里茨坐在那兒看法文報紙,儘管他喜歡飯後換拖鞋,但現在還穿著管家鞋,為了記住剛才那場混戰在他的腳趾、腳背上留下的印跡。他說:「我可以幫你拿牛奶,阿奇,跟我說一聲就行。」我說:「我只要能喝牛奶,就能來拿牛奶。」每次我來拿牛奶,我們都會說這幾句套話。
「是呀,」沃爾夫按鈴叫弗里茨進來,「你們雇的偵探找過我,讓我隨意使用他們搜集到的情報——但要經你們同意。」弗里茨來了,沃爾夫點頭示意要杯啤酒,「卡伯特先生,蔡平先生說你們殺死了他的男人氣。什麼意思?」
「肝火別那麼旺,法雷爾先生,還是讓我在平和的氣氛中救您一命吧。您那句話是這意思嗎?」
伯頓看著沃爾夫,皺著眉,又看了看卡伯特,有些慍怒地說;「你為什麼不說?別人為什麼不說?大家都知道。」
卡伯特又不說話了,這次他不像是在琢磨如何措辭,倒像是在盤算如何脫身。終於,他說:「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這對您有什麼用,但我估計您以後也得問這事。不過我不願——您最好讓伯頓親口告訴您。」他轉身叫道:「羅雷!到這兒來一下。」
沃爾夫咕噥道:「謝謝,阿奇。等我黔驢技窮時,我就知道該去找誰了。做記錄。」
等我回到辦公室,每個人都在唧唧喳喳。邁克·艾爾斯去餐桌那兒拿酒了,有三四個人和他同去。伯頓大夫手插兜,皺著眉在聽法雷爾和普拉特說話。沃爾夫的兩手已鬆開,一根手指蹭著鼻子,看得出心潮起伏。我走到他的桌邊時,卡伯特律師正對他說:
「這對您沒用,」伯頓直截了當地說,「是私事——不過是些神經質的胡說八道。」
「見鬼,沒有,我什麼話都沒有。我也不想貢獻我那十美元——我要用它買威士忌。」
「真偉大,忘帶鑰匙?」
「我不知道。」卡伯特垂下眼睛。我在一旁看著,心想他還真窘,看來,他的愛情生活也有解不開的結,嗯,帥哥?他接著說:「我說不清,估計我們當中沒人能說清。您得問他的醫生。」
「是的。是有這麼多,」卡伯特又吸了口煙,「我們當然湊了些錢,盡量妥善處理。他在醫院里住了兩周,做了三次手術。我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拿到了我們的名單,或許是從安迪那兒。安迪對這事兒很過意不去。不管怎樣,他寫了首詩以示感謝,出院那天,給我們每人一份。詩寫得很有技巧。我們當中只有一個明白人看懂了這是怎樣一份感謝,就是皮特尼·斯科特。」
他們彼此看了看。喬治·普拉特說:「我們和安迪的交情都一般。」朱利葉斯·阿德勒插嘴說:「要我說,我們當中羅蘭·厄斯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敢說其次就是我。」
沃爾夫嚷道:「誰的妻子?」
「那看在上帝的分上,別再喝了。說起蔡平的武器,你還記得那個吸毒的女人嗎?她把一盒麵粉丸裝在襪子里,一般都藏那兒,當那盒麵粉丸被搜出來后,他們還以為都搜光了,可她把真正的毒品藏在了裙邊里。當然,我不是說蔡平肯定還有一把槍,我只是說,從心理學角度……」
「我想你的確過於謹慎了,」伯頓轉向沃爾夫,「朵拉·里特曾是我雇的女傭。她大約五十歲,相貌極其平平,能幹但令人不舒服,像濕皮靴似的頑固。保羅·蔡平一九三一年和她結婚。」
卡伯特律師笑了。「我還沒見過比您更難蒙的人,哪怕是艾迪·拜倫。晚安,沃爾夫先生。」他拿起備忘錄,折好,放進兜里,「明天上午寄給您。」
沃爾夫閉著眼,根本不答理我。我說:「你有沒有想到我們只要讓保羅·蔡平出個小小的意外,就可以掙到那筆錢,還省了許多麻煩?蕭條時期,出一起那樣的事故,也就是少了五十美元。該省就省。」
伯頓正和桌邊那群人在一起,邊聊邊喝著摻蘇打水的威士忌https://read.99csw.com。他回頭看了看,對建築師法雷爾說了幾句,走到沃爾夫的桌邊。卡伯特對他說:
「哪種?」
阿瑟·科默斯打斷了他。「我馬上就得走,趕去費城的子夜車。您想讓我在那東西上簽字嗎?」
「我想那是有魅力的俗稱。如果她有魅力,暫時遏制一下你的慾望。你專門負責調查哈里森和德雷爾的死因。行動前先讀巴斯科姆的報告。凡是報告最初所作的推測,過了這麼多天仍無法排除的,就去調查。必要時再支使別人,別浪費。法雷爾沒見到這些客戶前,不要去找他們。就這些。很晚了。」
「那他可無法正點吃飯了,」沃爾夫看了看朱利葉斯·阿德勒,「您明天下午兩點能到這兒來嗎?帶厄斯金先生一起來?」
「有人也這樣評價拿破崙的帝國夢。好吧,先生,不管怎樣,系好您那殘存的人性破布條,在這方面,一|絲|不|掛的人已經夠多了。我得想法干我的事,還不能把您剝個精光。我想問一句,先生們,你們中誰和希巴德先生的關係最好?」
我找到法雷爾,帶他過來。他情緒挺高,威士忌給他注入了活力。他友善地看了沃爾夫一眼。
「沃爾夫先生剛才問我保羅的妻子是誰。也許我沒必要這麼謹慎,但我還是想讓你跟他說。」
「對。太可怕了,」卡伯特坐在桌邊,「真是太可怕了,但上帝呀,別人,戰爭,比如說……哦,好吧,我覺得保羅本來就變態。他是新生,我們至少都上二年級了。您知道『場子』嗎?」
沃爾夫倒了杯啤酒,一口喝掉半杯,停了一秒,又一口喝掉剩下的半杯。他左右看了看找手絹,手絹掉在地上了。我從我的抽屜里拿了一塊給他,他擦了擦嘴。
「我沒感到困惑,阿奇,」但他的手指沒停,「我在想睡覺前再來瓶啤酒是不是很爽。」
「她是什麼樣的人?她是誰?」
「你來定。但要讓紹爾·潘策爾去打聽安德魯·希巴德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裡。讓他十一點半給我打電話。」
「在哈佛。」
「不常見,」伯頓猶豫片刻,接著說,「我很少見到她。她每周來一兩次給我妻子做頭髮,有時還做些針線活兒。我通常不在家。」
「他真這麼說了?」
「恐怕您只能令我發矇,拜倫先生。」
「忘了什麼?」
伯頓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沒時間。」
「時間太晚了,我不想再耽擱你們。我想我們已達成一致——」
又有人插話。朱利葉斯·阿德勒和亞歷克斯·德拉蒙德幾分鐘前已經走過來,在一旁聽著。阿德勒過來,我想是因為他是律師,律師都不信任律師,德拉蒙德過來是因為他是男高音。我還沒見過哪個男高音不好奇。這時,德拉蒙德咯咯笑著,大聲說:
建築師盯著他。「您可真夠意思,沃爾夫先生。上帝呀,難道不是嗎?但我不是偵探。」
「他說了,他用了『改編』一詞。」
「當然,」德拉蒙德附和道,「但要是您能私下告訴我——」
「我忘了。我想我當時是開玩笑吧,不知道。」
他突然停下,看看眾人,臉紅了。他以一種完全不同的口吻結束了對沃爾夫的講話:「請原諒,我一時忘了。」
「皮特尼·斯科特是計程車司機。」
「說過。」
「或許我可以自己干。她沒準是個靚女。」
他回頭看了看卡伯特律師遞來的煙盒,搖搖頭,又轉向沃爾夫,接著說:「我們到了紐約。在事業上,我挺走運。我對病人態度好,又擅長洞察人心,特別是女人。我掙了很多錢。我想是在一九二三年吧,我妻子雇了朵拉·里特——沒錯,她和我們在一起有八年了。她的才幹猶如黑鬼耳垂上的珠寶——」
「或者他妻子。」
喬治·普拉特對卡伯特說:「來,尼克,來點點心。」他們倆跟著法雷爾和伯頓一起走開了。只有亞歷克斯·德拉蒙德還和沃爾夫待在牆角的桌邊,他剛要和大家一起走,突然又轉回來,閃閃發光的小眼睛看著沃爾夫。他湊上前,壓低聲音說:
「不怎麼了解。」
「哦。宿舍樓——塞耶樓。就在塞耶中門——『地獄角』。我們在樓下開啤酒會,還https://read.99csw.com有校外的一些人,所以蓋恩斯和科拉德也恰巧在那兒。我們玩得很高興,大約十點,有人進來說回不了房間了,鑰匙落在了屋裡,門是撞鎖。我們自然都開始鼓掌。」
沃爾夫看了看他,目光轉向一邊。我當時以為他根本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但我錯了,他閉著眼說:「用不著貶低您的投資,這不會影響我對您的要價,金額已算好,記錄在案。至於您的問題,我的消息來源也許是最棒的,但並非不會出錯。如果鮑恩先生抗議我小瞧了他,我會重新考慮。」
「或許我們已經把明后兩天的事都安排妥了,或許你現在和我一樣,為同一件事困惑。為什麼蔡平先生要在後兜里裝一把內戰時期的手槍,還把擊錘拿掉,這和玩具槍有什麼區別?」
「派個人去取報告。三人跟蹤保羅·蔡平,先辦這件事。他的一切活動,我們都要詳細記錄,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打電話。」
「我又不是他,怎麼知道?蔡平心理變態。」
「沒什麼特殊準備,」伯頓看上去有些惱怒,「反正也沒關係。涉及保羅·蔡平,我總是說得太多。我多麼希望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在這點上,當然我們都一樣。我只是想……好吧,在我書房的抽屜里,有一把自動手槍,放在那兒許多年了。上周某天晚上,保羅來找我。當然,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歡迎他來我家,儘管他很少來。這一次,由於最近發生的事,我跟管家說讓他在會客廳等。去會客廳之前,我先從抽屜里拿出槍,放在衣兜里。這就是我要說的。如有必要,我完全可能自己用暴力解決。」
「我猜他會想到這個詞。」沃爾夫撓撓耳朵,我知道他頗為得意,「我讀過他的小說,對他的思維模式和所偏愛的典故不陌生。好吧,他們結婚了。當然,她身上只閃耀著一顆珠寶,其它都是渣子,不堪一提。我應該不算挑剔吧?他們在一起幸福嗎?您又見過她嗎?」
「他是新生。」
「好的,先生。」
「沒什麼。就是不關我的事。一共五萬多美元,您只要我付十美元。您的消息來源更新很及時。您知道這四年建築師的處境嗎?包括好的建築師。我在一九二八年設計了巴爾的摩的新市政廳,現在卻不能——您不想建些什麼嗎,沃爾夫先生?電話亭、狗窩,什麼都行,我很樂意為您設計——哦,去他的。我在這兒只是掛個名,吃白食。來吧,羅雷,喝乾你的酒。你該回家睡覺了,你比我還憔悴。」他挽住伯頓的胳膊。
「法雷爾先生,今晚早些時候,您對伯頓大夫說奇怪他居然不是第一個。我想您是說他不是蔡平先生的第一個受害者吧。那句話有什麼特別含義嗎?」
據我回憶,如果說這七年,我只見過沃爾夫吃驚三次,這就是第四次。他居然在安樂椅里動了動。他看著卡伯特,而不是德拉蒙德,問道:「什麼鬼話?」
「好。明天十一點到這兒來。伯頓大夫,您與保羅·蔡平打小就認識,所以對我來說,您地位特殊。明晚能共進晚餐嗎?」
「請原諒。」沃爾夫睜開眼,抬起下巴,稍稍提高聲調說,「先生們,先生們?能跟你們說句話嗎?」
「也許吧,」律師看來有點煩,「我想能辦到。您就不能到我辦公室來嗎?」
「好,」沃爾夫喝了口酒,「謝謝,大夫。人常說,再差勁的人也有人愛。蔡平先生的感情生活不再讓我鬧心了,和我的假設相符。哦,或許這還澄清了另一件事。對不起——阿奇,你能把法雷爾先生請到這兒來嗎?」
他們準備走了。普拉特和法雷爾把邁克·艾爾斯拽起來,拍了拍他的臉。拜倫又想要勸沃爾夫,被阿德勒拽走了。科默斯已經走了。其它人都陸續走到門廊,我走出去站在一旁,等他們戴上帽子,穿好外套。鮑恩和伯頓一起來,現在又一起走了。我拉著門,好讓普拉特和法雷爾把邁克·艾爾斯拽出去,他們是最後一批。
「好吧。他接著走,我永遠忘不了他倒著爬出走廊窗戶時的那張臉,紙一樣白,還有些異樣的表情,我不知道是什麼。我很擔心。安迪·希巴德也很擔心,他跳上前讓蔡平回來,他要自己去。旁邊的人抓住安迪說別犯傻了。所有能擠到前面往外看的人都這麼說。月色很好。還有些人跑到別的屋裡,往九_九_藏_書窗外看。蔡平上了外沿,直起腰,走了幾步,他的手使勁往前伸,想要抓住下一扇窗。我沒看見,我沒在看,他們說他突然開始哆嗦,然後就掉了下去。」
卡伯特笑了:「我說了也許我過於謹慎。」
「我認為您會拿到酬勞的。我開始明白您為何如此著名了。」
沃爾夫嘆了口氣。「對您的軟心腸,我很遺憾,伯頓大夫。但您能否告訴我們蔡平先生是在哪天晚上找您的,他要做什麼?」
我拉開抽屜,拿出筆和本。
「所有天才都變態,包括我自己。不過說起變態,生命何嘗不都如此。這種瘋狂而無用的物質發酵體,本來是要靜靜地佔據某個空間。但是,哎呀,我們卻在這旋渦里,我們能想到的生存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挖空心思,和它一起轉。保羅·蔡平怎麼就成了這種變態?我是指那起著名事故。跟我說說。我知道是在大學發生的,是欺負新生。」
有三四位離開書架邊的角落,還有幾位喝高了的離開了早餐桌,大家陸續走到他的桌邊。有兩三個人仍坐在椅子里。德拉蒙德臉皮太厚,經過沃爾夫的打磨,也沒磨出半點紅色,快步走到最遠處。邁克·艾爾斯砰的一聲倒在椅子上,叉著雙腿,不管不顧地打了個大哈欠,突然又緊閉雙唇,像是嚇了一跳,氣憤而警惕。我有個念頭,想過去把他打發走,但又一想,他是不會走的。不過,沃爾夫開始彬彬有禮地下逐客令了:
「呃,沃爾夫先生,您的消息來源很不錯呀。」
「好的。」
卡伯特點點頭。「沒錯,蔡平有妻子。」
「您認識她有多久?蔡平認識她有多久?——等等,」沃爾夫搖了搖食指,「請您多擔待,伯頓先生。我剛受了刺|激,所以語無倫次。保羅·蔡平的小說我都讀過,所以想當然地以為我已經相當了解他,他的性格、脾氣、思維方式、行為處事的方式。我以為他怎麼也不會接受傳統婚姻的,不論是出於情感原因,還是實際原因。得知他有妻子,我實在是太驚訝了,簡直是絕望。我得刨根問底,把她摸清楚。」
「天哪,」沃爾夫把椅子一撤,不是很用力,但很堅定,「阿奇,你要明白,作為一個實幹者,你還可以讓我忍受,甚至挺有才。但你要充當心理學家,我可一分鐘都沒法和你待。我睡覺去了。」
「是的,先生。」
「真的?這麼說你們打算接受我的提議?」
但伯頓又搖了搖頭。「對不起,沃爾夫先生,我來不了。」他猶豫片刻,接著說,「坦白說,我不願來。我心軟,雖然不像安迪·希巴德和利奧·埃爾克斯那麼心軟。今晚,對您問的那個問題,我回答說是,儘管您的措辭露骨至極。當然您是有意為之。我說了是,我會付我那份錢,但到此為止。我不會參与商討如何揭露保羅·蔡平的罪行,給他定罪、處死。哦,別誤會,我並非要裝什麼君子,我很清楚僅僅是性格偏見使然。要說護著保羅,使他免遭報應,我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會動。事實上。就他和我之間的個人恩怨而言,我也可以像他一樣,訴諸暴力以擊敗他。」
「的確,不是什麼好事。我想您不知道我們這些人中——我們這群人——只有我上大學前就認識了保羅·蔡平。我們是同鄉,一個鎮的,可以說,我和他一起長大。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兒。我認識她——只是我認識的女孩兒中的一個,沒別的。他迷上了她,在他的不懈追求下,他上大學前,終於和她有了進展。然後就出事了,他瘸了,全完了。在我看來,他們倆分手是遲早的事,不管有沒有那起事故。我放假沒回家,利用暑假找些活兒干。從醫學院畢業后,我才回去看了看。我發現那女孩兒已經出落得……就是……我和她結婚了。」
「我可不會為恭維話打折,先生,」沃爾夫嘆口氣,「在我看來,如果我拿到了酬勞,那可是物有所值。您的朋友蔡平先生可是塊硬骨頭。」
「您可以嗎?」沃爾夫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您是說您已經準備好了?」
「他為什麼和她結婚?」
沃爾夫咕噥道:「有點才,就會幹上癮。」
我說:「這個怪人蔡平簡直是個瘋子,早就過半夜了,我真是困死了。」
法雷爾看上去很不安。「我說過嗎?」
「也許可以這麼說。那僅僅是句詩,還是他有意要說些什麼?」